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徘徊旁边就是公孙意的房间为什么有人在院子里打小孩他也不管呢
“哗啦”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体朝他撞过來惊觉那黑乎乎的身子竟然穿过他难道根本还在梦里
“跑我看你有几条腿给我拖出來拔掉他的衣服给我狠狠打打得服服帖帖求饶了再停”
触目惊心的伤痕让站在一旁的岳茗冲泪水夺眶而出那可怜瘦小的孩子垂着头一声不吭竟连那狠心的“刽子手”都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再下手鞭打
“住手你们别打了他知道错了他求饶了你们别打他了他还是个孩子你们会打死他的”
这些凶神恶煞的人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岳茗冲的哭喊声反而更加狠辣了他赫然看到那孩子抬起头來一双乌黑的双瞳溢满仇恨固执那不正是自己小时候吗十二岁不愿被逼着练功他逃跑被抓回去之后惨遭一顿暴打身边沒有一个人替他说情他清晰地记得那些兄弟姐妹们都火上浇油趁机欺他
“我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再也不跑了我好好练功我听话我不犟了……”他跪在地上身体簌簌地抖动是恐惧抑或是寒冷他已经求饶了为什么还要打为什么还要打十二岁的他
身体的疼痛终究比不上心里的痛來得猛烈他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十二岁的岳茗冲拖进雪地里他束手无策他只能任由他们打骂嘲笑那如鬼怪一般的身影不断地在他面前闪烁他逃不掉永远也逃不掉
……
门外的人听到屋内传出阵阵嘤嘤哭泣声这哭声有点沙哑有点隐忍公孙意心里微地抽痛将门紧紧关上悄声隐入月色中
他以为这世间只有他一人被恶梦困扰无可脱身原來那个将他从魔障里救出來的人也跟他一样被魔障锁住甚至比他更加严重更加痛苦
那个嬉皮笑脸粗枝大叶的岳茗冲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根本就是将自己的真实一面隐藏起來若是故作潇洒那这个人就真的太可怕了本來被恐惧痛苦缠住却还依然能笑傲世间这个人不是神便是魔他真希望他不是后者
“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房里睡”
“啊”
公孙意转身瞧见岳茗冲嘴巴长的老大旋即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道:“我近來噩梦连连你可以帮我镇守”
“镇守什么”岳茗冲有点不解自己何德何能呢不久前公孙意还骂他是神棍呢
“我的仇人太多指不定哪个心术不正的养小鬼來勾我的魂让我永世不得超生呢你不是能看见鬼怪吗有你在也好提醒我”
“唔那……沒问題吧”回答的很勉强就连公孙意都听出他语气中含混着犹豫和担忧他在担忧什么呢
“怎么你忘记你已经签下卖身契了吗我这个主子的话是不是不够分量了”
迟疑了一阵岳茗冲笑嘻嘻地说道:“怎么会呢茗冲一切都听从公子吩咐公子让我替您暖床我也不会拒绝的”
“胡说什么谁要你暖床你打地铺就睡在我床边一有动静就马上告诉我”公孙意语气冷冰冰那张脸自始至终都沒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岳茗冲眉尖微蹙这不经意的细微表情被公孙意瞧在眼里
“二哥二哥我就猜到你在这里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不等公孙意准许就风风火火闯进來的禇昭沅一看到岳茗冲就气不打一处來后者也心绪难安目光闪躲如坐针毡生怕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会把昨晚的事抖出來他明明就是无辜的却硬生生被人安上那可耻的罪名
“狗……岳茗冲你也在这里那正好”不怀好意地微笑着朝岳茗冲走來禇昭沅手搭在岳茗冲肩头他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昨晚……”
“哦对了公子我得回房去把我的被褥整理一下”
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去的背后响起禇昭沅的声音:“昨晚……真的挺冷的二哥你冷吗”
该死的女人存心是要耍他的紧紧关上门这才反应过來这本來就是自己的房间怎么他倒是被人赶出來了罢了罢了眼不见为净刚刚游荡进偏院就被两个小丫鬟拉住
“岳茗冲你快过來快过來呀”
“两位姐姐有什么事吗”他尽量笑得很真诚很甜以免被人说他趁机调戏女子
“岳茗冲你看呀我们的丝绢被风吹到树枝上去了你帮我们拿下來吧”身子圆润肤色白腻的朱砂紧拽着他循着那胖手指看去岳茗冲故作深沉道:“真高呢只可惜沒梯子我也上不去啊”
“那可怎么办这可是要拿给小小姐的要是拿不下來二少爷知道了会骂人的”
身后的彩烟满脸焦急岳茗冲刻意打量她肤色稍暗是好看的蜜色比起朱砂來虽沒那样精致的五官倒有一副健康的好身子这样健康的身体为什么不是他的呢
“岳茗冲你看什么呢”被他看得面红耳赤的彩烟羞愤地捏了他一把“早知道找你來帮忙是找错人了三小姐都让我们不要接近你我们还不信原來你真的像三小姐说的那样那样……朱砂我们走”
胖乎乎的朱砂朝他吐了吐舌头被彩烟拽走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迎风招摇的丝绢飞身而上脚尖轻点枝头抓住丝绢旋身飞下
丝绢的三角各绣着两朵红梅剩下一角绣着一个“言”字说起來他还有点想那个丫头了
“晴央姐丝绢被风刮上枝头拿不下來了”
“沒关系我重新再做彩烟你的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才沒有彩烟姐是被岳茗冲气的”
才刚踏进花园就听到三人的谈话岳茗冲大摇大摆走进去园子里彩烟和朱砂围着一个丫鬟不知道在做什么“三位姐姐在干什么呢能让我看一下吗”他凑上前沒站稳差点整个身子都扑在彩烟身上
“岳茗冲你滚开大色鬼晴央姐我们快走这大色鬼兽性大发我们就遭殃了”彩烟推开他惊慌失措地躲在那个叫做晴央的丫鬟身后
“各位姐姐别误会了我方才沒站稳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你们的丝绢我替你们拿下來了”朱砂鼓了鼓腮帮笑呵呵接过丝绢
“晴央姐你不走我们可就走了你自己当心些要是这个大色鬼敢对你行为不轨你一定要大声叫记住噢”彩烟十分贴心地“嘱咐”后急忙拉着朱砂像是躲瘟疫一般落荒而逃
“晴央姐姐在绣什么呢”
她连忙收起绣到一半的荷包“沒沒什么”抬起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叫晴央的丫鬟比刚才那两位要美的多且举手投足都透着文静安稳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丫鬟出生眉心的一点简直画龙点睛水盈盈的眸子像是装着许多故事又不愿同旁人说起
“岳茗冲你你的衣服破了脱下來我帮你补补吧”
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发觉这个令大家都避之不及的人却也不像是口口相传的那样污秽不堪至少在她眼中他应该不会那样不堪的人
“哦好啊劳烦晴央姐姐了”
“不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天这么冷你穿的也太少了点当心身子”很久沒被人关心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叮嘱他也倍感欣慰
她垂着头专注地缝缝补补时不时地放下手中的活同他搭话“说來蕊园的主子们真的很好虽然我们是下人但主子们一点也不嫌弃我们身份低贱有家丁丫鬟生病了常常是大少爷派人请大夫來二少爷还嘱咐厨房加餐三小姐虽然脾气火爆了些但也对我们嘘寒问暖四少爷年纪小但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很多他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是有爹娘疼爱的來了蕊园大家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的我这绣活儿还多亏四少爷教我……”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专注倾听人与人有差别吗她说沒有可是他从小就被人灌输:人是分三六九等的你岳茗冲是低贱的一条狗沒错越长大他越发觉自己就是一条狗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摇尾乞怜的狗什么叫做关心什么叫做信任他根本就不懂
“岳茗冲你在听我说吗”晴央瞅着他唇瓣勾起一抹恬淡的笑:“你刚來肯定不适应二少爷看似冷漠其实是外冷内热的呢时间长了你会发现他的好”
岳茗冲注意到晴央说起公孙意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双颊泛上娇媚的红晕女孩子的心思他又如何猜不透方才她极力遮掩还是被他瞧见了荷包上绣的是一个“ 意”字这傻丫头……
“府上有的地方可以去有的地方不能去虽说主子们待咱们很好可是大家都有自己的禁区若是触到主子们的禁区后果怎样那就很难说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禁区莫非他要找的东西就藏在某一个隐秘的地方
正文 第七十回 疑心
“晴央姐姐到底哪里不能去呢你告诉我我心里也有个底嘛”
见她面露难色他微笑道:“沒关系的既然我已经是蕊园的人了也该知道这里的规矩除非晴央姐姐想看我受难姐姐不会是那么狠心的人吧”
“……嗯好吧你记住月灵阁你别上去十三年了二少爷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老爷夫人也不能进”
“喔那里面沒人打扫的吗”
“二少爷有时候上去自己清扫呢一待就是大半天从月灵阁出來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尤其是他有一次受伤在月灵阁待了一天出來后竟然跟沒事人一样我们还以为他在里面修炼了什么神功……”忽然停了下來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晴央朝他抱歉地笑了笑:“我的话太多了你只要记住那个不能进就行了……”
“哪个地方不能进啊”
两人还來不及回头鱼巧奉趴向岳茗冲肩头附在他耳畔低声坏笑道:“冲哥哥沒想到你的魔掌都伸到这里來了朱砂和彩烟都告诉我了你可越來越出名了哦”
狠狠地捏住他的鼻尖鱼巧奉连连求饶“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快放手……晴央姐姐快救我”
晴 央笑着拉开岳茗冲又转向鱼巧奉眼儿弯弯像月牙一般“巧奉你也太调皮了”
“她她直呼你的名字”岳茗冲讶异道这里的丫鬟真的大胆妄为到直呼主子的名讳了吗他此生从未见过这等事
“那有什么我就喜欢让她们直呼我的名字朱砂和彩烟还有其他的小丫鬟都是这样叫我的巧奉巧奉多好听啊……诶晴央姐姐又绣了什么让我瞧瞧吧”瞥到她袖口露出荷包的一角鱼巧奉正要伸手拿出來晴央脸一下通红连忙收起吞吞吐吐道:“沒沒什么绣的不好看你别看了”起身急匆匆逃出花园
月灵阁他至今还不知那所谓的神秘禁地在何处蕊园很大大到他几乎迷路尤其是在头昏脑涨饥肠辘辘性命堪忧的时刻他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最近越來越容易感到饥饿也越來越容易腹泻了可恶的身体何时才能像其他人一样健健康康的呢
“冲哥哥你想什么愁眉不展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是不是染风寒了要不要去请大夫來瞧瞧你”
被鱼巧奉不停地摇來摇去他不得不缓过神來随即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小鬼我越來越觉得其实你也算是个不错的孩子”
“什么不错啊”鱼巧奉有些不悦地抗议起來“简直就是好到不能再好不跟你废话了我差人去给你请大夫”
刚走了几步又停下來转过身说:“仔细你的身子快回房去吧待会儿吹了风又要严重了我让厨房给你煮碗酸汤面很快就送过去”
脚步声远了岳茗冲感到眼眶酸酸的心中五味陈杂该死的存心是想把他的眼泪哄出來的吗他來这里是找东西的不是同这些人处感情的感情于他而言是负担只会消融自己的决心只会被拖累自从堕入“地狱”就沒再流过一滴眼泪现在不能将來也不会
寒冬之夜难得能静下心來赏月不过是躺在地上月光洒进來他转身看了躺在床上的公孙意一眼又转过身去盯着窗口
他从來沒有如此经历同别人共睡一间屋子而且还是同男人令他吃惊的是他并不感到局促不安反而莫名的踏实他不喜欢那些恶毒的人就连他们接近他他也十分抵触甚至刀剑相向在这蕊园中他竟然能与这里的人打成一片忽然感到自己冰山的一角被融化也不知是福是祸
腹中又开始隐隐作痛想起晴央说的禁地月灵阁他更加难以忍受腹部的绞痛腹泻的次数越來越频繁他不是沒有察觉到异样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种结果却也不得不隐忍不得不接受
“公子”
耳畔岳茗冲的声音很低很近像是趴在他耳旁似的公孙意沒有应答假装睡熟发出鼾声
“睡的真熟不行不能再拖了要是再不解决我真的会死的糟糕糟糕……”
急促的语速令公孙意起了疑心故意翻身朝内直到听到岳茗冲在外面关上门他这才坐起大半夜的他是要做什么
“月灵阁月灵阁到底在哪儿啊早知道就问问清楚了”捧着肚子在园子里转來转去半夜三更连盏灯都沒有他真怕摸黑进茅房会掉进粪坑里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茅房确定沒有看错他才蹲下去解决首要问題
两腿虚弱地站起來又迷迷糊糊地绕过竹林穿过长廊咦这是哪里……这又是哪里怎么到处都一样似的
月光下的长发是从假山后飘起來的长发他揉了揉眼睛心快跳出來果然又遇到那种东西了吗虽然从小就能见到这种“好朋友”但他每一次见到都会心惊肉跳尤其是曾经当他指着角落里的无头鬼大喊大叫的时候却遭來其他人的嘲笑辱骂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方才还躲在云层里现在就完完全全地呈现在天幕中像是故意要让他看清楚那鬼魂似的
他大着胆子走上去那飘然的长发突然从假山后面晃到他的面前明显感到对方跟他一样的神情很震惊有点无所适从
“公子”岳茗冲松了一口气真的快被他吓死了这个公孙意大半夜的装鬼吓人
“公子”他又叫了一声见公孙意沒动他大概猜到这人夜游了有很多人夜游时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突然惊醒
“大冬天的夜游真是同情你”不忘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公孙意身上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公孙意腮面的时候两人均是微微一怔
月光下长发披散下來黑绸一样柔滑他不自觉地抚上公孙意的长发“这黑发保养的真好比女孩子的还漂亮……真香啊”
不知怎么的越看越着迷这张脸真的比女儿家还美呢月光盈在美目中尤其是呆呆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像是有人提着他的胳膊硬要将他的手按上公孙意的双颊可是他心里很明白是自己被公孙意这张脸迷住了动心了动心了怎么会呢他早就沒感情了不是吗为什么看到他的时候好像心又泛起涟漪來了
公孙意心跳如鼓那双粗糙的手很很有热度触碰他面颊的时候酥痒的触感流遍全身甚至令他觉得安稳有依靠糟糕他还沒睡糊涂而且十分非常之清醒为什么被一个大男人抚摸竟会有享受的感觉而且这个男人面目可憎畏畏缩缩他当真如此变态
“我还沒有像今晚这样跟你靠这么近其实你也不像是传言中的那样不近人情至少你是挺可爱的”
可爱他竟然觉得自己可爱公孙意不知该怒还是该笑十岁之前他的确是可爱的见过他的人都说这孩子太可爱了太讨人喜欢了长大了不知要祸害多少女孩子十岁之后一切都变了十三年间大家都怕他背地里叫他阎罗可爱这个词他一次也沒有听到过
“其实你若是多笑笑那就更好了明明就很年轻怎么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呢像我多好任何时候都笑容满面的”岳茗冲拉起公孙意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好凉沒什么温度像是夜里的石栏一样他紧紧捏住他的手微笑道:“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暖流从掌心传至手臂火烧一般又向上窜最终在胸口的地方停了下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狂乱竭力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对岳茗冲只是不讨厌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旁的人即便容得下也不会是男人即便是男人也不会是岳茗冲这种男人天哪他到底还有沒有底限疯了一定是疯了……
“哎唷该死的肚子又要拉了一天十次谁会受得了啊算了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重新躺下后公孙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瞧了一眼床下被子胡乱卷成一团岳茗冲一夜要起三四次他腹泻这么厉害是吃坏肚子了吗大家都说他是饿死鬼投胎见了什么都吃吃了很快就拉难道他得了什么严重的病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他嘲笑自己竟然对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在心里岳茗冲不过是卖给蕊园的下人何德何能让他牵念呢
门开了怕冷风灌进來岳茗冲连忙将门关上抖着身子缩进刚被暖热就不得已扔到一旁的冰冷被窝里真像雪洞啊他的脚已经完全沒有知觉了
“你干什么一整晚就是如此还想不想让我睡觉了”
黑暗中公孙意的声音又冷又硬的岳茗冲急忙道歉他也不想啊谁喜欢大半夜从暖暖的被窝爬出來往茅房跑啊
“那那我还是出去吧”
“说什么这么冷你出去能睡哪儿……过來你睡床我睡地上”见他迟迟未动公孙意怒道:“你还在傻站在那干什么还嫌不冷吗快点过來”
几乎是硬拉着他上了床公孙意这才睡在地上亲身体验了才知道睡在地上有多冷虽然铺了好几层褥子却依旧起不了多大作用
“公子你你还是上床睡吧地上冷你身子娇贵会冻出病來的”
“不用你管睡你的觉再咯里啰嗦就给我滚出去睡花园里去”
他缩到床里面一股酸涩涌上來他很想哭为什么明明被骂他竟还觉得感动当真如此贱吗
正文 第七十一回 龙阳之癖
青山绿水虫鸣鸟叫白云如丝鲜花遍地
他的梦境里很少出现这种优美的场景难道是入错了梦跑到别人的梦境中去了
有人骑马从他面前一闪而过马蹄溅起破碎的花瓣摊开手掌蓝色的花瓣轻巧地落入掌心药味儿这是什么花他的梦里从來沒出现过别人看來他真的阴差阳错跑到别人的梦里去了
“快闪开闪开”
他來不及回头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撞过來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天旋地转落地之前有人接住了他
“公子我接住你了”
岳茗冲为什么会梦见他到底是岳茗冲跑进他的梦里还是他在岳茗冲的梦里
“滚开你压在我身上干什么”
“公子我沒有”
沒有为什么他感到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住他他的右边身子根本不能动弹就连呼吸都变的艰难起來好重真的快被压死了
“岳茗冲”猛然脱口他气喘不已右侧半边身子已经麻木无知觉他的腿好像也不是他自己的了那个“罪魁祸首”将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能再醒过來已经算是万幸了半夜里实在冻的受不了他爬上床却不想在床上还沒有在地上睡的安稳
再次入睡他很快就又进入梦乡哗啦啦的水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歌声这声音在幽静的空谷中回荡似是天外之音
循着歌声他穿过树林瀑布下的寒潭不断地散发着寒气忽然他远远地瞧见一个人在寒潭中长发垂下來遮住后背从背影來看是个女子怎么他真的是太久不近女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吗
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那身材窈窕黑发垂直的女子走去柔软纤细的双臂扬起水花日光穿透密林照在那女子身上他甚至能看到她手臂上的水珠闪着七彩光点他有点口干舌燥心猛地胡乱跳动起來
“是谁”
他立刻停下脚步想要躲藏却发现身旁根本沒有任何遮挡物
那女子转过身他脚下一滑跌进寒潭中“是是你怎么又是你”
“公子你怎么偷看我洗澡被你看光光你要负责”浑身的人一脸娇羞地朝他走过來
“岳茗冲你给我站住不准再靠近一步你你听见沒有”他面红耳赤目光闪躲却又不自主地朝她胸口望去糟糕该看不该看的都被看到了脑海中突然冒出两个字禽兽沒错甚至禽兽都不如
“意弟你到底在听我说话吗”
细腻柔嫩白得几乎透明的肌肤柔软的身子娇媚的笑颜……克制一再克制直到感到脑门突地一下生疼他这才回过神來
“意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你怎么流鼻血了啊”
被骆秋痕这么大惊小怪的一吼他整个人立时清醒过來
“你说什么”感到有温热的东西从鼻间淌下來直觉地伸手摸了一把眼前又闪现出女儿身的岳茗冲该死的他到底是怎么了自从做了那个古怪荒诞离奇的梦之后他整天神思恍惚反应迟钝心不在焉的
“意弟你这几天很不对劲”骆秋痕侧身翻书忽感一道异样的目光正朝自己射來下意识地转过身一直以來很熟悉的那双眼睛突然间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有个问題困扰着我”
“噢”他眼里的二弟自从十岁起就不让任何人操心了文武双全样样都异于常人从來沒觉得独当一面顶天立地的意弟也有被困扰的一天一时间來了兴趣竖起耳朵专注地等待公孙意的下文
半晌他保持同样一个姿势手肘都有点酸痛却只见公孙意垂目不语像是十分纠结犹豫眉头都快拧到一起连他也备受感染不自觉地跟着眉头紧皱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有什么问題”
“嗯”骆秋痕鼓励他继续说下去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心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心即便对那些乱传八卦的三姑六婆很鄙视但秘密对每个人來说都具有无穷尽的魔力他说不在乎不愿听那才是虚伪
“每个人都有困扰的时候尤其是像你这种外表坚硬冷漠内心却脆弱缺乏安全感的人时常把自己包裹起來烦恼越积越多久了会成病”骆秋痕放下书端起茶盏啐了一口继续说道:“有些事要说出來才好憋在心里久了不但自己难受还让别人担忧”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早知道会有那种让他羞愤得想死的“下文”他宁死也不要知道意弟的任何秘密代价实在太大了
“嗯说的是……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堂堂男子汉各方面都正常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发现我变了”不自主地又想起那个梦境见骆秋痕神色严肃公孙意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道:“我好像有断袖分桃的怪癖了”
猛地喷出一口茶水正好喷在公孙意的脸上骆秋痕急忙站起用衣袖去胡乱擦拭简直太震惊希望意弟倾慕的对象不要是他才好
“沒事我知道你觉得很不可思议就连我也觉得不敢接受我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吗”抬眼望着骆秋痕目光又柔软下來骆秋痕暗叫不妙这眼神看得他有点毛骨悚然无地自容有点想想死的感觉
拜托拜托意弟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苦闷灵灵的死让你深受打击可是你要知道这世间还有很多好姑娘比如沅沅虽然野蛮了些不过到底是个女孩子你若是不喜欢连家那两姐妹也不错我保证不会跟你抢的我承认我玉树临风温柔潇洒可是我将來是要娶妻生子的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可是我不能真的拜托意弟你放过我吧……
他不断在心里祈祷南无阿弥陀佛都念了几十遍相信神佛能被他的虔诚感动
“二哥你在干什么我的脸快被你擦掉一层皮了”
咦怎么不发怒若是平时有人碰他一下意弟一定摆出一张阎王一般的臭脸瞪到那人胆战心惊失魂落魄怎么今儿个……难不成他最害怕的事真的要发生了
“二哥你别擦了”公孙意抓住他的手他猛然一怔苦笑凝固在脸上“意意弟你你要知道天地日月阴阳乾坤这都是上天安排好的对安排好的有些事可以不不能勉强……”
语无伦次说了一大堆他连自己想要讲什么也搞不清了尤其是无意间瞥见意弟的双颊竟带着一点女儿家才会有的羞涩顿时感到五雷轰顶一把甩开他的手
“意弟这种事你得克制”
“克制感情这种事怎么能克制得了我已经试过了故意远离他可是就是会忍不住忍不住想念”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难怪这几天找意弟商议要是他都推脱说沒工夫可是今天一大早他又急匆匆闯进來找自己说有很重要的事完了完了意弟的执着他这个做大哥的最了解了喜欢的东西不到死是不会放手的即便死了很多年的他也不一定会放开
“二哥你应该明白我的是不”
又劈下一道惊雷重重打击他根本反应不过來
“诶你看见沒有他们两个人好怪啊”话音刚落就被人很野蛮地挤到一旁鱼巧奉扁了扁嘴低声抱怨道:“大哥和二哥有事商量从來不会不让我参与的这次怎么这么神秘还把房门紧闭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呀”
“你看你看你大哥好像石化了一样你二哥的脸怎么比猴屁股还红他们怎么了”
岳茗冲偷偷看了一眼忍住笑意拉过鱼巧奉比了比手势
“啊你说他们两个”刚说完嘴巴立即被堵上两人交换了眼神缩着身子逃走
“二哥你道旁人知道了一定会嘲笑我的吧”
“对对……那是不会啦”那变化多端的眼神分明就是威胁骆秋痕转过头不敢再看公孙意的眼睛
“果真是相处久了才会发现一个人的好吗”
天哪不是他还会是谁他七岁就被师父公孙齐带回在四个人中唯有他同公孙意相处的时间最长
“要是一直都不分开该有多好”
“意弟”他退了几步深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几天我要去京师办点事不会太快回來”
见公孙意状似无意神情也未曾发生任何变化他松了口气“连家两位姑 娘在沁晓荷苑待了些日子了你也该去见见人家”
“关我什么事要去你去”果然发怒了应该是吃醋了吧意弟你真的就对为兄如此情深意长吗为兄受不起啊
“那两姐妹來做什么的你不是不知道该死的晋淮王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无非是要我投靠于他老匹夫也未免太小瞧我”
公孙意怒气腾腾倏地扭过头瞪着骆秋痕“二哥别想如愿让他们回去吧”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好歹有个转移注意力的怎么能轻易放过
“你既已知晓晋淮王的目的何不将计就计呢看他能查出什么來到最后还不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说什么”
步步紧逼简直要吃了他发那么大的火干嘛他说的是大实话呀软玉温香在侧钢铁也成绕指柔温柔乡英雄冢不是吗以意弟的姿色才华智慧还怕搞不定那两姐妹吗倒戈相向这种事古往今來又不是沒有过意弟二哥支持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要不然我真的沒办法向师父师娘交代啊
公孙意盯着骆秋痕看了好一会儿从沒见大哥像今天这样古里古怪说的话也是莫名其妙从前骆秋痕对晋淮王用美人计义愤填膺现在竟然鬼附身了一般举双手赞成莫非他是对那两姐妹动什么心思了
正文 第七十二回 断头鬼
他做梦也沒有想到半夜会在园子里碰到禇昭沅更沒想到一不小心会跟她挨那么近一不小心脚下打滑撞倒了她更加不小心亲了她一口然后麻烦就接踵而來
耳根子被扯得火辣辣的他根本沒有机会向她解释鬼才知道她为什么会大半夜的在园子里闲逛一切都是误会可是他还未开口胸口就挨了重重一脚
“你的手往哪儿伸”她尖叫着连踢带踹“滛贼你竟敢解裤腰带你胆子不小……”
“三小姐我的裤子快掉了所以才想重新系紧一些的你别误会啊”岳茗冲急忙解释可是不争气的裤子眼看着就要往下滑他只得边系裤子边澄清自己并非禽兽
“哼像你这种无赖不见棺材不掉泪”趁着他还无暇顾及的当口禇昭沅也不知从哪里抓來一团臭烘烘的破布硬塞进他嘴里
“你两次三番轻薄与我我也忍了可是你竟敢亲我你亲我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禇昭沅把他拖到墙根下咧嘴坏笑:“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挖个坑把你埋起來神不知鬼不觉我被你这个狗贼玷污的事也不会有人知道”
若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就好了他很想告诉她其实她的背后就站着一只“好朋友”脖子被人斩得要断不断脑袋耷拉在肩膀上它还不时地扶正可是沒多久那颗鸡窝一样的脑袋又垂了下來鲜血染红了白衣脖子断裂处向外喷血嘶嘶的声响让他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你干什么看着我做了亏心事连看都不敢看我吗”
瞥见他神色惊慌她警觉地望向背后除了月光下浮动的竹影外什么可疑的东西都沒有
“说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知道岳茗冲替言儿找回一魄看到鬼怪这种事她也信几分如今他这神情分明是看到了可怕的东西
细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看到那断头鬼正贴在禇昭沅背后长长的舌头流着涎液鬼舌头正來來回回地舔禇昭沅的脸蛋岳茗冲立刻双眼紧闭胃中翻腾不已哇啦哇啦地呕吐起來
她也意识到不对劲突然间阴风四起背后的衣服好像破掉一样冷风不断地灌进來脸颊像被风刀割好冷啊她缩了缩身子抓起岳茗冲颤声道:“你说你看到什么了”
一把扯下破布岳茗冲大口喘气道:“快跑啊”抓起禇昭沅的手疾步奔进长廊
“岳茗冲是不是有鬼”
听她吓得快哭出來岳茗冲总算吐出一口恶气气喘吁吁道:“一只大色鬼它刚才在亲你”
忽然前面的长廊被一堵墙挡住“糟糕快转回去”禇昭沅早已被吓得双腿瘫软她从未见过这种稀奇恐怖的事好端端的长廊凭空地竖起一道墙
“完了完了我们走不出去了”禇昭沅大哭紧紧抱住岳茗冲的手臂他用力拖起她的腰翻过围栏跑进花园里断头鬼紧跟其后像是故意戏弄他们
“诶这是谁啊大半夜的在园子里跑來跑去的干嘛呢”撒完尿的家丁揉着睡眼惺忪的眼拉了拉同伴的衣袖“看见沒有是不是疯了”
“好像是三小姐和岳茗冲他们在干嘛呀好好的路不走干嘛要上窜下跳跟猴儿似的”只见岳茗冲拉着禇昭沅跳上石桌还大声喊道:“快跳上墙头來这里高些……”过了一会儿又跳下去紧紧抱着柱子叫嚷
“搞什么呀明儿个还要让我擦”家丁颇为不快地抱怨着
岳茗冲眼角瞥到两个人在垂花拱门处心里大喜急忙喊道:“快去找人救命”
那两个家丁面面相觑“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嗯好像是快來玩啊真好玩啊”
两人摇了摇头看见岳茗冲展开双臂像鸟煽动翅膀一样而禇昭沅则是金鸡独立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慢悠悠离去
“糟了他们听不见”
“那怎么办啊我们会不会死啊我不想死啊我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我还沒嫁人……”禇昭沅眼泪汪汪抱住岳茗冲的腰“都怪你要不是遇到你这个大衰鬼我今晚怎么会被这个断头大色鬼追……”
“都这个时候你就别再抱怨了行不”
禇昭沅用力捏了岳茗冲一把大声嚷道:“明明就是你的错”
眼见着那断头鬼抖着身子扶着脑袋逼近一连串奇怪的词句在脑子里错乱地闪过
“天生地长魂灵归惘幽冥主道妖邪速剿破”岳茗冲脱口而出手指如剑指划过那断头鬼的脑袋咔嚓一下滚了下來
怎么回事他刚做了什么为什么脑子突然一下空白清醒之后就看到断头鬼弯着身子满地找脑袋
“岳茗冲岳茗冲”
被禇昭沅掐了一把他终于回过神
“你刚才好厉害”她竖起大拇指激动地叫道:“你刚才念咒啊太神了教教我吧”
念咒他刚才有念咒了吗为什么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低头看见断头鬼还在追着脑袋跑岳茗冲冲上去抱起血淋淋的头颅举在半空对禇昭沅说:“把它踢出去”
禇昭沅牙齿打颤战战兢兢道:“我我不敢”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