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因为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而心疼,自己是不是也疯了。月如雪挣扎着忍痛冷冷望向男人,正对上那人汹涌的眸子,暗光流转,残暴冷血。
微带剥茧的大手扼上月如雪的下巴。
钻心的疼,月如雪感觉自己仿 佛要被捏碎一般。
可是君夜玄却似乎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眼带血丝,眸光嗜血。声音冷得仿佛要摧毁一切。
“月如雪,朕真是低估你了啊。前些日子勾引无痕,如今又勾搭上了君念荨吗?”
自己在他心里就这般不堪吗?月如雪挣扎着冷冷一笑。
“怎么?许你和海贵人缠缠绵绵,就不许我和四爷卿卿我我?就只许男人三妻四妾,不许女人勾三搭四吗?”
君夜玄在她提及海贵人时一时愣住,但旋即在听到下文的‘和四爷卿卿我我’‘勾三搭四’时瞬间暴怒。“月如雪!”
扼住下巴的手又用了一分力气,月如雪痛到恍惚间似乎听见自己骨头的碎裂声。
如地狱宣判般地声音回荡在耳边。“你是朕的女人,其他人休想染指。朕就算毁了你,也不会把你拱手送给任何人。“
说着他的另一只大手开始解她的外袍,只是那雪缎衣袍太过繁琐,他一怒之下,干脆直接撕破。裂锦声回响在空荡的寝宫,突兀清脆,声声入耳。莲花池边。
水波潋滟,暗香袭人。
微风卷起君念荨紫色的衣袂,摇曳翻飞。
修长的身影孤寂地伫立在水边,望着君夜玄扯着月如雪离开的方向,不羁的眸子里竟划过一抹笑意。
“人都走了,四爷还看个什么劲儿啊。”酥媚入骨的声音染着一丝醋意,从一旁响起。
宫装女子莲步轻移,从一旁的高大花丛后闪身而出。
君念荨唇角勾笑,一把叫女子拉入怀中,修长的手指勾起女子光洁的下巴,“怎么,我的淑儿吃醋了?”
宫装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淑妃,大胤唯一可以和五王爷君峻熙手中兵力分庭抗礼,镇守北方边界的第二股势力,镇北大惊军萧阳之女——萧淑晴。
淑妃打开军念荨的手,“四爷莫要这般,怎么说这也是皇宫内院,我可不想和月如雪一样被人扣上的罪名。”
“小蹄子。我要是偏要呢?”君念荨说着覆上淑妃娇嫩的唇瓣,将淑妃未完的话堵在了口腔里。
淑妃嘤咛一声跌在君念荨怀里,双颊酡红。“四爷你讨厌啦。明明刚才还和那个月如雪卿卿我我,这会儿又来惹淑儿。”
君念荨擎起起淑妃的下巴,美眸深邃,仿佛万千星辰沉坠其中,灼灼地望向淑妃的眸子,“我心里只有淑儿你一人,月如雪,不过是逢场作戏。“
淑妃望着那灼灼的眸光,一时沉醉,陷落其中,不能自已,轻柔地蹭进君夜玄怀中。
君念荨将头枕在淑妃柔软的乌发之上,唇角扬起一起嘲弄般的冷冷笑意。
“可是,你为何要在那宴会上帮她,还在莲池小舟里和她卿卿我我。“淑妃从君念荨怀中抬起头,一双眸子蕴着淡淡的水气,盈盈地望着君念荨。
君念荨收起笑意,换上一副怜爱的神情。修长手指抚上淑妃的酡红的脸颊。“淑儿,你就这般不相信我吗?“
痴痴的目光让淑妃心中一痛,目光越发的迷离,“四爷,淑儿不是那个意思。淑儿怎么会不相信四爷?只是淑儿不懂,淑儿在宴会上那般卖力地挑起月如雪与瑶妃太后一脉的争端,如果让瑶妃占了上风,岂不是能压制月如雪?“
君念荨淡淡一笑,“压制她作甚。我偏偏就要捧她,只要她赢了,瑶妃和太后就会越发的嫉恨她,就越想除了她,而君夜玄自会处处保她,这样我们的利益不是更大?“
淑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旋即又忍不住小声嗫嚅,“可是你为何要用箫声引她来这莲池呢,还和她那般亲密,我们明明约好了在这里见面的。“
君念荨心中冷冷一笑,这女人,真是麻烦的紧,反倒不如那月如雪爽快,若不是她父亲对自己有用,只是不想和她纠缠。
心中厌恶,脸上却越发的怜惜。“淑儿你有所不知,君夜玄有个习惯,就是每次太后摆设的宴会,他都会以女眷同乐他回去处理政务为由离开,而每次他离开之后便是来着莲池。因为终日唤着母后的太后就是当年下令溺毙他亲生母亲的人,而他的母妃恰恰就是被溺死在这莲池里。“
“呀?“淑妃惊讶的叫出声。
“所以,淑儿,我算准了他君夜玄要来。而他来这里,必是心情悲愤不能自已,可是你说他要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他母妃溺死的地方偷偷幽会,他会作何感想呢?你说会不会一怒之下想杀了她?可是他又偏偏不能杀她,因为她是北凉公主,是政治筹码。“
“四爷……“淑妃显然也被君念荨的说法震慑住。”你这招……委实狠心。可是你怎么保证自己不被皇上牵连进去?“
“哼。“君念荨冷冷扬眉一笑。”他不敢动我。几个皇兄弟中,二哥,五弟均有反意,虎视眈眈;只有九弟和他一脉。大胤如今内忧外患,在不知我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万万不敢动我。“
淑妃娇媚一笑,“可是他偏偏不知,四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不像表面那般寄情山水,无意权势。“
“小蹄子。就你话多。“君念荨伸手捏了捏淑妃的鼻子。”一个连真正的权势都没拥有过的人何谈看淡权势,只有到达权力顶峰的王者才有资格选择名利还是归隐。“
跟何况,这也是母妃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希望他可以成为这大胤的皇帝。如果说他对月如雪心意是假,可是他讲述的故事却有三分真实。为了母妃,他也要踏上这大胤权力的巅峰,哪怕他也许真的曾经不喜欢过……养心殿。
君夜玄轻柔着眉心,手提朱笔,批阅着堆如小山的奏章,可是心绪却乱得让他甚至连奏章内容都看不进去半分。
眼前是斑斑墨迹,脑海中却总是泛起月如雪那双空洞的眼睛。自己伏在她身上疯狂占有时,那空洞地好似望向虚无般的眼神。
多年来的隐忍谋算早已让他学会了控制情绪,可是昨夜他偏偏怒了,当他在莲池边,那个曾经当年溺死自己母妃的地方,看到,她,与自己的仇人那个被父皇捧到天上的女人的儿子,四目相对,柔情蜜意。看到,君念荨的手抚过她的脸颊。
他怎么可以碰她,他怎么可以在那里碰他的女人。
她怎么可以任由他肆意妄为,她怎么可以背着他勾搭别的男人。
他强压着怒火警告过君念荨,将她一路拖拽回暮凉宫。
他想给她解释的机会,他质问她,可是她却冷冷回他,可是她却亲昵地唤君念荨四爷,甚至说为何不许她与那个男人卿卿我我。
那一刻,他的愤怒如翻江倒海,疯了一般地只想占有她,惩罚她,甚至有那么一刻想毁了他。那种咬牙切齿的愤怒,从母妃死后这么多年都未曾再有过。
“六哥!”焦急的声音将君夜玄从思绪中惊醒。
锦衣少年莽撞地急急闯了进来。
其实,不用抬头,君夜玄就知道,来的人必然是君逸臣。
君逸臣一边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一边急不可待地开口,“六哥,你也太悠闲了吧,还有心思看奏折,你知不知道,我们派去刺杀五哥的死士全部毙命在城郊驿站。“
“朕知道。“君夜玄唯一挑眉,神色淡淡。
君逸臣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我知道弄得一愣,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你 知道还这么淡定?六哥,五哥那边似乎早有准备,我觉得一定是我们这边的哪一环走漏了风声,说不定根本就有内j。可是这件事只有你,我和那群死士知道。怎么可能……”
被心中突然涌入的某个想法惊到,君逸臣忍不住颤抖着开口,“该不会是六哥你……“
“没错。就是朕,消息是朕放出的。“君夜玄放下朱笔,神色淡淡地望向君逸臣。
“为什么?“
为什么,那是他们花了几年时间精心训练出的死士,甚至其中的很多人,君逸臣都把他们当兄弟。
“朕把这次行动告诉了海贵人。“
“海贵人?那个五哥献给你的鲛人?“君逸臣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六哥竟信了枕边风?不,不可能,他的六哥一向足智多谋,更何况他知道他的六哥从来都是对美色岿然不动,因为那人心中一直都只有一人。
“嗯。“君夜玄的语调平淡得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六哥!你明明知道她是五哥派来的细作,你还把行动告诉她?“
“她在朕身下承欢的第一夜,便向朕吐露,说她是君峻熙派到朕身边的细作,可是,比起细作,她更愿意做朕的女人。“
“然后你便信了?“他的六哥怎会这般糊涂?
“朕当然不信。从朕知道她是鲛人的那一刻起,朕便知道她是君峻熙的细作,甚至是死士。因为鲛人一族,出生之时并无性别,只有一旦爱上一个人,才会自主地选择性别,并且从此忠贞不二。试想一个女鲛人怎么会愿意做朕的女人?“
“那六哥你为何还要将行动的消息透漏给她?难道说只是为了验证她是五哥的人?“
君夜玄勾唇一笑。“自然不是。朕从来都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朕只是为了让君峻熙安心,让他确认他在朕身边安插的眼线是成功的。“
“从而方便我们向他透漏假消息。“君逸臣似乎终于醒悟过来,”可是,如果是这样,我们把人换成一般的杀手便好,犯得着牺牲那么多死士吗?“
“他们的牺牲是必须的。“君夜玄眸光如电,冰冷如铁。”君峻熙是个生性多疑的人,若要他相信,就必须用真的。而且他们也不是白白牺牲,海贵人想向外传递消息,必须要通过中间人,而朕自然可以动手脚让我们的人成为这个中间人。消息一旦传递给君峻熙,这个人也就无法再回到海贵人身边,而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我们安插在君峻熙身边的绝佳眼线。“
君逸臣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六哥,我们犯得着这么麻烦吗?若不走漏消息,这群死士一定可以杀了五哥,五哥一死,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小孩子心智。你太小我们的五哥了。“君夜玄转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目光深邃而悠远。”他虽是勾结乌桓背叛朕,意欲争夺这皇位,可是,十几年边疆的同甘共苦早已让将士们对他死心塌地。就算他死了,那些将士也不会归顺于朕,更可况他膝下还有子嗣?“月如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踯躅轩,失神地走在路上,手足冰冷,一路宫人的跪拜声,充耳不闻。
如果说她月如雪在这异世还有一丝温暖可言的话,除了陪在她身边暗香,花洒,便是踯躅了。她一直以为她纯真得不懂这宫闱,甚至想过必要时定会舍身护她,却不曾想,她一直都懂,最傻的原来还是她自己……傻得可笑……
一阵温热从手边擦身而过,温暖的触感让月如雪一怔。回头望去,却是两个小太监抬着用白布覆盖着的东西,急匆匆地向前走着,白布随着颠簸边角皆有些滑落,靠近月如雪的一侧隐隐露出抹肉色,那是……一只手。
“站住。”好奇心驱使着月如雪出声唤住了两人。
二人停了下来,向月如雪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抬的什么?”
“回娘娘。”两个小太监对望了片刻,一个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是司宝司的宫女,染了疾病,死了,奴婢们正准备把尸体运出宫去呢。”
月如雪睨了两人一眼,俯身就掀开了白布,碍于身份,小太监想阻拦却不敢动手。
白布下是个宫女打扮的女孩,十八 九岁的年纪,最美好的年华,女孩虽算不上漂亮,却也清秀婉约,只是那一身的伤痕,让人不忍直视。
身上衣服破裂,血肉翻卷,嘴角挂着血痕,人也早已奄奄一 息,只是那双小手却不甘地微微动着,想要抓住什么。
想必就这是这双手,这份求生的渴望,抓住了自己。
这孩子,和自己一样都是这深深宫闱里的牺牲品,命运为人摆布,自己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也许可以改变她的。
月如雪纤纤玉指紧握成拳,冷冷地压低了声音,“这是染了疾病,你们当本宫是瞎子吗?”
两个小太监一时惶恐,慌乱地叩拜在地,“娘娘恕罪,娘娘饶命。这不关奴才们的事,奴才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月如雪缓和了声色,“本宫也知道你们是奉命行事,反正这丫头是死是活去了哪里也没人在意,不如把人给本宫如何?”
“这……”两个小太监皆是一脸迟疑。
“怎么,本宫的话你们敢不听吗?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吗?”月如雪知道刚柔并济,双管齐下才能震慑住他们,复又冷了声音。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娘娘饶命。”受了月如雪这一番恐吓,两个小太监乖乖地松了口。
“那就把人送回本宫的慕凉宫吧。”月如雪说着兀自转了身。
“是。”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唇边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抬着人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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踯躅轩。
郑踯躅望着月如雪远去的方向呆呆地出着神。
一直到脚站得麻木了才惊觉。跺了跺酸麻的双腿,移步到了床边,从枕下拿出一个包袱,轻轻展开。
那是一双双雪缎做的袜子,只是尺码大了些,不像女子的尺寸。
郑踯躅的手温柔地抚过袜子,眼底是无限的情意。
小雪,对不起,也许我说了谎,也许我伤害了你,我也许会遗憾,但我绝不会后悔,因为,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