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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第1部分阅读

    《淑妃》

    正文 选秀

    大齐王朝,永旭二年

    先皇逝世已过百日,新帝早已登基为皇,国号“永旭”,太子妃依例册封皇后,住昭明宫。而三位侧妃家世不俗,则被依次封为贵妃,德妃和贤妃,亦是一宫主位,其他侍妾宠婢则封为昭缓,至婕即,乃至美人等,在后宫的品级中,已经算是中上的地位了。

    永旭帝登基已有一年,国事朝政逐渐安稳,皇后贤惠,亲口向太后进言,意欲举办选秀,挑选才貌双全,、德言容工俱佳的未婚女子入宫,充实掖庭,为皇家开枝散叶。此言一出,前朝后宫无不称赞皇后贤德大度,凤仪举止不愧是一国之后。

    因此,凡是适龄的官宦之家的女子,莫不翘首以待,以盼可以一朝得选入宫门,借以光耀门楣。

    沈茉云一袭水蓝色穿花蝴蝶宫装,剪栽装鉓中规中矩,听到太监在唤她的名字,便理了理仪容,随同其他一同被唱名的秀女进入了暖阁之中,等待帝后亲自检阅。

    众秀女行礼如仪,跪倒参拜,然后起身站至一排,垂手静待高坐宝座之上的九五之尊决定她们的命运。

    “皇上,左边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妹妹,我瞧着倒是喜欢的紧,不知是谁家的女儿?”过了一会儿,肃静的房中响起了皇后悦耳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哦?”皇帝匆匆扫了一遍,视线停留在一抹水蓝色的倩影上,“你是谁家的女儿?”

    沈茉云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成败就在此一举了。她上前两步,轻巧地福了福身,姿态曼妙:“回皇上、皇后的话,臣女沈茉云,家父乃中书省侍郎沈时屿。”

    皇帝“恩”了一声,道:“原来是沈侍郎的女儿。”语气中有点微妙的意味,沈茉云心头一颤,但身形仍然稳稳的,面色平静如水,只听得皇帝又说:“抬起头来。”

    沈茉云微微抬起头,长睫颤抖,不敢直视皇帝双眼,略略低垂,视线在稍稍触及皇帝的面容时,双颊微微泛红,眼眸蕴着水光,娇弱清丽中隐隐带着一缕不明显的媚色风情。

    她这辈子的皮囊并不差,再加上数年来生活在诗书礼大家的书香氛围中,气质神韵也是没得挑剔。她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入宫人选之一,而她要做的,就是尽力给皇帝一个好印象,争取能在入宫的时候能得到一个较高的位分,这可是决定她日后的生活舒适与否的关键之一。

    这时,皇后继续赞道:“沈家的女儿果然名至实归,真不愧是书香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这模样,这气质,当真是丽色无双,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皇帝此时也露出了一丝笑意,点头道:“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就留下吧。”

    皇后听了,便对沈茉云说道:“还不快谢恩。”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沈茉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眉眼间却是带上了一丝喜色和羞意,福身行礼,恭声说道:“臣女谢皇上皇后恩典。”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沈茉云归列,在她退下之际,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瞄到了那仍然泛着红晕的双颊。心里一顿,沈茉云确实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比起他后宫中的柳贵妃也不相多让,甚至还多了几分秀丽宜人。

    不过皇帝心头这点波动,很快就在太监的另一次唱名中,消失不见了。

    只是一个美貌的女子,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的女子。

    皇后端坐在高位上,后冠珠钗,锦衣凤袍,平静地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如花少女进进出出,眼神仍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从暖阁退出来后,沈茉云等一行秀女在两名小太监带领下,缓步走出了皇宫,然后登上了各自的车驾,回府静候圣旨。

    “姑娘,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丫头锦色递给沈茉云一杯温度适中的芬芳茶水,温言道。

    沈茉云接过茶杯,捧在手心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抿了一小口,随后搁至小桌上,道:“我累了,先休歇一会儿,等到了府里,你再喊我。”

    “是。”

    沈茉云闭上眼,虽说是早就内定好的宫妃人选,今天的选秀不过是过过场,但一天折腾下来,还是让她觉得有些疲累,想到自已今后几十年就要在那红墙蓝瓦的皇宫里渡过,她就想叹气。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她这回进宫是做宫嫔,不是宫女,是被人侍候,不是侍候人的,心里又舒服了一点。果然人是要有对比才会感到幸福,整日怨天尤人,就是有七分福气也会被耗成三分霉气。

    如何成为沈茉云,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只知道两年前的某一天,她从睡梦中醒来,就发现自已早已不在熟悉的二十一世纪,而是这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大齐王朝。惊异迷惘过后,从周围人的拼凑和原主儿的记忆,总算让她摸清楚了这具身体的现况,让她可以随遇而安地继续沈茉云的生活。至于二十一世纪,幸好她的房贷已经供完,家里还有一兄一妹,再加上她的保险金和存款,父母总会有所依靠,不至于太过伤心。

    这具身体的父亲是大齐王朝的中书省侍郎,官至三品。便宜父亲的官职不低,祖父又是前任太傅,一门子弟多是仕子学子,沈家绝对算得上是书香世家,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不说百家求,但也不至于无人为媒。十五及笄后,上门求亲的人家络绎不绝,而沈茉云也早就调试好了心态,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的,听听就可以,如果真的惦记着,她的未来就只能是苦海。在这个男人可以名正言顺纳妾拥有无数美婢的时代,女人只要表现出生气的样子,都是不对的。

    结果她的心态调整好没多久,先帝去世,新皇登基,父亲沈时屿在某一天,特意叫她去了书房说:“皇上有意纳沈家女儿进宫为妃,茉儿,现在沈家,只有你年龄最为合适,恐怕……”

    沈茉云当场就愣住了,她已经无所谓嫁个古代封建男人,但是再嫁给一个渣男,她也是正妻,只要娘家强,生下儿子,她这一辈子就可以说是不用愁了,这跟进宫为妃可是两回事。妃嫔,听着尊贵,可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妾。突然间从正妻降为妾室,还是在那你死我活的宫闱斗争中,沈茉云的心理素质再强悍,一时间也觉得难以接受这样的落差。

    沈时屿又道:“这是皇上的意思……”

    沈茉云冷静下来后,想了想,问道:“爹,为什么皇上执意要纳沈家女儿为妃?沈家一向只做学问文章,并不参与皇家纷争,可是还有别的原因在里面?”

    沈时屿抚了抚胡须,停了一下,才道:“前几天,皇上已经大封后宫。太子妃自然是正宫皇后,皇后娘娘是当今太后的侄女,育有一子已封东宫。你也知道,萧家是我朝的第一名门世家,各代姻亲盘枝错节。但其他三位侧妃同样位列四妃之位,柳贵妃的父亲是镇远大将军,手握一方重权,目前正驻守北疆,而张德妃,高贤妃身后的家族势力亦是不弱。目前,四妃尚有一位空虚,为父想,皇上是不想再让娘家强盛的女子位居妃位。”

    所以皇帝就挑中了只有清名而无实权的沈家了。沈茉云明白的点了点头,道:“女儿明白,女儿进宫后,一定谨言慎行,定不负爹娘多年养育,绝不做出有坠沈家声名的事来。”

    沈时屿听了这番话,有些感概,“本来我跟你娘已经帮你挑好了一门亲事,就是户部陈侍郎家的公子,那孩子品貌俱佳,年龄相仿,跟你倒是良配,只可惜你们无缘。”

    沈茉云微微一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女儿听从爹爹的安排就是了。”不听又能怎样?逃家私奔吗?没有路引,没有户籍,高门深院的,恐怕还没离府五十米,她就能让人捉回去了。沈家嫡系是只有她一个适龄的女儿,但是旁支中合适的女孩也并非没有。皇帝只会在意那个女人的姓氏和家族,可不会管是不是她本人。

    沈时屿颇为怜惜地看着女儿,这是他的嫡长女,尽管不能跟儿子相 比,可一向也是疼爱有加,他也不舍得将掌上明珠送进宫,只是皇上的旨意,谁敢违抗。

    他随后又温和道:“虽说皇上有这个意思,可是秀女入宫即封妃的毕竟只是少数,但 为父想,凭你的容貌和家世,先封为九嫔之一,想来不是难事。这样子,你日后在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些……”

    “姑娘,快到府了。”锦色在一旁唤道,将沈茉云的思绪从一年前的那场谈话中扯了回来。

    “恩。”沈茉云应了一声,坐直身体,理了理仪容,脸上重新露出了端重得体的神态。

    车驾停了,在锦色的参扶下,沈茉云下了马车,在一堆丫环婆子的环绕下,朝正房走去,准备向母亲程氏回报这一天的情况。

    正文 封妃

    静候圣旨的这半个月,沈茉云的日子过得跟往常并无两样,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下人侍候的更小心,母亲程氏天天拉着她的手述说进宫后应该注意的事情,并且准备她入宫要带的物品。

    程氏性格温柔,相貌端庄美丽,跟沈茉云有几分相似,说话行事总是轻声细语,有条有理。她育有两子一女,长子沈重云在翰林院任修编,次子沈苍云外放为官,两人皆已娶妻,连长孙都有了,因此程氏现在唯一的生活重心就是放在女儿身上。

    本来想着为女儿在京中挑一门好亲事,日后也好相见,不想宫里透出口风,要宝贝女儿进宫为妃,程氏实在舍不得,可是又无法违抗,只得趁着女儿还在家里的时候好好说道说道。

    程氏出身官宦之家,若真以为她如同表面一样温柔好说话,可以随意欺瞒,那就大错特错了。程氏嫁给沈时屿多年,家中只有一房婢妾,没有庶子庶女出生,由此便可得知她手段了得。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而后轻轻放下,瓷器与实木撞击发出了细微的闷响声,她道:“茉儿,你自小就伶俐,原本性子还有些跳脱,可两年前一场大病后,倒是沉稳了不少。原先我还心疼你整日闷在屋里百~万\小!说,不晓得多出来走动,现在看来,这样的改变,却也不错。”

    沈茉云微微低着头,作出一副听教的模样,程氏对这唯一的女儿着实疼爱,这两年来,她也对程氏有了不少亲近之意。

    程氏爱怜地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随后神情一正,道:“娘下面的话,你要牢牢记住。如今的后宫之中,萧皇后是元配嫡妃,先皇所赐,又育有太子,地位稳固,太后又是她的姑母,所以你进宫后,千万不要让皇后记恨上你。娘以前曾见过萧皇后几次,她并非是容不下六宫妃嫔之人,你只要循规蹈矩,想来萧皇后也不会特地为难你。”

    沈茉云轻轻点了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另外就是三妃,柳贵妃出身将门,最得圣宠,四妃虽然皆是正一品,却是以贵妃为尊。柳贵妃本身就是由先皇亲自指婚,地位本就比其他两妃更为尊贵。至于张德妃和高贤妃,虽然出身不低,但在东宫时只是普通贵人,后来张德妃生下二皇子,这才由皇上向先帝请封为侧妃 ,高贤妃也是如此,只是她并无所出。”程氏继续说着,一长串话说下来,让她觉得有些气喘,便停了停。

    沈茉云则是不断地吸收着程氏所说的话,类似的话沈时屿也跟她提过,但是男人和女人看事情的角度从来就有很大差异,特别是在这种后宅之事上,所以多听听程氏的,总不会有坏处。

    程氏又喝了一口茶,道:“至于其他宫嫔,还有一位萧婕妤,她是萧皇后的族妹,身份不比寻常,日后遇上她,你客气几分便是。”

    沈茉云觉得奇怪,便问道:“既然是萧皇后的族妹,为什么只会是一个正三品的婕妤?而不是九嫔之一呢?”

    程氏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那位萧婕妤,是庶出。大概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好给她太高的位分吧。”

    正三品婕妤在后宫的品级中,并不算低,但是既是潜邸的老人,又是太后和皇后的族亲,这个品级,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些事情只 能你进宫后慢慢了解了。”程氏说着,停了一下,又道:“我瞧着锦色和素月这两个丫头不错,又是跟你一同长大的,知根知底,就让她们陪你一同进宫吧。”

    沈茉云自然不会反对,沈家在宫里没有任何根基,她肯定得带人进去的。

    程氏突然叹了一口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本想着将你嫁在京城,以后你回家也便宜。如今进了那道门,以后想见一面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就算是皇后,每月召见家人也是有定例的,更何况是小小的嫔妃。想到这点,程氏又喃喃自语道:“听老爷说,圣旨这两天就会下来,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位分?”

    沈茉云忙安慰道:“娘别担心,最差也能是美人,都是有品级的,您别担心……”

    “说什么呢!”程氏急忙喝住沈茉云,“怎么会是美人?我的女儿,至少得是正三品的婕妤,老爷也说了,极有可能是九嫔之一。”位分越高,代表女儿以后在宫里的日子就越好过,至于枪打出头鸟,上面有皇后,又有圣眷正浓的柳贵妃,怎么样也不会让女儿成为后宫之最。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话的婆子在门外喊道:“夫人,姑娘,宫里来传旨了,老爷让您们赶紧前往正堂接旨。”

    母女两人俱是一惊,程氏先稳住了心神,唤来丫头婆子,“送姑娘回房更衣梳妆。”又安慰女儿,“没事的,稳着点儿,一会儿可别出乱子。”

    “是,我这就回房准备。”沈茉云行了个礼,便带着素月和锦色回房换衣梳妆。

    等到沈家所有主子都齐聚正堂之时,颁旨的太监才自一个锦盒中拿出一道明晃晃的卷轴,双手捧起高至头顶,喊道:“圣旨下——”

    所有人哗啦啦地全部跪了下来,沈茉云身为主角,自然是跪在前列,心里却在想,希望品级能高一些,如果真的不走运,是低位嫔妃,这天天见人就跪的,膝盖怎么受得了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站在他们面前的太监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沈茉云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大致上知道是称赞她貌美贤淑,家教严谨,忍不住又吐糟,他们只见了一面,还是隔着一段距离相看的一面,皇帝是从哪里看出她贤淑有度、品性矜贵的?

    “……册尔为正一品淑妃,赐住长乐宫,择吉日入宫迁居,钦此!”

    话音刚落,正堂里顿时静默一片,连沈时屿长年沉浸官场之人都愣住了,就更别提其他人了。反倒是沈茉云最先回过神,她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这种超脱常例的发展适应得比常人来得快些,便规规矩矩地磕头谢恩:“妾谢皇上龙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旨已下,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妃子,此时口中称“妾”,是理所当然。身后众人也早已回神,一脸欢喜地忙跟着磕头谢恩,就连沈时屿看上去也十分高兴,原以为只是九嫔之一的昭缓或修容,没想到会是正一品的淑妃,皇上还赐住长乐宫,这实在是天大的殊荣。

    建章宫的首领太监江喜忙躬身扶起沈茉云,道:“淑妃娘娘快请起。皇上说了,长乐宫还需时间整理,娘娘可缓几日入宫。只是您的册封之礼,因为皇上近日朝政繁忙,实在不得空闲,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推到年后再一起跟其他主子一起举办。”

    听了这话,沈茉云仍是一脸的平静,眼里却露出几分欣喜,能够晚几天进宫,总是好的,至于册封之礼,不过一年罢了,她等得起。于是她朝江喜微微颔首道:“我知道了,有劳公公告知,还请里面奉茶!”

    沈时屿也忙过来招呼江喜,这是皇帝身边的太监,不同其他,自是得好好招待。至于女眷,则是簇拥着沈茉云回到了后院。

    一回房,程氏的脸上再也绷不住了,周嬷嬷一看情况不对,便对左右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退了出去。

    “好一个贤惠大度的皇后娘娘,娘这回真是看走眼了。”程氏气极地说着,不由得捶了一下椅子上的绣墩。

    “娘不用担心,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沈茉云倒是一脸的镇定自若。

    “可是,让你晚几天进宫,可不就失了先机?还有,你是正一品的妃位,册封大礼却要晚上几个月,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不一定得多委屈。”程氏着急了,胸口一起一伏的,可见是急得狠了。

    沈茉云忙给程氏抚着胸口,道:“娘别紧张,女儿一进宫就封妃,只怕会遭人记上,现在女儿晚些日子进宫,如果真有人拨得头筹,正好可以为我分去一些算计。而且女儿多留在家中一些时日,陪伴爹娘,这不是好事吗?至于册封大礼,圣旨已下,难道皇后还能压住不办不成?左右不过几个月的事,没什么好计较的。”

    周嬷嬷也在一旁劝道:“夫人,姑娘说的有理,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程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拍着沈茉云的手说道:“好不容易得皇上垂怜,封了淑妃,结果却闹上了这一出。”

    沈茉云将手中的茶盏递过去,微笑道:“进宫后,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一时得失,并不能说明什么。”

    贤淑有度,那是皇后的行事规则。她只是个妃子,以后要走的,自然是“宠妃”路线。

    程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希望如此吧。”又看了女儿一眼,“茉儿,你长大了。”

    正文 进宫

    两仪殿内,永旭皇帝宇文熙终于批完了御案上的折子,一名小太监捧着一个红木盘子进来,上面摆满了后宫妃嫔的木牌,这是要皇上翻牌子召宫嫔侍寝。

    宇文熙看了一眼,随手挑起了最近颇得宠爱的蒋令仪的牌子,道:“今天晚膳就摆在锦华楼。”

    “是。”小太监得令,忙躬身退下,一溜烟地去给蒋令仪传话,让她准备接驾。

    江喜见了,心想这蒋令仪连着五天被皇上翻牌子,可见是极受宠的,明日后宫怕是会有些风波了。这半个月来,一些新入宫的主子,可是连皇上的一面都没见着呢。可惜了那位还没进宫的淑妃娘娘,皇上也只是在他前时沈家宣旨当天回来后问了几句,然后就不再提起。

    “江喜,长乐宫打理得如何了?”宇文熙喝了一口莲子汤,突然问起了长乐宫的事情。

    “回皇上的话,尚宫局昨儿来回,说长乐宫已经打理好了。”江喜心神一震,忙低下头回道。

    宇文熙“恩”了一声,道:“你去跟皇后说一下,既然长乐宫已经准备妥当,就择个日子,让人进宫吧。都差不多一个月了,再不进宫,指不定又会惹出什么是非来。”

    “是,奴婢这就去见皇后娘娘。”江喜说着,行了个礼,小心地退了出去。等离开了两仪殿,他才掏出帕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眯起眼看着屋外的烈日,时近六月 ,这天儿可是越来越热了。

    沈茉云接到让她入宫的旨意时,离最初的颁旨之日,刚刚好是一个月。看着前来传达皇后意思的掌事姑姑,沈茉云微微一笑,道:“姑姑辛苦了,锦色,带姑姑下去奉茶。”

    锦色应了一下,上前对掌事姑姑福了福,便将人带了下去。

    “萧皇后……”沈茉云捻起一个通体碧绿的玉镯子,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这是皇后设下的绊子,还是皇帝的意思?不过不管是谁的意思都好,看来这一两年,她只能是乖乖待在长乐宫过自已的小日子了。

    “姑娘,今儿日头可毒,燥热得紧,先喝点酸梅汤解解暑吧。”素月端了一碗酸梅汤过来,葱绿的瓷碗装着褐红色的汤汁,看上去就十分舒爽。

    “恩。”沈茉云漫不经心地应道,心里还在想着入宫后该如何行事。皇帝是一国之君,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要想勾得他多来自已的房间中多转几圈,以免被其他人认为失宠,该做的,该想的,半点儿都不能少。

    沈茉云接过瓷碗喝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汤,对素月吩咐道:“进宫当天,我要穿那件绣着寒兰的浅蓝色宫装。”

    素月迟疑地说道:“姑娘,会不会素了点?夫人已经替您准备好了……”

    沈茉云道:“娘那边我会跟她说的,你照我说的去办就是了。”

    “是。”素月当即退了下去,程氏是主母没错,但她的主子是沈茉云,自然以沈茉云的命令为优先执行。

    沈茉云继续喝着酸甜适中的酸梅汤,心想,雍容华贵的牡丹已经艳冠后宫,她也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这辈子的皮相确实不错,虽然没有艳冠群芳的气势,却是别有韵味的楚楚可怜,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说话,就是娇弱惹人怜的白莲花,很能勾起男人心底保护欲的那种类型。她以前是最不喜欢这种长得娇娇弱弱的女人,现在却得用这副娇弱的外表去勾引男人,真是风水轮流转!

    三天后,宫里来接人的仪驾来到了沈家大门外面。沈茉云按礼一一拜别父母兄嫂后,就在素月和锦色的陪伴下,离开了家门。

    甫一进宫,刚刚行至长乐宫,沈茉云就遇到了来传话的宫女,说是皇后体恤她入宫当天必定劳累,免了她这几天去昭明宫请安,请她好好休息。

    “就请玉桃姑娘回去转告皇后娘娘,今日实在疲累,等安整过后,明日一大早我就去昭明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沈茉云笑着说道,给素月递了个眼色,素月忙上前塞给来传话的玉桃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玉桃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之一,也是不少嫔妃的巴结讨好对象,因此只是笑笑便将荷包收下,对沈茉云行礼道:“奴婢只是帮皇后娘娘传话,现在话已带到,奴婢就不打扰淑妃娘娘休息了,奴婢告退。”

    沈茉云也不拦着,只是道:“锦色,送姑姑。”

    玉桃又福了福身,便在锦色的陪同下退了出去。

    沈茉云打发了皇后派来的人,才在满宫的宫人跪迎下进了长乐宫的主殿。长乐宫是前朝主宫殿之一,后来因为离皇帝的建章宫甚远,故而荒废了许久。直待新皇继位,才让人重新修葺后宫,长乐宫就是其中大肆修整的宫殿之一。而一个月前江喜说的修理长乐宫也只不过是加些摆设和添置花花草草之类的轻省活计,并非大动土木。

    朱檐飞壁,雕梁玉柱,楼阁精巧雅致,新修的宫殿,怎么看都有几分金壁辉煌的炫丽。所谓的偏远,不过是相对于皇帝的寝宫来讲,在后宫之中,这所宫殿并不算冷僻,而且环境十分清清幽。沈茉云一路走来,看在眼里,心中又添了几分欢喜和满意,对未来的日子总算有了几分期待。毕竟是要长长久久住着的地方,能合她的心意是最好不过了。只不过,她一进宫就是正一品淑妃,又赐住长乐宫,不与其他宫嫔在未侍寝前是被安排在永巷某一处的院落,这样的殊荣,也难怪皇后会出手压一压。

    “主子,您今天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奴婢已经看过内室,铺设都是极好的,您不如先进去躺躺?”素月关心地说道。

    “不用了,也没多累。”沈茉云转身走向大厅,在铺着玉珠垫子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让那些人进来吧,正好认一认人。”

    “是。”素月一福身,然后就出去唤人了。

    没多久,几排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入,一位衣着朴素端庄的女子上前行礼:“奴婢剪容,是长乐宫的掌事姑姑,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另一名太监也上前行礼道:“奴婢杜安,是长乐宫的掌事太监,给淑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后面一大排人立即跪了 下来,声音整齐地向长乐宫的新主子问安。

    “起来吧。”沈茉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随后递给了刚回来的锦色,语气平顺地让满屋的宫人起身,看上去十分温柔可亲。

    “剪容,既然你是宫里的掌事姑姑,就先说一下我这宫里的事吧。”

    剪容平稳地施了一礼,心里却有些打鼓,一般来说,每次去伺候新主子,第一次见面总会敲打一番,而这位新封的淑妃娘娘,却是一反常态的好脾气。不过在后宫中,越是无害的女人,往往是越不能小瞧的。她回道:“娘娘,长乐宫年前就已被修葺过一回,宫里的摆设和用品也全是尚寝局连续赶工制出来的,您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可再重新换过。”

    “恩。”沈茉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脸上仍是一副柔和的神态,没有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

    剪容继续说道:“按宫里规矩,您这儿有六个大宫女,四个小宫女在屋里伺候,另还有太监四个,余下粗使宫女太监不在其例,但都是有定数的。可是娘娘您带了两名丫头进宫,奴婢想,总不好委屈了两位姑娘,就自作主张将大宫女的名额留了两个,只挑选了四个宫女,娘娘您现在可要见一见?”

    见坐在上首的女子微微颔首,剪容又行了个礼,微微转过身一一点名:“红汐,绿晶,紫玉,橙羽。”每说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宫女上前行礼。

    沈茉云看了看那几个宫女,长相看着挺乖巧伶俐的,就不知道背后会不会有其他人。罢了,长日方长,真有不妥当的,找个借口送回去就是了,于是道:“既然我是长乐宫的主子,你们又是进了长乐宫的奴婢,锦色,每人赏二十两银子,权当我这个做主子给你们的见面礼吧,以后只要你们按规矩做事就可以了。”

    剪容依旧行礼如仪,稳稳地谢了恩,而首领大监杜安却是不安地转了转眼珠子,眼神有些飘忽。沈茉云看在眼里,也不动声色,继续品茶消渴。

    在宫里混出来的人都不是笨蛋,于是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跪下谢赏。这位淑妃娘娘看着挺和气的,说起话来却是绵里藏针。就像新主子说的,既然已经进了长乐宫,是好是歹都是系在她的身上,如果长乐宫出事,做主子的不一定会出事,但是垫底的绝对是他们这些下人。不想做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就给她安份一点儿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

    正文 初见皇帝

    听到太监的通报声,沈茉云不由得愣住了,这,来得也太快了吧?!不过没时间让她发呆了,沈茉云回过神,对满屋的宫人道:“都下去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完,便带着锦色她们出去迎驾。

    身为正一品的淑妃,自是不用到宫门口跪迎,沈茉云只需到殿门口站迎即可。

    宇文熙走进长乐宫的主殿时,就看到穿着水蓝色束腰宫装的女子立于殿前,蓝色的锻面上绣着浅粉紫的袅袅寒兰,眉眼有着一丝倦色,双颊却泛着浅浅红晕,像是铺了层胭脂似的,美丽似极。宇文熙心下一动,不由得想起了选秀那日她无意中展现的风情,心情顿时好上了几分。

    “妾拜见皇上。”沈茉云半垂着眼敛,待明黄|色的袍子晃到眼底时,才盈盈福身行礼,堪堪行至一行,就被一双大手扶了起来。

    “你今天刚入宫,就不用多礼了。”宇文熙扶起看似娇弱却仍撑着出来迎接他的美人,难得温和地说道。

    沈茉云被皇帝握住的右手忍不住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她微微抬起头,不想正对上了皇帝看着她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半是娇怯半是抽搐地低下头,唤了声:“皇上。”

    宇文熙将人牵起,带进了殿内,想到刚才沈茉云不自觉的反应,不由得笑了笑,“长乐宫刚刚翻整过,皇后担心会有所疏忽,所以特意让尚宫局的人再次添置了一些东西,你要是有不喜欢的,禀过皇后之后,再换过你喜欢的摆设。”

    “谢皇上体恤,皇后娘娘安排得极为妥当,妾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喜欢的。”沈茉云恭谦地说着,心里却在冷笑,将她扔在宫外冷了一个月,还要说成是皇后的意思,亏他说得出口。沈茉云就不信了,只要皇帝开口要她进宫,皇后会挡着不让她进来。

    不过,沈茉云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抬起头看向皇帝了,她先是朝宇文熙微微一笑,然后从锦色手中接过茶盏递至皇帝面前,道:“皇上,今儿天热,妾特地从家里带了些花草茶进来,清心解暑再适合不过,皇上尝尝?”眼中闪过一丝期盼。

    宇文熙本想拒绝,不过在看到那双杏眼中的期盼时,停了停,还是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道:“不错。”

    沈茉云却是借机看清楚永旭皇帝的面容,三十而立的男子,英挺俊朗,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用帅得日月无光来形容未免过于夸张,不过倒也算得上是个性格俊男。就是搁在二十一世纪,也能是众美女示好的对象。

    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份,就别指望一个皇帝都从此专情于一个女人了。沈茉云想着,又道:“妾今日才进宫,还来不及整理此处,屋里实在是过于杂乱,污了皇上的双眼,还请皇上恕罪。”又要起身行礼告罪。

    江喜站在角落里,听得眉心一动,这淑妃娘娘,莫不是真的被吓住了,居然要撵皇上离开长乐宫?素月和锦色也是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相同的恐慌。

    出乎意料,宇文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着拍了拍沈茉云柔若无骨的右手,道:“那好,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儿朕再来看望爱妃。”然后凑近那白皙的耳垂,说话间的热气呼到其上,“别忘了把内室也整理好了,恩?”

    “皇上!”沈茉云低低喊着,语气中透出几分窘迫和不知所措,还有似有似无的差涩。臻首低垂,露出了一截柔顺曼妙的颈线,暴露在皇帝的视线中。

    宇文熙低笑几声,又安抚了几句,才抬脚走人。

    恭送走皇帝后,沈茉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简直就像是她当年面试时过五关斩六将,到了最后一关,大老板亲自把关的感觉。不过还好,皇帝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第一关算是过了,至于第二步,得看明天的表现了。

    看来不管是哪个时代,欲擒故纵,男人就是受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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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原本安静的长乐宫突然间塞满了各宫送来的东西,连皇后都送来了两匹锻子。一番迎来送往,更是让剪容和杜安她们忙得脚不沾地。

    沈茉云扫了一眼被堆得老高的盒子,挥挥手道:“你们将这些东西清点入册,放进库房中。至于原有的物什,先搁至一旁,千万别弄混了。”

    杜安应了一声,忙叫上两个粗使大监,将各宫送来的东西搬至后面的耳房,和剪容一起对数造册。

    接下来沈茉云也没闲着,开始带着素月和锦色布置起寝殿。

    锦色将一个八宝花瓶放到多宝架上,问:“主子,您看这如意八宝瓶放这儿可好?这多宝架靠着墙边,就算吹再大的风,也不用担心会吹倒了。”

    沈茉云看着那描金绘银的富贵花瓶,漂亮是很漂亮,可是不适合夏季摆放,于是摇了摇头,“这个收起来,改放那个并蒂莲花的青花花觚。”

    “哎,奴婢这就换了。”锦色爽脆地应了,动作利索地换了一个小巧雅致的花觚,“主子,这样可好?”

    青翠的瓶子放置在暗红偏黑的支架上,显得格外的富有生气,沈茉云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让锦色去外面的小花园里摘了几枝白色的荷花,插在其中,整个角落顿时生动了起来。

    布置完寝殿后,已经是晚膳时分。宫里的菜式都是有份例的,沈茉云身为四妃之一,膳食的份量和质量都是很足的,最新奇的是,居然还有一小份用荔枝做成的甜品,用冰镇过,清凉甜润。这一顿,她吃得倒也惬意,当然没忘赏了几道菜给剪容和杜安他们,以示慰劳他们今日的辛苦。

    “娘娘,各宫送来的东西已经造好了名册,您是否要现在过目?”等沈茉云吃饱喝足,端着香茗去除腻味时,杜安才上前请示。

    沈茉云“恩”了一声,然后接过一本册子,翻看起来,素月则站在她的后面用手中的扇子帮她扇风。

    “柳贵妃送了一柄羊脂白玉如意?”沈茉云看得眉眼一跳,真是大手笔。皇后也只是送了两匹布料,这位贵妃娘娘,一出手就是玉如意。再看看其他妃嫔送来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些布料,香料,玉石摆件之类的便宜物品,对比之下,柳贵妃的贺礼,还真是引人注目得紧。

    “是的,娘娘,正是这个。”杜安机灵地打开他手中的盒子,温润的玉色在灯火的照射下更显柔和宛转。

    这么一大块上好的玉雕成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