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怔,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月如雪也认识卿无痕吗?卿无痕的厌恶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是什么呢?
想不明白,月如雪干脆不再去想。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对了,无痕公子,那天,谢谢你。就是我同皇后一起落水的那次。”
“要谢你就谢皇上吧,是他一下子就冲到水里把你抱出来,甚至都没有吩咐会水的高邑。”
“是吗?”他会救自己担心自己不过因为自己是北凉公主或者儿时的那份恩情吧。他内心深处其实再厌恶自己不过了吧。月如雪苦涩一笑。
———————————————————————————————————————
暮凉宫。
月如雪握着绣着小猪的百花荷包静静地发着呆。
经过这几日,花瓣早已风干,没有了暗香的指导,月如雪还是自行发掘地做好了荷包。
举起放在鼻端,有清新淡雅的香气。
还要送给那个人吗?他有多久没来过暮凉宫了呢,他都不想见自己,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娘娘这荷包真别致,是要送给皇上的吗?”一旁伫立的花洒开了口。
“连花洒你也笑话我吗?”月如雪懊恼地耷拉起脑袋。
“娘娘误会了,花洒说的是真心话。别的娘娘绣给皇上的寝衣之类的确精致,可是这宫里的能工巧匠可以做的更好。所以说,心意更重要。”
“心意?”自己做这个的时候的确是想还那人一份恩情。“花洒,皇上这个时候在哪里呢?”
“按时间算,应该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那你去给我找一套我能穿的太监服来。”
花洒一时愣住,但旋即明白了月如雪的心思。
月如雪整个人裹在略大而不合身的太监服里,提着宫灯便出了门。
宫里的路千回百转,但是数日下来,月如雪也已烂熟于心。到达御书房门外时,依稀能看见烛光摇曳,那个人映在窗纸上的身影修长。
只是门口守卫伫立,月如雪一时不知如何入内。正踌躇间,见远处高邑端着托盘往这边走了过来,想必是送宵夜进去吧。
月如雪三步并做两步便冲到了高邑面前。
“高公公,这个让我送进去吧。”
高邑刚想骂是哪个宫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却发现正是月如雪一脸堆笑地忘着自己。
“凉……”高邑刚想出声,便被月如雪一下捂住嘴巴。
高邑点头示意,月如雪才松了手。
“这不行……”高邑啊字还没出口,便被月如雪抢过托盘跑了。
月如雪捧着托盘顺利地混弄过了门口的守卫,却不想太开心一下子绊倒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啃泥不说,托盘里的宵夜瓷盏摔得个粉碎。
月如雪颇为不好意思地探头寻着君夜玄,却在看到那人后越发地尴尬,默默地在心里问候在他的祖宗十八代。黑衣刺客微一惊诧,但旋即恢复常态想抽出长剑再攻向君夜玄。
但此处的马蚤动早已引起了宫中禁卫的警觉,成批的禁卫军陆陆续续地赶到。
而高邑也成功地在禁卫的帮助下突出了黑衣人的包围。
黑衣刺客见大势已去,放弃了攻击君夜玄,夺门狂奔而出。
院内禁卫军统领林无涯和高邑交换了下眼色,一个进来护驾,一个追踪刺客。
高邑看见刺客剑上有血便惊心万分,慌慌张张地进了御书房,却发现皇上毫发无损,原来刺客的剑刺中的是凉妃。
君夜玄无力地跪坐在墙边,因毒粉灼伤眼睛失了明,可是还是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月如雪,摇晃着,原本如水的声音如今说不出的干涩,“月如雪,你给朕醒醒。”
月如雪原本的蓝色太监服被鲜 血染红了大片,成了浓浓的深紫色,妖娆而艳丽。原本红润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干干的唇泛着苍白的紫,断断续续地开口,“君…夜玄…你…别晃…了。再…晃,我的血…都要被你晃得流干了。”
高邑呆呆地看着竟一时忘了上前。
倒是月如雪先发现了他。挣扎着伸出小手,小孩子般地拽了拽君夜玄的衣袖。“君…夜玄,刺客…跑了…没事了…。你的总管…高公公来了…没事了。”
似乎是坚持至今的理由不再,月如雪拽着君夜玄衣袖的手颓然滑落。
“月如雪!”
“高邑,传太医!传无痕!到养心殿!”君夜玄说着抱起月如雪向一旁的养心殿奔去,因为失明不甚一脚一个踉跄跌倒在门口,却紧紧地将月如雪卷在怀里,生怕她再受一丁点伤。
门口赶来的内侍慌忙地将君夜玄扶起,想要接过君夜玄手里的月如雪,却被君夜玄一脚踹开,“滚开,不许碰她。”
高邑一时怔忪,自幼跟随这位年轻的皇帝。他永远冷静,内敛,就是当年质于北凉受尽羞辱也不卑不亢,可是如今却如一头受了伤而疯狂的野兽,有着说不出的慌乱。皇上,您对凉妃娘娘真的如您所说,只是利用,只是报恩吗?
高邑默默地摇着头,出了门。
此刻,一直默默躲在角落的淑妃闪身而出,白皙的手指紧握成拳,眼底愤愤的神色一闪而过。
———————————————————————————————————————
养心殿。正殿。
灯火通明,却静寂无声。
床上,月如雪面无血色地躺着,蓝色的衣衫上绽放着殷红的血花。
床下,太医院从院判到医官黑压压地跪了整整一地。
君夜玄紧紧地握着月如雪的手,温柔地倚在床榻边。声音却是说不出地寒冷,“一群饭桶。凉妃要是活不过来,你们整个废物太医院便一同陪葬。”
跪在最前头的左院判,一边擦着涔涔冷汗,一边硬着头皮出声,“皇上,臣等已经尽力了,可是凉妃娘娘失血太多。臣等也无能为力啊。”
“是吗?”君夜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高邑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跟随君夜玄多年,他深知这个男人一旦愤怒到极点,必定笑靥如花。这位可怜的左院判怕是要遭殃了。
不过,这位左院判倒是着实命好。
因为,小太监尖细的一声通传声救了他。“无痕公子到。”
一袭如雪的白袍蹁跹而至。
“无痕……”君夜玄仿佛寻到了一丝希望的光。伸出手想去抓住无痕。
无痕惊疑而担忧地扶住君夜玄,“皇上,您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你先救月如雪。”君夜玄仿佛遇见了救命稻草,把无痕白皙的手指攥得通红。
无痕拗不过他,只好先查看月如雪的伤势。可是自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宛如谪仙的面容便是一沉,之后是良久的沉默。
“无痕,她可有救?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君夜玄原本凉薄如水的声音如今染上说不出的急迫。
“她失血太多,只怕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导血之术了。”无痕沉吟良久,终于开口。
“导血之术?无痕公子你说的可是那失传多年的上古秘法,以人血补人血?”左院判激动得声音都颤抖起来。
无痕轻轻点头,满地跪拜的太医无不惊叹出声,窃窃私语。
君夜玄眉头轻皱,“无痕,难道这导血之术存在问题?”
“这种方法我也只是在古书上看到过,具体能否成功我也没有把握,而且这以人血补人血,又用何人的血呢。”
“无论能否成功只要是方法都要一试。至于血,就用朕的。”
“阿玄。”
“朕心意已决。无痕,开始吧。”君夜玄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坚持。手心紧紧攥着的是一个针脚粗糙的荷包,荷包上两颗的黑色珍珠硌得他微微生疼。
利刃隔开手腕,血沿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汇聚成股,滴落在火烧过的瓷碗里。一碗又一碗,君夜玄的脸色也渐渐地苍白。
“无痕公子,这些还不够吗?”高邑心疼地望着君夜玄,无限地担忧。“皇上,用老奴的血吧。”
“不必。”君夜玄的声音也有些孱弱,可是语气依旧是不变的坚持。
“够了。”无痕温润地声音终于响起,而君夜玄也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皇上!”“皇上!”“皇上!”众人皆是慌作一团。养心殿侧殿。
龙延香馥郁浓烈,萦绕满室。
君夜玄仿佛看到鲜 血满目,染红了整片天空,一如六岁那年在凉国的内宫。
那场突如其来的北凉宫变,政权更迭。
尸体如小山般堆积,鲜 血如小河般汇聚。而他,一个被父皇抛弃的质子,在动荡的北凉后宫卑微如蝼蚁。带着火苗的如雨箭矢扫射着整个内宫,寸土不留。宫人的哭号声,梁木的坍塌声,声声入耳。
从大胤唯一陪他去往西凉的宫人,他的||乳|娘。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着他,成了扎满利剑的筛子,随着未熄的火苗烧焦成斑驳的炭黑色。
他永远记得奶娘因疼痛而扭曲的脸,突出的硕大眼球和沿着嘴角流淌的殷红鲜 血。
仿佛一瞬间,那张脸便成了月如雪的。
柳叶杏眼,眸子里还是那副淡漠不屑的神色,只是渐渐的染上了死灰色,慢慢地突出,突出,直到掉落……
“不要!!!”君夜玄惊醒着坐起,冷汗涔涔。视线渐渐清晰,金黄丝被,雕花大床,这里,是养心殿的偏殿。
“六哥,你可算醒了!”
“皇上,您担心死老奴了!”
君逸臣和高邑,一个一脸担忧,一个老泪纵横地凑了过去。
“月如雪呢?”君夜玄一把攥住高邑,眸子里还挂着血丝。
“六哥,你是不是疯了?就算她是北凉公主,你也不至于这样吧。要救她用谁的血不好,非得要用你自己的,你知不知道失血过多你也有危险,你是大胤的国君!还有啊,你还让无痕先看她,你知不知道,你的眼睛要是再晚一点,连无痕都治不了!”
君夜玄含着愠怒的眸光冷冷地扫过去。
君逸臣立刻住了嘴。甚至连张到一半的嘴巴都忘了合上。他君逸臣不是没见过君夜玄冰冷的目光,可是他的六哥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自己,而且是如此彻骨严寒般的目光。
“回答朕,月如雪呢?她怎么样了?”君夜玄的目光睨向高邑。
“回皇上,无痕公子说凉妃娘娘她已经脱险了。只是体质太虚,伤口发炎,等烧退下去了,假以时日就会醒过来。”
“朕去看她。”君夜玄想起身,却觉得眼前一黑,又跌回床上。
高邑担心地扶住君夜玄,“皇上,无痕公子说了,您给凉妃娘娘放了太多血,加上眼毒刚解,身子虚,不疑走动。他还说凉妃娘娘那边有他照看,您就放心吧。”
无痕,守在她身边吗?君夜玄突然想起那天在无痕的小院,漫天桃花下,她和无痕的温柔相拥四目相对,虽然事后他知道了那是一场意外;那天落水他救她上岸,她睁眼开口却是轻唤了一声无痕公子,她宁可求一个外人,也不肯求他。
她永远只是用冷淡的目光望他连名带姓地喊他君夜玄。还是在她发怒的时候,若是平时,她甚至于吝啬去唤他名字。
君夜玄轻轻地合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已变回了那个冷静从容的帝王。
“高邑,刺客抓到了吗?”
“奴才无能,想捉活口,可还是被她们服毒自尽了。”
“那,那个杀朕的刺客头子呢。”
“回皇上,那刺客武功很高,只有林统领一人追上,可惜被她用曼陀罗粉弄晕,经上林苑逃出了宫。不过地上有黑面纱遗落,看样子林统领应该看见了她的容貌。”
君夜玄略一沉吟。“那身份呢?核实过了吗?”
“回皇上,是清一色的女人。一直以各宫宫女的身份潜伏在宫内。”
“各宫?”
“是。分散在各个宫里,从御膳房到辛者库,从坤宁宫到养心殿。”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势力笼络这么多的各宫宫女。”君逸臣看君夜玄恢复了平日的常态,也忍不住插嘴。
“不是笼络,是安插。”君夜玄眸色一沉,“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宫女,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其中为首的那人,武功与朕不相上下,还能偷袭了林无涯,绝不简单。”
“的确。”高邑接口,“老奴调查了一下,这些人都是在三个月前选宫女时被安插进来的。身份户籍皆是假的,只是当时负责招收宫女的官员和内侍都已经因各种原因死亡。”
“都死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君逸臣忍不住大叫。
高邑沉默。
君夜玄勾唇一笑,“也并不是全无线索。宫女是无法随意与宫外取得联系的。这宫中必有幕后之人的内应或者这幕后之人根本就在宫中。去找林无涯确定,为首的那个刺客的样貌,她是哪宫的宫女,在宫中与谁有过密切的接触和交往,都一一查清楚。”
“是。老奴这就去办。”高邑恭敬以及一揖,转身离开。养心殿偏殿。
几日的修养,君夜玄苍白的面容渐渐地有了血色。
送走了御医,高邑替君夜玄批起了外袍,龙的图腾攀沿在明黄|色的华袍之上,威严万千。
君夜玄昂着头,让高邑整理着领口,眸光却扫向在一旁桌边啜着清茶的君逸臣,“小九,你泡在我这里好几日了,不回去看看芷茵吗?”
君逸臣极不情愿地放下茶杯,“回去也得被撵回来。与其回去了被她撵回来看你的伤势,还不如干脆不回去不让她知道呢。”
君夜玄眉头轻皱,语气却温柔,“鬼话连篇。”
君逸臣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对了,高邑,我六哥让你查的那个刺客头子,你查了没?”
高邑面色一沉,悄悄地看了一眼君夜玄,见他对自己点头,才开了口。
“回皇上,九王爷,刺客头子的名字叫染香,是辛者库的宫女。平日里待人亲厚,但是几乎从不与辛者库外的人接触。众宫人知道她是刺客后都不敢相信。而与她唯一有来往的辛者库外的人,只有一个。”
“谁?”
“禁卫军林统领。”
“林无涯?“君逸臣忍不住一口茶喷出,“不会吧。打死我也不信他是内j。林家可是三代为将,他爹当年也是和卿国公一同为国捐躯的呢。“
君逸臣伸出袖子抹了抹嘴巴,忽然有了计较。“高邑,你查没查,有没有其他藏身于辛者库的刺客,会不会是她们负责接线,而不是染香呢?“
高邑摇了摇头。“九王爷的想法,老奴也想到了,所以老奴把其他的所有刺客都排查了一遍,发现她们只是彼此间联系来一层层传达信息,追根溯源,最开始的消息还是从染香那里出去的。“
“林无涯多半是个障眼法,她一定用某种方式和宫中的某个人保持了某种联系。她在辛者库里是做什么的?“君夜玄如水的声音透着薄薄的凉意和深深的 笃定。
“洗衣宫女。“高邑说着突然脑袋中灵光一闪,伸手拍了下脑袋。”对了,老奴想起来了,这染香曾经和瑶妃宫中的宫女流濢发生过冲突。“
于是高邑便一五一十地将流濢与染香之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这瑶妃连带着太后右相一脉嫌疑很大啊。“君逸臣手掌相击,似乎找到了思绪,”太后寿宴将近,二哥,四哥,五哥都从封地赶来贺寿,会不会就是二哥和太后策划的这场刺杀,好趁机夺位?“
“不会。太后和君晟睿没那么笨,就算要刺杀朕也不会挑现在这种有嫌疑的时候,更何况这样岂不是给了君峻熙谋反平乱的理由。“君夜玄淡淡的开口,否定了君逸臣的想法。
“可是,明明只有瑶妃的宫女流濢与染香与接触,总不能这也是个障眼法吧?“
“瑶妃宫里的宫女就一定是瑶妃的人吗?“君夜玄唇角的弧度似有似无。
“难道是五哥?“
“也不是。同样的道理,君峻熙也不会给太后和君晟睿机会。“
“那还能是谁呀?“君逸臣彻底迷茫了。
“君晟睿和君峻熙两股势力势均力敌多年,朕多年来一直靠平衡着他们来谋得生存,并且希望能够有朝一日看他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想却有一只黄雀一直在朕这只螳螂身后,如今这只黄雀有些按捺不住,也开始跃跃欲试了。“
“六哥,你是说还有第三方的势力?“
君夜玄轻轻一笑,没有答话。
反倒是从枕畔拾起一物,一个带着小猪图案的针脚粗糙的荷包。
“高邑,摆驾养心殿正殿,去看看月如雪。“
“是。“高邑引着路,明黄|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
“六哥!“留下君逸臣兀自跺脚抱怨着。”第三方势力?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