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地唤她凉妃娘娘后來熟了便亲昵地唤她如雪姐姐这样一个美好又纯良的女子自己拿什么与她比呢
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月如雪笑着应了声好便刻意避过君夜玄从芷茵另一侧绕到了溪水旁
捧起一掬清水拍打在脸上的确醒神舒适索性便又俯下身去掬水可是这一次澄澈的溪水中竟飘过点点的红色花瓣带着醉人的清香这附近并沒有花树怎么会有花瓣
还沒等月如雪想明白同样漾着醉人香气的一道艳红身影便向自己袭來锋利地匕首带着凌烈的寒气快得让月如雪根本反应不过來
一下子被拉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君夜玄因为别人的距离根本來不及救她
长剑陡然出鞘迎向那寒光熠熠的匕首兵刃相抵的瞬间月如雪看清了來人不是别人正是碧茏夫人的侍女素莺素莺的身手虽不赖可是哪里比得过君夜玄一击之下连退数步大口地喘着粗气可是唇边却是一丝诡异的笑容
因为在君夜玄与她交手的瞬间一个更加绚丽的红影如鬼魅般擎住了芷茵快得让不远处的众人根本沒來得及出手相救扼着芷茵的咽喉向远处奔去素莺借着君夜玄击退自己的力量也随着那抹身影向远方奔去
君夜玄墨色的黑瞳顷刻间翻涌而起的是深邃的寒意和冰凉一把松开了月如雪追着素莺便也向那方向而去
君逸臣也是心急如焚也是片刻不停地追了出去借着是高邑领着数名黑衣禁卫林无涯则留下來负责照顾这里
月如雪一时呆愣傻傻地矗在原地不知进退
“要一起去吗”如沐春风般的声音温柔依旧无痕淡雅的药箱扑鼻而來
“嗯”月如雪感激地点了点无痕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穿自己的心思却从不道破总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默默地伸出手他知晓自己的愧疚若不是君夜玄为了救自己芷茵不会被抓若不是她别扭着性子非得自顾自地避开君夜玄來另一边以君夜玄的身手并非无力保护她两人偏偏那距离让他回身无力说到底终归是因为自己
月如雪和无痕追上众人时双方正对峙在一处断崖旁断崖之下便是因云深而看不真切的深渊君夜玄玄衣如铁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而凛冽的气息而数步之遥的对面红影倩影却笑得魅惑天成只是那双洁白如玉的手如今却恶魔般地死死地扣着芷茵的咽喉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碧茏夫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生死相许永相随
红衣妖艳如血碧茏夫人的唇角依旧是那袭媚态万千的笑意只是那双白皙美好的玉手如今却如恶灵般死死地锁着芷茵的脖子美目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欣喜
“别再过來再过來你的小宝贝儿可就该沒命了”
芷茵脸孔已开始因为窒息微微泛白君夜玄蓦地死死顿住脚步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墨色翻涌的眸子写满了危险声音比万年玄冰还要寒冷半分“你到底想怎么样”
碧茏夫人咯咯一笑“也不想怎么样”旋即眸中狠冷之色乍起“你伤了风澈大人总该付出点代价若不想你的小宝贝儿死就你自己來替代她砍下你拿剑伤风澈大人的那条手臂下來”
众人皆是一脸的愤恨与怒火君逸臣甚至都向前冲了出去被君夜玄一个凌厉的眼色拦了下來碧茏倒是依旧笑意嫣然只是扣着芷茵的手又紧了一分将她整个人凭空提起芷茵的脸开始越发的惨白无血色可是微弱的气息还是低低的呢喃着“阿玄不要……”澄澈的眼瞳里恐惧之外是满满的拒绝她爱他不能因为她让他失了手臂
碧茏不满地冷哼一声扬起手就是一巴掌“给我闭嘴!”
旋即提起匕首缓缓地贴近芷茵的脸颊眸光灼灼地望向君夜玄“还在犹豫吗那我不如边等边给自己找点乐子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不划花了岂不可惜”
“朕砍”担忧与焦急燃尽了所有的寒冰君夜玄一出口便吓傻了所有人当然也包括匆匆而至的月如雪和卿无痕左手抽出长剑秋水凝碧淡然地移向右臂
芷茵剪水双眸里一时满是泪水却无法开口阻拦
“皇上不可以啊”
“六哥不要啊”
众人几乎在一瞬间奔向月如雪想拦住他
“朕心意已决”从容淡定的声音仿佛不是要砍自己的手臂一般
连碧茏都是一怔“不拖泥带水我喜欢”
君夜玄眸子里却满是骇人的冷凝与寒意手甫要用力却被一个凄清幽怨的声音震住因为那声音那般的熟悉熟悉到骨子里
“君夜玄你就那么爱她吗我曾经那么爱你为了你抛弃了所有的原则打破了所有的底线甚至连自尊都不要了可是当初你却仅仅是为了她的安危就不惜杀我如今连自己都可以伤害吗真是感人肺腑撼天动地啊君夜玄我恨你更恨她我要杀了她”
月如雪趁着双方忙着唇枪舌战不注意自己早已站在了最靠近碧茏和芷茵的地方如今则是一边说着一边抽出了无痕的长剑直直地向芷茵刺去
怒火与恐惧一并如潮水般汹涌而來君夜玄一瞬间方寸大乱再也顾不得向芷茵的方向奔去可是他再快也无法超越距离那是芷茵是北凉宫变中为了救了自己命不惜双手染血的小女孩是自己发誓要照顾守护一辈子的人为了芷茵他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月如雪你这个疯女人朕真是 后悔当初沒杀了你”
握剑飞奔的月如雪中心中一涩凄苦弥漫开來整颗心被揉碎了般的痛他的话语沒有丝毫的温度满是无情厌恶甚至是怨毒他后悔沒杀她呵呵他后悔救她他根本不懂她他居然真的信了她的话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去懂因为他不在乎她她原以为他爱芷茵但心底某处的角落里也许会有自己的一丝丝余地可是如今看來竟是自己妄自菲薄了
“真是可怜呢”碧茏夫人叹息着摇了摇头旋即唇边又染上一丝兴奋的笑意“快來快來和我一起杀了你那负心汉钟情的狐狸精”
虽然不会武功可是月如雪的那一剑也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只是出乎意料的在剑尖离芷茵还有数寸的地方转了剑势向碧茏夫人击去能在如此短的距离内转变剑的方向只有顶尖的高手能做到而月如雪也能做到不过是因为她拼尽了全力这一剑也沒有多大的气力所以轻松地便被她转了方向
可是这一切却在碧茏的意外之外慌乱之间早已忘记了月如雪不会武功的事实忙一掌推开了芷茵匕首带着强悍的气劲划过优美的弧度向月如雪的长剑击去
借着碧茏夫人那一掌的力量芷茵向前跌了出去刚好被赶來的君夜玄接住看着芷茵颈间的被勒出的红痕墨色的眼瞳里满是怜惜“沒事了都是朕不好沒保护好你”
芷茵微笑着摇了摇头“沒事的你说‘朕砍’的那一刻芷茵便觉得就是死也无憾了”
“傻丫头”将芷茵心疼地揽进突然想起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是月如雪她沒有攻向芷茵她是为了救芷茵才那么说的可是他竟一时乱了方寸说出了伤她至深的话他可以在宫闱诡诈权谋暗涌中安身立命谋算天下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对她他就愚钝如稚童
焦急地抬眸望去只见根本不会武功的月如雪被碧茏夫人强大的气劲狠狠地震了出去一步步不受控制地后退着而她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眼望不见底的深渊
可是月如雪跌退的脚步却并沒有停顿的意思
君夜玄再也顾不得芷茵飞一般地向月如雪奔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眼前着她惊叫着滑下去他却只扯到她的一片衣袂而后咔嚓一声脆脆地断裂熟悉的纤瘦身影向被云雾掩映的深渊坠去如一只绝美的蝶因为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恐变得那么的哀伤那么的决然甚至沒有痛沒有怨怼仿佛这场死亡是解脱是救赎
众人也是匆匆赶到悬崖旁“如雪姐姐她……”芷茵含泪捂住了嘴巴无痕觉得心中的痛仿佛要把自己整个人碾碎连君逸臣都忍不住动容“凉妃娘娘她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倒是高邑依旧最理智“我们还是尽快下去寻找还有救也说不定”
“高邑说的对”芷茵点头附和着
“对高邑说的对”君逸臣望向君夜玄等着指示可是玄衣男子却只是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攥着断了的衣袂的姿势矗立在哪里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刚才芷茵有危险时君夜玄是乱了方寸可是理智尚存可是如今他只觉得脑袋轰然一下一片空白满满的都是她那双哀伤而决然的眼睛周围人的话他一句都听不见一句都不想听
如果说芷茵出了事他内心的波澜只是因为责任与愧疚可是如今月如雪坠入深渊的那一刻他突然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沒有任何的考量沒有任何的权衡只是凭着心的支配君夜玄沒有丝毫的犹豫翻身向那深渊纵深而下
太过突如其來的情况让所有人都根本來不及反应这绝不是一向理智英明的君夜玄做出來的事连离他最近的芷茵都怔住甚至连一片衣袂都沒抓住
众人再也不敢耽搁重新组织了人手便向下山的路奔去只有芷茵依旧呆呆地矗立在崖前
阿玄我以为你肯为我断一臂必是爱我胜过爱月如雪的我一直相信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绝不会败给一个外人可是沒想到你竟然为了她连命都不要这算什么生死相随吗芷茵玉手攥成了全锋利的指甲扣着手心的肉钻心的痛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1)
江南的总是细细绵绵下个不停从白昼到黑夜
浓浓的夜色里风吹雨丝微斜酒肆里的烛光忽明忽暗
小二揉了揉劳累一天酸痛的肩膀嫌恶地看了一眼店里一角处落拓的身影起身向那人走去
那是这家店里如今唯一的客人凌乱的长发参差的胡茬整个人颓废无力地趴坐在桌 上唯一在动的只怕就是那只灌酒的手那双手均匀而有力掌心处有着薄薄的茧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可是偏偏却又那么虚弱无力被小二一推便整个人失去了重心向侧面摔去袖袍轻抚打落了桌上大大小小数十个空酒坛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零星的酒渍沾污了那袭如玉的青衫
可是小二却瞧都不肯瞧他一眼只是心疼地望着那碎了一地的酒坛子声音颇带了几分恶毒“你这个死酒鬼天天泡在我们店里喝酒从开店喝到打烊总是欠酒钱不说还总要打碎酒坛來让我们收拾今天的酒钱呢沒钱就别再在我们店里喝酒”说着一脚踹向地上的青色身体
地上的男子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缓缓地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來如剑般的眉眼冷冷地望向店小二那不羁却深邃的眸子让店小二一时间感动一股凛冽的气息不知从何而起明明是个醉鬼……
可是意外的青衣男子却沒有任何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淡淡地从袖中掏出了一锭金子放在了桌上便转身而去
店小二看着桌上的金子一时间目瞪口呆这个酒鬼何时这般富有了这一锭金子只怕付他这半月來在这里所有的酒钱只怕都是戳戳有余店小二赶忙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回头想去讨好那青衣男子可是回过头不过眨眼之间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店小二不仅暗暗心惊难道这就是江湖中人的轻功快得自己连那人是如何消失的都未曾看到必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是这等高手自己刚才居然对他恶语相加拳脚相向简直找死辛亏那人为与自己计较可是为什么呢莫不是醉了想到这店小二暗暗地攥了把冷汗匆匆地开始收拾准备打烊趁那人未清醒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雨丝带着说不出的凉意滑过青衣男子的眉眼沾湿了他如玉的青衫可是他却浑然不觉摇摇晃晃地走在无人的静谧街道上拿起手中酒壶仰头灌入烈酒入喉带着说不出的腥辣男子狷介不羁的声音似是发狂地歌唱“滚滚红尘风月场不如一醉饮千觞在下姓尹名千觞”
大笑之后却又低低呢喃“可是为何喝了千杯还是不醉呢老天你告诉我该如何醉一场不醒”
该如何忘却那烈酒翻滚在喉却依旧数年始终盘桓在心头抹不去的痛
那年鬼谷的云雾缭绕
那年南疆的鸢尾妖艳
那年师父说徐徐缓缓徐而不缓漫天风尘中悠然而行风骨傲然才是我派中人该有的道义不缓你可懂
那年中原七恶被中原武林众人围剿不成遁入苗疆他徐不缓遵师命追捕恶人替天行道却不想这一去等着他的竟是一场颠覆从此连他的一生都因此变了模样
雨丝依旧细密让他不自觉地想到那时的南疆也是阴雨连绵的季节只是南疆的雨更湿更稠更冷就像那遥远的记忆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如天堂上坠落而下的泪透明的雨滴落在徐不缓黑色的发间融在长剑上红色的血里
这一战僵持了太久连徐不缓自己都不记得这场雨停停下下了多少回眼角的余光扫过地上四散的六具尸体便迅速转回眼前与自己对峙的人身上
中原八恶武功个个不低招式个个致命而且多年合作配合默契可饶是像他鬼谷传人徐不缓这样的功夫已在武林顶峰之人依旧在单枪匹马一口气解决了六个人的同时身上也相应地留下了五处不轻的伤口
但却沒有时间去休息和喘息因为剩下的这个才最难缠中原七恶之首裂唇邪笑森然可控寒光四射的长剑快如鬼魅地向徐不缓袭來
长剑相抵对方纵横凌厉的剑气割破了楚南勋脸颊的肌肤殷红的鲜血如小蛇般蜿蜒而下与雨水混合成炫丽的颜色
眼前的这个人身手矫捷内力也与自己不想上下据说当年曾横行中原江湖无人能敌号称中原第一邪剑可是身为七恶之首在其他六个人攻向自己时他不但沒有帮忙甚至连他们生命垂危时都未曾从手相救为什么是他性格使然还是不惜牺牲同伴來折损自己的体力探清自己的底细再给自己致命的一击若是如此眼前的人当真是恶人中恶人因为他心计算尽嗜血残忍步步为营然而对方却不肯给徐不缓思考的时间灵活的软剑又如灵蛇般攀附而上精准而迅速地攻向楚南勋身上一处又一处的要害
在七恶之首密集而迅猛地攻击下徐不缓的喘息声越來越急促脚步越发的凝重而迟缓终于冰冷的长剑准确地刺入了徐不缓的身体随着徐不缓一声压抑的痛苦低吟七恶之首冷冷地抽出了长剑徐不缓的身体如断线的纸鸢般在强大的气劲下被甩了出去整个人残破的娃娃般撞到了巨木狠狠地撞了一下最后摔倒在满是殷红鸢尾的南疆花海里
七恶之首慢慢地上前靠近仔细地端详倒在地上的徐不缓冰冷的雨滴一滴滴地砸在徐不缓的脸上只是鼻翼处的水滴却因为沒有了呼吸而不再滑落积聚在那里就像地上小小的积水洼
鬼谷一派的传人青衫公子徐不缓原來只是这般货色吗真是白白折损了好几个好伙伴嘲讽的笑意漫上七恶之首的唇角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徐不缓的尸体轻盈的转身欲迈步离去然而身后突然响起的窸窣声让七恶之首瞳孔倏然放大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可是终究迟了一步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2)
碧如秋水的长剑从背后贯穿了七恶之首的胸口喷涌的鲜血染红了衣裳如猝然绽放的殷红鸢尾突兀而惊艳原本毫无生气的徐不缓不知在何时站了起來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挂着飞扬不羁的笑容“抱歉让阁下失望了我徐不缓可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抽出碧水剑受了致命一击的七恶之首应声倒地被鲜 血染红的衣裳与殷红的鸢尾花海融为一体徐不缓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身上处处伤口隐隐的痛感阵阵袭來刚才与巨木的撞击让徐不缓的头说不出的昏沉不知是因为这份昏沉还是因为失血过多体力殆尽在用尽最后一丝气劲抽出碧水剑后徐不缓与七恶之首一同摔倒在殷红的鸢尾花海中失去了知觉
雨还在缠缠绵绵的下着冲刷着血液凝聚成一股股的小溪浇灌着殷红的鸢尾越发的艳丽妖魅
不知过了多久细雨朦胧间恍惚有个更美的红衣倩影迤逦而过暗淡了那满地的娇艳
南疆幽谷湿润雾气缭绕的山崖最高处一座青翠的小小竹楼掩映在云雾里宛如仙境
竹楼内摆设不多却都雅致精细足可以看出主人高雅的品味与修养
不大的斗室内清幽的药香馥郁浓烈一袭红衣的少女玉指修长纤巧灵动的更换着榻上之人伤口处的药草
那是一个着上身的男子半解的青衫沾满了血污摊开在洁净的竹榻上男子眉锋如剑眸长如剑唇边如剑整个人如一柄秋水长剑只可惜如今如玉般透明光洁的肌肤如今却森然可恐地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处的伤口处处触目惊心
红衣女子手指轻柔地触过每一处伤痕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可是终还是扯动了男子纤细的神经发出了痛苦却闷闷的哼叫声旋即再度归于平静
可是红衣女子却似乎早已见怪不怪手上的动作片刻不停身上那么多致命的伤怎么可能会不痛但伤得这样重仅仅三天只怕是断然不会醒过來多半又是混沌中的一次呻 吟
可是意外地突然男子整个身子向里挪了挪慌忙地想用衣物掩住自己的身躯却不想一动牵扯了伤口刚刚愈合的地方又裂了开來男子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别动”女子的语气愤然而不善却在看到男子如星般璀璨的眸子时怔了怔如果说闭着眼睛的男子是一把剑那么如今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剑璀璨夺目灼灼风华
“你是谁我又是谁这里是哪里”如星的眼瞳的闪过深深的茫然整个人瞬间在一刹那敛去了锋芒
红衣女子怔了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子默默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迟疑了片刻女子咬了咬唇瓣“我叫慕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我是下山去采药的时候发现你昏死在鸢尾花海里的当时你旁边还有七具尸体看样子应该是你与那七个人有所冲突杀了他们但是你自己也受了重伤昏死了过去”
“我杀了人你的意思是我是江湖中人”男子的眼里依旧是深深的茫然呆呆地望向自己的双手和身上的伤痕
慕嫣如水的眸子微澜低低的嗫嚅“看來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莫不是后脑那伤淤了血压迫了神经所以失了忆”
旋即又转过身从一旁的案几上拿起一物递给男子那是一把长剑碧色无边如一泓秋水一看便知是上乘的兵刃
“这是你昏死过去时手里也一直紧握着的想必该是你的兵刃”
男子接过握在手里意外地竟有种说不出的熟稔只是依旧还是记不起什么如剑般的眉皱得越发厉害了
“算了想不起來便别逼自己去想了还是先留在我这里把伤养好也许说不定那日脑袋里的淤血化了你就想起來了呢”
男子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慕嫣少女姿容脱俗绝世一身红衣烈烈竟比这南疆盛放的红色鸢尾还要美上几分不过最动人还是女子那双澄澈而明亮的眸子唇边梨涡处的浅笑带着南疆女子独有的爽朗与温柔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温暖
男子忍不住面上一红微微躲闪了目光呐呐的出声“还沒有多谢慕嫣姑娘出手相救怎么好再叨扰姑娘”
“那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男子摇了摇头
慕嫣扑哧一笑“真是个呆子”
明媚而美好的笑容如洒落而下的天光让男子一时间看得呆了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头
“反正你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索性叫阿呆可好”慕嫣的眼底划过顽皮而天真的笑意带着小小的恶作剧
“好”男子却仿佛浑然未觉
“喂说你呆你倒是真呆还真的答应啊”慕嫣一时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弯了腰半晌停不下來
男子一时囧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倒是慕嫣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泪水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笑容可是唇边却掩盖不住那丝小顽皮“好那阿呆在你沒找回记忆之前就先在我这里疗伤吧”
阿呆微微红了红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时光如水般划过一过就是将近半个月
每日慕嫣都细心地给他换药每天不厌倦地一声声唤他阿呆他总是微微地红了脸应下
再后來他的伤渐渐好了不知是什么原因伤势好得比平常人快得好多就每日帮慕嫣砍砍柴挑挑水陪她去山谷采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药草陪她静静地坐在崖边看日落烟霞
她总是话很多常常碎碎地念叨他却几乎不说话每每却总是含笑听着不时的点头她喜欢对他顽皮的笑伴着银铃般的笑声一遍遍地喊他阿呆他便微微红着脸应下
虽然终是只是粗茶淡饭可是他却从心底觉得说不出的静好快乐以至于多年后每每想起來唇边都会不自觉地泛起浅浅的笑意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3)
南疆的雨依旧下着说不出的稠密
幽谷石崖之上的竹楼掩映在渺渺云雾中宛如仙境
绵绵细雨中隐约可见一把白绸伞竹骨绸面轻盈而精致伞面上还用湘绣婉转地绣了一朵殷红的鸢尾花美艳不可方物
而更美的是伞下的红衣女子清雅姿容脱尘绝世偏偏唇边又是那么一抹苏而不媚的如花的笑靥让人忍不住怦然心动只觉是那云雾之中流雪回风的翩翩仙子
素手轻扬声音如银铃般的悦耳动听“阿呆你今天留在家里吧我自己过去”
青衣如玉如剑般俊朗清逸的少年站在竹楼的雨檐下被微风吹得微斜的雨丝不时地飘落于青衫之上发梢与衣角都染上了湿漉漉的水意
只是他却浑然不觉一双如星般璀璨的眸子凝视这那一抹绯红目不转睛“下着雨也要去采药吗”
“南疆如今本就是多雨的季节只怕又要连着数日阴雨连绵了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反正雨也不大无妨的”
“那我同你一起去”说着一袭青衫已沒入绵绵雨丝之中步履坚定
慕嫣慌忙地把绸伞举过去一时间两人共撑一伞贴近得可以感受得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男子忍不住又微微红了脸虽然相处了十几日早已算是熟稔可是每每靠近嗅到少女鸢尾花般香甜醉人的香气他就觉得心绪说不出的烦乱甚至他自己也不懂这是为什么
“真的不用了阿呆在家里等我回來就好”
“你说过我会功夫的山里若是有什么凶猛野兽我可以保护你也说不定”男子说着摸了莫腰间莫名熟悉他却忘了改如何去用的碧水长剑如剑眉锋轻扬满是坚持是谁说一个人心中的剑只为想守护之人而拔
“这次真的不可以”慕嫣半个月以來第一次敛去了唇边的笑意整个人仿佛一下子从活泼灵动变得内敛沉静甚至沒有一句解释沒有更多一句的言语便转身丢下了青衣男子转身如蹁跹红蝶踏着那漫天的云雾直接从山崖之上飞身而下
看着红衣伴着那素伞倏然消失在崖边男子慌忙一惊匆匆奔到崖边向下看去只见慕嫣步态轻盈踏着那崖壁上陡峭的碎石却稳健而快速地一路到了崖下的深谷
他知道那是江湖人士的轻功可能他也会只是如今的他完全记不住起來
男子唇边不禁漫起一丝苦笑一个女子孤身住在这里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怎么会是普通人他刚才竟然傻到会想她会不会出事
可是就算如此就算自己什么都记不起來什么都不再会甚至可能不抵慕嫣厉害还是说不出的担心她她平日里采药必是带着他一起去的可是今天却意外的拒绝了语气中的坚定不容辩驳他总是冥冥中觉得一定有着什么危险所以她才不想让自己参与其中
他沒有记忆但他有心他的心告诉他他想去找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是因为她救他性命对他这半月照顾有加的感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打定了主意男子奔着下山的路发足狂奔泥水溅到如玉的青衫上了像点点滴滴晕染的水墨
拼尽了全力一路狂奔却也用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到了谷底只是却早已不见那一抹炫丽的红衣
一个人可能失去回忆但不会失去的是他敏感的洞察力因为雨水湿润了大地于是满地的泥泞中虽然清浅却也依稀可见纤细的足迹
这山谷偏远空寂除了他二人再无人烟所以这足迹只能是慕嫣
循着那泥泞中的浅迹他一路寻去从云雾缭绕的山谷到云蒸霞蔚的花海再到幽深森然的密林足迹终于因为密林中常年积累的层层落叶而再寻不得
他皱起如剑的眉锋抬眼打量起这处密林虽然陪慕嫣來采过无数次药可是却从未到过这里参天的古木高耸枝叶相互掩映遮蔽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说不出的幽暗
适应了好久他才勉强能正常行走不再被什么绊倒可是走了许久却寻不到慕嫣的身影不是因为这密林有多大而是因为他一直在这里兜着圈子因为一瞥间他看到自己上次跌倒时在地上掉落的鸢尾花是慕嫣早上觉得有趣硬生生地插在他发间不肯让她摘掉的
他顿住了脚步静下心來重新开始思考该怎么做却恍然间听见一阵细微却庞大的翁鸣声隐隐传來再睁开眼睛时恍惚间似乎又消失了
男子怔了怔索性再度闭上了眼倾耳去听便再次听到了那声音带着莫大的疑惑和冥冥中的感觉他闭着眼睛一步步地向那声音移动而去
不 知恍惚间走了多久直到那声音渐渐地清晰仿佛就在眼前他睁开眼望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惊呆
漫天飞舞的白色小虫稠密的如漫天风沙如云雾缭绕而成千上万的它们震颤着翅膀嗡嗡的轰鸣声庞大得如暮鼓晨钟
最诡异的是那成团的白色小虫中绯衣如血的女子风卷起女子衣袂猎猎声飞她脚下是用鲜 血画出的繁杂咒符她纤巧的双手结成独特的手印而白色的小虫团团地将她围住疯狂地向她攻击着随着慕嫣的手印结成无数红色的烟雾如魂魄般击向那些小虫
但是那虫子数量委实大庞大死了一批便又來了一批
他目力极佳能看到慕嫣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提着碧水剑冲了上去虫子们似乎感觉了新的食物的到來欢呼雀跃着舍弃了慕嫣向他奔來
庞大的数量一时间让他一瞬间慌乱手心冒起冷汗可是那些虫子却不会给他停歇的机会一窝蜂地涌了过來糊在他身上开始吸食啃咬起他的血骨钻心的疼一时间铺天盖地而來
正文 番外·陌上鸢尾花正开(4)
慕嫣看着那倏然漫天远去的虫子和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整个人一怔秀丽的眉眼皱起犹豫了片刻却在看到虫子咬住男子的瞬间再也不迟疑一步踏出了那繁杂血咒绘成的阵可是也是在那个瞬间她整个人仿佛在一刹那虚脱被人抽光了力气般整张脸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手腕上因为绘制血咒割破腥咸的味道弥漫开來
之前被她渡给了全部力量的血咒之阵守护着所以她的血腥之气并不明显如今踏出了血阵血腥的味道仿佛绝世的美味虫子们飞快地抛弃了男子向她奔來
身上的痛倏然而去男子挣扎着起身却看到那抹绚烂的绯红淹沒在般的惨白里可是娇小的唇边却还喃喃着不放弃“快走快走快走……”
她若不踏出那个血阵虽然暂时处于下风却不至于有危险如今却因为自己的冒失为了救自己所以……
他只觉心中有种翻滚如沸水般的情绪如此的强烈汹涌将他淹沒窒息拾起地上跌落的碧水剑整个人就如一把锋芒初绽的三尺青锋凌波如云向那群围住慕嫣的虫子们击去
剑气如虹带着波澜壮阔的气劲搅向那群白色的虫子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手的就像是再熟稔不过的一切被心中涌动的情绪一触动便施展开來
剑光过处白色的虫子顷刻碎为 齑粉慕嫣也是一怔虽然救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必是个江湖高手却沒想过强到可以用剑气碾碎尸雨虫
剑走灵蛇碧海凝光在剑气开辟的通路中他终于冲了过去挡在了慕嫣身前对她安慰似的温润一笑“放心沒事的有我在不会再让它们伤害你一分一毫的”
慕嫣一怔在男子转过身专心去攻击尸雨虫时眸间的水意泛起一丝氤氲忍不住低低的呢喃“真是……呆子……”
看着那挡在身前长剑狂舞的如玉青衫慕嫣恍惚间想起多年前在她最脆弱无助最凄凉落魄时那如天光般倏然而至的一袭白衣照亮她彼时心底最黑暗的地方
一剑又一剑的挥出去他只觉得越发得顺手手中碧水长剑就仿佛与自己融为一体哪怕是最最普通的一挥一扫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与力道所过之处空气都随之波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白色的虫子们就被他全部收拾得一干二净白色的尸体碎成白色的粉末堆满在腐枝枯叶之上仿佛北方荒原上极美的雪
而红衣的慕嫣坐在其中美得就像一株遗世的红梅花
他看得一时怔了而慕嫣如水般莹澈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他青衫磊落绯衣炫丽仿佛时间就凝滞在那一刻时光无涯的荒野里不早不晚
“阿呆谢谢你”终于还是慕嫣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是去山谷里采药却來了这里吗”
“你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会用采药的借口來欺瞒我你既然不想说我又何必问呢”唇边的笑容一如那袭青衫般温润
“为什么”
“算作你救我的报答”为什么他也搞不懂真的只是感激吗如果只是感激为何在她遇到危险的一刹那他会那么惶恐紧张看得甚至比自己的性命更重
终归只是因为感激吧无论是谁看到血咒之阵和尸雨虫都会恐惧吧无论是谁终归都不会喜欢欺骗自己甚至是來历不清的人吧更何况慕嫣眼底泛过一抹暗淡但旋即又是绽起平常时的甜甜笑意“那阿呆我们扯平了所以……”慕嫣顿了顿声音带着无边的清冷“你不再欠我的了所以以后也别再跟我來了但在你恢复记忆之前还可以呆在我那里”因为我也不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怎么能让你一并涉险
说着慕嫣淡淡一笑苍白着脸色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來虚浮的脚步让他忍不住想冲上去扶住她可却终是生生顿住了脚步她似乎不喜欢自己去参与她的事
暮嫣走到一旁白色虫子呼啸着蜂拥而出的地方奋力地用双手扒开泥土只是她太虚弱每动一下脸色便苍白一分
他终于忍住冲了上去“我來帮你”
“我说了我们扯平了”
“和是否扯平沒关系我只知道如果是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选择帮你”像是终于想通了一切他如星般璀璨的眸子如今满是流光溢彩
慕嫣眸中华彩滑过一时怔忪“呆子……”但旋即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可是你若见了这里面的东西只怕……
厚厚的泥土被一层层地扒开露出的竟是一具光华流转的白玉石棺
“这”他也一时间愣住
慕嫣却依旧沒有任何的解释只是手上微微用力一下子推开了那石棺的盖子
白玉莹润洁净无瑕本是那般美好可是如今里面如盛着暗红色的一团干瘪之物
他剑眉微皱凝神看去不禁也一时骇然那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似乎死去许久的婴孩只是如今以他的身体为根基却长出暗红色的叶蔓层层环绕似乎吸食了他所有的养分而今竟绽出一朵娇艳欲滴的鸢尾花來
“这是”
慕嫣依旧沒有回答只是漠然地从那干瘪的婴孩身上摘下了那株鸢尾花而就在鸢尾花被摘下的瞬间作为根基与养分的孩童却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随风而去
“这便是我今天要采的药这血婴鸢尾每一株都是用新出生的活男婴培植而出带着天地间最纯粹的养分与最悲凉的怨念”慕嫣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旋即又变得冷漠如水的眸子直直地望向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