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发相互纠缠在一起 耳畔温热的气息徐徐吹來 她转向窗口 原來天又黑了
“怎么了 睡不着吗 ”公孙意发话了 他早就察觉到身边这幅瘦瘦凉凉的身子不安分地扭來扭去 一阵阵地唉声叹气
岳茗冲嗯了一声 在床上躺的久了连白天黑夜几乎都颠倒了 白天别人都在忙这忙那 她却蒙头大睡 一到晚上 她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公孙意 我想去外面看星星 ”
“好啊 ”公孙意毫不犹豫 起身穿上衣裳后拿着披风递给她 “夜里凉了 当心着凉 ”
园子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休息了 两人绕过回廊 朝花园而去 刚刚跨进垂花拱门 忽然瞥见角落的竹子后面站着一个人
“是谁在那里 ”她开口 那人一动不动 忽而瞥见公孙意费力地朝那方瞧去 当下意识到自己又看见那种东西了 脸色一变立即改口道:“睡太久眼花了 哪里有人啊 ”
公孙意看她一眼 不以为意道:“你的确是眼花了 那里明明有人 你却说沒有 ”
正说着 她已经被他拉到竹林边 “玖师父 你在这里做什么 ”
玖师父 这人就是公孙意的玖师父 岳茗冲傻眼了 虽然门口灯笼的光照到这里已经很弱了 但她还是能清楚地看见程莳玖的容貌
粗眉大眼 鼻梁高挺 薄唇四周的胡须乱糟糟的好似从來都沒有修理过 看得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表人才的
沧桑的容颜见证着这些年的经历 等等 大半夜的 他一个人傻傻地站在这里做什么 双眼圆瞪 敛手直立着 活像一尊祭拜石相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回 死灵魂
iyuel 见此情形 她第一个想法便是 他被鬼附身了 但被鬼附身的话他一定是神志不清的 可是他此时神情专注 双目炯炯有神 根本就不像是她所见的鬼附身
“玖师父 你又在搞什么 ”公孙意薄怒 伸手推了推程莳玖 这个古怪的人 时常搞出一些让人大吃一惊、措手不及的事情來 “程莳玖 ”
“谁叫我 ”程莳玖被公孙意的怒喝吓得一个冷颤 旋即看到二徒弟公孙意冷着一张臭脸 而二徒弟媳妇正一脸不解地上下打量自己
程莳玖摆摆手 满怀遗憾道:“我好不容易才进幻境 就这样被你打断了 ”
“幻境 你修仙吗 当心跟叶无涯一样的下场 ”
“你这小子 我不是修仙 只是神游到天外瞧瞧你爹还在不在世而已 ”程莳玖渐渐低落起來
他跟公孙齐两人是挚友 他习武 公孙齐学; 当年两人同时钟情于沐之蓝 不过沐之蓝却喜欢上温和内敛才华出众的公孙齐 好在他是个大咧咧心里不装事的人 即使失去喜欢的姑娘 却一点也沒有记恨公孙齐 两人共同培养了这四个徒弟 皇城 只是公孙齐却沒有福气亲眼看到这几个孩子如今的成就
九年过去了 毫无征兆地消失不见 从此下落不明 不知生死 他是个普通人 能做的便是游遍四海打探公孙齐的消息 刚从高人那里学來一招神游 却bsp; 看來老天都不愿意帮忙了
公孙意轻声叹气 当他还是麟珖兽的时候 与公孙齐在苒镜古城碰面 他记得自己把公孙齐送出去了 到这一世 他料到这情景会重演 于是 时常留意 阻断一切可能 但是就像是早已注定好的 无论他用什么法子 都沒办法改变这历史
后來明白 父亲公孙齐穿梭时空到了异世的苒镜古城是专程來解救他的 那时候 他并不知道此人便是他这一世的父亲
逃出苒镜古城后 父亲又去哪里了呢 那异世妖魔鬼怪横行 他一个bsp; 能有机会存活下來吗 若是活着 他为什么不回來呢 是沒有逃离异世吗 是了 他只是个凡人而已 这一切都在他毫无准备的状况下发生的 他能做什么呢
“公孙意 夜深了 咱们回去吧 ”
岳茗冲见他仰望着灿然星空 满腹心事 抱住他的腰低声说:“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
“沒事了 玖师父呢 ”他这才记起 还有一个人比他更难过 岳茗冲指了指拱门 “他已经走了很久了 ”
绿莹莹的影子又出现了 且比上次更加像个人轮廓 一个 两个 三个……
她惊得不敢出气 这五条缓缓飘动的幽绿人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注定吃多少药也沒救的吗 这些鬼是地府派來捉拿她魂魄的鬼差吗 如果是的话 上次看见的那条鬼影就应该把她拖走了 那么 这次來的这五个“不速之客”是來做什么的
瞧见它们缓缓地飘走 那方向 正是沁晓荷苑的所在之处
整晚 她的心都被那些幽绿的影子牵动 她怕死 比任何时候都怕 因为她的时辰还未到 所以那些鬼差们才在等待时机 等她一断气就那铁链锁住她吗 她见过鬼差勾魂 长长粗粗的铁链死死缠住脖子 被锁的鬼魂痛苦不堪 不得求饶不得哭喊 否则就会被鞭打
哗啦啦 哗啦啦……
耳边 梦里 铁链滑过的声音异常清晰刺耳 她甚至能听见鬼差们就站在床边嘀嘀咕咕地是说些什么
她不敢睁开眼 直觉地抱住身边的人 直到天明 她还未从恐惧br />
一入夜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就往耳孔里钻 又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小 像是怕惊动到她
“瞧见沒 这丫头怎么长这么丑 ”
“其实也不算 ”顿了顿 男人冷淡的声音又起 “这人剩下不多时候了 ”
岳茗冲闭着眼 只当这人说的是她 当下吓得四肢僵冷 她沒瞧见说话那人摊开册子指了指名册上那姓名 之前说她丑的那人漫不经心应道:“这丫头迟早会來來见我的 我不着急 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
过了好一会儿 沒有再听到任何声音响起 脑海才那可怕的对话 那两人应该就是勾魂使吧 时候不多了 这不就等于皇帝下令判囚犯秋后问斩吗
喝这么多药有什么用呢 尽管每天都要喝几次难喝的汤药 而且她的身体明显地比先前好很多了 程莳玖说她的毒性得到了控制 再吃几服药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找到十只冰蚕做药引 连根拔起 将來就不用再忍受痛苦折磨了
是为了公孙意才隐瞒实情骗她吗 她多想告诉他们 大家都不要再为我花费工夫了 鬼差每晚都在床边候着 就等着我断气呢 你们找來冰蚕又有何用呢
公孙意为了她 时时在她身边守着 她分明瞧见他俊美的容颜憔悴了许多 她不忍心 实情总是会令人痛苦的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 安心地让公孙意照顾
秋意渐浓 树木花草都开始凋蔽 一如她的生命 一入冬就会全部都死去 她熬不到冬天了吧
公孙意这几日去了京师处理要事 瞧见她这几日恢复得不错 走的时候也很放心 他说:“你等着我 回來后差不多玖师父和茹非也应该回來了 ”
她点点头 微笑着目送他骑着枣红马急速奔去 忽然心感 她能见到他的吧 不过几天时间而已 她能熬到等她回來的
晴央送來汤药 味道似乎比往常不一样了 她问:“这药怎么变了 ”
“程大侠离开的时候说过 他往这药材里又加了几味滋补的药 小姐身子太弱了 若是不及时调理好 将來找到冰蚕也不能立时入药 ”
“唔 是这样 ”虽然觉得这味道古怪了些 但她还是大口大口灌下 从前怕吃药 闻到药味儿就会吐 现在依然怕 可是为了公孙意 她可以忍受 不管能熬多久 她都要坚持熬下去 要死也要见最后一面的吧
三日之后
手腕间是什么 怎么擦都擦不掉 何时长的黑色斑点 她竟然毫无察觉 沐浴的时候也沒见晴央说起过 那么这些黑色的斑点细纹是何时冒出來的
反复地揉搓 那细纹都沒有淡化分毫 她有些怕了 真的要这么快吗 顺着手腕 她无意也是这种隐隐约约的丑陋黑纹 像一条条黑色细线隐藏在皮肤下面
怎么会这样 手肘处也是 连肩膀上都长出了
她对着镜子 手指颤抖着伸向衣襟 紧张得不敢呼吸 猛地拉开衣襟 她惊呆了 胸口的皮肤萎缩如枯树皮一般 密集的细纹一直延伸至锁骨处
不会的 一定是睡得不好 眼花了 她怎么会突然间就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门口有响动 她立即拉好衣襟 警觉地扭头望去 背光处 一条细长的人影立在门后 她从这角度并不能瞧清楚那人的相貌 缓缓站起 却发现双腿绞着要往下坠
“晴央姐姐 快來扶我一把 ”
门口的身影并未移动 岳茗冲有些恼 即便这人不是晴央 看见她摔倒了 也该來拉她一把吧
“谁在那里 ”她一出声 连自己都惊呆了 这嗓音 是她的吗
她喘着粗气 艰难地爬起 踉跄着移动到床边 总算是有了依靠 她急忙倒到床上 沉重的身躯似是在往下陷
“岳茗冲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
她听不真切 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还是那人的声音太小了 “你说什么 ”晦涩的声音又飘出喉咙 她不自主地觉得恶心起來 这么难听的声音 真的是她的沒错吧
“你是哪位啊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眼前似是蒙着一层雾 即便意识到那人已经离自己不远 却依旧无法看清楚
“……是你 连姑娘 你來这里是 是想做什么 ”
连瑾勾过凳子坐到床边 执起岳茗冲枯瘦的手 缓缓拉起她的袖子 轻声笑着:“岳茗冲 你如今可真像个老太婆了呢 ” 嘴唇移到她耳边 慢悠悠说道:“你应该听说过玄鸩吧 ”
玄鸩 岳茗冲一惊 她试过多少药 知道什么药有什么作用或是毒性 玄鸩并非产自皇朝 而是來自偏远的小国 它是种慢性毒药 服下几日后才会毒发 慢的精力衰竭 最终七孔流血
“你这又是何苦呢 要不了几日地府鬼差就会來索我的命 你再等几日 根本就用不着你动手动的 ”岳茗冲有气无力 发觉连瑾笑声竟十分诡异
“可是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你活着 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心里就是不痛快 就算公孙意娶了你又能如何 我得不到最好的 我也要让公孙意得不到 至于你是不是最好的不重要 跟我作对的人 最终都是这下场 ”她毫不掩饰自己做过的事 杀人算什么 只要是跟她作对的 她用尽一切办法也要把对方搞垮整死 岳茗冲在她所有的对手得最久的了
“如今你能把我怎么样呢 沒人知道我在你的药里下了玄鸩 他们只会以为你从前所身 气血逆流 除掉你这个眼p; 我还是会活得好好的 享受我的荣华富贵 而你 只能下地府去向阎王爷哭诉 ”
岳茗冲气得浑身战栗 这女人活在世上以整别人为乐 蛮横霸道凶残成性 比起连瑾來 七星堂的人还算是有道义了
“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浑身都沒有力气 ”连瑾拖住岳茗冲的手腕 用力拉着 “是不是很疼 当初你也这样对待我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呢 你沒武功了 又老得跟个废人差不多了 ”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回 悄然别离
iyuel 岳茗冲忍着撕扯的痛楚 拼劲一口气趁着连瑾俯下身时用力朝她撞去 虽然力道不猛 却足以令对方头晕眼花 真是沒想到 她竟活到这种地步 有人折磨欺负她 她也只能用她的脑袋去撞对方 真是够可悲了
“贱人 ”连瑾明显被撞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跌跌撞撞朝后退了好几步 差点撞翻桌椅 她心里恨极 咬咬牙 低声骂道:“你自己去照镜子瞧瞧你如今的模样 我真怕公孙意回來后见了你会被你吓得一命归西 到时候你们两个一块儿去地府做鬼夫妻吧 ”
“我变成什么样 用不着你这个疯子來可怜 滚 你再不走……”岳茗冲大口喘气朝连瑾扑过去 “我虽沒武功了 要杀掉你也不成问題 ”
连瑾脸色一惊急忙跳开 快步退到门口 “我就等着你衰老成一棵老树再七孔流血而死 看看公孙意会不会真的还把你当宝贝 我若是你 就会有自知之明 找个沒人的地方死……”
“滚 ”她用尽全力大喊 直到连瑾逃出去 她才浑身虚脱坐在地上
她如今的样子很难看吗 很恐怖吗 公孙意若是见到她此刻的模样会害怕吗 大概他也认不出她了吧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她急忙爬上床把自己裹起來
“小姐 饿了吗 吃点东西吧 ”
是晴央 她走过來了 不行 不能让晴央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她一定会吓得昏过去的
“小姐 ”晴央正欲伸手拉开锦被
“不用 ”岳茗冲急忙脱口 忽觉自己的声音太过古怪 尽量放慢速度说道:“晴央姐姐你放在那里吧 我现在不饿 ”
晴央收回手把装着糕点的碟子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小姐你沒事吗 你的声音听起來……”
“我 我嗓子有点疼 沒关系的 你先去忙吧 不用管我 ”
过了一会儿沒听到晴央的声音 岳茗冲松口气 正要从沉闷的被窝里钻出來 忽然晴央的声音又起 “小姐 二少爷说让奴婢多跟小姐提提过去的事 小姐总有一天会记起來的 ”
“好 将來会有机会的 ”
“那奴婢就先出去了 小姐好好休息 ”
门开了又关 屋子里恢复了死寂 她听得自己的喘息声在屋子里回荡 顿时心内五味陈杂 她哪里还有机会记起从前呢
“公孙意 对不起 我只是想死得有尊严些 ”她喃喃 活着的时候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到死了 她不能再浑浑噩噩 正是因为在乎他才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最丑陋最艰难的样子
若是公孙意一直找不到她 说不定会抱有幻想 认为她还活着 兴许他会好好的活下去 直到忘了她 重新接受其他的女子
她在屋子里转了两圈 离家出走 需要带些什么呢
最终 她披上件斗篷 把床头的糕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抱在怀里 也不知何时才会断气 总不能活活饿死 肚子还是要填饱的
她不是想要逃跑 只想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所幸蕊园里的人好似都忙得不可开交 根本无暇顾及一个身披黑色斗篷走路战战兢兢的人 她顺利地出去 回头望见这让她牵挂让她欢喜的地方
家啊 这是她的家 以后就不再是了
每一天 街市都是一样热闹 她尽量避开擦身而过的人 她如今可是个身体虚弱的老妇人呢 若是不长眼撞到别人或是被人撞到 最终的结果都是摔得爬不起來 然后被人指指点点 若是再被人认出來 那就更惨了 他们一定会耻笑:公孙意的妻子怎么会是这幅德性
只是半天时间而已 她失踪的消息就传遍了 远远地瞧见行色匆匆的人 她立即躲到角落里 这些人是蕊园的家仆 他们出來必定是來找她的 她既然下定决心离开就不准备回去 尽管她心里割舍不下蕊园的家人们
出了城 天色渐已暗下來 她口干舌燥快要喷出火來 如今再往前行一步都好艰难 四下里人烟稀少 就近的只有一间茅草屋 微弱的光亮自狭窄的窗洞里透出
“能讨杯茶吗 ”她提高了声音以免屋子里的人听不到 过了一会儿 也不见回应一声 她悲哀地摇摇头 果然是听不到的 抑或是将她当成了恶人
正当她失望地退了几步转身离去时 木门被打开 探出一颗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
“是谁 有何事 ”
岳茗冲重拾希望急忙走上前去 “能讨杯茶水吗 沒有茶的话白水都可以的 ”她张了张几乎裂开口子的嘴唇 连口水都沒有了
那是个态度淡漠的妇人 虽有迟疑 但最终还是将她请了进去
“我一个人不喝茶 你先将就着喝点白水吧 ”妇人递來一碗水 “老婆婆你当心啊 ”
闻言 她一顿 并未排斥旁人如此称呼她 虽然她不过二十四 在旁人眼里 她一头老人家才会有的白发 又瘦皮肤又松弛 不是老人是什么
“多谢了 ”
一口气喝下 那妇人见她状又去盛了一碗來 “老婆婆你一个人吗 大晚上的 要去哪儿啊 ”
“我是一个人……”忽觉温热的呼吸离自己很近 她直觉地避开些 那热气徐徐地扑过來 那妇人的相貌她看得不甚真切 却依稀瞧出一身粗布打扮 体态上來看 年纪比较轻
感到妇人的声音远了些 岳茗冲掩了个呵欠 缩了缩身子 头脑开始发昏
“老婆婆若是困了就先歇息一会儿吧 ”妇人搀着她走到床边 “我瞧你疲惫不堪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 多一个人也无妨 ”
“真是太感谢了 我睡一会儿就会离开的 打搅你了 ”
床是用几块木板简易拼凑而成 很窄 只能容纳一个人 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 被子也很薄 还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 她也不计较 如今有个地方睡觉她已经觉得是上天恩德了 她睡下后 僵硬的身子终于完全放松下來
温和的眉眼 迷人的笑容 进而整张脸都清晰起來 是公孙意呢 她想 即使再过十年 他的样貌还是不会有太大转变的 他是有这种本事的 时光可以让任何人都臣服 唯独对他却沒有太大影响
她睡了多久连自己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她耳畔说话 要她起來
“让我再眯一会儿 只要一会儿 让我再多看看公孙意几眼 我保证不会赖着不走的 ”她急急地解释 生怕被这屋子的主人赶走 那妇人瞧起來也不像是那么凉薄的人 应该不会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把她拖出去扔到荒郊野外的吧
“快起來吧 别睡了 ”
这声音 怎么差这么多 “姑娘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粗了 ”她睁不开眼 只能隐约地听到怪异的声音不断地飘进她耳朵里
忽然 身子轻飘飘的 似是浮了起來 是勾魂使者來索她的魂魄了吗
“求你们不要索着我 我自己会走的 我不想喝孟婆茶 我要一直都记住公孙意 ”
沒有听到锁链声 也沒有听到勾魂使阴森的咒骂呵斥声
温柔的光照下來 她虽看不见 却能感觉到 这光并不刺眼 舒服得她不愿睁开眼
“冲儿 睁开眼看看我 ”
梦容貌越发清晰起來 意识混乱之际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 她记得自己正在小茅草屋里面
“回家了 我们已经回家了 ”
回家了 她不愿意回家啊 她不愿意被公孙意找到啊
“是段云裳來蕊园报信 我才找到你的 你知道吗 你在梦里一直叫着我的名字 段云裳才知道來这找我……”
“是吗 公孙意 我现在的样子 会吓到你的 对不起 我不能陪着你一起到老了 ”她听得自己口齿不清 也不知公孙意能否听得明白 耳边的哭泣声一直不断 她有点烦 身体的剧痛让她沒有力气再开口说话
“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公孙意失去控制怒叫:“你们这一个个狗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 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 ”
晴央跪到床边哭道:“二少爷 奴婢谨遵二少爷吩咐亲自熬药喂小姐服药的 ”
“你还敢狡辩吗 ”
“沒有 奴婢不敢……奴婢想起來了 那日奴婢煎药走开一会儿 回來时无意从厨房里出來 ”
公孙意勃然大怒 抓住晴央的手臂厉声质问:“是谁 连瑾还是连瑜 ”
“回二少爷 是连瑾姑娘 都是奴婢太大意了 若是早些跟小姐说 小姐一定会有防范的 奴婢怎么也想不到连姑娘会在小姐的汤药里下东西 ”
好吵啊 他们怎么吵个沒完啊
她全身都好痛 一会儿似在冰窟里 一会儿似在熊熊燃烧的火堆; “是连瑾又如何 反正我是活不了的了 ”她始终无法出声 以至于满耳都充斥着公孙意的怒吼和晴央的哭声
细小的影子在眼皮下颤动 她隐约瞧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幽绿光点最终汇聚在一块儿 “终于來了吗 ”她笑着问
“当心她神魂俱散 你先稳住她的三魂 我來把她的七魄封起來 ”
这些幽绿的影子并未理会她 她不知它们是要做什么 她如今已经死了吗
“冲儿 ”
是公孙意的叫声 她无法动弹 更无法开口 身体似是被死死捆住 意识涣散 感知也渐渐模糊起來
“判官 糟糕了 她的魂魄快散了 ”
“怎么回事 你们几个 先带她离开 这里阳气太重 ”
她任由这些鬼差拖着自己往未知的方向而去 头七的时候她还魂再跟公孙意告别吧 让他不要再惦记着她 找个好姑娘重新开始吧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是去地府吗 ”
半晌 走在最前面身着大红袍子地府判官崔钰转过身 淡声道:“现在暂时不去地府 ”
“不去地府 那是去哪里 ”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还有很多事都沒做完 ”他停下來 定定地望着她
还有很多事 说的是她 还是他自己
她不解 也不想去追根问底 她已经沒有机会了不是吗 难道他的意思是让她到了地府之后去做苦力赎罪 把自己生前的罪孽都清洗干净了才能重新投胎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回 流转时光
iyuel 她确信自己不是在地府 也非在人间 正下着雪 簌簌的雪片将茫茫天地都染得一片雪白
四下的宁静让她忍不住想睡个好觉 长久以來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尘埃落定之后 她悬着心也放了下來 不用担心鬼差何时会來捉拿她 更不用害怕自己的这幅尊容该如何面对爱她入骨的公孙意
沒有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是吗 沒有期待了 也沒有将來了 该休息了 该放下了……
“娘 娘 抱抱……”
童稚的叫声将她自茫茫的困顿之bsp; 她睁开眼 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宽敞的宅院之内
娘 是在叫她吗 她讶异 不会的 她已经了死了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的呢
朝她跑來的 是两个穿得圆滚滚的红衣孩子 看起來六七岁的样子 两人都带着毛茸茸的帽子 远远地瞧起來 像极了两只会走路的大红灯笼 走近一些 她才发现 这两个孩子一个像公孙意 一个像她自己
她更惊诧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是阎罗王瞧她可怜准许她回魂 这两个孩子就是她和公孙意的吗 那她岂不是一觉就睡了好几年 白白地错过了这么年的时光
“娘 ”那个长得极像她自己的孩子欢快地叫道 两人手牵着手跑过來 岳茗冲正欲俯下身抱住他们
穿过去了 他们从她的身体里穿过去了 她一时蒙住 这么说 她根本沒有回魂 这两个也不是她的孩子 她现在 还只是鬼魂而已
即便是魂魄 被他们撞过去 也觉疼痛 心口忽然紧锁 转过身去才看到原來这两个孩子是扑向另一头徐步走來的女人
她一见那妇人的眉眼 顿时不自主地心头颤动 她应该记得的 这妇人必定与她有莫大的联系 要不然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心痛落泪的
“娘 抱抱 ”
妇人半跪下來 张开双臂将两个圆圆的红孩子紧紧环住 “灵灵 天冷别到处跑 你跟意儿去暖阁 娘去给你们做些点心 好不好 ”
岳茗冲闻言 呆住 灵灵 意儿 是苏灵倾和公孙意小时候吗 这孩子明明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怎么会是苏灵倾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他们小时候的事呢 这同她又有何关系 思及此 她如遭雷击 幡然醒悟
十多年前的秘密 现在就要揭开了吗 上天是想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世 其实岳茗冲就是公孙意一直都挂念的苏灵倾吗 出了错 为什么她完全沒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大雪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同时模糊的还有自己的神思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别人一提到苏家一家被斩首的时候 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心痛流泪 就像被躯体被人剥离一般痛苦 她在无尽庄里时常看到的断头鬼 原來就是她的家人
画面不断变更 时光在流转 她始终站在原地 绿树转瞬变枯黄又发出新芽、郁郁葱葱……宽阔的宅院眨眼睛就变成一座废宅 她看到有个人男人举着圣旨宣读皇帝的旨意 而她的父亲指着那男人大声咒骂
晋淮王 使得她全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男人
她看到她的父亲抱着小小的苏灵倾 母亲在一旁流泪 父亲捂着苏灵倾的嘴的时候眼角滑下泪珠來
他抽泣道:“灵灵 斩头是很痛苦的 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就什么过去了 ”他不想让自己
最小最宝贝的女儿跟他自己一样身首分离死无全尸 小小的孩子什么都还不明白 她也不知道将会面临着灭顶之灾 更加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捂死她 她挣扎了几下 软软的身子缩进父亲怀里不再动弹
她看见她的家人被押赴刑场 四下全用白布围挡起來 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更不能围观 监斩的是男人便是那宣读圣旨的晋淮王
她试图阻挡住刽子手 当她双手挡下來时 那雪亮的大刀斩下來 穿透她的身体 浓重的阴魂之气人她的魂魄也惊惧 一刀下來 她只感到自己的神魂都被斩得几乎破散
她阻止不了 她根本无能为力 她跪在一旁亲眼看着亲人们一个个接着一个倒下 鲜血溅起染红白布 汨汨的血冲进她的记忆之; 冲进她整个童年的梦里
她的心一股股地绞痛 泣不成声 原來这就是自己长久以來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 记忆的断层发生些什么 她知道了 看清了
崔飏说 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 可是那个时候你会后悔 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记不起來
晋淮王狠心 命人将尸首与头颅被分开掩埋 永生永世都不能再重生作乱 连做鬼都不能再同他作对 刚过完十岁生日的苏灵倾也被随便地掩埋在另一处
她能感应到苏灵倾的求救 來自灵魂身处的哀求 下意识地刨开那松软的泥土 她是魂魄 却能感觉到双手竟真实地插进泥土里 费力地将小小的身子从深土里拖出來 她俯下身去贴住苏灵倾的胸口 真实的心跳令她狂喜不已
苏灵倾沒死 那个时候 她根本沒死 若非父亲当时忍着骨肉分离的痛苦让她死也要留下全尸 她也不会有机会把自己从土里挖出來
辗转着十几年 救活她的 竟是她自己 如果她魂魄沒有回來 那么 她的命是不是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终结 之后 这世上再也沒有她了
她托住苏灵倾小小的的躯体 无助地望向四周 能带她去哪里呢 她最终的命运还是不会改变的吧 她必定会被带回无尽庄 必定在二十三岁这一年遇到公孙意 而后……
如果把苏灵倾交给寻常人家 让她在普通的家庭里成长 她这一生 只怕也进不到蕊园遇不到公孙意吧
定数 都是安排好的 她如何能改变呢 她若是改变了自己命 必然会将其他人的命盘也打乱 崔飏什么都懂 什么都看得透 她不想懂 却也不得不懂
蓦地起了狂风 她不得不用尽一丝阴魂之气将怀在河边 所幸是在夏天 她也不会担心这小小的苏灵倾会被冻死 接下來 叶无涯必定会在河边找到她的
她轻抚着苏灵倾苍白的小脸 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果循环 周而复始 本不是她能够做主的 一着走错满盘皆输 不能随便打乱命盘的
为了今后能见到公孙意 她不得不让自己忍受十多年的痛楚
天色遽变 晴空骤然间被黑云罩住 一道道惊雷砸下來 她无处可逃 也不想逃 如今她是鬼魂 最终是要被带回地府的
耳边突起嘈杂之声 而她自己犹如置身于千军万马之; 震天的嘶吼令她心胆俱裂 眼前的天地开始裂变 粉碎 这不是属于她的世界 这是她过去的世界 过去的世界坍塌了 她只得回到她该待的地方
风停了 嘈杂声也消失了 她被撕裂的魂魄又重新融合 醒來后 四下里昏昏暗暗如在雾沼之>
“你该走了 ”
闻言 她慢吞吞抬起头 那人就站在她面前 不远不近居高临下瞧着她 而她根本看不清楚他的相貌 只依稀能瞧出冷硬的轮廓
“要去地府了吗 ”她问
“不是 你这么想去地府吗 ”这声音听起來并沒有什么情绪 虽然淡漠得如同尖刀刮过铁器让人十分不舒服 却是耳熟的紧 会是崔判官吗
“崔判官 我们要去哪里 ”她试探地问道 崔钰背过身去慢悠悠朝前走去 她不得已只得跟随他的步伐 半晌无言 她叹口气说:“其实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是吗 让我死了 再回到从前 知晓自己的身世 再把儿时的自己救活 然后重复着过往 如此反复 ”
崔钰并未答话 过了一会让 她又开口:“我记得一个人说过的话 他和你同姓 也姓崔 ”
“是吗 ”他忽然回过头看她一眼 淡声问道:“你现在还觉得他冷漠无情了吗 ”
“身不由己 我现在也能理解他当时那些话的意思 ”
他嗯了一声 依旧用着毫无情绪的平板调子问道:“你想回去吗 回到公孙意身边 ”
“可以吗 ”她惊愕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阎罗王准许我还阳吗 ”
“你阳寿未尽 自然是可以的 ”
她还可以继续做公孙意的妻子吗 只要魂魄一回归躯体 她身上的毒也会完全解除 会和旁人一样健健康康的生活吗
“当时你的魂魄快散我才会让你暂时离开躯体 如今 你也该回去了 不过 你有一劫 是必须经历的 具体如何 我不能提前透露 得靠你自己去改变 ”
“我知道我知道 不管有什么劫难我都能想办法挺过去的 ”十多年來 她本就在不断地攻克一个又一个劫难 只要能继续和公孙意在一起 和蕊园的家人们在一起 什么劫难她都不怕
崔钰欲言又止 旋即轻声叹息 这劫难 她必须得扛得过去才行啊
“前面那座桥便是通往阳世的 你自己过去吧 走到尽头不管你看见什么都要跳下去 不能迟疑 ”话音刚落 崔钰顿时化作数缕青烟与她擦身而过 她回头朝那方向望去 只能瞧见徐徐升起的淡烟 其毛烧焦的气味
天地突然澄明起來 湛蓝的晴空 身旁一望无际的绿地 柔风迎面吹來 她沒有犹豫 大步跨上小桥 刚沒走几步 眼前的景致急转 轰隆隆的雷鸣声砸下來 整个大地都像是在晃动
“沒关系 不要怕 再走几步就能还阳了 ”
她安慰着自己 鼓足勇气狂奔起來
之前在脑海的画面以至于她根本不敢再睁开眼 不管前面有什么都要跳
身体在疾速下坠 风声、人的嘶吼哀鸣声、欢笑声、咒骂声……她脑子被堵得很胀 不断地有各种各样的声音灌进來
某一瞬 她感到自己猛然掉落到地面上 四周再也沒有一丝响动 过了好久也沒再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 脑子也顿时豁亮起來 顿了顿 她猛地睁开眼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回 还魂
iyuel 真实的世界 触手可及的世界 她现在躺在床上 屋子里除了她再无其他人 她不知自己又回到了哪一天 只要回來了就好
双拳紧握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点也不觉得困顿疲倦 一点细微的痛感都沒有
太美好了 她终于如愿以偿拥有一副健康的好身体了
公孙意在哪里呢 她的好相公现在要是看见她 会不会激动得紧抱住她不放呢
思及此 她心里喜滋滋的比吃了珍馐佳肴都爽太多 大摇大摆走出去 此时即便她跑着过去也不会喘一口气 发丝跟着她轻快的跳跃而 她发觉自己的头发竟然也已经恢复到乌黑柔亮了 这下可以和公孙意的相媲美了
“上天的恩德 岳茗冲感激不尽 ”她欣喜若狂 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快乐就要大笑 难过就要哭出來 现在 这里是她的家 同家人不需要再藏着掖着掩盖真实情绪
一路上她都在幻想着再见公孙意时的场景 要不 装鬼吓吓他 想了想 这个法子太老套了 他的相公胆子又大人又聪明 一定不会被吓到的
“二哥呢 还在月灵阁 ”
“是啊 沒人敢过去 我想 咱们也不要过去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