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远远地听到两人的对话 提步追了上去 巧儿和沅沅最容易被吓到 她就先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你们两个 ”她语气 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一般人不一定能遇到的事让她给遇上了 穿梭时空 死而复生 说出去一定会成为天下奇闻的吧
鱼巧奉和禇昭沅却沒有她想象方寸大乱 他们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 又转过头去继续走路
她愣住了 这两人看见她怎么沒有反应呢 难道是她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吓人 再或者 她根本还是个鬼而已 他们看不见她所有才会沒有任何表情
不对啊 现在是大白天 鬼惧怕阳光 此时阳气重 再蠢的鬼都知道不能在光天化日出现 而且 她是有影子的 她低下头去望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沒错啊 她是个大活人啊 为什么他们看不见她呢
“你们看不见我吗 ”她又问 见他们并未停下來 她急了 跳上前去拦住他们 “你们怎么都不理我 ”
只见禇昭沅抬手一掌打过來 岳茗冲身形一晃 灵巧躲开 禇昭沅这一掌用了近十成的力 若是真的挨了这一下 她肯定会被打得半死 不过这也充分证明自己确确实实是个大活人了
转念一想 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这是回到了什么时候了啊 禇昭沅不是把自己的心事都告诉她了吗 不是把她当自家人看待了吗 怎么还会动杀机呢
“禇昭沅你疯了是不是 ”岳茗冲大叫 “你不认得我了吗 ”
禇昭沅冷哼一声 面色阴沉道:“我真希望自己瞎了 ”
“你胡说什么 我不跟你说 你呢 ”岳茗冲望向鱼巧奉:“你也跟她一样 我们一块儿喝酒聊女人 你说说 我对你好不好 ”
鱼巧奉愣了愣 面颊微微抽搐 他沒有回她 偏头朝禇昭沅低语:“她脑子有问題 咱们不要搭理她 ”
禇昭沅瞥了她一眼 拉着鱼巧奉绕进回廊
岳茗冲傻呆呆地立在原地 “这是什么时候 他们不认识我了吗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出现这种事 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
公孙意 对 不管这两人对她态度有多差 只要见到公孙意问个清楚不就行了
她提起过长的裙摆不顾形象地跑起來 此时十万火急 哪里有心情去管自己是不是像匹野马
禇昭沅说公孙意在月灵阁 那里被他列为禁地 不过她是公孙意的妻子 公孙意对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如果她进去 也应该不会被他轰出來的
门窗都关着 她趴在窗边朝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大白天的 公孙意窝在里面做什么 这么神秘 一定有鬼
转了一圈后 她走到门口 轻轻推开门潜进去
屋子里光线很暗 窗户全部都用黑布封住 密不透风 难怪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了 屋子里气氛凝重而诡异 内室点着灯 微弱的光线从黑纱透出來 她用力眨了眨眼 看清楚脚边有沒有障碍物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以免猛然踢到东西会惊动公孙意
“饿不饿 想吃什么 ”
里面传出温柔而熟悉的声音 岳茗冲顿时心头酸涩 公孙意早已感觉到她的存在了吗 她揉了揉酸酸的鼻尖 正欲步入内室
“是谁 ”
温柔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來 她怔了怔 只见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微微凸起的手伸出來撩开黑纱 紧接着 她心心念念的人出现在眼前
“公孙意 ”她压制了很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上前几步 紧紧抱住他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 公孙意竟一掌推开她 正待她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的当口 脖颈被他死死掐住 他的脸忽然间变得狰狞起來
他在做什么 鬼附身了吗 她可是他的妻子啊 他最爱的人啊
“你跑來做什么 谁准许你來这里的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公孙意怒叫 逼近她的时候 她瞧出他的眼瞳似是被鲜血浸泡 这个男人 突然间变得好陌生
她握住他青筋绽起的手背 这双牵着她走过风雪严寒的手 让她重拾生存希望的手 如今 满满的全都是杀戮 “公孙意 我做错什么了 我是为了你……”为了你 我不顾一切也要还阳 只为能跟你继续做夫妻 你这么做 到底是为什么
她无法呼吸 想说的话被堵在心里 心里涌起千层浪 一波一波地将她卷进深海之>
“你这双眼睛 是想问我怎么了 ”他猛然松开她 她身子朝后跌去 撞翻圆桌 脑袋也被撞得昏昏沉沉 直觉告诉她 这不是她爱的那个公孙意 这不是她的丈夫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 你竟然记不起了 真是好笑 ”公孙意一步步走过來 抓起她的衣襟 诡异的笑容骤然消失 “你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
她根本听不明白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变成这样他不高兴吗 她健健康康的他不喜欢吗
“你若是忘了 我就让你记起來 ”
她被撞得快断掉的手臂又被他死死捏住 她來不及爬起來 只得硬生生地被他拖进内室
烛台就在床边 透过层层黑纱 她隐隐约约看到床上似是躺着一个人
公孙意丝毫不怜惜她的身子 把她拽到床边 虎口扼住她的下颌 冷笑道:“你现在该记起來你做过什么了吧 别以为一句记不起來就能洗清你的罪孽 ”
他撩开黑纱的那一刻 她的心忘记了跳动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女人 一头白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 面容祥和 满脸细纹 脖颈处的黑纹几乎挣脱皮肉
“她……我……”床上躺着的是岳茗冲 那她现在又是谁
尖叫声惹怒了公孙意 他托起她 一手搂住她的腰 一手扼住她的喉 “怎么了 害怕了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
她抽泣地摇摇头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大概是老天爷吧 阎罗王说她阳寿未尽让她还阳 她是还阳了 魂魄却未重归自己的躯体
“该死的人是你 ”公孙意声色哽咽 一把将她按下去 她的脸几乎与床上的自己贴到一起 “她本该好好地活着 健健康康地活着 若不是你这个女人在她的药里做了手脚 她怎么会变成这般 ”
她心一跳 渐渐明白了 她的魂魄阴差阳错地附到连瑾身上 难怪她会觉得神清气爽步伐轻盈 难怪禇昭沅见了她会那么憎恨想要一掌打死她
崔判官说的一劫 难道指的就是现在吗 她欲哭无泪 既然如此何必要让她还阳呢 她宁愿永世不再与公孙意相见 也不要以这种方式和他相见
“冲儿还很年轻 她答应会跟我一起活到七老p; 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 ”公孙意推开她 绝望地坐到床边 “冲儿 你睡太久了 是时候起來了 ”
他知道她不会再回來了 潜意识里却还抱有一丝希望 希望她某一天因舍不得他魂魄又回來了
月灵阁地处园子里最僻静之处 独立的院落 院子里种着很多树木 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 阳气也不会过重 他怕她突然回來了 魂魄刚回归肉身会难以适应人间烟火气 命人将月灵阁的所有窗户都用黑布挡住 在她嘴里放寒玉珠來保存她的肉身不腐
明天便是她的头七了 明天晚上 她一定会回來的吧
“公孙意 我若说我就是岳茗冲 你会信吗 ”
岳茗冲泪眼迷离地望着公孙意 谁会希望发生这种事啊 相见却不相认 老天想要惩罚她有很多种方法 为什么独独选这种最荒唐也最残忍的一招啊
她宁愿做鬼下阴曹地府做苦力 经历酷刑 一点点赎罪 也不愿附在所有人都憎恨的女人身上
不出她所料 她话一出口 公孙意就转过脸冷冷地瞪着她:“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若非晋淮王保着你 你现在早就下去陪冲儿了 ”
他很清楚她的背景 作为晋淮王的女人 她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成为晋淮王向他们进攻的借口
晋淮王如今势力壮大 表面上对皇上唯唯诺诺 背地里却暗除异己 有意推前任被废太子即如今的大皇子登上皇位 野心勃勃不甘于做王爷 愚钝的大皇子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公孙意冷眼瞧着她颓然坐在地上 这个女人在任何时刻都是如此令人厌恶 尽管此时的她似乎与之前不太一样 却依然令他憎恨 他不能当下结果了她的性命 却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偿还这笔债
“冲儿若醒不來 你就去替她偿命吧 ”公孙意语气阴冷 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渐渐地转向床上那睡意安详的人 “我说过沒人能带走你的 是鬼差带走你 我就闯地府去找你 ”
“她不会再醒过來了 永远都不会了 ”岳茗冲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自己 语调麻木说道:“你闯地府也沒用的 因为她根本不在地府 ”
公孙意一顿 突然暴怒 大声喝道:“你给我滚出去 我要让你从此以后都看不到太阳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回 劫数
iyuel 靠着冰凉的墙壁 她的思维异常清晰 如今不管她再怎么解释 公孙意都不会相信连瑾的身体里装的其实是岳茗冲的魂魄
“你答应我 将來不管我在不在 你别插嘴 让我说完 将來我若是真不在了 我说如果 你可以喜欢任何女人 唯独除了连瑾 ”
这是她亲口对公孙意说的 她是知道公孙意的性子的 她说的话他都会当真的 当初若是知道会有这一出 她说什么也不会给自己下套子让自己往里钻
公孙意多恨连瑾啊 她害死了他的妻子 他恨不得拆其骨啖其肉 如今顶着一副人人憎厌的皮囊 往后还怎么活下去啊
若是魂魄离体 即便不能重归自己肉身也好过面对心爱的人不能亲近 还会被当仇人一样虐待
她爬起來 后退几步 眼睛一闭 用力朝墙壁撞去
不行 根本沒用 会不会是力道太轻了 她苦恼大叫 又退了比之前的距离还远一些 发了疯似的撞了上去
“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出不去……”她抱着双膝靠着墙壁低声哭起來 额头已经被撞得沒有了只觉 痛到极点的时候是不会有任何感知的吗 为什么这么撞魂魄还是出不去
“姐姐 ”
窗外响起低低的叫声 窗户被木条封死 她只能听到一声低过一声的低唤透过破掉的窗户一角传进來
“姐姐 你还好吧 ”
迷迷糊糊 听这声音 像是连瑜 岳茗冲摇摇晃晃站起双掌紧贴着窗棂 才不至于摔倒
“我沒事 你來干什么 ”
屋外的连瑜用力地拍着窗户 岳茗冲心灰意冷 淡声道:“不用费力气了 这窗户被钉死 你打不开的 你走吧 跟我离太近会被我连累的 ”
连瑜闻言 恍惚间觉得里面的人好像并不是自己的姐姐 若是平日里 姐姐被关起來一定会发了疯地将所有人咒骂一遍 然后会闹得整个院子都不得安宁的 而且姐姐从來都不会在乎会不会连累到她这个妹妹 为她着想 这还是第一次
心里暖暖的 却也酸酸的 她能有什么法子 “姐姐 你肚子饿不饿 我去拿点吃的给你 ”
岳茗冲手指移向破洞 “你别管我了 或许我死了就会解脱了……将來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这么软弱任人欺负你……过來 ”
连瑜瞧见从窗孔里伸出來的手指 急忙伸手勾住 “姐姐 你的手很冰 你是不是病了 ”
“沒有 我很好 将來你就在这里待下去吧 你姐姐做过的事和你无关 蕊园里都是好人 他们应该不会迁怒于你 你天性善良却也软弱 答应我 不管将來发生什么都不要失掉你的善良 也不要忘了 你该自己学着保护自己了 ”
连瑜抽泣着点点头 忽然 她问道:“姐姐 你真的……是你吗 ”她现在真的有些怀疑里面的是不是自己的姐姐了
岳茗冲微怔 连瑜已经察觉出异样了吗 还是 这丫头太过难过语无伦次了 顿了顿 她苦笑道:“如果说在你姐姐身体里的是另一人的魂魄 你会相信吗 ”
半晌 沒有再听到连瑜的回答 岳茗冲也不指望连瑜能作出什么惊人的回复 这种荒唐的事 谁会信呢 做错了事就说自己不知道 失忆了 根本不是自己干的 他们一定会当她为自己找借口 更何况 还是这种荒谬且可信度极低侮辱人智商的借口
“我相信 ”连瑜脱口 岳茗冲又愣住了 随即泪水泛出眼眶 她抹掉混着鲜血的泪水 颤声道:“谢谢你还信我 这世上也只有你一个人相信 ”
“那 姐姐去哪里了呢 ”
“我也不知道 我的魂魄附在她身上 至于她的魂魄去了哪里 我无从得知……你走吧 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你一定要帮我啊 ”
连瑜现在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她一定要出去向公孙意解释清楚才行
今夜应该是她的回魂之夜 而她自己被囚禁起來 魂魄又出不去 该如何如何托梦给公孙意呢
夜里起了风 秋风卷起屋前的枯叶发出细细的响声 已是深秋了 夜晚比白昼要凉许多 窗户打开着 风自窗口灌进來刮起了布幔 他一震 放下手到窗边
“我以为是你回來了 ”他失望不已 等到深夜 只是风吹开了窗户 害得他乍惊乍喜 希望刚起又破灭掉
重新坐回去 提起笔时 心却凉了一大半 都这个时候了 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沒有 难道是她已经回來了却故意不让我瞧见 这又是为何呢
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若是在平日里 她一定会很体贴地提着袍子披到他身上的
“公孙意 你这么勤奋 是想考状元的吗 ”
“要考状元何须我如此用心 我这些都是写给你的 我怕你有一天变老变傻会忘了我 忘了我们两个人的时光 ”他环住她的腰身 让她坐到自己怀里 彼时 她精神不太好 时常出于迷糊状态 他白日里抽空去陪着她 她都在睡觉 偶尔精力充沛一些却要陪着他一块儿读书写字
她抱住他的颈子 冰凉的唇印在他的唇上 “你是要给我写情书吗 我就在这里 你需要给我写信來表达吗 若是有一天我变傻了 你可不要趁机欺负我啊 ”
他双眸迷离 用力眨了眨 身旁空无一人 不自觉地伸手轻抚着唇瓣 他们说他最近有些不大对劲 连他自己也觉得 眼花的时候总能看到他调皮有趣的妻子在对着他扮鬼脸 在同他捉迷藏
他知道是自己太过悲伤才会出现幻觉 可他宁愿沉醉在这种幻象之; 他们才成亲多久啊 她还说过:公孙意 等我好了之后我们就要个孩子吧
她的愿望这辈子都不能够再实现了吧
他心里堵着一块棉花 全部的泪水都咽下去之后 胸口的这块棉越发沉重起來 他忍不住 双手紧紧捂着脸颊 细白修长的手指在灯火的映衬之下更显苍白 指缝间热泪滚滚
“你为什么不愿來见我呢 是不是你忘记了回家的路呢 ”他喃喃自语 “是不是鬼差锁住你让你不得现身呢 ”他憎恨自己一介凡人沒有丝毫能力与天地抗衡
“这些书信我烧给你 到地府里 你应该会看得到的吧 ”他把那写满千言万语 写满对她浓浓情意的书信举到烛火前 骤然间 屋子里明亮起來
“唉 那家伙真是不屈不挠 你瞧瞧 到处都是 是不是想连累我挨骂呀 ”身躯佝偻的小鬼趴在地上拾获从半空里飘散下來的纸张 一张张都写得密密麻麻 也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他不识字也懒得去问个究竟 总之 这雪片一样的书信让他累个半死
他是鬼呢 可是鬼也很辛苦的 地府里的所有清洁任务都是他独自完成的 他是鬼魂也会觉得累啊 若是被崔判官瞧见这乱糟糟的景象 那他这只佝偻鬼可真真要倒霉了
“干什么磨磨蹭蹭的 快点给我拾干净 ”手持钢叉的鬼差押解着一匹魂魄准备过奈何桥 瞧见那佝偻小鬼 恶狠狠地骂道:“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看你就是欠鞭子打 也不知是哪个该死的烧下來这些乌七bsp; ”
鬼差顺手接下一张 睁着铜铃眼一字一顿念道:“吾妻岳茗冲 又名苏灵倾 还名青离 再或者叫做杞萝 我两前世姻缘未定 今生本该重续前缘 奈何无道幽冥 毫无怜悯之心 取吾妻性命 锁吾妻魂魄 回魂之夜亦不能让我两夫妻相见 我公孙意若有本领 必然要将你地府闹得天翻地覆……”
顿了顿 他一把扔掉那危险言论 撇了撇嘴骂道:“什么乱七 一个人怎么那么多名字 公孙意又是何人 竟敢如此大胆咒骂咱们幽冥王无道 我瞧他是不想活了 ”
“好感动唔 ”一只站在桥头的女鬼俯身拾起了一张纸 揉了揉眼眶抽噎道:“你的白发是因我而生 每每瞧见你睡熟时却依旧无法消除的忧虑哀伤 我的心就微微刺痛 你问我是不是骗你才编出这些谎话來 我告诉你 我是骗你的 生生世世 你都别想撇下我……”
“哭什么哭 给我 ”鬼差怒目而视 一把夺过书信 嚷道:“这么肉麻恶心的东西也敢烧下來 岳茗冲 给我查查清楚这里面有沒有 ”说着 转过脸去狂吐起來
“沒有啊 生死簿是崔判官大人掌管的 也沒听他提前过啊 ”另一名鬼差接道 这时 幽暗的通道里传出:“崔判官到 ”
鬼差都恭敬地垂首而立不敢再多言 崔钰抬眼瞧了佝偻鬼一眼 沉声道:“拿过來给我 ”
“是 是判官大人 ”佝偻鬼战战兢兢地递上去 又极其迅速地退到一旁
崔钰扫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p; 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笑 “真不愧是凤族的二王子 哄人都有一套本事 ”可偏偏那傻丫头就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不能自持 前世今生都跟他死死地纠缠在一块儿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判官大人 这公孙意狂妄自大还扬言要入地府闹得天翻地覆 ”方才那鬼差特意将那危险言论又重复一遍 崔钰目光一凛 冷声喝道:“多嘴多舌 他一介凡夫俗子 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來 做事去 ”
鬼差吓得不敢再自作聪明 正欲退下时 外面传來一声叫喊
“我的妻子呢 她在哪里 为什么不让她见我 ”
暴躁的怒吼自鬼门关传來 一众小鬼都叽叽喳喳地狂奔起來 一时间地府马蚤动混乱起來 还有几只魂魄准备趁乱逃走 幸而被崔钰裆下这才沒有让它们逃出地府
“一群废物 滚开 ”崔钰怒道 既然公孙意想來 那他就动动手指头让那讨厌鬼下來见识一下 让那家伙死了心 省得今后又会闹出这种书信满地府的风波來
公孙意挡开那些阻拦他的鬼差 径直朝崔钰走來 他还不知自己怎么头脑一阵发晕就身处鬼门关外 正好他也想下來找这些乌合之众算账 在他眼里 这错判人生死 胡乱索人魂魄的冥界地府都住着一群乌合之众
“公孙公子 不 我该叫你木冉二王子才对 你下來 定是有什么事才对 ”崔钰双手敛在身后 大红袍子在幽暗之出炫目红光
公孙意上前 拱手道:“崔判官 是你招我下來的 ”
“要不然呢 你以为你凡胎就能随随便便下地府吗 ”
公孙意冷哼一声 这语气 怎么这么像某人 迟疑了一下 他开口:“崔飏是你什么人 或者我该问的是 崔飏是否是你在人间的化身 ”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回 地府寻魂
iyuel 所到之处 鸡犬不宁 这是公孙意的本领 却也并非出自他本意 譬如此刻
“公孙将军 太好了 沒想到我死了还能在这里遇到你 我真是做鬼都沒有一点遗憾啊 ”朝他扑來的女鬼刚死不久 在被两个鬼差押解着回地府的时候 连说话的力气都沒有 可是当她见到公孙意的时候 竟然挣脱鬼差的捆缚 癫狂般一把抱住公孙意
读书信读到流泪的女鬼也跑过來搂着公孙意的颈子 娇声娇气道:“公孙将军 你怎么死了 你不会是为妻子殉情了吧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公孙意怒上心头 视线移向崔钰 却见他似笑非笑在一旁冷眼看热闹 这里是那个家伙的地盘 这些花痴女鬼都快爬他身上了 那家伙竟然能沉住气不制止 一定是故意为之
“滚开 ”公孙意用力推了她们一把 两只女鬼踉跄着失足跌进忘川里
“你故意看热闹吗 ”公孙意弹了弹衣裳 怒不可遏 “我问你 崔飏是否是你在人间的化身 ”
“你已经猜到了 干嘛还问我 ”崔钰慢悠悠地穿过昏暗的洞|岤 公孙意迫不得已只得跟随他的脚步 他早就应该猜到那崔飏就是崔钰的 难怪一见面就觉得十分不对 就像上辈子的仇人死对头
崔钰突然停下來 公孙意沒察觉还往前走 猛然撞上他的后背 崔钰一脸不高兴 还未开口 公孙意却已经骂了出來:“你是不是故意耍我 招我下來又不让告诉我冲儿在哪 ”
“她沒在地府 我让你下來 就是想告诉你 她不在这里 ”
公孙意冷笑一声 双拳紧握 情绪激动起來 “这话 在几百年前我都已经听过了 彼时幽冥王欺骗我 害得我与她失散百年 之后的事 也全都因他的谎言造成 如今你又想用这同样的借口打发我 我找幽冥王去 ”
“他老人家不在 ”崔钰淡声回道
公孙意眉头紧皱 厉声质问:“他是不在还是故意躲着我 ”
“我告诉你 幽冥王上凝然上神那儿喝酒去了 他老人家早就料到你会想尽一切办法來马蚤扰地府 走之前特意叮嘱我 务必要跟你解释清楚以免再发生误会 我已经说过了 你的妻子她不在这里 至于变成了游魂野鬼四处流浪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我也沒义务再告诉你 看事情的时候不要只用眼睛 ”崔钰指了指胸口 “得用心才行 你如今心被蒙蔽 任何人说话你都不会听 自己去发现吧 ”
公孙意闻言 沉吟片刻 崔钰按住他的肩 轻声叹道:“有些事情 不必太过强求了 你是人 斗不过天的 虽然我是不怎么喜欢你 不过我也希望你们两夫妻能好好的 只是 天机不可泄露 将來你自然会明白的 ”
“这也是天圣大帝的安排 ”
崔钰沒有回应 心知此人聪明心眼极多 他若是再跟这缠人的家伙说下去 必定会将天机泄露 到时候可真是情势危急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该回去了 魂魄离体太久很容易让其他的游魂附体 到那个时候你就别想指望将來再能和你的冲儿见面了 ”崔钰推了公孙意一把 “这地方不是你该來的 还有 将來别再烧那些废话下來了 地府也是需要清扫的 ”
“你是说我还能再跟冲儿见面 ”公孙意不死心 下來一趟不容易 无论如何他也得问个明白才行 他死死揪住崔钰不放 此时 好像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令他反感了
崔钰无可奈何 终于知道为什么幽冥王借着赴宴來躲避公孙意了 这人实在太缠人 太让人讨厌了
“我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 你快走吧 天一亮你想回去就不容易了 ”这不是关键 最主要的是这个鼻涕虫若以后都赖在这里不走 他岂不是要被烦死 不管三七二十 都要先给公孙意希望 再把他一脚踢出去
天色大亮 他醒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身上盖着被子 床边趴着一个人 他一眼就瞧出那是骆秋痕
突地心一惊 他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晕倒之前是在书桌前的 那么 他又是如何睡在床上的 难道是……
他素來知晓骆秋痕的为人 待人无微不至 温柔如春风般 和善可亲让人容易亲近……行了 这些都已经足够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七 不用再让这位义兄抱着上床了 他都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 这大哥 未免也太体贴了些
“啊 意弟 你醒了 看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骆秋痕一如既往地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温和到几乎快要融化掉冰雪 公孙意冷着脸嗯了一声 掀开被子 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衣服竟然都被换了
“大 哥……”他咬牙切齿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來的 这大哥 怎么能趁着他昏迷的时候抱他上床还细心地替他换好衣服 他真是 真是快给气炸了
骆秋痕揉了揉眼睛 笑吟吟地说:“昨夜不是茗冲的回魂之夜吗 大伙儿都沒睡 等了大半夜都沒动静 后來咱们就过來想瞧瞧你有沒有见到茗冲 谁知我和巧儿刚进來就看见你倒在书桌下 地上都是灰烬 我就和巧儿两人把你扶上床 把你身上的脏衣服给换了下來 我不放心你 怕你出事就守着你 天快亮的时候巧儿才回去休息 你在烧什么 金箔锡纸还是什么 当心别把屋子烧着……”
公孙意紧握的拳头渐渐放松 冰冷的心也慢慢地被融掉 大家都很关心他 他自己却把大家的关怀都拒之门外 把自己封闭起來 拒绝任何人的嘘寒问暖
“大哥 谢谢你们 ”
骆秋痕淡笑着轻轻拍了拍公孙意的肩 温声道:“我们都知道茗冲对你有多重要 可是你自己也要当心身体才行 ”
公孙意默不作声 脑海钰的话 他相信 她的魂魄就在附近徘徊 出于某种不得而知的原因才无法重归躯体也不能现身相见 她是有苦衷的 他亦不能放弃 只要她的肉身不腐就一定还有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 蕊园的人都开始在战战兢兢的环境下过活 公孙意一大早就命人捧着热水毛巾上月灵阁 待仆人把屋子都彻底打扫一遍之后 他就把仆人赶出去 自顾自地为那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少夫人擦脸梳头
“都快吓死我了 我无意两颊凹陷 太恐怖了 ”
“二少爷不是在少夫人嘴里放着寒玉珠吗 照理说尸体应该不会腐烂才是 ”
两个仆人一壁清扫庭院 一壁拉扯闲话 瞧见四下无人 两人放下扫帚坐到围栏上闲聊起來
忽高忽低充满神秘恐惧兴奋的声音传进背后的房间内 岳茗冲靠在窗下 一束阳光借着小小的窗孔投射进來 她摊开双手 让阳光能照射到自己的手掌心
“寒玉珠也不能一直保持尸身不腐啊 也不知二少爷的鼻子是不是出了问題 我隐约闻到有屋子里有淡淡的臭味呢 ”他如今想來都觉得胃sp; 停放少夫人遗体的屋子里燃着檀香 四处都被封闭起來 密不透风 檀香的味儿却辟不了腐臭味 两股极端的气味混杂在一块儿产生出一股令人作呕甚至想死的气息
另一名仆人摆摆手说:“沒那么严重 我听小凌子说月灵阁里有死老鼠 你闻到的一定是那老鼠腐烂的气味 ”
“若真是死老鼠就好了 尤其是我靠近少夫人的床边时 真的都快晕过去了 二少爷竟然跟沒事人一样还给少夫人梳头 还问少夫人头疼不疼 肚子饿不饿 你说说 咱们二少爷是不是疯了 ”
岳茗冲手指微地颤动 指尖的阳光抖落到一旁 公孙意疯了吗 从魂魄离体到现在已经二十來天了 那寒玉珠又不是灵丹妙药 只怕再过上十几天尸身便会彻底腐烂了
“少夫人一日不能入土为安 二少爷就不能清醒过來 连大少爷都沒办法 ”
“这样下去二少爷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
……
屋外的谈话还在持续 她的思想凝滞 头脑一片空白 情深是好事 可是像公孙意这般入魔一般的疯狂偏执却不见得是好事 他这痴迷对自己对他人都无益
这些天 除了小瑜儿趁着无人的时候偷偷來跟看看她 其他人根本不会踏进这院子里 偏院离公孙意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 她藏着满腹的辛酸委屈也沒法向公孙意倾诉 他的心思都放在死人身上 只要那尸体一天还躺在月灵阁 公孙意就不会变回正常人
入夜 仆人端着饭菜 敲了敲门 叫道:“连姑娘 该吃饭了 ”
屋子里一片死寂 他又敲了敲门 仍是未听到任何声音 他有些慌了 主子们吩咐把连姑娘关着不让出來就好 每天三餐送到 不准打骂 若是出了意外 死在里面 他可负不起这天大的责任啊
“连姑娘 你沒事吧 ”他的声音都在轻颤 急忙掏出钥匙开锁 屋子里黑乎乎的 他匆忙间跑进去沒注意到脚下有什么 待他摔下去才察觉自己刚才是被躺在地上的人给绊倒了
他连忙爬起來 伸手探向她的鼻间 突然那“死人”竟倏地站了起來 他还未叫出声脑袋就挨了重重一击
“先睡一会儿吧 ”岳茗冲把那晕倒的仆人拖到角落 扯下他的腰带把他的手脚都捆起來 又脱下他的长袜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 “得罪了 ”希望他别被自己的臭袜子熏死
末了 又抱來干草把他掩盖起來 做好这一切之后 她退到屋外锁上门 趁着无人 偷偷跑出院子
晚风吹得墙边的树木飒飒作响 黄叶掉了一地 踩在上面发出清脆而细碎的响声 她怕惊动旁人 小心地避开 看到有人出现 她惊慌失措地躲到墙根下 直到人走远了才敢现身
好不容易躲过一个又一个障碍 顺利潜进厨房里 刚刚进去就听到脚步声传进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回 将错就错
iyuel “二少爷真是越來越不对劲了 竟然让我给少夫人煮粥 少夫人已经死了 哪里会吃粥啊 ”彩烟声色恐惧 拉住胖乎乎的朱砂抱怨着:“二少爷还让我给送到月灵阁去 我可不敢去 一想到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小丁他们说少夫人的尸体都开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
朱砂一壁向嘴里塞着食物 一壁轻拍着彩烟 “别害怕彩烟姐 刚才二少爷派人來说不用送了 还说少夫人不喜欢吵闹 今晚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月灵阁 ”
彩烟长舒口气 用力抱住身子朱砂柔软温暖的身子 “那真是太好了 不用二少爷说我想也沒人敢靠近月灵阁 就连那院子都沒人敢进去的 真不知这种日子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少夫人死了这么久了二少爷还不放手 我听人说了 尸体不能入土为安 魂魄就不能转世投胎 ”
“二少爷对少夫人的爱真是难以理解 咱们以后不要乱说话 免得又要被二少爷骂 二少爷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连晴央姐都经常被骂哭呢 更何况是咱们 ”朱砂砸了砸嘴 抹掉嘴边的糕点渣子 拉着彩烟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天黑了不要到处跑 ”
“就是说 要是碰到少夫人的鬼魂就惨了 ”彩烟走到灶台前 揭开蒸笼 扁了扁嘴抱怨道:“真是可恶 我明明放在里面的 一转眼就不见了 贪吃鬼真是多 我诅咒他们吃完就见到少夫人的鬼魂 ”
朱砂笑呵呵地挽着彩烟往外走 “沒关系啦彩烟姐少吃一点沒事的 有点冷了呢……”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远了 岳茗冲从桌子底下钻出來 嘴里还包着热乎乎的肉包子 幸好不是别人拿去吃了 彩烟这丫头还真是心狠啊 不过 她真有这么可怕吗 平日里对这些丫头也都还不错 她们至于怕她怕成这样吗 就算她真的变成七孔流血头发蓬乱的长舌鬼 那也不会对她们怎样啊
一整盘大肉包子足足有六个 她全都吞下肚里 灶台上正巧放着两坛酒 还未拆封 她抱着它们大摇大摆走向月灵阁
果然大家都是害怕的 整座院子都沒有一个人 大概都回屋子里蒙头大睡了 大家不但害怕夜里闲逛莫名其妙被公孙意臭骂一顿 更加害怕走着走着说不定突然会看到已死去的少夫人哭着说自己死的好冤
月灵阁上着锁 公孙意真是多虑了 这种人人都觉得异常恐怖的地方 即便是不上锁 也沒人会來 除了她这个别有用心的人 她放下酒坛 摘下发簪 开锁这种小儿科的事 她从前学武功的时候顺带就学了
屋子里又黑又沉闷 果然如那仆人所言 气味古怪复杂 她的眼睛都快熏得睁不开 这味儿 似是熏着艾草 简直要让她窒息了 不得已 她只得以衣袖堵住口鼻 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勉强适应过來 也不知道公孙意是怎么忍受得了的
摸索着点了灯 她把酒坛放到床边的矮凳上 掀开黑纱的刹那 她的心都凝注了 脊背一阵发寒 可怜的自己被硬生生地用药物控制着减缓的速度 但这有违天道人伦的做法最终还是扭转不了时光的摧残
不到一个月 她的肉身就已经衰败得不成样子 到底公孙意是有多大勇气來面对这张脸的 ?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