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醒过来呢?法师伯伯说你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娘你快点醒来啊……”生怕吵醒了屋里的人,盈盈的声音十分低微,待屈桑等人走进屋子里时,她扭过头向他们轻声道:“爹爹小声点。”
木冉首先察觉到异常,直挺挺躺在床上被鲜红长袍包裹的人,不,那应该是死去多时的一具尸体,毫无人气,且阴气浓郁。他快步走到尸体旁,那女人双颊凹陷,面色青灰,眉心隐隐冒着青黑的鬼气,尸体已然隐隐透着淡淡尸气,然而却没有一丝腐败的迹象。
“她已经死了很久了。”
语毕,盈盈轻声接道:“我知道啊,娘已经死了三个月了,当时法师伯伯说只要好好守着,娘很快就会活过来了。”转向屈桑又道:“等娘活过来了,爹爹带我们去京师好吗?”
屈桑骇然,这丫头竟然陪伴着一具尸体长达三月之久,死去的母亲在她眼中不过是睡着了,这义庄里,尸体众多,她也一点不害怕吗?当她说出“死”字时竟没有一丝惊恐,如此理所应当,云淡风轻,她果真只是普通的小孩吗?
“盈盈,你娘已经死了,人死了魂魄会到地府,投胎转世,不会再活过来的。”他拉着她声色俱厉,她怔怔地瞅着他,良久,她甩开他的手扑向尸体:“娘,你快醒过来,爹爹不信你会活过来,你快点醒啊……”
话音刚落,疾风猛然吹开窗户,红烛顿时熄灭,凛然入骨的阴风扬起一阵迷沙,屋内厚重的帷幔吹的哗啦啦直响,泠翠惊恐地躲进木冉怀中。他们感到突然多了一个人从身边擦过,浓郁的尸体臭味令人窒息。
“盈盈,快过来!”屈桑惊叫道,正往床边摸索,突地,蜡烛又自动亮了起来,迷沙卷走了窗前一张张凌乱的纸页,窗户“哐”地一声又重新被关上。烛光明明灭灭,他们猛然记起什么似的朝床上望去,三人都大惊失色,停放在床上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
“娘,娘去哪里了?”盈盈跌倒在地,瞧见床上空空如也,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娘,你去哪儿了?”
这三年来,只有她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偌大的庄园也因她爹的离开顿时变得衰败起来。宅子里的下人都纷纷离开,能变卖的全数变卖,大部分作为遣散费,剩下一少部分留作母女俩的生活所用。镇子上的人见她孤儿寡母好欺负,强行将他们这偏僻的宅院作为义庄,此后,更是无人再踏进一步。
屈桑半跪着将盈盈搂在怀中,他自小被父母兄长疼爱有加,眼见着这可怜的孩子遭受大起大落,出于同情,他还是心软地接纳了她。就算是平白无故出现一个女儿,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可是他不愿意当爹,要是叫他一声娘,或许他还会美滋滋的。
“我猜她还会回来。”木冉眉头紧锁,思忖了一阵,沉吟道:“这宅子古怪,未免再惹事端,我们即刻启程离开此地,泠翠,你能再坚持一会儿吗?”
屈桑轻拍着盈盈的肩,柔声哄道:“爹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那娘呢?我们不要娘了吗?”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确信她娘不是同她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她拉了拉屈桑的衣袖,央求道:“爹爹再等一晚好吗?要是娘不回来找我们,我就跟爹爹走。”
“要留你们留,我要带泠翠离开。”木冉拥着泠翠正要退出去,屈桑急忙拦住他:“我们一起来的,你过河拆桥吗?”
“我不像你,随随便便认个女儿,我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你消耗。”他拽住屈桑的衣襟,厉声喝道:“你刚才看见了,那尸体已成尸妖,并不是普普通通的妖怪,你慈悲心肠就留下来吧,没必要让我们陪你一起。”
“木冉。”泠翠柔声道:“也不在乎这一晚时间,现在才刚进鬼月,即便是马不停蹄我们也不一定会找到苒镜湖,一切都要靠缘分的。”
他果然只听这个女人的话,她说什么他都会言听计从,屈桑怅然若失,挣开木冉的手,抱着盈盈走出去。“你别乱认!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尸妖老婆,废话少说,动手好了!”弓拉满,凝神之间,冰锥疾速飞出去。受了一次伤,那尸妖也变得精明起来。
趁着尸妖被缠住无法再对盈盈下毒手时,泠翠连忙拉过盈盈,眼见她的脸色青黑起来,泠翠急忙朝着木冉叫道:“盈盈有危险了。”
语毕,屈桑将玄翎弓交给木冉,尸妖绕过木冉,看到他身后的泠翠,“极阳玉胎,真是难得。”
长发如刺朝泠翠刺来,木冉猛地振翅,巨大的黑色双翅扬起漫天狂舞的梅花,尸妖迎风而立,岿然不动。梅花的幽香与尸体腐烂的臭味交织在一起,木冉眼前出现无数个红袍尸妖,风沙卷来,屈桑抱着盈盈,泠翠跟在后面,三人惶恐地奔向园外,眼看着就差一步就跨出大门,面前却突然出现一面墙壁。
“穿墙而过,驾着马车向西而行,卯时在长短亭等候。”
低哑的声音自耳边飘过,屈桑回头时,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擦身而过。
“是婆婆,有婆婆在,一定会没事的。”屈桑腾出一只手拉住泠翠,口中默念咒语:“清夜寒门,地府往生,冤魂让路,澄明尽显!速开!”
木冉半跪着,巨大的红色屏障团团围困,他自知一旦变为麟珖兽,身上的妖气只会助长尸妖的气焰,尸妖遇强则强。但是,不能变身为妖兽,他就无法发挥此时最大的威力,为今之计,只能拖延时间让屈桑他们先行离开,没有后顾之忧,他才能放心解决这棘手的尸妖。
“闭上眼,默念无为金焰咒。”他微地一怔,听出是青离的声音,愕然道:“你不是回地府了吗?”
“别废话,无为金焰咒可助你冲破尸妖布下的疑阵,她如今也不敢贸然行动,你若是在这温柔乡里缠绵不休,那你永远都别想出来了。”
他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俊目开始变得迷离起来,温柔乡?缠绵不休?忽然一道白光刺穿红彤彤的结界,曼妙柔美的身影款款摆动着。木冉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漾开,为何会看到杞萝,搔首弄姿是在勾引他吗?
“这种时候,你竟然真的会被疑阵侵扰心智?”被她掌掴后,他终于清醒过来,原来这“温柔乡”的确不假。尸妖擅识人心,看透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以此来操控意志,消磨耐心,青离所言不假,可是,她又是如何知晓他的心思的?
他想问个清楚,但见她盘腿而坐,长发垂落下来,丝毫没有想要闲聊的意思,他也不便再问长问短,她的脾气古里古怪,喜怒无常,再惹得她生气,那岂不是给尸妖创造机会吗?
“若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会如何?”她猝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点试探。
他抬头怔怔地瞅着她,忽而淡声笑道:“这等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此,我也用不着为此烦恼。”
“如果呢?你该如何?”
他发现她的话比平时多了些,一开始以为她是别有用心对泠翠不利,经过酆墨城一战,再到如今与他并肩作战,他相信,如果她真是心肠恶毒的话,一定不会舍生忘死帮助他们。
“如果是我。”他思忖了一阵,轻声道:“没有如果,我认定的事不会有错的。”
“是吗……既然如此,那是我多虑了,反正我还要带斑辙回地府,就顺道帮你找苒镜湖吧,若是有一天,你的希望破灭的话,至少你为此付出过……”
“不会!”他蓦地站起,情绪微微激动起来,“我一定会找到苒镜湖,找到暝之流光,泠翠也一定会有救!”
他依旧如此执着,如同从前在凤柔山,他怕自己会成为凡人终有一天灰飞烟灭,明明爱着她也要心口不一,故意做出厌恶她的举动。如今虽非如此,却依然改不掉偏执的个性。
她不再言语,杞萝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她对此十分清楚,他的生命因她才能得以延续,用尽一生去爱她,寻找她,如今终于找到,他如何肯放手,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眼前再次消失。
“婆婆……”
她抬起头,耐心地聆听着。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我要找的人,那时候,我真想这一辈子就这样,你 不愿承认也罢,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足够了,后来泠翠出现,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出现错误,我很矛盾,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你……”
面具下的双眼蒙上一层水气,她没有应声,心内翻江倒海,从前她不愿承认,如今她不能承认,的确只有泠翠才更加适合他。
“嗵、嗵、嗵……”
钟磬之声猛然响起,两人立即起身,却见红色屏障被剖开,青烟中现出一条细长的黑影来。白骨森然的手猛地刺来,直戳进青离背心,木冉挥掌间,那白骨突兀的手从腕处齐齐地斩断。青离此时并未感觉到疼痛,一魄尚未归位,即使受到外界攻击,她的灵敏度也很低,她听不到木冉焦急的叫声,只隐隐地觉得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巨大的锣鼓声从梅林中间传来,青离听到鼓声,欣喜若狂,冥界的阵仗果然非同一般,一魄归位,她刚要站起,忽然感到有风穿胸而过,伸手摸了摸,背心竟然被刺穿。紧紧按着伤处,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靠去,哪知,木冉此时并未在她身后,她噗通一声跌倒,正巧压住蜷缩在地的尸妖。
鲜血溅到尸妖脸颊上,渐已萎缩的皮肤忽然又舒展开来,她张开大口死死咬住青离的手臂。青离暗叫一声,掌风袭过,尸妖竟无动于衷,嗜血的快感使她暂时忘记了金光的杀伤力,犬齿变长,几乎戳进青离的骨骼。
忍着痛,她猛地抡起胳膊,幸好铁拳的威力并未减弱,尸妖被打飞,半边脸颊完全凹陷进去,“来啊,再来啊!”青离大喊。直到听到尸妖发出呼噜噜的喘息声,青离才完全放松下来,收拾了一个,剩下的,她有心无力。
“阿钰,这蛇妖就交给你了。”
头戴黑纱小帽,手执生死簿、勾魂笔的崔钰偏头瞥了青离一眼,漫不经心 应道:“你先走吧,这里交给我。”
“多谢你了!”青离感激地道。
冷面判官崔钰在冥界的声望很高,年纪轻轻就早已成为幽冥王最得力的助手。幽冥王玥澜喜欢游历人间,常将大小事务交由崔钰和青离打理。因青离在幽冥地府不过是个闲职,她做任何事都是随心所欲,也没人会干涉她,有需要的时候,崔钰也会不厌其烦地帮助她。
一众鬼差环成一堵墙,蛇妖被围困在中间,崔钰收好生死簿勾魂笔,双手负在身后,木冉抱起青离飞出梅园。
“婆婆……”
她的胸口仍然血流不止,袖口被撕破,雪白的手臂现出两个深深的小洞,“我没事,他们还在长短亭等我们……”青离费力地说道,她挣开他,扶住梅园大门口的石碑。
狂风乱舞,飞沙走砾,麟珖兽伏在青离身前,“趴在我的背上,我的妖气可助你疗伤。”
见她仍然犹豫不决,双翅揽过她,瘦小的青离此时再无半点力气,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背上,多少次,她在梦中都期望能同他如此亲密相拥,温热的血留下来,他感到羽翼也染上她的鲜血。
“木冉,我好累。”她低哑道,卸下盔甲,她想象自己就是从前的杞萝,在除夕夜与他求天地为证结为夫妻,飞雪迷眼,她只愿此生都能与他长相厮守。
“别睡着,很快就到了。”他有些担忧,强烈的熟悉感袭来,他隐隐感到有一丝心痛,“到了长短亭,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我来帮你疗伤。”
“我怕我等不到了,我觉得好困,好困,如果我真的死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不会的,你是地府的勾魂使,怎么会死……你听我说,凝神运气,护住心脉……你听到没有?”
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他加重语气,像是斥责一般:“你总是这样,你说过让我什么事都听你的,我答应你,将来我全都听你的。”
半晌,她轻声笑道:“谢谢你还能记住我说过的话,这世间还有人会在乎我,我这个老太婆也没算白活。”
双眼蒙上一层轻雾,他眨了眨眼,眼眶越发酸涩起来,为何会如此,他不该是三心二意的人,为何在青离和泠翠之间,他竟然会摇摆不定。果真如她所说,他竟会对一个老太婆有意思?怎么可以……
回首望见从梅园方向传来一道红黑相间的光束,正要冲入云霄之时忽地又逆转而下,平地响起一声惊雷,想必是崔钰已将那蛇妖收服了。
马车停在长短亭外,泠翠搂着盈盈已经熟睡,屈桑坐在亭子里斜倚着石柱。突地听到巨响传来,仰面望向天空,一道极刺眼的闪电猛地劈下来,正劈向在梅园所处的位置,他心惊肉跳,正要跳进马车里,忽见一只飞兽疾速飞来。巨大的双翅卷起茅草黄沙,屈桑以衣袖遮挡,麟珖兽轻巧落地,青离顺着他的脊背滑落下来。
“婆婆!”
屈桑连忙奔过去搀扶住她,木冉挡开他,抱住青离径直走到马车外,“屈桑,你来驾车,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闻言,屈桑跳上马车,枣红马精神抖擞,巳时刚到就已经到达伏龙镇。
“婆婆,我们已经到了伏龙镇。”木冉摇了摇怀中昏迷不醒的青离, 她的身体冷若寒冰,他俯下脸,下巴触碰到她寒凉的恶鬼面具,下意识地要摘下她的面具,她忽地动了动肩,条件反射般地推开他的手。
“别动我的面具……”她喃喃道,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心口猛地一缩。
身旁那人垂目不语,盈盈摇了摇她的手臂,“翠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去找你爹。”心脏漏跳了几拍后,思绪猛地被拉回来,原来,在自己身边,多次出手相救的人竟然是她。长久以来的相处,他已经完全摒弃掉琉惜的影子,他莫名地对她产生复杂的情愫,竟然是对从前的情敌,这种事,只怕世间除了他再无第二人。
他苦笑两声,美目蒙上一层清冷月光,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她左边脸上上凸起的一道伤疤,这一切,都是那个可恨的琉惜造成的。他恨当初自己太过自私多事,极度的心里不平衡和嫉妒造成这千百年来三个人之间无休止的误会与伤害。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他屈桑,会用自 己的生命去偿还欠下得这笔债。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他手忙脚乱将面具扣在她脸上,所幸她还未醒过来,看来她真是太累了。
“屈公子。”
他附耳倾听,她低哑道:“你可知百姓们祭神龙,祭的可是哪里的神龙?”
“听说是一条毒火恶龙,每年鬼月便肆意横行,百姓们都将其奉若神明,那毒龙却变本加厉,也不知哪一天又要为祸人间了。”
她翻了个身,差点跌下床来,半截身子探出来,幸好有屈桑及时接住她。
“当心,你的伤还未好。”
他抱住她的肩,她的长发黑色绸布一般跌下来,两人的距离很近,她感到他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急忙挣开他,身子朝里面躺着。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觉得有必要打破沉默,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木冉和泠翠出去逛庙会还没回来,盈盈去买干粮也一去不回头。他咳了两声,轻声道:“青离,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叫我婆婆。”
他垂目沉默不语,半晌,又才说:“婆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这里有一粒安神丹……”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出去吧。”
他听出她的语气中带着冷漠拒绝,顿了顿,还是把埋在心底很久想要说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如果被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不知该多恨他,如今还能朝夕相处做朋友,一旦拆穿,只怕只能刀剑相向,成为仇敌了。更何况,悠尘在他身上下了禁咒,若是他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将来就只能当一个哑巴。
罢了,天注定的事,他不敢说也不能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刚走出去,忽见大门口人头攒动,他上前抓住一个神情紧张的路人询问,那人挎着一只硕大的包袱,颤声大喊:“快逃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出什么事了?”屈桑追问道,那人挣开他的手,仓皇逃去,紧接着,又有更多的人像疯了一般涌进巷子里,天空遽然开裂,乍起一声惊雷。
“完了完了,他还是来了,我们死定了……”
“别废话,快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吧!”一对年迈的夫妻相互搀扶着转进一条树荫茂密幽深的巷子。突然间,巷子里传来凄惨的哭喊声,屈桑立即奔过去,却发现巷子中空无一人,石板街边遗落一个包袱。
天空遽然通红一片,有石块从厚厚的云层里坠下,带着火焰的石子疾速划过,砸到地面时,发出“咔咔”的碎裂声。满城的人都开始惊慌失措,他们每一年都会见到如此场景,当这恐怖的一幕重演时,他们还是吓得魂不附体。
屈桑返回房中,差点撞到青离。
“何事?”
“天降火石,现在城中的人都开始逃命,我看此事不简单。”
思及此,青离冷声道:“果然是那所谓的龙神吗?盈盈还没回来,木冉他们也在外面,不知会不会有危险,你快去找回盈盈,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屈桑离开,青离冷静地思考,自从离开水天洞府,一路上都没有太平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能安然离开最好。可是她身为冥界的勾魂使,眼见着无辜百姓被妖龙残害仍然无动于衷,她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
当她是阴迦罗的爪牙时,害了太多无辜的性命,唆使手下的妖怪杀害凡人,亲手放玄雀下凡,尽管不是出于自己本意,可做下这滔天罪行的毕竟是她。毫无攻击力的百姓,他们又有什么错,幡然醒悟后,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如果能牺牲自己成全他们,也算是一报还一报,至死不欠别人的,走也走的安心些。
正当她失神之际,突然院子里响起“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她先是闻到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院中的树木被烧得焦黑。紧接着,窸窸窣窣像是蛇吐信子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张开手掌,因受了伤,功力尚未完全恢复,但她明显感到那朝着她爬来的东西妖力并不强,纵使金光不强,也能暂时灭掉它们。
双掌交错着张开,拉开一道金色光芒,猛地朝那快速爬动的东西打去,嘈杂声立即隐去,突然间,一道极为强劲的气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