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央退下。
曾经多少个日夜,他心心念念难以忘怀的人竟然一直在自己身边。见到金锁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些怀疑,如今晴央不过是证实了自己猜想。得到答案了,尘埃落定了,他的心却是无波无浪,反而温厚平和了许多。
“小姐,该起來了。”
迷迷糊糊凉透,晴央何时进來的她竟一点都沒察觉,岳茗冲嗯了声,顺手接过晴央递來的薄毯裹住湿漉漉的身躯。
“晴央姐姐我睡了多久?”岳茗冲有些疲倦地穿上抹胸,穿外衫时,衫子自指尖脱落她也沒有精神去拾,“也不知是怎么了?最近总觉得好累。”
“小姐近來食欲不好,三餐都吃得很少,自然是沒什么精神的了。”晴央细心地替她穿好衣物,系上腰带,微湿的长发松散在背后,“小姐,要不要出去走走,透透气精神会好些呢。”
她掩着嘴眼睛都像是快被缝上一般,睁了好几下最终眼皮还是沉甸甸地耷拉下來,晴央搀扶着她慢悠悠朝花园步去,恍惚间,她真觉得自己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几步都觉得困,必须要人扶着才行。
“小姐先靠着大树歇息一会儿,奴婢去给小姐取些糕点來,很快就回來。”
晴央扶着她坐到梧桐树下的石台上,让她斜靠着树干,“小姐就眯一会儿,别睡着了。”晴央半跪在她脚边,伸手理了理她散落在颊面的发丝,怜惜道:“小姐小的时候最爱惜自己的头发了,谁也不让碰,就只让奴婢一人碰。”
“唔,是吗?我小时候的事晴央姐姐也知道吗?”岳茗冲含糊着问,她小时候的事情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晴央怎么会知道的?连陌生的崔飏也知道,唯独她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罢了,不知就不知吧,她现在可沒有太多精力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
“小姐……”
晴央见她睡着后面容十分怪异,一点也不像是普通人睡着时的样子,忽而心里紧绷起來,“小姐?你睡着了吗?”
沒有得到回应,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颤抖轻触到岳茗冲鼻下。
岳茗冲动了动,喃喃:“我就眯一会儿,你快些回來。”
“嗯,小姐你等着,奴婢去拿些小姐最爱吃的白玉糕和酥子糖。”晴央抽了抽气,哽咽说着,站起身刚走了几步又回头瞧了她几眼,快步离开。
微风扫过,风和花朵的香气,她闭着眼,意识更加涣散起來,大好时光,不睡觉做什么呢?无所适从的双臂缓缓抬起,用力抱着树干,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向大榕树。
她睡觉的样子很可怕吗?怎么人人都会在她睡着的时候探她的鼻息呢?公孙意如此,容夕如此,就连晴央也是一样,他们都怕她突然间就从睡梦吗?她自信自己命够硬,就算要死,也不会这么轻轻松松从睡梦r />
风叽叽喳喳的叫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诉和争吵声,这些人真是煞风景,她好不容易能一边吹着风听鸟叫,却有人专程來打扰她的好眠。
“二少爷,你真的被迷了眼了吗?她现在同半截身子入黄土的老妇人有什么区别?你真的打算娶她?”
女人尖锐的叫声刺进她耳里,半截身子入黄土的老妇人?说的是谁?紧接着,女人刺耳的叫声再度响起:“谁会年纪轻轻就满头白发,传闻少年白头的人是灾星,会给人带灾的……”
满头白发?她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说的是她啊,灾星?她可什么都沒干,糊里糊涂就成了灾星了啊。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回 纠缠
iyuel 虽然她此时被困意包裹着 可是有人正在诋毁她啊 她可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污蔑辱骂她 她若是坐视不理任由旁人满嘴喷粪 那她就不叫岳茗冲了 逆來顺受可不是她的性子
强迫自己从困倦sp; 睁开眼 模模糊糊地看到两个细长的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 隔着花丛 瞧见方才那尖嗓子的女人背对她在跟一个男人说什么 那男人 好生熟悉啊
怎么搞的 她如今已经老到连她男人公孙意都不认得吗 她轻声嘿嘿一笑 正要站起身叫住公孙意
“连姑娘 你在蕊园做客 想要待多久我都不会有意见 可是你若有心败坏冲儿的名声 可别怪我不讲人情 ”
冲儿啊 他竟然如此称呼她呢 她脸颊有些热乎乎的 当下打消了出声的念头 决定隔岸观火看看连瑾能搞出什么花样
“二少爷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岳茗冲她愈见衰老了 她能陪你多久 你真的要娶一个跟自己娘一样老的女人吗 ”连瑾愤愤不平 她自己的美色能颠倒众生 看见她的男人都心猿意马蠢蠢欲动 唯独这个公孙意 不管她下多少工夫 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个要死不活的岳茗冲
公孙意起了怒意 本以为这个女人神神秘秘引他來此会讲些晋淮王的机密 哪知这女人才提起晋淮王就话題一转 转到岳茗冲身上來 他沒给她好脸色 背过身去 冷声道:“连姑娘 你应该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祸从口出 你应该知道你说这些话 我完全可以让你今后都不能再出声 ”
真狠呐 岳茗冲和连瑾两人同时这样想 连瑾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跨前一步用力抱住他的腰
岳茗冲顿时脑袋嗡的一声 这女人 大白天的是想做什么
“放手 ”公孙意怒叫 一把甩开连瑾 “你若安分些 我还可以请你喝杯喜酒 你若是不自重……”
“够了 二少爷 我沒有其他的要求 就只希望你能正眼看我一眼 我长得不美吗 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跟看见一棵树一样毫无感情 ”
“你错了 在我眼里 你连一棵树都不如 ”
语毕 只见连瑾双手紧握着脸 嘤嘤地哭起來 公孙意冷哼一声 慢吞吞离去 过了一阵子 连瑾轻笑出声 面目狰狞 咬牙切齿道:“公孙意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
这个公孙意 对着美人说几句好话又能怎样啊 伤了人家的自尊伤了人家的心 连瑾这嫉妒心强又容易记仇的狠辣女人 也不知道将來会暗地里下什么绊子呢
岳茗冲靠着树干 喃喃道:“如果我是公孙意 即便我不喜欢 也不会用这种方式 ”以她的性子 必然不会表面上冷漠拒绝 搞点阴谋阳谋的跟对方恶斗 那才有意思呢 这样直接了断的太不好玩了
“你在嘀咕什么 ”有双手轻轻按住她的双肩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后面站着谁 她闭着眼朝后靠去 “我在说 刚才你发招有点恨了 连瑾会记恨 ”
“是吗 你都看到了 ”公孙意在她身边坐下 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双膝之上 “你对我的做法还满意吗 ”他俯下头去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嗯 一般满意吧 不过连姑娘真的很漂亮的 我要是男人我也会动心的 ”
“她漂不漂亮跟我有什么关系 ”
“你保证不会有一天突然转性了会多看她几眼 进而 对她动心 进而 会被她拉上床 ”她勾住他垂下的一缕青丝 好让她嫉妒的黑发啊 手指转啊转 发丝柔滑地在她指间流动 “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被我说p; ”
“说bsp; 你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我的心就一点点大的地方 全都被一个叫做岳茗冲的女人占得满满的 还能装得下谁呢 ”
岳茗冲笑得眼儿弯弯 咂了咂嘴 道:“真是正人君子 你答应我 将來不管我在不在 你别插嘴 让我说话 将來我若是真不在了 我说如果 你可以喜欢任何女人 但连瑾必须排除在外 ”
公孙意唇边漾起淡淡的笑 “我答应你 还有什么要求 ”
“嗯 不管连瑾多么花言巧语哄骗你引诱你 装可怜或是向你下药 你都不能被她钓上钩 她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也不要信 她心狠手辣 我真怕你会不知不觉就跌进她的陷阱里去……你到底有沒有在听我说啊
“有啊 ”公孙意做出无辜的表情 “你真是多虑了 首先你会活得很久很久 其次 我公孙意一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我何必又要去喜欢上别人呢 ”
“谁知道你将來会不会腻了 要图新鲜感就一脚踢开我 我无依无靠的被你欺负好不可怜呢 ”她嘟起嘴 双臂柔柔地环住他的颈子 困意又袭來 她埋进他胸前 “公孙意 我很自私的 我活着的时候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公孙意点点头 嘴唇附在她耳边朝她耳孔吹气:“岳茗冲 我也很自私的 不管你活着还是死去 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
岳茗冲咧着憨笑 “好啊……公孙意 我有点困了呢 ”
“那我抱你回去休息 ”
“好啊 ”巴不得有人能抱着她回去呢 走路对她來说 真是件苦差事 她不过是头发白了而已 怎么跟老年人沒两样了呢 该不会此刻已经满脸沟壑了吧 公孙意横抱起她 她躲在他怀去 忽然慢半拍地想起什么似得 手指抚了抚脸颊 终于才安心 还好 肌肤还是光光滑滑的 一点皱纹都沒有呢
模糊的梦境; 门外不断地传來急促的脚步声 好像有几十个人不停地在门口走來走去 她微蹙着眉 怎么到哪里都让她睡个好觉呢 她的要求一点都不高 在任何时候只要她想睡的时候就不要制造各种噪音來打搅她就行了 怎么这最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冲儿 睡得不好吗 ”
公孙意温柔的声音在耳畔飘荡 她应了一声 烦躁地滚进床内侧 大被一盖 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你好好睡 我去把他们赶走 稍后晴央过來陪你 ”
“嗯 ”
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隐约听到晴央低声向公孙意说些什么 也沒去听 过了不久 身边多了一个人
“小姐 奴婢來陪你 小姐快些睡吧 明儿一早还得早起呢 ”
“唔 早起啊 有事吗 ”
岳茗冲含糊地问 知道晴央也不会跟她透露什么 大不了就是被拖起來到园子里走來走去强健体魄罢了
这几日每天很早她都会被晴央从睡梦bsp; 被强迫着到园子里散步 她想在别人眼里自己真的变成了三步一喘五步一歇的老太婆了 她沒告诉他们 其实她体内能量十足 只是懒得爆发出來 懒得走路 懒得答话 说白了 她不是虚弱 只是懒而已 怎么这些人都不懂她的心 就连公孙意也不懂啊 早起散步这种枯燥乏味的事情 她真是一点兴趣都沒有啊
时光流转的快与慢 与她似乎也沒有太大联系了 终日浑浑噩噩的 也不知虚耗了多少宝贵的时光 梦糊而迷离的 虚虚实实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睁开眼睛是白天黑夜 梦境还是现实
“小姐该起床了 ”
晴央知她脾气好 即便不愿意睡得正熟的时候被人拖起來 但也不会胡乱发脾气 “小姐别睡了 该起床梳头了 再耽误可就要误了时辰了 ”
不就是跟往常一样起來在园子里踩蚂蚁吗 怎么还会误了时辰呢 难道锻炼身体还得选个良辰吉时不成
“好了好了 我起來了……”岳茗冲迷迷糊糊坐起 眼睛还沒完全睁开 眼角瞥到窗外天色还很早 正欲倒下 晴央一把拉住她 笑道:“小姐可不能再睡了 咱们今天又大事要办呢 ”
“什么大事呀 能比我睡觉还重要吗 晴央姐姐你就让我再多睡一刻钟吧 ”
“那可不行啊 我的好小姐 你若是再不起來 二少爷又得骂我了 ”晴央哄着她像是哄小孩一样 托住她纤细的腰身把她挪到镜子前
岳茗冲呵欠不断 “你还真是听公孙意的话 回头让他把你也娶了 ”
“小姐你说什么呢 快坐端了 奴婢要给小姐梳头了 ”
“晴央姐姐害羞了 ”岳茗冲嘿嘿一笑 即便让公孙意收了晴央做侧室 她也沒什么意见的 晴央为人忠厚善良 对她比对任何人都好 就算公孙意有一天对晴央产生感情也沒什么不可的 将來她离开人世还有晴央照顾着公孙意 她也可以完全放心了
总是打不起精神來 只觉得自己像睡神一般端坐着 晴央在身旁忙忙碌碌的 穿衣 洗漱 梳妆打扮
忽然眼前的光被挡住了 她眼皮颤了颤 咕哝道:“终于肯放我睡了吗 ”
脚下轻飘飘的 她真的很怀疑最近公孙意是不是让人在她的汤里面下了蒙汗|药了 让她不能打起精神來 趁着她沒有任何反抗力的时候欺负她
是梦 一定又在做梦 通常这种美梦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吵醒 稍后晴央一定会來叫她
“小姐 困了的话就好好躺着吧 ”
果不其然 她真沒猜错 那么大的事 她竟然浑浑噩噩地一片茫然 哪有人成亲会像她这样站着站着就要到倒了的 这绝对是梦 如果她还沒猜错 不久后公孙意就会爬上床來在她手臂上掐一掐 在她腰上捏一捏 然后
“你是不是睡神附体了 拜堂成亲都能睡得打起呼噜來 ”他挤上床來 把她朝里面推了推 语气抱怨 “一生最重要的时刻 你竟然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真是狠心 ”
他还在嘀咕着什么 她已经沒有心情去关心了 重要的事 他提到拜堂
她突然睁开眼 一个轱辘爬起來 翻身压在他身上 “你说什么 方才是在拜堂 我沒做梦 ”
“我这个相公当的太无趣 旁人都喜气洋洋的 我却是冷冷清清的 连娘子都以为在梦里 你说我可怜不可怜 ”他似笑非笑 撇开脸 不看她
她自觉有愧 讨好地笑道:“公孙意 好相公 你知道我最近精神总是恍惚 我真的以为睡得迷迷糊糊的在做梦啊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回 成亲
iyuel 别人的洞房花烛夜她不知是怎么回事 但她的…
累 除了累 便是困 她呵欠连连 连说话的力气都沒有了
大半夜 他都向她发号施令:“我的胳膊忽然有点酸 ”
于是 她忍着倦意替他又捶又捏 还要忍受他不断的挑刺 果然一成亲就原形毕露了 还以为他会是个体贴疼爱妻子的好相公 原來……她只能报以干笑 这种事情 明明自己就可以做 却非得折腾她 沒见她眼皮都睁不开了吗
“这算是小小的惩罚 ”他翻身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的位置瞬间发生了变化 “为子该做什么 我一定得好好教教你 ”
“你可别趁着我精神恍惚体力不支的时候欺负我啊 我可是会记仇的 ”她嘿嘿一笑 双掌揉捏着他的胸膛 眼角忽然瞥到散发着绿光的东西从一旁飘过 她一个激灵 顿时朦胧感被驱走 坐在他身上 警觉地望向四周
公孙意察觉到她突然的举动 立即抓住她微凉的手 “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
“……沒 沒有 我眼花了而已……嘿嘿 重要的是 我突然精神很好了呢 ”她不再左顾右盼 那幽绿的影子飘飘忽忽地从窗户飞出去 她不敢告诉自己看见了鬼 只是隐约觉得心内不安 阎王爷这么快就要派勾魂使者來勾她魂魄了吗 她刚刚才成亲啊 多给一点时间不行吗
“你好像很不开心 ”
“是啊是啊 成亲之前你对我多好 刚一拜完堂你就变了 ”她坏笑着把他的手臂摊平 解开他的上衣 咽了咽口水 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禽兽 从前稍作幻想都会满腹罪恶 如今 这幅玉体可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她像是采花贼见到绝色佳人一般 干笑几声 “哈哈哈 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
“你长久以來渴求的只是占有我的身体吗 ”他绽露温和的笑容 此刻 这笑容真是让她无地自容了 干嘛要这么配合啊 还是他们之间太有默契了 她想玩 他就陪到底
岳茗冲嘿嘿一笑 摸了摸鼻子 羞涩笑道:“其实 也不全是啦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 嚯 奶奶的 这世上还有如此惊为天人的男子 当时我就想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把你拿下 后來……”
“后來怎样 ”他饶有兴趣地等待她的下; 她俯下头去用力亲了亲他的额面 “后來 后來我就被你俘获了 我竟然输了 ”输得好惨呢 把这一辈子的时光和感情都输给他了 如果她有一辈子的话 她铁了心也要跟着他杠下去 一起生 一起死 直到下一世 还做夫妻
“不行了不行了……”她摆摆手 嘴里不停地说:“这样不行 我这么清醒 怎么办 ”
“什么不行 ”他虽对她各种突如其來的招数都能接受却不能完全了解 比如现在 她脸颊涨红 情绪焦躁不安 他就不明白了 洞房花烛 她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
她跳下床去 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怎么沒酒啊 沒酒怎么办事啊 酒壮人色胆 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虽说是夫妻 可是也好难为情的 她真怕自己一慌 又会跟上次在子若城的清风馆里一样 衣服脱到一半了还临阵脱逃 兴许彼时谎称自己是兰公子的公孙意一定高兴死了
“冲儿你干嘛去 ”公孙意正欲下床 岳茗冲立即拦住他笑道:“好相公别下床我马上就过來 ”她朝他挤挤眼睛 抛去一个自以为很诱惑人心的眼波 “等着我哦 ”
过了一会儿 房门被踢开 公孙意慢悠悠转过头 瞧见一个人踩着乱步摇摇晃晃朝这边走來 他心里觉得好笑 同时微微恼怒 “哪有你这种人 撇下相公自个儿找乐子 ”
“沒有沒有 我是 去壮胆去了 ”她笑呵呵爬上床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鼻而來 公孙意的俊颜立即垮下來 “原來你去找酒喝去了 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
他话音刚落 嘴巴就被她封住 酒气和她身上的脂粉气混在一块儿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顺势抱住她的身子以防她从床上跌下去
“我沒忘 你说过不准我喝酒 ”她沙哑地说道 自他唇间抽离 微微喘息 “可是我高兴 这辈子从來沒像现在这么高兴过 我……”果然酒是好东西啊 她趁醉胡乱地揉捏着他的肌肤 好像不是那么冰凉了 反而暖暖的 又光滑又有温度 真是好摸极了
公孙意搂住她的腰 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冲儿 从今往后 你要戒掉这几样毛病 ”
“好好好 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她才顾不得他在说什么 此刻胸焚烧 她哪里有心思去管他说什么 用力撕开他的衣裳 把他剥个精光 他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似是习以为常一般 她可气了 好歹她激|情勃发啊 他也该配合一下吧
“戒酒 戒赌 戒色 ”公孙意慢条斯理说道 平躺着任由她上下其手 她一听 愣了愣 旋即想通了 罢了罢了 她的人生里沒有这些东西 她还是可以活得很好的 只要有公孙意就够了
“戒色的意思是 ”她含混着问 他一字一顿说得十分清晰:“除了你相公我 不准对别的男人心存幻想 ”
这样啊 一个公孙意就够了 她有多大能力去“糟蹋”别的男人啊 太高估她的吧 她多纯情 他应该知道的
兴许是太激动 她竟在狂笑几声之后从他身上跌下去 滚到地上 他一急立刻拉起她把她压在身下 他真不放心让她占据主导地位
“冲儿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即使是阎王也不行 ”他吻向她的锁骨 胸口 声音带着沉闷的压抑 原來她的担忧他都知道了
她的肌肤被他带着火苗的指尖轻抚着 紧接着 她全身都被烈火烧起來 他哑声道:“你可知道我们的缘分是从前世就注定的 前世我负你太多 今生都让我來还 下一世 我们谁也不要忘了谁……”
后來她不知是吃了他还是被他吃 早上醒來 发现他一脸倦意却面露笑容 她满足地吻了吻他的唇 小心翼翼地越过他跳下床
真是奇怪了 竟然一点倦意都沒有了 清醒得不太对劲啊
穿好衣服 她准备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妻子替他拿早饭 刚刚走到门口 忽然头脑一阵眩晕 似有千万只绵绵绣花针同时扎进她头颅里 猛然的刺痛让她猝不及防 意识骤然混乱起來 刺痛自头颅一直传到肚腹 又极速流遍全身 最终 四肢麻木起來 痛楚全部都汇聚在心脏
甜腥而熟悉的东西涌上來 她还來不及叫醒公孙意 鼻间流下两道温热的血泉 进而呕出血來
不要就这样死 不要 她还沒跟公孙意道声别呢 不要这么快就带走她
人一旦有了牵挂就变得贪婪起來 从前她看淡生死 注定的死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任何人任何事对她來说可有可无 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她有了生命 她求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公孙意 我走了……她想跟他打声招呼 最终还是沒有开口 迷迷糊糊; 有人抱住她在大喊她的名字 隔了很久她才听到 那自天外飘來的声音來自于公孙意
“冲儿 你听得见吗 ”
她用力睁开眼 “公孙意 我有点困了呢……”
“坚持一会儿 玖师父已经回來了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他不顾她的挣扎 抱起她疾步奔出去
她其实是想告诉他 好歹披件衣服再出去吧 他现在裸着上身 让人看见……
就这样 半裸上身的公孙意抱着他的新婚妻子发了疯一样从呆住的家仆身旁飞过
“其实 你不用这么紧张把她抱过來 而且你沒穿衣服 ”
心都提到嗓子眼的公孙意哪里有心情去搭理程莳玖的戏言 “玖师父 我把冲儿的命交到你手上 无论如何 你都要治好她 ”他的面色极其可怕 让笑嘻嘻大咧咧的程莳玖都不由得倒抽口气 他可不记得自己的好徒儿脾气会这么差劲的 这张要杀人焚尸的脸 到底是把他这个师父当成什么了
“你把她放回去 我替她好好把把脉 ”
程莳玖叹口气 拍了拍公孙意的裸露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你这样赤身的抱着她我怎么把脉 ”就算沒有一丝不挂也差不多了 他当初可是认定公孙意是四人资最聪颖 也最具气质的一个 怎么才成亲这怪癖就暴露无遗了 喜欢光着上身到处跑也不顾旁人的感受吗 沒瞧见那一众小丫鬟脸都红得像是擦了一整盒胭脂一般吗
“沒事……”程莳玖抽回手 捋了捋并不长且乱糟糟一片的胡须
公孙意闻言一愣 “沒事 你有沒有仔细把脉 ”
程莳玖捶了捶脑袋 他话都还沒说完 这徒儿怎么这么喜欢抢话呢
“我的意思是 她现在沒事 不过是毒发了而已 ”
公孙意听程莳玖轻描淡写地说着 心知是怕被岳茗冲听到 于是随手抓起衫子套上拉着程莳玖走到屋外
“玖师父你老实告诉我 你有几成把握 ”
程莳玖扁扁嘴 眼珠子转了一圈 朝公孙意伸出双手
“十成 ”公孙意讶道 顿时大喜 随即瞧见程莳玖的双手轻轻摆了摆手 “我的意思是十天 以她目前的情况來看 她最多能活十天 ”
语毕 公孙意呆住 这消息就像是晴天霹雳 劈得他缓不过神來
十天 他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玖师父身上 到头來却被告知他的妻子只有十天活头
“不过呢 她若是能扛得住我开的药 稳住毒性之后不再吐血也不再昏厥 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
公孙意怒瞪程莳玖 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來 有必要说话时大喘气吗 他简直要恨死这个古里古怪的老男人了 若非这讨厌的人是自己的师父又是自己爹娘的生死之交 他早就不客气地一拳打过去了
程莳玖避开公孙意的怒视 背对着他 却依旧能感到背后滚烫 理了理嗓子 慢条斯理说道:“她的脉象混乱 所杂 老狐狸叶无涯成心不想解她的毒 凭我赛华佗超扁鹊的当世神医程莳玖也难解她的毒 不过我会尽力的 等她毒性不再扩散了 我去找冰蚕來做药引 自然是药到毒除的……喂 那个 走路的那个 说的就是你 过來一下 ”
茹非远远听到这叫声 既陌生又熟悉 他转过身去 忽然大叫一声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回 生别离
iyuel 敲一下又一下 他的脑袋瓜子虽然木了些 可是并不是木头做的啊 师父这样连敲好几下 难道他自己的手不疼吗
程莳玖吹胡子瞪眼 一手叉腰一手猛敲茹非的额头 “臭小子 混小子 让你好好读书 一天就知道瞎跑 竟然还跑到这里來 ”
茹非不敢抵挡 更不敢还手 只得任由程莳玖训斥
“师父 徒儿有好好读书的 事 总之是一言难尽了 师父停手吧 徒儿知道错了 ”
程莳玖早已消气 他根本也不是个会记气的人 奈何这几个徒弟当; 唯独最晚入门的茹非最是老实忠厚 简直到了愚钝蠢笨的地步 他不好好蹂躏一番 怎么对得起当年茹非老爹临终的托付呢
“程大侠 小儿就拜托您了 ”
到如今都记得当年那感人至深的画面 他不多敲几下 哪里算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呢
“见过你的几位师哥师姐了吗 ”程莳玖见茹非傻呆呆地垂着头不发一言 当下就怒道:“抬起头來 混账小子 师父沒告诉你做人要挺胸抬头顶天立地吗 这样低着头活像个受气小媳妇 ”
站在一旁的禇昭沅忍不住哈哈笑起來:“说得好 小师弟抬起头來啊 三师姐还等着你敬茶呢 ”
“沅姐姐 你就不要再调侃小师弟了 沒瞧见他已经变成苦瓜脸了吗 ”鱼巧奉幸灾乐祸 前几日还是小舅子呢 突然间身份就大转变了 从小舅子荣升为四师哥 从此以后 他也有可以欺负的对象了
茹非嘟嘟嘴 一脸委屈 “师父 巧儿比我小三岁也要做我的师哥吗 ”
“混账话 就算是小你十岁又如何 他比你早入门自然是你的师哥 这有什么好疑问的 还有 你有沒有到处跟人说你是我的徒弟 ”
程莳玖瞪着茹非 瞧他一脸傻气样 心里又气又笑
这几个徒弟当的就属茹非 资质普通甚至有些蠢笨 但学起功夫來却一点就通 加之长年下田干重活身子骨精实又能吃苦耐劳 在这几个徒弟当尖却不算落后
茹非吸了吸鼻子 怯生生说道:“徒儿从來沒有向旁人说起过 怕辱沒了师父的名声 ”
闻言 禇昭沅不屑地扁扁嘴 心说 就算你敲锣打鼓大喊着“程莳玖是我师父” 也不会有人知道程莳玖是哪个 因为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太多了 即便是程莳玖自封什么“赛华佗朝扁鹊的当世神医” 也不会有人买他的帐
这话 她沒说出口不是怕玖师父发火 而是怕伤了他的自尊心 人到任何时候都强 她真怕这话一出口玖师父那脆弱的小心脏会受不了 进而一气之下又不知会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再收个什么混账徒弟
“好小子 快去给为师买一坛子酒來 要醉香坊的 其他的不要 ”
茹非满腹委屈 同样是师父的徒弟为什么这种事都要他來做 “师父为什么又要让徒儿去 三师姐和四师哥也很闲啊 ”为什么不让那两个闲人去 看他好欺负吗
“你小子下了山学会推诿抱怨了是不 让你去就去 你的师哥师姐从前沒少做过这些事 现在轮到你去了 ”程莳玖脏兮兮的手伸进破破烂烂的衣裳里掏啊掏 在外漂泊久了养成了随遇而安的性子 不修边幅也是情理之p; 他深知此刻的模样在旁人眼子还惨
“喏 给你一个铜板 快去快回 ”
“可是 师父……”
话还沒说完 程莳玖一脚就过去 茹非眼明手快 顺势弹起 身形一闪便轻点脚尖跃上墙头 “师父好小气 ”他咕哝着朝程莳玖看了一眼 悻悻地翻跳下去
程莳玖暗叹 多日不见 这混小子的武功又有进展了 将來去找冰蚕 有茹非跟着一块儿就能少费很多工夫
公孙意听得外面吵吵嚷嚷的 忽而又静下來 门被轻轻推开 身后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玖师父 冲姐姐毒你能解的吧 ”鱼巧奉尽量不让自己出声 尽管二哥跟岳茗冲已经拜堂成亲 可是他还是喜欢叫她冲姐姐 叫二嫂的话就有些疏远了
程莳玖点头 用同样低微的语气回道:“现在厨房在熬药 等她喝下之后看看情况如何 ”
公孙意偏头瞧见门口三人窃窃私语 他淡声道:“都站在做什么 过來吧 ”
禇昭沅走过去 瞧见岳茗冲面无血色 白发散落在两颊 心头轻颤 叹口气道:“二哥你别难过 二嫂会好起來的 ”她的目光从岳茗冲憔悴不堪的容颜移到公孙意脸上 从不知何为真情 但从二哥对二嫂的态度來看 必定是用了全部的爱
她虽是局外人不能理解二哥此时的心情 却能懂得情到深处会使人傻 使人疯 如今的二哥犹如惊弓之鸟 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使他整个人都崩溃 紧绷的弦一旦断掉 有什么后果 不言而喻
岳茗冲啊 拜托你快些好起來吧 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能让二哥真正的快乐起來
禇昭沅双手合十立于胸前 心遍 她一向是不喜欢将愿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面 此刻 她真的希望 皇天后土 开开眼 放过这对情深意重的夫妻吧
“二哥 你一直守着二嫂吗 ”禇昭沅半跪在公孙意脚边 拉过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好凉 “二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里我看着就好 有事我再叫你 ”
“不用 我就在这里看着她 若是她醒了后看不见我会着急的 ”公孙意抽出手喃喃自语 瞧见岳茗冲眼角有泪滑下 他抬手轻轻拭掉 “瞧 她虽昏迷却能听得到我的话 你说我能离开吗 ”
“二哥 你这样一直坐着她也不会醒过來啊 我和巧儿还有玖师父在这里 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禇昭沅一急语气就不自觉地加重 她是真的心疼二哥 他不是大夫 守在这里能帮上什么忙 看着就让人揪心
在三人的劝说下 公孙意才答应到隔壁房里暂时休息一会儿
刚睡下不久就听到丫鬟在叫他 他急急忙忙赶过來 见屋子里围了好几个人 “出什么事了 ”他的心都快蹦出來了 无非是两种情况 他拨开这乌泱泱的一群人 挤进去 见岳茗冲已半坐着 禇昭沅在给她喂药 立时 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放了下來
岳茗冲抬眼望见公孙意双眸闪着水光 笑嘻嘻地叫道:“相公 让你担心了 ”
是啊 都快让他担心死了 公孙意唇瓣勾起辛酸的笑容 哽咽一下 柔声道:“我还沒欺负够你 你可不能这么快就离开 ”
禇昭沅把药碗递给公孙意 回头一看 吓了一跳 不知道何时这屋里竟涌了这么多不知从哪里冒出來的人 看着面熟 大概是园子里的家丁丫鬟
“好了沒事了 少夫人醒來了 大家都下去做事吧 ”
待这些人陆陆续续退出去后 骆秋痕同鱼巧奉等人也跟着退下 这时候 当然是要留给这对新婚夫妇的 大家心里都沒有确切的答案 也不知岳茗冲会不会像玖师父说的那样 吃下几幅药若是毒性控制住就能得救
“对不起 ”
公孙意闻言 并不答话 捏着汤匙一勺一勺地替她喂汤药 她强忍着苦涩和对药的恐惧 强迫自己咽下去 就算再难吃的药 只要能救她性命 她一定要硬着头皮尝试 是为她自己也是为公孙意
“我总是让你担心 ”她恨内疚 轻叹一声 从他手里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下去
公孙意拭了拭她的嘴角 “说这些话做什么 我们是夫妻 自当是同甘共苦的 ”
“你若是娶了别人 恐怕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时刻都担惊受怕的 连瑾说得真对 我只会拖累你 你应该拥有一个健康美丽温柔的妻子 而不是像我这样身世复杂手染鲜血的女人 ”
“世上好女人多得是 可是我的眼睛就只能看见你 我的心里就只能装着你 我说过 我们两个 是前世的情未了解 今生再续的 你想把我推给谁呢 ”他抱住她 脸颊埋进她消瘦的肩窝里 “推给连瑾 连瑜 还是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只要是女的都可以 ”
“不要 你谁都不要 我会好起來的 不再让你担心 我身上的毒会解掉 我的头发会变黑 我还要跟你做好几十年的夫妻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一个人用情至深 眼里只能看得见对方的脸 耳朵里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双手也只能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这算不算沉迷 算不算自私
白发与黑发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