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儿努力的回想,也只能想起来好像是被冷雪儿拦住了,但那时候还是白天,现在看出去,竟然天已全黑,真是难为了梅心这会还在床边趴着等她。心里又是一股暖流而过,心底的那份愤怒与不安勉强好了一分。
“是顾少爷把你送回来的。你当时好吓人,眼睛毫无焦点,脸白的跟白纸似的。顾少爷只好点了你的|岤道,你才终于安静了下来。就一直睡到现在。”梅心边说边偷偷看冷曼儿的脸色,生怕她又突然被鬼附身了。
听见梅心这么一说,冷曼儿又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刚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一眼又看见梅心哆哆嗦嗦的样子,“行了,我没事,不用害怕了。给我倒点水过来喝。”
“唉呀妈呀,那就好,可吓死我了。就别喝水了,今天夏王爷派人过来送了些补品啥的,就喝这个吧。”梅心一看真没心,也就又放肆了起来,高高兴兴跑到桌子前面从一个小罐里盛了些补品到碗里,“那,小姐给你。”
“什么时候送过来的?都送了什么?”冷曼儿接过瓷碗,闻了闻,像是鸡汤的味道,还温乎着。夏王爷总不至于要用这么正大的方式来害她,若是真想害,也没必要给她出城令牌了。难道说,是为了让顾念安感受到他的好?哈哈,想到这,冷曼儿心情越发的愉快,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人参,乌鸡,鹿茸,灵芝……”梅心掰着手指头在那跟背课文似的,翻白眼状。
难不成这是要坐月子吗?额头三道黑线,冷曼儿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夏王爷了。
“啊,还有布料和发饰。”梅心显然很高兴,“小姐,这可都是今年的新款呢!”
发饰?听见这两个字,冷曼儿嘴角一笑,这个刚好。“哎呀妈呀,小姐,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梅心匆匆忙忙跑上来,一副仍然后怕的样儿。
“进去吧。”冷曼儿自然不会告诉她,刚才就是因为眼角看到了冷念之过来,才敢走到一鞭范围之内,既赌上了哥哥不会袖手旁观,也赌了能够刺激冷雪儿加速出手。“把夏王爷拿来的东西给我瞧瞧,补药就不用了。”
梅心忙不迭的把屋角的箱子盖打开,从里面拿出三卷布料和一盒首饰,一并放到桌子上,让坐在旁边的冷曼儿看。
三卷布料,分别是象牙白绣有珍珠光泽的花纹、湖蓝色缱绻有淡粉的细小花朵,淡紫色上面是细细的嫩黄|色蝴蝶上下翻飞。冷曼儿轻轻摸在手里,不管是样式还是料子,都绝非普通的货色。前几天才和阿水阿风一起去过绸缎庄,对于普通的店铺都有些什么样的货色再清楚不过,眼看手里这几卷布匹,说不定哟又是些宫内的货,更有可能是供奉上来的。
再翻开旁边的首饰盒,发簪头饰手镯倒是应有尽有。精致雕刻有莲花的修长发簪上面镶嵌着蓝色的宝石,藏银款式的头饰上面是祖母绿与红珊瑚石。来回扒拉着看看,冷曼儿拿出里面的银镯子,放在眼前细细研究。银制不会错,放在这首饰盒里丝毫的不显眼,不过是正常的款式,正常的样子,甚至上面没有向前任何的宝石,可是就是这个低调的手镯让她爱不释手。
曾经的 她,有一个银手镯,和一个长命锁,都是外婆在她出生的时候亲自给她带上的。外婆是穷人家出身,这手镯还是外婆的外婆传下来的。虽然不值钱,却也是个传家宝。她过目不忘,虽然觉得可惜,可是书架里的资料大都在她的脑袋里。可是那手镯和长命锁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细看手中的手镯,表面花纹古朴,和三哥给她的刀有几分相像。手镯内侧,刻有密密麻麻的奇怪花纹,像是文字,又像仅仅是奇怪的图案。一想至此,冷曼儿回身从床上拿出之前三哥给她的刀,拿过来和手镯仔细对比,里面似乎还真有几个一样的花纹。这样的话,倒是该找个时间问问三哥,这刀有什么来历。
“哎呀妈呀,小姐,你看这发簪多漂亮啊!小姐小姐,你说夏王爷会不会是喜欢你啊?不对,这不可能,他喜欢的是顾少爷。难道他想娶了你,然后把顾少爷也一起要过去,好天天看着?!”梅心自言自语的自行脑补,咋咋呼呼的样子,简直是让冷曼儿都怀疑,就她这脾气和智商,怎么能活到现在?
“大少爷让我过来。”门外响起顾念安憨憨的声音,终于打断了梅心即将脱口而出的伶牙俐齿。
“都收拾起来吧。”冷曼儿简单吩咐,如果表现得着急了,指不定梅心这丫头还得越着急越出乱子,“然后去泡壶茶吧,按照我上次和你说的火候。”
待梅心收拾完,趁她开门出去的功夫,冷曼儿起身走至门口,将顾念安迎进屋子,“三哥以后不必拘束,把曼儿当做妹妹就好。曼儿心里自然欢喜有你这样一位哥哥。”
顾念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本想说拒绝,可是之前就没有说过,现在这会说什么似乎都没有什么力度,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说出个什么来。到最后心一横,“少爷让我叫你功夫。”
“大哥跟我提过一嘴,不过你也知道,之前的时候,你只教过我内功,这外功我可是一窍不通。”冷曼儿引着顾念安走至桌旁,自己先坐下,让他坐,他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可就是不做,笔直站在她的斜侧面。
“你要是不坐,我就说你不教我功夫!”冷曼儿没了办法,只好发狠。不过还真是发挥了作用,至少顾念安犹豫了再三,终于做到了离她最远的一个位置。
“今天就先从最简单的说起吧。要说外功最重要的就是基础,所谓基础动作,就是指手法、步型、步法、平衡、跳跃翻腾。若是要搭配上武器,主要有有长剑,飞刀,长矛等。现在在江湖上还有针、棍、蛊毒等作为配合……”一开始讲解,顾念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刚刚还在唯唯诺诺的一个人,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自信满满,就算是讲上三天三夜也不会有任何困难。
若不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估计就顾念安讲的这一会,非得头疼的死掉。饶是如此,冷曼儿足足听了有三炷香的功夫,也实在是再也受不了,趁着终于讲解完基本功的联系方法的完结,赶紧喊停。
“这实在是太多了,我得先歇一歇。”冷曼儿装作头疼的样子一个劲的揉着太阳|岤,本来就跟耍赖似的,可是眼看对面的顾念安就要起身。
要不是她狠狠瞪他一眼,他估计就直接跪下了,“在下不该,应该早就停下的。”
他刚刚的神采飞扬,都落在冷曼儿的眼里、心底。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可是自信满满的时候,谁又能说不帅呢?“曼儿感谢三哥倾囊相授来还不及,何罪之有?只是曼儿不争气,实在是没法再集中注意力了。”
顾念安又变回了刚刚老实的样子,坐在桌子对面点了下头再无动过。
“三哥的功夫,是谁教的呢?”冷曼儿为了打破这沉寂,也是想多了解顾念安一些,随便聊起。眼看顾念安抬头神色异常,连忙加上一句,“自从上次死过一次,好多事情都真的忘记了。”
“念安师从家父,仅学了皮毛,不得顾家真传万分之一。”顾念安回答的拘谨,刚才那个神采飞扬的男人真的再也不见。
“那武器呢?也是因为顾家用剑用刀,所以三哥也是如此吗?”冷曼儿还想着那刀上的花纹。
“顾家用剑。那刀乃是外人所赠。念安爱刀,故而会随身携带。”他回答的光明磊落,不似有半分隐瞒,可这样也断了冷曼儿的线索。“你们又是在玩什么游戏吗?还是在干嘛?”门外听起来颇为无辜的声音,除了夏王爷绝不会有别人了。
夏王爷在身后问的高兴,冷雪儿一个愣神,鞭子一歪,刚好抽在冷曼儿身侧的地上,一条白色的痕迹清晰可见。
冷雪儿通红的眼珠子如豺狼饿虎狠狠瞪着冷曼儿,但夏王爷在身后站着,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再在屋里任意妄为。用凌空给了旁边哆哆嗦嗦的梅心一个凌厉的眼神,终于一扭头,转身就走。
“夏王爷,你怎么过来了?没事儿,雪儿妹妹这是教我功夫呢,只怪我没有根基,让王爷在这看笑话了。”冷曼儿装作没事儿人一般,让梅心搀扶着站起来,伸手随意的掸了掸自己身上的灰。“去给夏王爷看座。”
“这样啊,雪儿功夫可真厉害。曼儿,你也要加油才行啊!”夏王爷坐在梅心刚给扶起来的凳子上,歪头想了一会,“女孩子学功夫会不会太辛苦,你只要嫁给会功夫的人,或者找个会功夫的下人就行了嘛。”
“夏王爷这次前来,不知是有何事?”懒得再找个凳子,索性就直接站在一旁。
“前几天让他们送过来的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想着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去拿点,反正我也用不上。”夏王爷撅着嘴鼓着脸,一副卖萌的小受样儿可真让她受不了。
“夏王爷真是厚爱了,曼儿用不上那么多。”冷曼儿连忙出声感谢,脸上都诚恳的写着“我是真的不需要,不是在和你客气”几个大字。
“我也用不上啊,父 王说让我赶紧都送出去,然后娶个姑娘就安心呆着。可我根本就不认识姑娘啊,那些宰相大臣家的姑娘都送到了大哥、五弟、九弟府上,眼看我以后不可能登基,往我这是从来没送过。我倒是乐得清闲,嘿嘿,可以常往这跑。所以啊,认识的姑娘也就是这个院子里的姑娘了。”夏王爷说的头头是道,不过其中心酸不难体会。
冷曼儿是独生女,享受着父母全部的爱护与关怀,没有体会过兄弟几个的竞争凄凉。最毒不过帝王家。一个个都想着能够接过那金灿灿的宝座,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够争得上呢?不过是一个。这不像是期末考试,这次没得第一还有下次。一个登上了宝座,还有几个其他能够活下来?连命都没了,还何谈以后?
之前她也曾听说过,夏王爷夏云扬排行老三,夏先安乃当今太子,排行老五的夏弘文从不关心权利与军权,身为九子的夏孤鸿虽谈不上最为聪慧但也是人中龙凤温文儒雅。如此看来,夏先安最有可能坐上王位,夏弘文最有可能活到最后,而夏孤鸿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把女儿送到任何一人的府上,都不过是一次赌博,赌到底谁会赢。
有人赌了太子的身份与地位,有人赌了五弟的安稳与平安,有人赌了九子的温雅与后劲。唯独没有人看得上过一眼三子夏云扬!原因无非是没人相信他能有未来,别说登基了,就是他能不能活下去都没人能够确定!
“夏王爷,以后有时间就过来坐坐。听说你以前看过好多书,曼儿不才,只不过是略知一二。若是夏王爷有兴趣,曼儿愿意陪着聊聊天也好。不过这里陋室粗茶,还望夏王爷不要嫌弃了。”冷曼儿微微一福身。呵呵,这满屋子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连着桌子椅子都碎了一地,她可真是一点都没夸张了。
“等我命人一会就送桌椅过来,你若是喜欢,去我那随便可以拿书看。”夏王爷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一弯月牙,里面晶莹剔透似孩童的天真稚嫩,整张脸都是那样的生动和生机盎然。不由得让人心生保护。
“夏王爷多心了,曼儿正想着这桌子没了,屋里也正好宽敞了。吃饭的话,在梳妆台上也是一样。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更何况,有床有桌,何陋之有?”如说这是阿q精神,但活的轻松些,简单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罢了。”
“……”夏王爷还没等说话,冷念之刚好从院子经过,正看到房门大开,桌椅破碎一地,夏王爷坐,冷曼儿站,还以为是发生了何事,匆忙走进来,还未出声,人先跪下,“若是曼儿坐了什么错事,还望夏王爷恕罪!”
“恕罪?何来恕罪?我和曼儿正聊得好呢啊!”夏王爷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好奇怪,曼儿,那我就先走了。等以后再过来找你。”
兄妹二人目送夏王爷在下人的保护下离开,冷念之连忙出声发问,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曼儿一五一十的说了来龙去脉,唯独省了自己告诉巫师雪儿去处的那段。冷雪儿在院中打她,人尽皆知;她喜欢去满香楼,他自然也是知道;脾气上来就不管不顾,这不是冷雪儿的性格,还能是谁的脾气?
“那你有没有受伤?”冷念之连忙看她的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有血迹渗出。
“没有,幸亏夏王爷及时出现,不然,不然就不知道曼儿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任是谁同一天之内,被人用鞭子抽上两回,都会想起来都觉得心悸吧。
“难为你了。雪儿这脾气你也知道,以后,哎,以后躲着点就是了。”他不是真的不敢做什么,也不是不心疼妹妹。只是毕竟是亲人,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父王临死前对他的嘱托仍然历历在目,整个王室,只剩下他们四个,若是再保护不好,以后黄泉路上,又有何颜面再见父亲?
“大哥,曼儿明白。我这就和梅心把屋子收拾了。您别放在心上。”她微微一笑低头,回屋招呼着梅心把碎了一地的桌椅收拾干净。
这一步,看似是输了,可却得了两人心,是输是赢,又该如何判断呢?那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木质盒子,细看来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早已有些斑驳和破碎,露出里面浅色的原木颜色。何必不大,大概有比她两手平摊开的面积还要小些,亦不高,比她的手掌宽度略微高一些。
盒子分为上下两层,刚刚让冷曼儿已经惊呆不已的正是上层。里面琳琅满目的耳饰有银质的,有宝石的,蓝色,绿色,红色,黄|色……不可置信的打开下层,里面竟然还有几根发簪,都是不常见到的漂亮款式,就算是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都是漂亮精美到绝伦的样式和手工。
“这是……”不可置信的嗫嚅了半天也只发出了这两个字,冷曼儿满脸都写着完全不敢相信。
“还不是阿风!我俩晚上去捡了材料回来,阿风白天就把捡到的珠子镶到没了宝石的发簪上面,或者是把破碎的玉石磨成相近的形状。哦,对了,为了担心以后被主人认出来,发簪我们还都在样式上做过小小的修改,所有可能被刻字的地方我们都给磨平了。”阿水一副显摆的样子,拍拍阿风的肩膀,示意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阿风,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等手艺!”冷曼儿直直看向抿嘴偷笑的阿风。
“我会的多了,难道还要一样一样告诉你们这些女人啊?切,真是的。”这不屑地话却被他带笑的强调出卖了实际的情绪。
“你有这手艺,当时还怎么竟会流落街头?不管是去哪家银铺首饰铺,都不会讨不到一碗饭吃啊!”心中的疑问,冷曼儿脱口而出。
“……”犹豫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