如意……沈茉云合上册子,心里很快就有了算计,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我知道了,先收起来吧。回礼该如何准备,想来你们都是有数的,单子就由你和剪容先拟着,明天拿给我过目。至于柳贵妃那儿,就先空下来,我亲自准备。”
“是的,娘娘。”杜安盖好手中的盒子,便领命造退了。
一直静立不说话的素月却是上前帮沈茉云重新换了杯热茶,脸上有些担心,“主子,这杜安,我有些担心……”
锦色也忍不住道:“我也觉得这个杜安有问题。主子,您就不担心他会在背后动手脚?”指的是拟礼单的事儿。
沈茉云没有去碰那杯热茶,仍然维持着懒散的神态,道:“如果杜安真的动手脚,我倒是要谢谢他了。”
什么意思?锦色和素月俱听得一头雾水,但沈茉云却没有解释的兴趣,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只是道:“时候不早了,安置吧,明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呢。”
第二天一大早,东方的天空刚刚泛白,沈茉云就被人唤醒了,宫里请安的时间和在家里请安的时间略有不同,要稍微早一点。除了锦色和素月,另四个大宫女也跟着一起来侍候她起身,不由得感概,虽然古代的设施比起现代十分落后,但是这特权阶级该享受的地方,可是一点儿都不落后,难怪人人都想争着往上爬。
沈茉云努力让自已适应这种生活形态,这就是她以后要过的日子。她可以假装一时,但不能假装一世,所以,她必须从里到外都适应这样的生活,她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拒绝了素月摆在她面前的含翠金步摇,沈茉云改选了一支白玉攒金长钗递过去,又挑了几朵净色的绢花,再挑两支珠钗并一副珍珠耳环,首饰算是选完了。至于衣服,她则是选了一件淡青色的宫装,袖口提着浅色的暗纹 ,配月白色腰带。
沈茉云穿戴整齐后,整个人带上了一种出尘脱俗的味道。皇后不会乐见一个妃子穿戴得雍容华贵,相反,一个飘逸出尘、娇柔纤细的女子,反而更让皇后放心。
经剪容和素月多次检查,没再发现半分纰漏后,沈茉云才坐上轿舆,由十二个太监抬着她往昭明宫走去。
正文 请安
萧皇后是很典型的一国皇后,端庄大方,仪态完美,说话和蔼却不失威严,对于皇帝来说,这是一个很好贤内助。最起码,在沈茉云看来,皇帝应该会很满意萧皇后,否则昨天就不会跟她说那番话,肯定了皇后的中宫地位不可动摇。
因此,沈茉云到了昭明宫后,规规矩矩地给皇后行了大礼,然后在皇后开口唤她起来后,便站到了一边,静待皇后的发言。
萧皇后抿了一口茶,用绢子拭了拭嘴角,这才说话,“淑妃不用多礼,皇上也说了,你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适应,原也免了你这几日的请安,没成想你今儿到是第一个来给本宫请安的。”
沈茉云低着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免了妾的请安,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体恤,可是妾又岂能如此不懂事,坏了规矩。妾刚刚入宫,日后若有不对失礼之处,还得靠皇后娘娘提点呢。”
萧皇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夸道:“不愧是书香世家教出来的女儿,规矩果然是极好的。”却半分没接刚才沈茉云所说的让她提点的话茬子。
沈茉云福了福身,“不敢当皇后娘娘夸奖。”
这时,宫女来报,柳贵妃、张德妃、高贤妃,并朱修仪、江充仪、萧婕妤、蒋才人等来给皇后请安。
萧皇后听了,挥手道:“让她们进来吧。”看向沈茉云,脸上笑容不变半分,“正好也让淑妃瞧瞧你日后的姐妹们,免得以后在宫时遇上了,却叫不上号,那可真是叫人看笑话了。”
正说着,一群美得各有特色的美女已款款行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着桃红色长裙宫装的艳丽美人,华贵逼人,相比之下,稍微落后她半步的另两名宫妃则是黯然失色多了。沈茉云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眼睛根本就不够看,这么多的美人,环肥燕瘦,或美艳或清纯或温婉,应有尽有,哪怕她是女人,也觉得十分赏心悦目。不过对皇后来讲,估计就是另一番光景了吧。
后宫有规定,凡是正三品以上的妃嫔可称娘娘,必须每日一大清早就到皇后的宫里请安,而正六品以上的宫嫔,亦有给皇后请安的资格,只是不能被称为娘娘。至于采女选侍之流,只有承宠后才能有机会给皇后请安。因此,低位嫔妃来说,如果皇帝一直不临幸,就只能困在后宫一方小院中等死。别说皇帝,连皇后也见不着,宴会赏赐什么的全没你的份,只能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过日子。若是遇上身世差点的,宫里的下人不落井下石已属万幸了。
众人向皇后请完安后,不等皇后开口,柳贵妃已抢先一步说道:“皇后娘娘,这位新来的美人儿可是昨日刚进宫的淑妃妹妹,果然长得标致,难道皇上会喜欢。”
萧皇后脸上仍然挂着得体的笑容,没有因为柳贵妃的失礼而动怒或者斥责她,反而说道:“贵妃一向机敏,这就是皇上新封的淑妃,昨儿刚进宫,你们姐妹先见个礼吧。”
四妃以贵妃为贵,所以沈茉云上前两步,对柳贵妃行了半礼,“见过柳姐姐。”
柳贵妃偏过身子,朝沈茉云微微颔首,算是还了她的礼,才道:“淑妃妹妹客气了,真是规矩齐全的,皇后娘娘想来十分喜欢你吧。”
难得萧皇后听了这话,还是冷静如昔。
沈茉云一笑,直起身子,“皇后娘娘待众位姐妹自是极的。”回答得点滴不漏。
柳贵妃见她如此,也不缠着,横竖只是一个新入宫的妃子,皇上也不见得有多喜欢,否则就不会扔在宫外 冷上一个月了。就是现在看着皇上是有几分在意,但是一开始,哪个女人不是能让皇上有几分在意的。一转眼,昨日黄花也是数不胜数。
随后,一位穿粉色宫装的温婉女子朝沈茉云笑着说道:“我住在清宁宫,妹妹有空不妨过来坐坐,只是二皇子正是顽皮的时候,还怕会惊住沈妹妹。”
此话一出,柳贵妃等人眼神都有些变了。后宫的女人,要争的东西无非两样,一是圣宠,再来就是子嗣了。现在皇帝膝下只有两名皇子,此次选透又进了这么多的美人,能瓜分皇帝的日子也就更少了,也怪不得柳贵妃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沈茉云心里一片清明,这就是张德妃了,于是上前仍是行了个半礼:“见过张姐姐。”
张德妃也回了半礼,“沈妹妹不用多礼。”
那么剩下的那一位就是高贤妃了,鹅黄|色的衣裳为主人多添了几分明丽爽快,高贤妃倒是抢先说话了,“我今儿也托大一回,就叫你一声淑妃妹妹吧。妹妹可愿意?”
沈茉云福身道:“高姐姐这话,妹妹不敢当,妹妹哪有不愿意呢。”
妃位的人见完了,下面就是九嫔以下的宫嫔了。如今宫中位列九嫔的只有朱修仪和江充仪,这两位同样都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而那位萧婕妤,只能算是清秀而已。但是让沈茉云注意的,是今天一道前来的蒋才人,不同其他人的笑语晏晏,这位蒋才人,却是一副冷冰冰的冰山美人状,极能勾起男人征服欲的那种感觉。
等沈茉云一一见过后,皇后才淡然开口,“好了,先这样吧。至于其他人,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是。”沈茉云又向皇后屈了屈膝,以示尊重。
柳贵妃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用手中的绢扇掩去唇边的嘲讽。这个沈淑妃,难道真以为向萧皇后投诚,皇后就会护着她?看看萧婕妤,那可是亲堂妹呢,还不是照样待在正三品的位分上,不够让人尴尬的。
此次秀女大选,大多是正六品的令仪和正七品的采女,只有这个沈茉云,尚未入宫就封了淑妃,皇上还特地赐了她长乐宫居住。这样的殊荣,不知这里会有多少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就连朱修仪和江充仪也有些不是滋味,沈茉云一进宫,就稳稳地压在她们头上,她们本来还有机会进妃位的,结果现在只能是九嫔之一了。
“蒋才人,皇上不是免了你今日向皇后娘娘请安吗?怎么今儿会在皇后娘娘的宫里见到你,可真是稀客啊!”柳贵妃状似现在才发现这个冰山美人,显得十分惊讶。
蒋才人道:“虽然是皇上旨意妾不敢违背,但是向皇后娘娘请安是规矩,妾不敢忘,所以这才来昭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高贤妃嗤笑一声,“是吗?那怎么以前都见不着蒋才人,偏偏就今儿见着了?”这半个多月,蒋才人极为受宠,前两天才刚晋了正五品的才人,皇帝心疼她身子弱,承宠过后都是免了她向皇后请安,而蒋才人也真是谨遵圣旨,凡是承宠过后都没来过给皇后请安。昨儿皇帝又点了她的牌子,今天却在这里见到她,还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柳贵妃一扬眉,接口道:“怕是不是想着给皇后娘娘请安,而是想着见淑妃妹妹吧。不过也难怪你心急,就连我也急着想见淑妃妹妹呢。”
一同入宫,身份却是天差地别,难怪蒋才人会耐不住,等圣宠又如何,还不是只从正六品的令仪升为正五品的才人,如此而已。
朱修仪、江充仪等人纷纷用手绢捂住嘴,眼里的轻篾却是一览无遗,只有张德妃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丝绢宫扇,似在研究上面的精致绣纹。蒋才人脸色一僵,随后就恢复了平静,还是那一副冷冷的不为所动的表情。若不是沈茉云一直注意着,恐怕还真会错过。
萧皇后轻咳了一下,道:“蒋才人不用向本宫请安,是皇上特意破例恩准的,你们也别吃醋了。还是说,你们都不愿来本宫这儿凑个热闹,陪本宫解解闷?”
众人忙说不敢,高贤妃道:“皇后娘娘哪儿的话,能来这里陪您说话,我们可是求之不得呢,只盼着您不要嫌咱们不会说话,将咱们撵出去。”
说得萧皇后露出了几分笑意,刚才蒋才人引起的风波似乎已经事过境迁,又说笑了几句,皇后便道:“今天就这样吧,本宫也乏了。本来还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的,可是太后这段时间都在礼佛,要到十五之后才有空暇见你们。”
“是。”皇后发话了,众美人纷纷起身行礼,连柳贵妃也不敢在此时有半点猖狂。
“对了,淑妃,皇上昨儿已经让尚宫局赶制了你的牌子。回去后,好好准备一下,等着接驾吧。”萧皇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所有人快退下之际来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沈茉云低头着,双颊染上一抹红晕,低低地应了一声。
“哼!”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茉云却听到身后的美人中传出了一声轻微的不屑声。
离开昭明宫后,坐在步舆上,沈茉云觉得有几分疲倦。真累!想起今天在昭明宫见到的妃嫔,她不由得觉得头疼起来,个个都是演戏高手啊,这要放到现代,绝对能以黑马之姿一举拿下奥斯卡海内外最佳新人奖。
还有,翻牌子……
沈茉云顿了一下,侍寝啊,来得可真快!
正文 侍寝
一干嫔妃走后,昭明宫又恢复了平常时分的清静。萧皇后看向玉桃,“太子殿下呢?”
玉桃道:“回娘娘的话,殿下正在读书呢。您忘了,昨儿皇上说今儿要来昭明宫考太子殿下念书的。”
太子今年虚岁九岁,最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可是为了他的以后,萧皇后不得不狠下心,早早就扼杀了他的童年,其他孩童在自由自在玩耍调皮的时候,太子则是要坐在房中苦读诗书。
萧皇后道:“那早膳准备得丰盛点,将小厨房昨天就熬上的山参鸡汤端上两盅,苦夏难过,给皇上和太子补补身子。”
另一个大宫女青果有点不解,“皇后娘娘,一大早的喝鸡汤,会不会有些油腻,要不还是晚上再呈上来吧?”
萧皇后露出淡淡的笑容,笑意却没有传到眼底,放下手中的宫扇,道:“到了晚上,皇上怕是没时间来这昭明宫了。”
玉桃机灵地问:“您可是说淑妃娘娘?”
“皇上昨儿就特地吩咐我,将沈淑妃的木牌赶制出来,可见是对她上心了。”萧皇后说着,又执起团扇轻轻地摇了起来,“不过是见上一面,就能让皇上分了几分心思过去,这淑妃,手段倒是不错。”
萧皇后又笑了,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若是能分去延庆宫那位的宠,倒也是好事。”
延庆宫正住着柳贵妃,青果低下头,不敢去看皇后的脸色。
回到长乐宫没多久,尚宫局的内侍就传来了皇帝的旨意——皇帝翻了沈淑妃的牌子,让长乐宫准备接驾。
剪容她们一听到这个消息,开心极了,素月笑道:“恭喜主子。”剪容到底还是沉稳,道:“近日朝政繁忙,皇上都是忙到酉时才会来后宫,娘娘可先小憩一会儿,待午时过后再细细准备也不迟。”
杜安也在一旁说道:“剪容姑姑说得没错。”
“恩!”沈茉云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道:“既如此,就按你们说的去做吧。”走了几步,忽又停了下来,对红汐道:“你去将那个荷花换下来,摆上一盆茉莉。”
“是,主子。”
见红汐出去找茉莉了,沈茉云才带着一干宫女进内室,在她们的服侍下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早膳,然后才倚在铺着竹席的软榻上午睡。微风轻吹,带来了阵阵花香,朦胧中,沈茉云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世界,亲人朋友的音容笑貌全部浮现在眼前,看似清晰,实则模糊。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沈茉云被素月小声地唤醒后,才发现她不过小睡了半个时辰,却觉得累人。一摆手,不睡了,淑妃娘娘决定要为等下的滚床单做准备。
在得到消息,皇帝先是去了昭明宫看过皇后和太子,然后又回两仪殿处理政事,晚上才会过来长乐宫后,沈茉云心里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白天见过大老婆和儿子,晚上来睡小老婆,这小老婆的数量还都能组成一个排了,这可真是……贤后不好当啊!
沈茉云感概了一下,下一秒就将这无用的情绪抛到了九宵云外。同情皇后?那不如先来同情她自已。皇后是一国之后,又有儿子封了太子,没有意外,她就是下一任板上钉钉的太后,就算有意外,她也是两宫太后之一。皇帝废后,还得考虑前朝后宫的影响,但是贬斥一个妃子,根本就不会有御史言官在皇帝面前废话。就像在高门大户,想宠妾灭妻还得考虑着自已的前程,但是打发一个妾室,绝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拿这个来说事。
锦色已经过来请她了,“主子,已在隔间备好热水了。”
沈茉云搭着红汐的手起身,走前被屏风隔开的小间室,那里早就摆好了沐浴要用的用品。在宫里,没有妃嫔敢在皇帝召见之前不沐浴的,就是在寒九严冬也不例外,更别提是日头渐长的夏日了。
沐浴过后,就是梳妆更衣了,锦色和素月早早就将一应胭脂沿粉摆放在她面前。红汐等人有些奇怪,可也不敢多说,她们是新来伺候的,对新主子的脾气爱她都不清楚,虽然淑妃看着性子好,可是谁说得准内心会怎么想呢。
沈茉云也不急着上妆,反而是饶富兴味地将那些精致的盒子一一打开,仔细地分辩着这些胭脂的颜色和香味,等到心底有个大概了,才开始施施然地动手施脂抹粉。
所谓美人,五分天生五分后养。这个身体的肤质和底子都非常好,又是灯光晕黄的晚上,实在用不着浓妆,只稍化个轻淡的妆容,再在眼尾处加些莹亮的粉色,既不会过于妖冶也不会过于淡寡,让皇帝觉得你是无心他来此处。
沈茉云换上一袭淡粉色的宽袖襦裙,却配上深紫色的腰带和香囊,强烈的颜色对比,显得腰肢不胜盈盈一握。再让紫玉帮她梳了一个同心髻,柔顺的青丝服贴地垂在身后,插了一根珍珠缠枝钗并几朵几可乱真的粉色蕙兰绢花,再加上一支双蝶金步摇,添了几分贵气。
素月和锦色早就习惯了沈茉云喜欢自已动手上妆的行为,红汐和紫玉等人虽有些震惊,可也适应得极快,心里都有几分高兴,能跟到一个得宠的主子,对她们这些宫女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出 路了。至于爬上龙床……有这样心思的女人,反而是死得最快的。在后宫中,从来就没有吃斋念佛的善主儿。
“娘娘,皇上来了。”剪容进来通报道。
沈茉云款款起身,将右手搭在素月伸出来的手腕上,“随我去迎接圣驾吧。”
宇文熙刚下御撵,就看到身形纤弱的美人站在殿门口,昏黄的灯光下,为那张美丽的容颜增加了几缕神秘。都说灯下看美人,比白日更胜三分,说的就是那朦胧暧味的流连姿态。虽然宇文熙早就知道沈茉云的美貌,但这样灯下一望,却是比昨天日光下更有韵味。他不由得稍稍停了一下,在美人袅袅行礼下跪之时,大手一牵,扶起了她,“爱妃不用多礼。”
这是第二次听到“爱妃”这个称呼了,沈茉云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看似柔顺地低下头颅,听从地任由皇帝将她带进殿内。
跟在身后的宫人早就退下了,只留下江喜和剪容、素月在跟前伺候。
宇文熙看了一眼殿内的摆设,果然与昨日有些不同,他拉着沈茉云在铺着玉珠的软榻上坐下,一旁的矮桌上早就放着一壶酒并两个酒杯,杯里正盛着八分满的佳酿。
皇帝此 时没有饮酒的兴致,只是道:“你昨日进宫辛苦了,今日还不忘去给皇后请安,看来沈家家教确实不是虚言,沈时屿的确会教女儿。”
沈茉云眉眼一跳,听到自个父亲的名字被一个比他还小的人直呼其名,这……万恶的封建主义。她看了看皇帝,并不说话。
宇文熙颇有些意外沈茉云此刻的沉默,正常来说,这些女人不是应该附和或者谦虚一番的吗?宇文熙握住她那柔若无骨的右手,一边把玩一边说:“爱妃不赞同朕的话?”
沈茉云微微撅起红唇,小女儿姿态显露无疑,“妾不敢。只是皇上,妾可是女孩儿,皇上怎能只说是家父的功劳,而忘了家母呢?男主外,女主内,应该是家母会教女儿才对。”
剪容听得心头一惊,赶紧低下头,淑妃是怎么回事?竟然敢反驳皇上的话?就连江喜这种见贯了后宫女子起落的人也愣了一下。唯有素月最沉得住气,她相信自家小姐说这番话绝对是有目的。
宇文熙先是被顶撞得一愣,随后却笑出声来,脸上并无半分不悦,道:“爱妃说得没错,男主外,女主内,确实是沈夫人会教女儿,不是沈大人,是朕疏忽了。”
对帝王来讲,能说得出这种话,已是十分难得了。
沈茉云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滴溜的杏眼突然染上了一层怯意,小声地问道:“妾口出妄言,驳了皇上的话,皇上……不生气?”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说话要有技巧,顶撞也是一门技术,见好就收,得拿捏好其中的分寸。
宇文熙将美人揽进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爱妃言之有理,朕如何能生气。”到底是刚进宫的女子,喜怒形于色,不过这样也不错。那双眼睛清澈透亮,纯净至极,看着就心情极好,就不知沾上情~欲后会是何等风情。
“皇上。”灼热的气息喷在耳边,痒痒的,沈茉云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一片通红,长长的睫毛颤动不已,婉转地唤了声。
“夜深露重,还是早些安寝吧。”宇文熙抽去那支金步摇,满头的青丝逶迤而下,散落一室风情,看着美人面上带着红霞,心头也跟着热了起来。
江喜等人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宇文熙瞧了眼矮桌上的洒盏,浅浅酒香此刻倒是引起了他品尝的渴望。他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然后抱住他的淑妃,将口中的酒液缓缓渡了过去,惊得怀中的美人诧异地睁大双眼,眼里全是不知所措,引得他再次低笑出声。
然后……
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回眸入抱总合情,痛痛痛。
河蟹路过——
正文 挑事
以前是一国储君,近两年又登基为皇,宇文熙也算是尝遍各色胭脂,作为严肃繁忙政务外的调剂品,他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委屈自已,何况昨天晚上柔若无骨的身躯和生涩却毫不扭捏的反应着实让他回味。
一大清早,宇文熙神清气爽地起身沐浴更衣,相比之下,沈茉云困倦且疲惫的神色 可真是天壤之别,甚至在帮皇帝更衣的时候不小心倚着他的肩膀打起盹来。
“昨日南绍国进贡的贡品中有一对玉镯,朕瞧着那颜色很适合爱妃……”
宇文熙发现了沈茉云的失态,及时圈住了她的身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难得的起了一丝爱怜,看来昨晚是累坏她了。于是小心地将昏睡中的美人抱回床榻,还特地帮她盖好被子,这才让江喜来伺候他更衣换靴。
“今天就免了淑妃向皇后请安,别去打扰你家主子。”走之前,宇文熙对静立在一旁的剪容吩咐道。
剪容低头行礼,“奴婢遵命。”心中却有些震惊,刚才发生的一幕她点滴不漏地看在眼中,这位新主子,确实不简单。
皇帝走后没多久,沈茉云懒洋洋地蹭了蹭松软的棉被,然后才低低唤了声:“素月。”
“主子。”素月赶紧撩开粉色的纱帐子,将沈茉云扶起来,“皇上说了,特地免了您今日向皇后的请安。”
“我知道。”沈茉云打了个呵欠,又道:“备水,沐浴,别误了时辰。”
剪容走上前,对沈茉云道:“娘娘,热水已经备好了,现在离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有半个时辰。”语气神态比昨日恭敬了许多。
沈茉云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在素月和锦色的参扶下去了隔壁的房间洗漱沐浴。没办法,昨晚某人太狠了,将她反复揉来搓去,差点没将她折腾得昏过去。幸好只是差点,要是真的昏过去,那就真是笑话了。因为承宠昏迷而无法去给皇后请安……指不定流言会传成什么样子。
依旧照着昨天的风格打扮了一番,不逾越也不挑眼,来到昭明宫后,沈茉云发现不少嫔妃已经到了,三妃中只有柳贵妃的位置仍是空的。她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行礼问安,除了眉目间的媚色和脸色有些苍白外,跟昨日并没有多大区别。
萧皇后看她如此,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淑妃昨晚辛苦了,皇上刚派人来说,免了你今日的请安,没想到你还是来了。”
沈茉云谦恭地说:“这是皇上体恤,但是妾不能破坏宫里规矩。”
萧皇后道:“淑妃果然懂事,难怪皇上疼你。”说着,又象征性地赏了沈茉云一些东西,其中就有一只喜鹊登梅钗。
沈茉云神色不变,谢过了皇后的赏赐后才在她的位置上坐下来。她的排位,是在高贤妃之后,朱修仪之前。
朱修仪轻轻地摇着绘有团扇,对沈茉云说道:“淑妃姐姐果然生得国色天香,虽然晚进宫一个月,可还是有本事让皇上心心念念,牵挂不已。”沈茉云是正一品的淑妃,哪怕她的年龄比不少妃嫔要小,也得称她一声姐姐。
“朱妹妹这话可说得不对,姐姐姿色不过尔尔,哪比得上皇后娘娘的雍容华贵,国色天香这个词,姐姐实在受不得。”沈茉云掩去眼中的冷意,笑着将话挡了过去。
高贤妃听了,便回过头道:“皇后娘娘雍容大度,淑妃妹妹貌美如花,都是女子中难得一见的风姿。”
萧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道:“贤妃越来越会说话了,本宫进宫多年,哪比得上淑妃的青春年少。淑妃本就是皇上亲自钦点进宫的秀女,进退得仪,又是个懂规矩的,不但皇上喜欢,就是本宫也是喜爱得很。”
这就是明晃晃地警告了,朱修仪脸色一白,心中十分懊悔,怎么就说起了这个呢?忙起身行礼:“是妾莽撞,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张德妃低头注视着扶手上的花纹,嘴角露出一丝讽意。沈茉云晚进宫一个月,其中就有皇后的功劳,朱修仪当着众人的面拿这个来说事,深究下去,岂不是在说皇后嫉妒,容不下一个妃子?萧皇后一向看惜羽毛,岂会落下半点口实。
“修仪也是服侍皇上多年的老人了,更应该知道谨言慎行这句话。”萧皇后不轻不重地说了几句,才让朱修仪重新入座。
其他嫔妃小心地屏着气,不敢发出一点异响,生怕皇后会注目到自已。沈茉云作势扶了扶头上的珠钗,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笑。皇后明着是帮她出头,但实际上也是在提醒张德妃她们,她这个新人正值青春少艾,可不是她们这些年华转瞬逝去的老人比得过的。让底下的人相斗,然后坐收渔人之利吗?皇后倒是打得好算盘。
突然间,小太监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柳贵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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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拜见皇后娘娘。”柳贵妃优雅地向萧皇后屈膝行礼,桃红色的宫装及腰一束,称得身形更显曼妙,金步摇垂下的流苏在乌发如云的髻边轻轻摇晃,周身的气度竟也是雍容贵气,丝毫不逊于端坐在高位的女子。
萧皇后照旧没有任何为难的举动或话语,神色平淡地让柳贵妃起身。
“听说昨儿皇上点了淑妃妹妹的牌子,还以为今天在皇后娘娘这儿会看不到你,没想到,我倒是来得最迟的一个。”闲话了一阵,柳贵妃将话题转到了沈茉云的身上。柳贵妃一双丹凤眼非常漂亮,斜斜一挑,就能扬起无限风情。
沈茉云暗想,皇帝这般宠爱柳贵妃,想来这双眼睛也添了不少筹码吧。她对柳贵妃笑道:“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本份,妹妹不敢忘切。”
“淑妃妹妹可是出身书香门府呢,这些礼仪规矩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可惜了皇上的一番好意,还特特免了淑妃妹妹今日的请安礼呢。柳姐姐,你说是吗?”一直闷声不说话的张德妃突然笑意盈盈地说道。
谁不知道柳贵妃出身将门,刚进东宫之时还因礼仪不全而闹了一些笑话。此时被张德妃这么一呛,柳贵妃哪忍得住,柳眉一横,“是了,我差点忘了,听说德妃妹妹的兄长前段时间因为当街斗殴闹出了人命,差点让尹天府捉进大牢,还是张大人在御前痛哭求情,才让皇上罔开一面,从轻发落。闹出如此事端,张家的家教,那才叫有口皆碑。”
张德妃顿时涨红了脸,说不出一个字来。早在东宫之时,她跟柳贵妃就不对盘,明明是她生下了皇子,却还是让柳氏坐上了贵妃的宝座。就算都是正一品,仍然生生矮了柳氏一截,让她饮恨不已。今天好不容易能刺上柳贵妃几句,却被她扯出了兄长一事,感觉到旁边的人传来的探究视线,实在让她坐得难受。
柳贵妃见状,饱满的红唇逸出一丝讽笑,还想再说多几句,萧皇后却是脸色一沉,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好了,朝堂之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自是由皇上处理。”再看向众妃嫔,“你们也都给本宫记住了。”
“是。”一时间,所有妃嫔都站了起来,齐声应道。
沈茉云低下头,心想,以张德妃这两日表现出来的心性,不像这般忍不住的人,今天这一出,唱得可真怪异。
“今儿就这样吧,各位妹妹若是无事,散了吧。”萧皇后挥手,让满屋子或明艳或娇媚的女子退下。
皇后的脸色还是有些严厉,妃嫔们也不会自找没趣,就连在皇后面前一向讨好的高贤妃也不敢多嘴,乖乖地行完礼,退出了昭明宫。
正文 旧怨新仇
走到昭明宫大门,各宫大小主子的步舆早就在那里候着,随时等待主子的吩咐是回宫还是去往别处。只不过坐上步舆也是有讲究的,位分高的妃嫔先行,按照各自的品级依次而行。不过今天有些不同,位于众妃之首的柳贵妃似乎并不急着离开,反而站在宫门口,对静立在众人身后的蒋才人道:“今儿居然也能见到蒋才人,可真是少有啊。你一向身虚体弱,经不过劳累,可别来昭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昏过去,又凑巧让皇上见着,那可不是让皇上心疼吗?”
听到贵妃发难,陈良人和周良人赶紧向旁边退开两步,蒋才人所站的地方被孤立成一个真空地带,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中间。
蒋才人福了福身子,平静地说:“妾虽身子不爽,又得皇上恩旨不用向皇后娘娘请安。可是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天子之妻,更是我等的主子,能向皇后娘娘请安,是天大的福气,妾岂敢不来?”
沈茉云听了,想这个蒋才人也不简单,短短几句话,不但隔应了柳贵妃,又巴结了皇后,不让柳贵妃找不到借口发作。短短半个月,从令仪升为才人,想来也不仅仅是靠她的美貌。沈茉云想起昨夜皇帝的反应,心里一撇嘴,说不定皇帝就好这一口,好话听腻了,就喜欢跟他对着来的。
正想着,柳贵妃怒极反笑,“好一张俐嘴,真真是不得了。难怪能哄得皇上为你出头……”
出头?沈茉云微微挑眉,转眼看向其他人的表情,有人眼中闪过了悟,有人迷惑,也有人事不关已地低着头。她决定回宫后就要找剪容她们来问一下宫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宫里的舞台,每天都在上演不同的戏码,消息落后点绝对跟不上。
话一出口,柳贵妃就感到有些不妥,急忙刹住了下面的话,她后面的宫女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娘娘,这儿可是昭明宫。”蒋才人最近也是极得宠的,主子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她难堪,在皇上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哼。”柳贵妃一声冷哼,转身走向自已的步舆,道:“回宫。”待她坐定后,太监们急忙抬起架子离开。
“柳姐姐一向心直口快,蒋妹妹可别生气。”张德妃似笑非笑地出来打圆场。
“妾并没有生贵妃娘娘的气。”蒋才人轻声回道,抬起手腕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露出了一截赛雪的肌理,一只通体碧绿的玉镯子圈于皓腕之上。
“蒋妹妹这个镯子可真漂亮,如果我没看错,是从北边进上的贡品吧。”高贤妃脸上不知是真是假的露出了几分好奇,引为了好位嫔妃的注目。
蒋才人依然不慌不忙地说道:“是前几日皇上连着其他东西一起赏下来的,妾没有问皇上,竟不知原来是贡品。”
“原来如此,皇上对蒋妹妹可真好。”张德妃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说完了这句话,她也转身,在宫女的陪伴下,坐着步舆离开了。
随后是高贤妃,沈茉云则走在最后面。
夏日阳光明媚,沈茉云也没兴致这个时节逛花园,于是吩咐太监们尽快回宫,她则在一摇一晃的步舆上慢慢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等理出个大概时,人已经回到了长乐宫。
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皇帝的赏赐就跟着来了,沈茉云谢恩后,随手翻了翻皇帝送来的东西,其中一对上好的和田玉镯引起了她的注意。略一挑眉,沈茉云合上装着玉镯的锦盒,对素月道:“放到我的房里,小心点,别弄坏了。”
“是的,主子。”素月小心地捧着锦盒匆匆进去房里安放它。
抹去额上的汗水,捧着红 汐她们送上来的清茶消暑时,沈茉云才传剪容过来问话,“蒋才人可是得罪过柳贵妃?”
剪容点了点头,道:“是有这回事。奴婢记得,那是蒋才人初次承宠的第二天,皇上心疼蒋才人,不舍得她一大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来回奔波,便免了她的请安礼。可是当天下午,蒋才人在御花园赏花时偶遇贵妃娘娘。事情经过奴婢不清楚,只是隐约听说,当时蒋才人冲撞了贵妃娘娘,被罚跪半个时辰。偏偏蒋才人身子弱,跪了不到一刻钟就晕过去了,还正巧让经过御花园的皇上给瞧到了。然后,皇上斥责了贵妃娘娘几句,还特地宣了御医去锦华楼给蒋才人看脉。”
沈茉云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确实是很巧。”这冰山美人扮柔弱,也是熟门熟路啊。
剪容没有接话,继续道:“可能因为这个缘故,贵妃娘娘看蒋才人,总有几分不顺眼。”
沈茉云将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放下,又问:“柳贵妃和张德妃,关系并不好?”
剪容道:“是。奴婢听说,早在皇上还是东宫太子之时,两位娘娘就已生间隙,感情不甚和睦。”
和睦?要是柳贵?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