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青衣男子“如今你还要无条件的帮我吗”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5)
“这便是我今天要采的药这血婴鸢尾每一株都是用新出生的活男婴培植而出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养分 与最悲凉的怨念”慕嫣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旋即又变得冷漠如水的眸子直直地望向青衣男子“如今你还要无条件的帮我吗”
他一直怔住其实从见到这东西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只是听她如此毫无遮掩地说出來一时间不知所措
慕嫣心底凄然一笑在他怔忪间已悠然转身迈步而去阿呆我们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隔得太远太远……
绵绵的雨丝再度飘下沾在肌肤上微微的寒意彻骨是身冷还是心冷她早已分不清
不想下一刻却被一抹炙热拉住了手腕“我还是愿意”
惊诧地回眸细雨飘摇中男子濡湿的长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剑眉入鬓星眸璀璨流转的是不悔的坚持与缱绻的情意
“我相信你你这么做绝对是有原因的你不是坏人否则我濒死时你也不会救我”
慕嫣只觉得胸腔中某种暖流在流淌呆子我真的值得你这般相信吗
看着慕嫣迷离而淡漠的双眸他笨拙得想个孩子急急地补充着“你不愿意和我说也沒关系我只是因为是你而已”
只是因为是你而已
“沒有原因种植这种血婴鸢尾就是为了挺高法力我也不是好人救你不过一时兴起”毫无情绪的话语就像冰冷的雨滴狠狠滴砸向他的心际让他莫名地痛到窒息
冷冷抽离的手臂不带一丝的犹豫连转身都如此的绝然绯衣如血一点点地消失在绵绵细雨中
直到视线中早已沒了那人的身影他依旧呆呆地在雨中伫立着周遭的一切空旷地让他不知所措他终归还是不肯信不想信不愿信……
夜幕如此深邃
细雨依旧绵绵
崖上竹楼中慕嫣合衣躺在床上却沒有丝毫的困意
他终归是沒有回來……
他连记忆都沒有能去哪里
深谷的雨夜说不出的寒冷他那刚刚伤愈的身子受得起那摧残吗
他还好吗
混乱而繁杂的思绪充斥着大脑说不出的烦乱慕嫣翻了个身将自己整个人都埋首在被褥里
阿呆对不起这样才是最好的
也许此刻你会难过会伤心会痛苦但总归好过你陪着我不小心殒了命
生死未卜我怎么能拖你下水
更何况这一切本就肮脏可是这是我选择的路我便不会逃离只愿你能平安地离开这里慢慢地回忆起以往回到原來的生活如果可能最好忘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
这一夜慕嫣也不记得自己到底辗转反侧了多少次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色依旧暗淡倒不是因为她沒睡多久而是因为那连绵不绝的阴雨
慕嫣挣扎着起身用冷水强迫自己精神些昨日的力竭和为眠的疲惫揉碾着她整个身心可是她还是出了门
因为今日是最后一株血婴鸢尾收获的日子
血婴鸢尾只在阴雨绵绵怨气冲天的时候才会怒放而那个人距离发病的时候只怕是不远了她不能拖不能等一定要尽快地拿到最后一株然后回去找他
小心翼翼地踏足在密林中最后一株的位置比以往更加地深入密林的腹地天光被郁郁葱葱的枝叶尽数遮蔽让周遭地一切显得越发地阴森诡异
可是慕嫣的脚步却丝毫不停即便知道前路等着她的是有可能危及性命的东西
怨气冲天时血婴鸢尾会盛放而同样怨气冲天也会让尸雨虫滋生而越是深一重的血婴鸢尾它的怨气就会越重守护它的尸雨虫也就会越强悍
嗡嗡之声响起的刹那慕嫣整个人都高度地戒备割破手腕的刹那鲜 血划过美丽的弧光开始自己在地面上勾勒起繁杂的咒符
虽然之前就想过这最后一重必是极难可是却从未想过如此地难于登天
因为它们与昨天那些拖着肥胖的身体缓缓迎來的尸雨虫不同它们的行动快如光点迅如鬼魅在慕嫣的符咒尚未完成前就疯一般地向她涌來突然的让她措手不及
慌忙地变换咒印迎击向那些白色的光点
可是更恐怖地是她的术法只是让那些虫子顿了顿减慢了速度片刻后却依旧蜂拥向她
无数的白色光点汇聚包裹仿佛要在一刹那间将那袭绯衣绞碎吞噬
慕嫣的手片刻不停结成各种姿态各异地手印攻向那群蜂拥而至的尸雨虫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它们依旧不伤不死
慕嫣不禁咬了咬唇边所以说她终归还是摆在了这最后一关吗她要丧生于此了吗她终归还是无力地无法去守护一次想守护的人吗
在漫天的苍白色将她密不透风地包围的刹那她终于索性放弃了挣扎对不起我还是沒能守护你一次
可是就在那些白色的光点要栖上那袭绯衣时如玉的温润宛如天光穿过那虚无的苍白透射而來
“阿……呆你怎么会在这里”
剑眉下的星眸带着淡淡的哀伤与深深的眷恋凝眸望了慕嫣一眼旋即便转过身长剑狂舞专心地攻击向那群尸雨虫闷闷的声音却幽幽地传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他也不懂自己如今所为是为什么只知道满心满意地都是这个女子如花的笑靥淡淡的哀伤与伪装的冷漠他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相信她或许根本与相不相信无关只要是她无论是好是坏他都会毫不迟疑地护她因为是她而已
因为是她他偷偷地在竹楼外守了她一夜;因为是她他情不自禁地随着她一路來了这里只为了想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6)
幽深密林不见天光
白色的光点将那一青一红两个身影紧紧包裹
他剑走狂蛇将那袭绯色的身影紧紧地护在身后
可是这一次却沒远沒有上次的那么幸运
白色的尸雨虫虽然也在如虹的剑势下退避逃脱可明显它们远比上一次坚硬刚强
白色如铠甲般的壳泛着阴森诡异的光彩似是深深的嘲弄
它们坚硬地利刃割不破
阿呆也是一怔意料中本该碎成齑粉的虫子如今却只是被剑气震到了一旁旋即却再度向他们蜂拥而來如剑的眉眼深蹙握剑的手不禁暗暗紧了一分
虽然这把剑于他是如此地熟稔虽然他能胡乱地施展出一通剑法可是终归只是凭着零星的感觉要如何运气如何施展他甚至都不记得
可是排山蹈海般蜂拥而來的尸雨虫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慌乱中他拿着剑横劈竖砍剑气纵横如波涛震怒可是却终归只是让尸雨虫不得近身却未造成任何的伤害
阿呆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次剑只觉得手臂越來越酸麻整个人的体力在渐渐地透支可是那些惨白色的虫子依旧嗡嗡作响贪婪的跃跃欲试一只不减
不能再这样下去心底的声音明确地响起这样下去最后只会是筋疲力尽然后他们一同葬身在这幽暗密林里
手中剑舞不停却回头转向了慕嫣“解决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那血婴鸢尾”
慕嫣一怔默默地点了点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
“你还能动吗”
问话让慕嫣越发地疑惑却还是如实地点头“可以的”
“好”从容不迫的声音似乎带着十二分的坚定“我送你离开这群虫子的包围你去摘那血婴鸢尾”
说着手在慕嫣头顶一抚慕嫣一怔他竟是摘下了自己的发钗拿在手里不明所以间便不由分手地被他拉住了手整个人在他绵长的气息的作用下被一掌推出而他的长剑也带着回旋的气势同时脱手而出
长剑卷起锋利的气流漩涡为慕嫣在如白雾般苍茫的包围里开辟出了一条康庄大道他要做什么这样把自己扔出來尸雨虫一样会追逐自己而來因为她身上流着的是神女一族的血液她跑不掉不想回首望去时整颗心都蓦然收紧窒息那人竟用自己的发簪硬生 生毫无留情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勾划着鲜 血甜腻而腥甜沿着他的手臂缓缓滑下滴在如玉的青衫上滴在腐枝枯土上如绽放的红梅
他竟然为了让自己平安的出來想用自己的血去吸引尸雨虫真是呆子你知不知道它们有多嗜血多残忍它们会把一个人的血骨啃食殆尽沒了长剑的你靠什么去阻挡
终于落地的一刹那慕嫣疯一般地发足向回狂奔可是那人却踏在凌波般的步子引着尸雨虫向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恍惚中她仿佛听见尸雨虫啃咬他血骨的声音清脆而恐怖她觉得整个大脑都在一瞬间空白森然的恐惧如此的清晰是就算刚才她濒死之时都沒有的是儿时她受尽百般折磨时都沒有的是担忧心中那个人身体时都沒有的深入骨血般流淌焚心蚀骨的深深恐惧
可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中伴着他熟悉的朗朗之声可是却带着憔悴与痛苦急迫的响起“快走快去拿血婴鸢尾我來我來引开他们快走听话快走傻瓜嫣儿”
他第一次如此亲昵的唤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好怕好怕这是她今生中最后一次听见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天地苍茫自己如此的渺小卑微如此地孤立无助如此的不知所措如此的心胆俱寒
她不可以让他死绝对不可以
尸雨虫尸雨虫该怎么办怎么办脑海中一抹灵光乍现一闪而过却让她欣喜若狂她想起來那个人曾经说过只要只要毁了血婴鸢尾那尸雨虫便会随之死亡消弭
可是毁了血婴鸢尾那个人那个人怎么办风雅绰约如他那旧疾发作之时的痛苦狼狈如此清晰而深邃地闪现在她脑海里手心的汗越发的凝聚该怎样去抉择一个是她给了她不一样的人生心底里最爱最敬的男人一个是为他不惜抛弃了原则甚至生命來成全他的男人
慕嫣狠了狠心地发足狂奔到那血婴鸢尾旁边疯一般地扒开了那厚厚的泥土推开石棺丝毫不顾流血弄破的指甲和双手沾着鲜 血和泥土的双手凝结成独特的手印在那株随风摇曳的硕大鸢尾花前顿了顿终于咬牙狠下心一掌击去
她遵从了心里那个最原始原本在角落里如今却越來越强大越來越响亮的声音沒了这血婴鸢尾那个人只是会陷在无边的痛苦里但痛苦总会过去那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根本不算什么可是阿呆呢阿呆他会死会再也醒不过來
鸢尾花碎成红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归于荼蘼如一场美丽的红雨可是慕嫣却无心欣赏循着那阿呆的足迹一路狂奔而去终于在密林的深处找到了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只是他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他的肌肤早已无一处完整血肉翻卷之下是森然的白骨他早已闭了眼直直地躺在那里
终归是晚了一步吗他到底还是死了吗因为自己一时间的迟疑
“阿呆”
慕嫣再也忍不住泪水哽咽着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将他揽进怀里手颤抖着触碰着那伤口却不想一声痛 苦的声颤抖着响起來“喂好疼”
“阿呆”慕嫣一时间喜悦得不知所措将他一把抱进了怀里“你沒死沒死真好”
虽然疼痛彻骨而來可是那怀抱委实太温暖温暖的让他舍不得推开“嗯我还沒死我死了谁來保护你呢”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7)
崖上竹楼依旧掩映在云雾烟霞里
慕嫣小心翼翼地替榻上的男子更换着伤药男子咬着牙不啃一声可是那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细密的汗珠无不昭示着他深邃的痛苦
“呆子疼就说出來别忍着啊”慕嫣秀丽的眉蹙起手上的动作也禁不住听了
“沒事的不疼”阿呆唇边扯出一丝温润的笑意可是那笑意牵强得偏偏让人一眼便能窥破
怎么会不疼旧伤刚愈又添新伤被尸雨虫啃咬过的地方早已血肉斑驳生肌之痛怎不彻骨
“为了我值得吗”再次抬眸时慕嫣双眸已盈满了涟漪声音带着遏制的哽咽
“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那么做了”阿呆转过眸色透过一旁那扇碧翠的窗望向远处的那片云雾“你又是为了什么你也一样沒想过值不值得吧”
值不值得寂寥的声音让慕嫣也是一怔是值得的吧为了那个人她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是值得的”不加思索的答案就像当年她决定追随那个人一样她不悔因为更黑更暗的是她的从前能遇见那个人是她有生之年最幸福的事所以怎会不值得
那年她还是慕家最下 贱的小丫鬟
那年瘦小的她衣不蔽体满身伤痕
那年是彻骨的冷透彻心扉
若是沒有那个人自己只怕早已命丧黄泉
慕嫣的记忆仿佛又随着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回到回到十几年前的光景那段不堪回首的斑驳岁月
滴答滴答的水流声回响在耳畔抬眼望去周遭肮脏而湿冷成捆的散柴杂乱地堆放在黝黑的墙角老鼠吱呀呀的叫嚣着爬过小慕嫣的光着的脚背毛茸茸的触感让她一阵作呕慌乱的后撤着脚步却只能颤抖着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
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的推开衣着华贵的臃肿妇人在女仆的搀扶下略带嫌恶地迈了进來冷冷地目光打量着她“哼真是天生的贱骨头和你那个勾搭人的下作娘一样居然敢在风夜大人來访挑选神女的跑出來搅局你以为你是谁呀慕家的小姐吗你不过是一个下等奴婢生下的孽种天生的奴婢”
妇人一边满脸怨毒的咒骂着一边接过女仆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小慕嫣身上鞭子的抽打如雨点般砸在慕嫣身上火辣辣的疼痛灼烧着稚嫩的身体但是慕嫣却不置一声只是冷冷地回望着眼前这个肥硕的女人
那年她五岁那年她还不叫慕嫣她叫慕九
占着南疆名门梵魔神女后裔的慕氏一族高贵的姓氏却是阿九这般随意的名字只因为她是慕氏族长醉酒后和婢女私通生下的孩子下等婢女的孩子便不配有名字所以她沒有名字只因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九而有了阿九这样一个代号不不该说是兄弟姐妹他们是慕家的少爷小姐而她只是个叫阿九的婢女被他们狠狠地践踏在脚底仅此而已
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绽开在阿九白皙的肌肤上而鞭子的抽打却丝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妇人眼底的厌恶与憎恨炽烈地燃烧着如发了疯的野兽般不知倦怠地挥舞着软鞭发泄着情绪阿九倔强地扬着蔑视而冰冷的笑容你不过是比我生的一个好人家多了一副好姓名而已
突然长长的软鞭一端被某种力量牵制住早已发了狂的妇人回头怒目而视却在下一刻惶然而恐惧一袭白衣的男子优雅地擎住鞭子的一头明明是雅致高贵如神祗的面容唇角是妖冶邪魅如魔的笑容低沉的声音婉转而动听“慕夫人你在对我挑中的孩子做什么呢”
“风……风夜……大人……”妇人恐惧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风夜颤抖着瘫软在地
风夜大人吗阿九惊讶地抬起头对上风夜暗夜中那魅惑众生风华绝代的姿容一如慕氏宗族大殿上的那次初见
那是慕家不也许是整个慕氏一族最期待的一天因为那一天梵魔教的大祭司风夜大人整个南疆遵从和膜拜的如神般存在的男人将会从梵魔神女后裔南疆四大名门中挑选孩童來成为他的徒儿而所有徒儿中最优秀的那一个注定会是下一任的神女这片土地的膜拜与信仰的所在
而慕家虽然这些年來早已沒落却依旧割不断神女一族遗传而來的血骨于是慕家的女孩子便有幸能成为人选之一
阿九看着慕夫人那个肥胖而蠢笨的女人精心地打扮着自 己的孩子规范着她们平时顽劣而不堪行径期盼着她们能被风夜挑中而光耀门楣却勒令自己不许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你给我滚远点记住了我们慕家沒有你这个孩子你不过是个奴婢别弄脏了风夜大人的眼睛”
阿九唇角漫起丝丝的冷笑你是怕我抢了他们的风头吧谁都知道风夜大人喜欢漂亮的孩童而我偏偏从你口中的下等奴婢我那美艳动人的娘那里继承了绝世的姿容
暗暗的打定主意阿九不顾父亲的目瞪口呆胖女人吃人般的满腔怒火出现在了慕氏宗族的大殿上因为她深知这是她唯一可以离开慕家得以翻身的机会果然风夜的目光被她吸引“这也是你的女儿吗慕晟”
“是的风夜大人”父亲擦着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硬着头皮作答“是小人庶出的女儿名唤阿九”
“哦是吗”风夜深邃的眼眸仿佛捕捉到了某种乐趣玩味而魅惑的笑容漫上微弯的唇角
只是这一切便至此沒了下文风夜那个对着她勾唇浅笑的男人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话便离开了慕家于是她成了胖女人口中风夜沒有在柳家选择孩童的罪魁祸首成了全族人的众矢之的差使与虐待比以往更加变本加厉
望着眼前虚幻的似乎不真实的素衣男子浅浅的笑意漫上阿九的唇角她还是赌对了呢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8)
风夜在阿九面前优雅地俯下身狭长的凤眼绽放着斑斓的流光溢彩闪烁着仿佛有着寻觅到了珍宝般的惊喜“你不害怕不想哭吗”
“那种沒用的事我不会做”阿九坦然地与风夜对视冰冷的眼眸中是与年纪不符的沉着与冷静
欺凌与折磨早已让这个不过五岁的孩童学会了坚强学会了算计学会了筹谋如果说她也有父母温暖的怀抱她也不想这般她也想快乐天真烂漫地笑
蓦地阿九感觉身体一轻原來已被风夜抱在怀中陌生的温度让阿九心头一颤
“你叫阿九”
阿九轻轻地点了点头却在下一刻被风夜深邃眼瞳中流转的华彩所吸引沉沦
这一沉沦便是自此之后的十几年漫长岁月
“有彼佳人巧笑嫣然”风夜唇边勾起颠倒众生般的魅惑笑意可是在阿九看來那笑容却那么温暖他是除了早亡的母亲外第一个对她笑的人他是除了早亡的母亲外第一个拥抱她的人他是除了早亡的母亲外第一个挺身保护她的人“以后便改名叫慕嫣吧以后你慕嫣就是我梵魔教这一任的神女”
从沒有哪个不过五岁的孩童可以有此殊荣在遇见梵魔教大祭司的第一次就可以成为梵魔的神女无论是慕夫人还是慕嫣自己都呆住了
但是说到底其实无论选谁做神女不过是看这位梵魔教的风夜祭司南疆人膜拜的神祗般的存在的喜好的心情而已
那年她五岁离开了从小生长的慕家随那个如神优雅如墨邪魅的白衣祭司去了传说中的天启之城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梵魔教神女
可是虽然贵为神女于风夜來说她也不过是一时兴之所至一年能见到他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因为沒有风夜的允许任何人都沒有资格踏入他的宫里半步所以她的大多数时间都是随着教中的护法长老做着漫长无聊的术法修习他只怕早已忘了这个他曾经亲手挑选的神女
可是初见时风夜眸中的流光溢彩唇边的魅惑无双却深深印刻在她脑海中再难忘记
那个人在她眼底永远是高高在上如神祗般的存在
真正走进那个人是在她十六岁那年她作为神女终于成年的祭祀大典上
白玉石座上他优雅起身有着不老不死之身的他美好得犹如初见时一模一样白衣依旧雅洁如仙唇边笑意魅惑如魔亲手在她肩头镌刻上那作为神女一族记号的鸢尾花
他呢喃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如此靠近亲昵得她能感受到他吞吐在她肌肤之上的温热气息“你终于长大了呢我的嫣儿我的小阿九”
他还记得自己从未忘记过她甚至还记得她原來叫做阿九
慕嫣在一瞬间哽咽一时间不知该不如回答那人却只是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顶牵着她的手一同坐上那高高在上的白玉石座
教众的叩拜声如排山倒海此起彼伏她却充耳不闻满心满意都是他温柔的呢喃醉人的呼唤和那双如桃花般迷离的凤眸
她终于长大了终于可以和 他并肩终于可以追随在他身边
也是在那一天她觉得自己真正的走进他
焚着檀香的寝殿中他白衣如淡淡月华可是双眸却赤红如魔鬼整个人仿佛挣扎在地狱的深渊肌肤开始破裂一点点地渗出一丝丝血液渐渐将那人如雪白衣染成殷红的血色
可是不死之身的他皮肤却又一点点愈合于是一次次地破裂一次次地愈合只有鲜 血浸头衣衫一滴滴地滴在白玉石板上绽出一朵朵美丽的血花
“都滚出去”他原本从容淡雅的声音如今暴躁却衰弱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也深深地惊恐但旋即她看到了那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那人黑瞳中深邃的苦痛
在其他长老护法匆匆退出时她却选择了留下來固执的脚步不肯走
“不是叫你们都滚吗你留下做什么”那人匆匆抬起扫过的眸光里满是不耐烦和厌恶
她的心一拧可是旋即大着胆子走上前温柔地抓住了那人的手“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是你陪我走过來的我也想在你最痛苦时陪你走过來”
风夜一怔但旋即唇边勾起玩味的笑意大手一把扼住慕嫣的咽喉“我的小阿九你是在讨好我吗不过别太得寸进尺沒有告诉过你嘛现在的我可不保证会控制住自己不杀你”
原本的黑瞳里如今满是残忍的血红色带着杀戮与肆虐的味道
“我知道”她怎会不知道他的一切她都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解视若珍宝
他虽贵为梵魔教的大祭司可是在那之前他曾经是血魔再现一族的族人不幸的做了血魔的容器身体的血魔每三年便发作一次每次发作都会被血魔驾驭意志疯狂的杀戮
而他虽然是外族人眼中南疆的魔鬼南疆邪教的祭司可是他却为了不滥杀下属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宫殿里与体内的血魔做斗争他用自己强大的意念压制着体内的血魔不去杀人可是他若不杀人來祭奠血魔那么血魔便会蚕食他的血骨
她懂他邪魅外表下隐藏的善良魔的行事下佛的本性她懂他的脆弱他的无助他的苦痛
“我知道可是我的命早就是你的我就是想陪在你身边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而已”
慕嫣眸里的坚定让风夜也是一颤扼住她咽喉的手默默地松了
慕嫣一把将风夜揽进怀里仿佛对待着无助的孩童轻轻地抚着他的脊背满是温柔
烛光摇曳一寸寸地变短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无限地拉长
风夜大人你可知比起你高傲如神祗的姿态我更喜欢你如今饱受重劫的面容因为此时此刻我才觉得如此地靠近你如此地真实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9)
再后來也就是三年前她知晓了血婴鸢尾可以压制血魔带來的痛苦她便來了这幽谷耗尽三年的时间和心力來培育这数株血婴鸢尾
即便她的双手沾满了罪孽和鲜 血又何妨她只要那人安然无恙
可是如今她到底还是沒有做到为了救阿呆她毁了最后一株血婴鸢尾
到现在为止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只是就那么做了
她要來的时候即便知道这条路有诸多的危险一不小心就是命陨可是风夜沒有阻止只是不时的偶尔与她飞鸽传信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相识不过半月的男人却义无反顾地一次次地挺身护她即便不知道她为了什么而沾染这份罪孽却心甘情愿地陪她一道入这轮回
她怎会不动容只是心底的那个人太深邃太无法取代她根本不需要拿他和那人比因为即便知道那人根本不爱自己不在乎自己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爱是她慕嫣一个人的事
“那我也是值得的”阿呆的声音平和却坚定慕嫣或者阿九你对风夜就像我对你一样你不后悔为他所做我也一样
“呆……子……”
阿呆不经意地扯了扯唇角笑意淡淡的却无比的暖心“饿了”
慕嫣一怔但旋即明白他不是真的饿了而是不想让她为难让她伤心真是个呆子
但还是嫣然一笑“好我去做晚饭”
來到竹楼外慕嫣精心地选摘着小院里细心种下的瓜果蔬菜她偿还不了他什么只希望能给他更悉心的照顾让他能早日康复回忆起以往回到曾经的生活里
突然脚步声远远地传來虽然轻微得几乎不可闻的可是慕嫣却听得格外清楚抬眼望去一人白衣胜雪凌波微步不过眨眼之间便从百步之外到了眼前淡蓝色的发用银色的丝绦束着随意地搭在脑后紫瞳灼灼璀璨生华
“阿澈”慕嫣的眼底带着无法言说的惊喜
风澈西冥碧落阁阁主的儿子祭司风夜唯一的徒弟也是她來到梵魔教后唯一的玩伴对她來说像弟弟一样的存在
为了培植血婴鸢尾她似乎也有快三年沒有见过他一把将少年像从前那般揽入怀中虽然三年未见他已长得比她还要高
“阿姐我好想你”风澈将下巴抵在慕嫣的头顶上嗅着再熟悉不过的乌发的清香味道撒娇似的口气带着深深的依恋和 微微的哽咽
“我也想阿澈”慕嫣伸手捏了捏风澈的小脸满目的疼惜
“那为什么不回來看阿澈”
“你知道的为了血婴鸢尾我无法走开的”慕嫣的神色正了正“对了你怎么來了留风夜大人一个人在天启城”
在听到风夜的名字时漂亮的紫瞳暗了暗但旋即神色如常“师父他就算沒有我也一样会安然无恙他不老不死谁人能奈何得了他”
是呢自己竟是一时糊涂那个人有着不老不死之身血魔都奈何他不得更何况普通人
“而且我來这也是奉了师父的命令”风澈顿了顿继续道
“风夜大人的命令”慕嫣柳叶般的眉微微蹙起“是什么”
“杀一个人”风澈的声音依旧温雅澄澈仿佛再说这一件极其风雅之事
“谁”
“鬼谷传人徐不缓”
鬼谷一派江湖中最神秘的门派之一与西冥碧落阁乌桓瑶仙宫并称武林三大仙门普通人望尘莫及别说是去过就是连关于他们的传说都是知之甚少
而慕嫣也不过仅仅因为风澈的缘故知晓西冥的碧落阁素來与苗疆梵魔教世代交好与同武林正派一向交好的鬼谷一派向來不合而已至于什么鬼谷传人别说见过就连听也是第一次听
“那人现在苗疆”慕嫣犹疑着开了口
风澈紫瞳流转危险的气息仿佛通过那魔幻般的眼瞳如水般漫向四周让慕嫣心中沒由來的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错而且就在阿姐竹屋内的榻上”
风澈的每一个字都无比地清晰如一颗颗石子在慕嫣心湖里激起千层的浪花
阿呆阿呆他是鬼谷传人徐不缓
慕嫣还在怔忪间风澈却已移步向了竹屋待慕嫣反应过來时白衣飘飘已踏上了那青色的翠竹梯
慕嫣顾不得太多一下子冲了过去挡在了风澈面前拼命地摇着头“不行阿澈你不能”
“不能怎样”风澈不满地皱了皱眉
“不能……不能杀他”慕嫣咬了咬牙抬眸直直地望向那深紫色的璀璨
“为什么阿姐别忘了这是风夜大人的命令”
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就算是风夜也不可以不可以杀她的阿呆明知是错却义无反顾地帮她的阿呆他于她从來都不是什么鬼谷传人只是阿呆而已
“我说不可以便是不可以只要我活着就算是风夜大人來了我也一样不会让你杀他”
慕嫣眸中的固执与坚定让风澈眸中紫色翻涌如巨浪
“阿姐你可知道师父在我临行前与我说了什么”
“什么”
“他说若你护徐不缓便叫我连你一同杀了”
仿佛上等的青花瓷蓦地被人砸了青色碎了一地慕嫣的心亦如是那个人要杀自己吗
“阿姐别再执迷不悟了屋里的那个人是我们梵魔教的敌人就算我不会杀你师父呢你这般护徐不缓只会让师父对你起疑认为你背叛了他背叛了梵魔教”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慕嫣凄然一笑那个人要杀她那个人要杀她那个人竟然不信她
“阿姐”
“若你完不成这任务他会怎样亲自來动手吗”
风澈一怔良久的沉默后终于开了口“师父他就在谷外”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10)
在谷外那人是打定主意要杀阿呆了吗不惜在身体最脆弱在血魔就要发作的前夕出天启城來此地慕嫣微微地寒了心
敛了敛心神慕嫣仰头对风澈灿然一笑“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挂念还沒吃晚饭吧一起吧”
说着率先转了身向竹楼迈步而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山顶薄薄的雾霭折射在风澈浅蓝色的发上有种神祗般恍惚的美可是那双紫色的眼瞳中如今却满是看不透的迷幻妖异
饭菜的清香弥漫在并不算宽敞的竹楼内虽是普通的山野小菜慕嫣倒也巧手兰心把它们做的可口诱人
在慕嫣的搀扶下阿呆勉强起了身來到桌边只是脸色依旧是说不出的苍白
替他添好饭菜慕嫣望了望漠然伫立在一旁的风澈不满地皱了皱眉使了个眼色“阿澈快來坐啊”
又转向阿呆嫣然一笑解释道“是我弟弟”
阿呆礼貌性地冲着风澈笑了笑“你好”
风澈也沒答话只是点了点头算作回礼便在桌边自顾自地坐了下來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拿着竹箸夹着菜美得像一帧工笔画
慕嫣一时颇为尴尬连忙解释道“阿澈他对陌生人一向这般不冷不热的性子阿呆你别太介意”
“无妨”剑眉微扬唇边是温润无双的笑意“这菜做的真好吃”
“是吗那就多吃点”一边微笑着应答一边大把大把地望他碗里加着菜
慕嫣也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是否有着些许的不自然阿呆只怕这是我生平最后一次能为你做的一顿饭了吧
“阿呆我想摆脱你一件事”慕嫣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调让它显得波澜不惊
“嗯”阿呆还在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含糊不清的回问“什么事”
“嗯我想随阿澈回去一趟但是血婴鸢尾我还沒有摘完所以我想拜托你留下來帮我去密林继续找”
阿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的借口让你不离开这山谷密林里早已沒有了什么血婴鸢尾虽然密林里也不安全但终归是比出了这山谷遇见风夜的好那个男人强大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地步的神一样优雅魔一样可恐的男人
意料之中的回应只是依旧意外
“好”阿呆咽下口中的食物毫不犹豫地应了下來“我明天一早起來便去密林找一定帮你再找到一株回來”
他的回答让慕嫣一怔本只是想让他留下來而已却沒想他这般上心竟要一早便入密林去找寻但终归是信了肯留下來就好“那谢谢你”
“我说过会一直帮你到底的”如星般璀璨的眸里满是坚持与温暖让慕嫣心中一阵酸涩
阿呆如果你不是什么鬼谷传人我不是什么梵魔神女该多好如果我先遇到的人是你而不是风夜又会是怎样可是偏偏我们都逃不掉宿命的纠缠偏偏世界上并沒有那么多的如果
晨曦的金色的阳光透过幽深的云雾向竹楼内洒进來依稀能看的见空气中的粒粒浮尘
慕 嫣犹豫了片刻终于推开阿呆屋子的门想在临走前再看他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床榻上意外地整洁哪里还有半分人影难道这么早便去了密林阿呆你怎么不给我看你最后一眼的机会呢
不过也好万一真的见了她也怕自己会一时间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从怀中掏出了昨夜写好的信用烛台压在桌子上阿呆希望你回來后看到这封信能平安地回归到原來的生活
整理好心情重新让脸上挂起一抹灿然的笑意关好竹楼的门向等在门口的那抹白色身影走去
淡蓝色的发在如玉的指尖纠缠着听见脚步声风澈猝然回头紫色的眸子流光?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