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见他。”
“你不能去!欧阳启云和南宫兄妹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怎么杀你,你怎么还能自投罗网呢?”
“我想去见他。”
“你……”
百里暗夜似有千言万语,可当他看见凌夜像是木偶一般重复着同一句话的时候,他突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凌夜侧了侧脸,望着百里暗夜,眸子空洞如不见底的深渊,“我想去见他。”
百里暗夜的双手紧握成拳,内心一番挣扎之后,突然起身为凌夜披上了衣裳,打横将她抱了起來,二话不说,径直朝欧阳青的房间走去。凌夜的双手有气无力的搂着百里暗夜的脖子,脸色苍白如这缤纷的大雪。
凌夜抬手去轻触空中飞舞的雪花,夕阳已不知何时隐在了云层之后,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凌夜的指尖,顷刻间就化作了雪水无声滴落在雪地上。凌夜无力的苦笑,抬头闭上了双目,静静地聆听着雪花飞舞的声音,踏上了与欧阳青的最后一场告别。
“你们还來做什么?主动送死吗?”
南宫兰馥开门,看着百里暗夜怀里的凌夜,手中已祭出了法器。
“兰馥!”欧阳启云一声低吼,南宫兰馥压制着内心的冲动,并未出手。
百里暗夜语气冰冷地说道:“巫医说欧阳青自己不想活过來,难道你们也不想他活过來吗?”
“你什么意思?”南宫兰馥嚷嚷着,“让你们进來,二哥就能醒过來吗?”
“至少,你应该知道,你二哥愿意为谁而活过來!”
“她吗?只怕二哥活过來也是为了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不管是为了什么,至少他能醒过來,不是吗?”
南宫兰馥被百里暗夜说得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
欧阳启云却开口道:“让他们进來!”
“可是,世伯……”
“我说让他们进來!”
南宫兰馥拗不过他们,只得侧身让百里暗夜和凌夜进了屋子。
欧阳启云坐在欧阳青的榻前,侧眸看向凌夜,“你有法子让他清醒过來?”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百里暗夜趾高气扬地瞪着欧阳启云,二人像是在较劲儿。
终于,欧阳启云看了欧阳青一眼,选择了退让。
“你们都出來,如果你们想做伤害欧阳青的事情,你们也休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欧阳启云撂下了一句狠话,大步流星而去。
南宫兰馥难分难舍,又多看了欧阳青几眼,这才被南宫初寒拽着出了屋子。
百里暗夜这才让凌夜坐在了欧阳青的榻上,后背依靠在床架子上。
凌夜凝视着眼前昏迷不醒的欧阳青,早已是满目热泪,“你也出去吧!”
百里暗夜担心凌夜的身子,但是他知道凌夜的决定是自己不能左右的,于是他叹了口气,也出了房门。静寂的屋内,只剩下了这对宿命中注定的痴儿怨女。
凌夜握住了欧阳青的手,二人都是冰一般的冷,谁也温暖不了谁的心。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好美的梦,我都不想醒过來,不知道你是不是和我做的同一个梦?”凌夜望着欧阳青,抬手爱抚着他的眉目,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脑海里都是二人美好的回忆。
“你知道我是何时爱上你的吗?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我早知道的话,会不会就不是今日这般的结局了?但是有一点,关于我的未來,我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为了你,我无怨无悔!长痛不如短痛,希望以后,在你的记忆里……记忆里,都是关于我的笑脸。如果,你还愿意记得我的话……青……”
凌夜再也按耐不住,趴在欧阳青的身上嚎啕大哭起來。
永别了,我的青,明日的朝阳再也不会属于我;
永别了,我的爱情,原谅我还未学会怎么去爱;
永别了,我曾许诺你的未來,忘记我带给你的一切……
凌夜咬着双唇,嘴角的鲜血渗透出她还未來及言明的话语。
欧阳青的意识依旧在混沌中,却无声无息的,悄然落下了两行清泪,浸湿了枕头。
宿命,难逃。
第二百五十四章 忘情之人
“二哥!二哥……你终于醒了!”
百里暗夜和凌夜走后,南宫兰馥便迫不及待地冲到了欧阳青的榻前,直到掌灯时分,欧阳青终于睁开了眼眸。欧阳启云和南宫兄妹心中终于一安,南宫兰馥扶着欧阳青起身,想要喂他喝一口水,谁料欧阳青就像是木头人一般,怎么灌他喝水,水都会从他的嘴角流下。
南宫兰馥着急着又含着隐隐的泪光,“大哥,会不会是……凌夜又对二哥下了什么毒?”
南宫初寒皱眉,似乎拿不定主意。
欧阳启云上前推开了南宫兰馥,紧紧地拽着欧阳青的衣襟,低吼道:“你这个沒出息的混账东西!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要生要死的!难道你不想为你的世伯们报仇了吗?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师父师叔报仇了吗?沒用的东西……”
欧阳启云抬手一掌打在了欧阳青的脸上,可是欧阳青毫无反应,嘴角和鼻腔里都流出了鲜血,可是他连睫毛都沒有眨一下。南宫兰馥惊愕的上前拦下了欧阳启云的第二掌,哭喊道:“世伯,二哥身上还有伤,世伯这一掌下去,二哥会沒命的!”
“起开!我再不管教这个东西,他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世伯!”
“世伯,接二连三的打击,他比我们任何人都需要时间。”南宫初寒终于开口道。
南宫兰馥挡在了欧阳青的身前,恳求道:“如果世伯打伤了二哥,二哥将更难痊愈啊!”
“你……你这个不孝子!”
欧阳启云终于松开了手,怒目圆睁地拂袖而去。
南宫兰馥赶紧替欧阳青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南宫初寒哀叹了一口气,静静地凝望着呆滞的欧阳青,烛火噼啪的回响在屋内,一切都静寂无声。
百里暗夜喂凌夜喝尽了最后一口汤药,又用清水替凌夜漱口。
凌夜刚刚止住了泪水,牵着百里暗夜的衣角,虚弱地说道:“帮我,帮我请幻宗过來。”
“幻宗?你见他做什么?”
百里暗夜还不清楚为何幻宗等人定要抓凌夜回來,凌夜也从未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你让他过來,自然就知道了。”
百里暗夜见凌夜一脸严肃的认真,便替凌夜掖好了被角,说去去就回。
凌夜点了点头,凝望着月光下的树影,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欧阳青从自己的房门外走过。
她强撑着想要起身,她想要追上去,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告诉欧阳青。
可是一转眼的功夫,窗外的欧阳青便消失不见了,凌夜开始慌张着下床,可是她根本沒力气站稳,身子踉跄着便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可是她毫无感觉,因为这冰冷的地面,还不及她心中一丁点的寒意。
她就这样僵硬的趴在地上,突然自嘲的冷笑起來。
即便屋外那人是欧阳青又能怎样?今日她不是已经向欧阳青告别了吗?此刻相见,即便有再多的心里话要说,可是她真的开得了口吗?她真的能将心中的烦闷、挣扎和苦楚,都向欧阳青说得明明白白吗?所有错误的过往,还來得及挽回吗?
当这一切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时候,她即便追上了欧阳青,又有什么意思呢?
凌夜将脸埋在了自己的臂弯里,滂沱如雨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裳,她的五脏六腑也快要被哭得碎裂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欧阳青尽可能的恨她!恨……她还有资格谈论恨吗?不,她不仅仅是要欧阳青恨她,还要欧阳青忘记了她……只有遗忘,才不会在心里留下丝毫的伤害……对,是选择遗忘!
“遗忘……”凌夜喃喃自语着,眼眶里的泪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一阵冷风趁机窜入,烛火摇曳着身躯,像是被沉重的石头紧紧压抑着。百里暗夜快步上前,见榻上沒有凌夜,不由得一惊,又顺着凌乱的床单被衾看过去,这才发现凌夜裹着被子倒在床下。
“凌夜!”
百里暗夜赶紧将凌夜抱了起來,只觉凌夜冷得像是一块冰块,他更是紧紧抱着不放手,用自己的温度替凌夜驱除着冰天雪地的寒意,只是无法破除凌夜心中的那块寒冰。
幻宗见凌夜脸色不好,立刻命人取來了雪炭。雪炭乃是月人族幻者们自制的炭火,无论是暴风暴雪,甚至是倾盆大雨都无法将炭火熄灭,且只要小小的几块,整个房间都会立刻暖如春日。
“感觉好些了吗?”
屋内顿时暖和了起來,百里暗夜重新替凌夜掖好了被角,凌夜淡淡地点了点头。
幻宗扬手命前來伺候的人退下了,才上前坐在了石凳上,问道:“族长,可是有事吩咐?”
凌夜看向百里暗夜,浅笑道:“待会儿,无论你听见什么,都不许出声阻止,知道吗?”
百里暗夜虽然不解凌夜的用意,但只得点了点头,心里疑惑不解。
凌夜这才扭头看向幻宗,开门见山道:“祭祀的事情,你们安排在了什么日子?”
“经过我们的算卦之后,定在了一个月之后的十五日。”
“还有,一个月,是吗?”凌夜像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幻宗点了点头,“期间族长若是有任何吩咐,我们定当尽心竭力。”
“都是将死之人了,何必还要尽心竭力呢?”凌夜阵阵苦笑。
百里暗夜越发困惑起來,目光不住地在凌夜和幻宗之间徘徊,几次想要出声打断,可事前他便答应了凌夜,又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幻宗脸上稍有喜色,道:“族长的意思,便是答应了我们的请求?”
“一个月,也好……”凌夜扬了扬手,幻宗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百里暗夜终于憋不住了,“什么叫做‘一个月,还好’?”
“我还能活着看一个月的日出,看一个月的风雪,自然是好的。”
百里暗夜紧张地握住了凌夜的手,不安道:“什么祭祀?什么只有一个月的活命?”
“我答应了月人族的活人祭祀,一个月之后,我便会上祭祀台,魂飞魄散……”
百里暗夜惊愕地瞪大了眼眸,怒吼道:“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答应?”
“我注定都是一死,要么死在欧阳青的手上,要么死在混世魔王的手上,要么死在月人族的祭祀上,又有什么差别?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我认为是最好的死法而已。”
“不可以!不可以……我绝对不会答应!”
第二百五十五章 空灵雪舞
“刚才我已经答应了。”
“不!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我不绝对会让你去祭祀!”
“那么,你是想让我死在欧阳青的手中?他杀了我,也等于杀了他自己,我不想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或者,你想让我死在混世魔王的手中?若是这样,你也会被混世魔王所杀,你明白吗?”
百里暗夜愤愤然地站起身來,低吼道:“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要你死!”
话音落地,百里暗夜便仓皇地夺门而去。
凌夜躺在床上,仰头望着印在窗花上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百里暗夜合上了门,忽觉精疲力竭,身子一软,便瘫坐在了凌夜的窗户底下,强忍了一日的泪水终于哗哗落下。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百里暗夜从未想到凌夜的今生会是这样的结局,如果自己给不了她幸福,老天,为何又要夺走能给她幸福的一切!
百里暗夜咬着牙根,抬头望着天上残缺的弦月。一个人在屋内,一个人在屋外,树影婆娑,月光迷离,各自破损的心,都沉入了的冰海之中……
次日天亮,天上依旧飘荡着纷纷扬扬的白雪,像是从瑶池仙河里落入凡间的缤纷落英。虽然沒有太阳,但是也不见得冷。凌夜勉强睡了一两个时辰,便再也不能睡着了,瞪圆了眼睛看着床顶,好似是在等待自己的死期一般。
百里暗夜不愿见她这般消沉,便坐在她的榻边,笑道:“今天天气不错,要知道冬天出太阳,雪化的日子才是最冷的,所以今天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凌夜想要坐起來,百里暗夜赶紧去扶她。
“我好久沒有见过下雪的样子了……”
“好。我扶你去看!”
“等等!”凌夜拽住了百里暗夜的衣角,“你去问问幻宗,叫几个懂得打扮的女子过來,我要……我要漂漂亮亮的,去看雪。”
“好!”
百里暗夜见凌夜今天的精气神不错,便赶紧按照凌夜的话去做。其实,他并不知道,凌夜为何要这么做。不过片刻,百里暗夜便带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來,她们并非幻者,乃是有实形的寻常人。她们手里捧着胭脂水粉、金簪银钗,并几套绫罗绸缎的绣花长裙,可见幻宗果然是尽心竭力。
“她们会伺候你,我在外面等你。”
百里暗夜温柔的俯身在凌夜耳旁低语着,凌夜点了点头,百里暗夜便退了出去。
两个女子上前,向凌夜恭敬的行礼。
凌夜瞧她们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浅笑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冰琴。”
“奴婢映寒。”
凌夜颔首起身,冰琴和映寒便快步上前扶住了凌夜。
凌夜随手从她们带來的裙裳里挑了件雪白的长裙,勉强笑道:“可以,帮我打扮得漂亮一些吗?我现在的样子……”凌夜顿了顿,双手抚上了脸颊,淡淡的叹了口气,又道:“我生病了,气色不好。你们,可以吗?”
“奴婢会帮族长梳一个最好看的发髻。”冰琴笑道。
“奴婢也会为族长画一个最好看的妆容!”映寒说着已经打开了胭脂水粉。
凌夜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冰琴和映寒替她打扮着。只有最艳红的胭脂,才能勉强掩盖住凌夜苍白的脸色;只有最红艳的唇红,才能勉强衬托出凌夜脸上的气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冰琴和映寒伺候着凌夜更衣,才将她一身都打扮的完美无瑕,任凭外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此时凌夜脸上的憔悴和心伤,只会觉得她略带病态之美,弱柳扶风之姿,更是惹人怜爱。
“族长,还喜欢吗?”冰琴笑着为凌夜整理着衣襟。
镜中的凌夜恍若绰约仙子,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凌夜点了点头,赞赏了她们几句,映寒便开门去了。
百里暗夜依靠在一旁,见凌夜装扮好了,便赶紧站直了身子。
映寒笑道:“族长已经收拾好了。”
“有劳姑娘了。”
映寒见百里暗夜向自己行礼,不由得一笑,转身之际,未曾留意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便向后栽倒。百里暗夜及时上前,正好抱住了映寒。映寒赶紧起身,心如小鹿乱撞,颔首回道:“多谢百里公子。”
“姑娘客气。”
映寒欠了欠身,便回屋与冰琴一道,搀扶着凌夜碎步而來。
百里暗夜只见凌夜一身雪白的纱裙,外罩一件银狐的长袍,款款而來。百里暗夜不免的惊呆了,凝视着凌夜,只觉她如水面上那层薄冰一般的脆弱,他扶着凌夜的手,连丝毫的力气都不敢用。
冰琴和映雪十分懂事的沒有跟上去,只垂手立在屋外,听后吩咐。
百里暗夜便一手扶着凌夜,笑道:“你美得就像是闪闪发亮的冰晶子……”
“所有的阴霾,都停在了昨日。”凌夜突然打断了百里暗夜的话,望着眼前银装素裹的世界,缓缓说道,“今天开始,所有的日子都将不再一样。即便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也会努力撑到,直到最后一刻。”
“你现在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
“我要做回凌夜,曾经那个永不屈服的凌夜……”
百里暗夜皱了皱眉,低吼道:“你是想要欧阳青忘记你,对吗?你不想解释,你甚至想让自己能有多坏就有多坏,是不是?你抱着必死之心,不想让欧阳青在你死后伤心欲绝,对不对?你盛装打扮,是为告别吗?”
“告别,昨日已经告别了。今日,应该是迎新了。”
凌夜轻轻推了推百里暗夜的手腕,百里暗夜便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她。她缓缓朝前走了三四步,深一脚浅一脚的,她终于勉强站稳了。天上的雪花簌簌而落,或是落在她的发髻上,或是落在她的睫毛上,或是落在她的鼻尖上,或是落在她的肩头上,她就像是冰雪中的精灵,整个身心,都与白茫茫的雪地融为了一体。
“雪啊,你们是天地间最纯真的颜色,如果你们肯原谅,就为我洗涤我的身心,好吗?”
凌夜张开了怀抱,脱下了银狐的长袍,一阵寒风刮起,雪白的纱裙迎风翩跹起舞,金步摇的流苏叮当作响,像是雪精灵的歌声。凌夜在原地转了一圈,飘渺空灵,好似不经意之间,她就会化作一朵雪花,消失在众人的眼里。
百里暗夜担心她会寒气入体,便上前了一两步,可是他又不想打破这般静谧又美好的画面,于是,他又后退了一两步,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凌夜眉眼中的笑意,如若可以,他愿为凌夜去承受属于黑暗的恐怖,只让她属于光明与希望。
“二哥,你看,亏你为她要生要死的,她笑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南宫兰馥的声音就像是一把利剑,割破了这幅完美的画作。
第二百五十六章 狭路相逢
凌夜听见南宫兰馥唤了一声“二哥”,便以为是欧阳青清醒了过來,正在自己身后注视着自己,心中一个慌张,脚下便站不住。百里暗夜及时上前,不动神色地搂过了凌夜的纤腰,任谁都沒有看出凌夜是快要摔倒了,只以为是百里暗夜想要在欧阳青的面前炫耀。
“你可以吗?为了让他忘记你,你真的可以吗?”
凌夜点了点头,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高高昂着头,挺着胸脯,转过了身來。
南宫初寒拄着拐杖跟在南宫兰馥的身旁,而南宫兰馥推着曾经是南宫初寒的轮椅,但是此时此刻,坐在轮椅上的人却是欧阳青。欧阳青依旧双目涣散,毫无焦点,双手懒洋洋的放在胸前,一块大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凌夜笑着看向南宫兰馥,道:“你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南宫兰馥想起了当日凌夜闯伏魔十八圈的场面來,眸子不由得一闪,却强撑着半蹲在欧阳青的身边,低吼道:“二哥,你听见了吧!这才是凌夜的真实面目!你不要再被她欺骗了!”
凌夜大着胆子看向欧阳青,可是欧阳青就像是石板一样坐在轮椅里,毫无反应。
凌夜不禁冷笑道:“你二哥愿意为我死,难道,你心里不舒服?”
“我心里当然不舒服!”
“是因为什么才不舒服呢?或者我说直白点,你是在吃醋吗?”
南宫兰馥气得愤然而起,满脸怒火,“我不允许你这样玷污我和二哥的关系!”
南宫初寒上前笑道:“就算我小妹和欧阳青如何,又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当年的一纸休书,不是已经和欧阳青沒有任何关系了吗?难道,你想要告诉我,你真的爱上了欧阳青吗?”
“哈,怎么会?”凌夜强撑着冷笑道,“就欧阳青这个呆头呆脑的样子,谁喜欢,我求之不得!幸好之前我便休了他,否则,他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难道我还要照顾他一辈子不成?”
“你!我二哥今日会这般,都是为了谁,都是谁造成的?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來?”南宫兰馥胸中的怒火难消,便见她使用灵力唤起了数十枚如小石头般大小的雪球,眨眼间,如流星坠落快速撞击凌夜而來。
百里暗夜有意要替凌夜挡下,谁料凌夜出手在前,且拿出了自己八成的功力,将所有的雪球全部变成了火球,反向朝南宫兰馥逼去。南宫兰馥甚至都还沒有回过神來,手臂上已经燃了起來,南宫初寒立刻以灵力相挡,可凌夜的力量太强,南宫初寒以硬碰硬,连拐杖都受不了力量的冲击,一折为二,南宫初寒立刻倒在了雪地里。
眼见着火球快要燃到欧阳青身上的时候,凌夜才一时心软收手,冷酷地讥讽笑道:“就凭你们这种能耐,也想为难我吗?还是学学你们的世伯不是?只要在一旁隔岸观火,袖手旁观,烈火自然不会上身!”
欧阳启云得知已被凌夜发现,才从另一侧的雪堆后面走了出來。
“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等的灵力修为,只可惜,你却不用在正道之上!”
凌夜转身看向欧阳启云,笑道:“世伯劫后余生,晚辈还未准备酒宴款待。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前來一叙,如何?我为命人为世伯准备美酒佳肴,只是,需要世伯只身前來。”
“不要!”南宫兰馥立刻大叫道,“世伯,你不可以答应她!她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定会设下陷阱的……世伯要是有事,我们无法向二哥交代啊!”
欧阳启云一阵浅笑,道:“既如此盛情邀约,我怎么不來?”
“世伯!”
凌夜扬了扬眉梢,颔首道:“好,备好酒菜之后,自会有人前去迎接世伯。”
欧阳启云斜咧着嘴角笑着,转身扶起了南宫初寒,责令南宫兰馥推着欧阳青一同远去了。
凌夜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她还想要多看欧阳青一眼,可是她还未追上去,百里暗夜便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不放,耳语道:“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沒有回头路可走了!”
凌夜怔怔地眺望着欧阳青远去,眸子里不争气的泪水再度潸然而下。
百里暗夜扶着凌夜回到了房间,关切地问道:“你身子忧思成疾,高烧刚退,又动用了灵力,有沒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巫医來看看?他们看病都不用把脉的,很是神奇……”
“不用,我很好。”凌夜扭头看向冰琴和映寒,“你们,去告诉幻宗,今夜我备下酒宴,单独宴请欧阳启云,劳烦幻宗为我准备准备。”
“是!”冰琴和映寒退了下去。
百里暗夜皱了皱眉,低语道:“你心里,究竟在盘算什么?”
凌夜深呼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行事这么小心又低调,欧阳启云就算是暗中调查,也不会知道夏尔的真相,他又是如何言之凿凿地断定我就是魔尊呢?”
“既如此,当日欧阳青质问你的时候,你完全沒必要承认!”
“我不想骗他,说出來,反而是一种解脱。”
“如果,欧阳启云告诉你,他是如何知道的,你又打算怎样?杀了他?”
凌夜摇了摇头,“我不会杀了他,他也不会杀了我。”
“你有把握?”
凌夜浅笑道:“刚才我之所以出手伤南宫兄妹,正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欧阳启云心里已经有了底。而且,他还想从我这里套取消息,自然是不会伤害我的,而且,他也沒这个能力!”
百里暗夜看着此时凌夜的样子,忽然感慨道:“到底是这样子的你,是真实的你,还是,那个让我觉得陌生的你,才是真实的你呢?”
凌夜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道:“我想成为,那个让你觉得陌生的我,开心又快乐。但是,我的骨子里,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的人。我很累,我想要改变,我开始躲避那样的我,直到现实将会带回,我才发现,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不会的。”百里暗夜捧住了凌夜的手,“你答应我,一旦有机会让你避免祭祀,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好好活着!不可以轻生……要让我觉得陌生的活着,要简单快要的活着!”
“这样的日子里,沒有欧阳青,还有什么意义呢?”
“凌夜……”
“我累了。晚上还要和欧阳启云周旋,我想要好好休息休息。”
百里暗夜知道凌夜下了逐客令,便扶着凌夜上了床,掖好了被角,才心思沉重的离去了。
而在欧阳青的房间里,南宫兰馥已经叽叽喳喳说了很多,欧阳启云执意赴宴。
南宫初寒沉思了良久,道:“世伯,看了今日凌夜的身手,如果世伯和她一对一,会赢吗?”
欧阳启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并未使出全力,我已不是她的对手。”
“怎么会?凌夜怎么会……”
“这也是我决定赴宴的原因之一。”
第二百五十七章 鸿门之宴
“如果世伯执意要去赴宴,那么我们兄妹也不会在此坐以待毙。”南宫初寒握紧了太师椅的椅背,咬牙切齿道,“今夜虽拿不下凌夜的性命,但是至少,可以试探出她到底有几分的能耐。”
南宫兰馥替欧阳青擦拭着额上的汗水,欧阳青木讷地躺在床上,除了偶尔会眨了眨眼睛,便毫无反应。南宫兰馥叹了口气,道:“二哥,如果我们今夜死在了凌夜的手上,你就会看清凌夜的真实面目!你一定要醒过來,替我们报仇!”
屋内死寂的可怕,竟像是赴死神之宴的前奏。
几个时辰之后,落日熔金,冰琴前來叩门,邀请欧阳启云前去赴宴。
欧阳启云诡谲的一笑,昂首阔步,大步流星随着冰琴而去。
留在屋内的南宫兄妹相视了一眼,都意味深长地看向床榻之上的欧阳青,其实他们早就心照不宣,此次去赴宴并非所谓的试探凌夜的底细,而是为了能唤醒依旧呆滞的欧阳青。
血红的残阳将整片天空都烧成了血色,连带这里的琉璃世界都笼罩在恐怖的血晕之中,就像是一滴鲜血无意滴落在一张宣纸之上,慢慢的,整张洁白的宣纸都渐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血。
冰琴扣了扣凌夜的房门,恭敬地回道:“欧阳掌门人,已经到了。”
“请进來。”
冰琴颔首,为欧阳启云推开了房门。屋内灯火通明,映寒伺候着凌夜坐下,便也颔首同冰琴一道候在屋外。而百里暗夜此时才从树荫里走了出來,看了冰琴和映寒一眼,便双手抱臂,小心谨慎地用灵力试探着四周。
凌夜抬眉笑道:“欧阳掌门人,请入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又何必备下这等佳肴美酒?”欧阳启云坐在了凌夜的对面。
凌夜为欧阳启云和自己都斟了满满的一杯酒,笑道:“即便分外眼红,第一杯酒,我还是得敬欧阳掌门人,恭祝欧阳掌门人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欧阳启云扫视了一眼自己的杯中酒,并未抬手。
“欧阳掌门人连诈死的勇气都有,怎么还害怕我在酒中下毒呢?”凌夜冷嘲热讽道,“哦,原來欧阳掌门人并非像世人所传闻的那般英勇无畏,竟然是贪生怕死之辈,否则当日又怎么会想出诈死的计谋呢?”
“激将法对我无用。多年以來,我已是滴酒不沾。”
凌夜扬了扬眉,浅笑道:“既如此,那么我也不强求欧阳掌门人了,我先干为敬!”
说罢,她一扬脖子,杯中酒清凉的滑过她的咽喉,落入肚中。
欧阳启云依旧不动声色的端坐,看着凌夜又为她自己斟酒,问道:“难道你请我來,只是为了让我看你喝酒不成?”
“自然还有一事询问,不知,欧阳掌门人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欧阳启云得意的咧嘴歪笑,道:“我以为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这么简单的问題也要來问我吗?”
“我洗耳恭听。”凌夜冷笑着又是两杯酒下肚。
欧阳启云冷漠的看着凌夜,笑道:“用人不善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啊,是的,果然是因为这样。”
凌夜仰起脖子,已是第四五杯酒,果然是紫墨和白辰出卖了她。当初她觉得在极北之地上一直有人在跟踪自己,便派了紫墨和白辰去调查,竟然沒想到他们反而和跟踪自己的人串通起來,出卖自己。究竟是应该说自己太傻,还是太天真了?
凌夜一声讥笑,又是一杯酒。她怎么能忘了,紫墨和白辰原本就是混世魔王的人。以前紫墨和白辰之所以忠心不二的完成自己的任务,那是因为凌夜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照和混世魔王的契约來行进的。而如今,凌夜和混世魔王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混世魔王都用欧阳青來要挟她,紫墨和白辰自然也不再听命于自己。
“你的问題,我已经回答了,你是否应该,可以回答我的问題了?”
凌夜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心中阵阵寒意僵硬住了她嘴角的笑意,可她却依旧紧绷着一个尴尬的笑容,道:“当然可以,欧阳掌门人直说。”
“第一个问題,你为何要杀害我们四大家族和龙仙派的仙者?”欧阳启云愤愤的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酒水和菜水都洒了一角,“凌云对你有养育之恩,若非他顾念与顾晓菲之情,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天斩留仙老人是你的师父,乌鸦尚懂得反哺之情,你却这般心狠手辣?”
凌夜冷笑着指着欧阳启云的鼻子,好似已经喝醉了一般,“你还敢在我的面前提我娘亲的名字?难道,你提起我娘亲的时候,心里就沒有丝毫的悔意和痛苦吗?在我心里,我宁可死在婴孩的襁褓中,也不想看见你们这张表里不一的嘴脸!”
“你!”欧阳启云怒火中烧的拍案而起,低吼道,“到底为何要杀了他们?”
“很简单!”凌夜放下了酒杯,笑道,“一來,是为了我娘亲报仇;二來,就是实在看不惯你们的样子,所以,一时无聊,就不小心的,杀了他们……”
“无聊?不小心?”欧阳启云近乎忍无可忍了,“生命在你眼里,如同草芥?既无深仇大恨,又有养育教导之恩,你的心,你的手,竟然这般的歹毒肮脏!”
“那你呢?你的心里满是龌龊的算计,双手却还要佯装用神圣高贵的圣水清洗,不是更加的歹毒肮脏吗?我的娘亲,一介女流,你们就这般不将她容在眼里吗?她的存在,到底妨碍了你们什么?”
“她爱上了六道轮回之外的妖物!这是天地不容之事,我们岂能相容?那个妖物是故意接近顾晓菲,想要套取我们四大家族的机密,那段时日,天地一片黑暗血腥,我们连连战败,死伤无数,都是拜你的娘亲所赐!”
“笑话!你们技不如人,却要将罪名扣在一个女人的头上?当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
欧阳启云握紧了双拳,怒吼道:“那好!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題,你小小年纪,从小本无灵力修为,为何短短几年的时间,你的灵力修为足以杀害四大家族并龙仙派这么多人?他们的功力远在你之上,你究竟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凌夜冷笑着对上了欧阳启云的眸子,突然抑不住的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
“你不会告诉我,你很想知道我其中的机密所在,然后自己也这般去修炼吧?”
欧阳启云见凌夜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顿时涨红了整张脸,掀起了圆桌,杯盘狼藉,怒吼道:“我不允许你这般玷污我!就你那本事,还不及我一半的功力!”
“哦?岂不是说,你今夜想要试一试?”
凌夜一面理着衣袖,一面幽幽地站了起來。
第二百五十八章 以寡敌众
“公子,屋内的动静似乎有点大,族长……族长不会有事吧?”
映寒和冰琴相视了一眼,大着胆子向百里暗夜问着。因为幻宗派她二人來伺候凌夜的时候,便是千叮咛万嘱咐万嘱咐,必须保证凌夜的安全。倘或今夜凌夜真的出事了,她二人也无法交代,只有死路一条。
百里暗夜笑着摇了摇头,道:“你们放心吧,你们族长的本事大着呢!而且,这附近还有你们幻宗派來的高手,你们的族长一旦有危险,他们会比我冲得还要快的。”
映寒听罢,心里才稍稍一安,看着百里暗夜,忽的想起白日里那一摔那一抱,不由得稍稍红了脸,总是偷偷打量着百里暗夜的侧脸。见他高梁浓眉,英气非凡,玉树临风,也就更加芳心暗许,不由得想入非非。
百里暗夜虽然心系屋内形势,但映寒如火般的目光,他依旧还是有感觉的。
百里暗夜瞥了映寒一眼,正对上映寒闪烁不已的目光,映寒羞得是满脸桃色,立刻颔首。他虽并未将映寒放在心上,但想起凌夜还有一个月就是祭祀之期,想要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找出方法不让凌夜祭祀,那么势必就要笼络一个月人族中的知情人士。而眼下映寒既然对他有意,那么,不正是合百里暗夜心中的算盘吗?
如是的主意想定,百里暗夜突然轻咳了几声。
映寒担心道:“公子可是身子不舒服?”
“或许是有点受凉……”
“那奴婢去为公子端杯热水來。”
映寒说着转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