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冲入了人群,不少人被它的獠牙挑起。这野猪少说也是四五百斤的样子,比寻常的野猪都大,只怕是山上的野猪王。即便是普通的野猪也能和老虎相搏,更何况是野猪里的王?
正当她犹豫是否动用灵力的时候,只见十多枚长箭齐刷刷地射向野猪王,正是随欧阳青上山,追捕野猪王的那帮年轻人。他们的箭术技艺很好,几乎是百发百中,根本沒有伤到路上的行人,但是野猪的皮上有松脂,还滚满了泥沙,再锋利的箭头也伤害了野猪。
人群越來越慌张,张嫂子动了胎气被众人呵护着,凌夜越发握紧了双拳,忽见人群中有一个小孩抱着头蹲在地上叫着娘亲,正是小张子。而小张子的面前,还有五十步的距离,便是野猪王的獠牙。凌夜倒吸了一口冷气,立刻推开人流,逆流而上,紧紧用身子包裹住了小张子。
“别怕,我保护你。”
凌夜双手的十指都扣进了自己手臂的肉里,她已來不及躲,而她又不能用灵力。这一刻,她竟然无比的期待和盼望着欧阳青,她竟然开始有了依靠一个人的念头,她终于懂得欧阳青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时的那一句,,不要害怕,有我在,,是多么多么有勇气的话!
“啊!”
随着众人的尖叫声,凌夜抬眸看去,野猪王的獠牙已在她的双眸里闪着寒烈的杀意。而在野猪王的左侧,一个矫健的人影快速闪过,他奔跑的速度竟然能追上这头被逼在死亡边缘的野猪王。凌夜愣住,欧阳青却逮准时机,纵身一跃,双手紧紧抓住野猪王的獠牙,竟然骑在了野猪王的身上。野猪王一声嚎叫,高高昂着头,蹄子乱踏,想要将背上的欧阳青狠狠摔下去。
“好!”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又激昂的掌声。
凌夜抱着小张子站起身來,众人似乎都忘记了恐惧,渐渐围上來,看骑在野猪王背上的欧阳青是如何征服这头野猪王的。凌夜的心,始终悬在欧阳青的身上。
此时的欧阳青褪去了上衣,光着胳膊,古铜色健美的肤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耀眼,晶莹的汗珠滚滚地从他的肩头滑落。他赤手空拳与野猪王相搏,一举一动都完美地展示出他上身紧致又不浮夸的肌肉。他本是天生纯阳,此刻更是将他原始又自然的纯阳男子汉魅力展露无遗,惹得人群中不少女子的窃窃私语。
不过片刻,野猪王便已经招架不住了。欧阳青依旧骑在野猪王的背上,双手抓着它的獠牙,驱使野猪王按照自己的吩咐转了一圈,野猪王先是有反抗之意,后來竟然渐渐地也听起了欧阳青的指令。众人见野猪王被驯服,纷纷手舞足蹈起來,高喊欧阳青是他们的英雄。
“这山上的野猪太多了,我家今年收成不好,就是都被野猪糟蹋了!”
“你家也是这样?我家,还有我家隔壁的吴家都也遭了野猪的道啊!”
“连续好几年了,我们家汉子都沒能拿下野猪,现在好了,明年我们都不愁了!”
凌夜听着周围的人如是议论着,见欧阳青平安无恙地从野猪王背上下來,一颗心才落了地,赶忙牵着小张子的手迎了上去。欧阳青将野猪王交给了身后的张伯等人,这也才兴高采烈地朝凌夜走來。
“你傻啊,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也做?不是说了你可以用……那个吗?”
欧阳青抬手揉了揉凌夜的头发,笑道:“你刚才不也可以用那个救人吗?”
“我……”
凌夜生气也是因为担心欧阳青,并不想和他较劲儿,千言万语都在她含情脉脉的双眸中,欧阳青又怎会看不懂?他笑着刮了刮凌夜的鼻尖,道:“你得对你未來的夫君有信心才是啊!这头野猪王,我们一路逼下山來,不是为了狩猎它吃了它,而是为了驯服它!”
“驯服它有什么用啊?”有人听见了欧阳青的话,不解地问道。
人群的聒噪声也渐渐平息,都扑闪着疑惑的眸子看着欧阳青。
欧阳青向众人笑道:“倘或每家每户想要吃肉的时候,都要进山狩猎太麻烦了。我们驯服了野猪王之后,相当于控制了这里所有的野猪。我们可以将野猪变成家猪,每家每户可饲养公猪和母猪各一头,它们交配之后便会有小猪,这样我们就有源源不断的猪肉,也不用上山打猎这么麻烦了!”
“而且,猪皮做出來的东西十分耐用,这样也方便我们生活不是?”张伯也兴奋地吆喝着。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频频点头,都快要把欧阳青供成他们的佛了。
欧阳青憨厚地笑道:“每家每户派出一个代表,去张伯那里登记即可。”
“來來來,都來这边……”张伯吆喝着,所有人都随着张伯去了。
凌夜这才松了小张子,小张子脸上还挂着泪痕,急匆匆跑向了张嫂。
好在张嫂并无大碍,人群中就有郎中,诊过脉之后,早已经被街坊抬着送回家了。
凌夜收回了视线,见几个年轻的女子走过欧阳青身边时,不住地私语,不住地回头,她心里就不是滋味。可欧阳青还傻傻地向那几个女子报以微笑,致命性的微笑!凌夜嘟着嘴,轻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你等等我啊……”欧阳青快步追了上去。
和风拂柳,凌夜站在河岸边上,潺潺的清水从她脚旁流淌而过,她嘟着嘴道:“你是故意逞英雄、逞威风,是不是啊?”
“是啊,你怎么看出來的?”欧阳青从凌夜身后抱住了她。
熟悉的阳光气息立刻包裹住了凌夜,她却故意皱眉道:“一身汗的味道!”
“哦,你要是嫌弃了,那算了……我还以为,你刚才被我健美的身体震住了呢?”
凌夜脸一红,转身粉拳砸落,“你少來!知不知道……呜……”
她未说完的话化作了闷响,被欧阳青的吻吞进了肚子。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知道……”
欧阳青缠绵的拥吻着她,温柔得就像是绵绵的云朵拂过凌夜的唇角,让她如痴如醉、似梦似幻……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兴办学堂
暮霭沉沉,河堤的翠柳都染上了令人心醉的金色。
欧阳青和凌夜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朝回走去。他们算着时间,镇上的人应该都从张伯家离开了,但是当他们刚刚转过幽竹小径的路头时,远远地便看见张伯家里依旧堆满了街坊。凌夜和欧阳青相视一眼,只当是张嫂家出什么大事了,快步上前而去。
“出什么事了吗?”凌夜开口问道。
众人听见凌夜的声音纷纷回过头來,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神色。
凌夜不解,张伯却小跑着迎了上來,手里还牵着小张子,激动地说道:“你终于回來了!街坊们,都在等你呢!”
“等我?”凌夜猛地想起今日在集市上众人向她下跪的那一幕來。
张伯频频点着头,笑道:“你知道我们都不识字,原來的老书生走了之后,我们这里的孩子就更是目不识丁了。所以……所以呢,街坊们都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希望妹子能代替我们的老书生,教我们孩子识识字就好了!”
“我们每个月供十条干肉、一斤芹菜、红豆、莲子、枣子和桂圆的束脩,妹子心好,就答应我们吧?”李娘子央求道。
如果只是教认字,凌夜也并不觉得困难,倘或日后要在这里扎根,有个生计,哪怕是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她抬眸看看欧阳青,欧阳青笑脸盈盈,自然是不反对的。
凌夜便笑道:“教识字也沒什么的,只是你们的束脩太贵重了!我知道你们吃肉也不容易,还是留给孩子吧!若是我不要你们的束脩,只怕你们心也不安,所以只是示意一下即可,以后就改成一年交一次束脩就可以了。”
话音落地,众人顿时欢呼雀跃,纷纷推着自己的孩子要介绍凌夜认识。凌夜顿时被拥挤得來脚下不稳,欧阳青却不动声色地搂住了她的纤腰。凌夜知道从今后便有欧阳青做她依靠的大树,心里顿时甜滋滋的,看着孩子们也是喜上眉梢。孩子们见以后的师傅是一个爱笑的姐姐,大伙都越发愿意向凌夜亲近,一番折腾下來,直到天黑了,凌夜和张伯一家才吃上饭。
“今日集市太乱了,我都沒有來及照顾嫂子。”
凌夜在屋檐下和欧阳青一起洗碗,张嫂就在一旁为小张子吃饭。
张嫂显然已经恢复了身子,听说小张子能学习识字了,脸上更添喜色,自然笑道:“妹子说这话见外了,当时如果不是妹子护住了小张子,只怕这个孩子现在也不在了。”
“简直是冲眉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张伯推开了竹门,一壁怒气冲冲的嘀咕着,一壁弹着身上的泥土,十分狼狈。
张嫂遥遥地问道:“你咋弄成这副德行了?”
张伯叹了口气,道:“哎,也不知道我今儿的运气怎么这么背!我原说去看看野猪是否安顿好了,接过回來路过市集的时候,被一个士兵给撞倒了。正好撞到王二家的豆腐摊子上,豆腐全都烂了。那士兵横冲直撞的,我让他给我和王二道歉,他还趾高气扬的!说什么帝君要來了,要赶在帝君前检查检查……”
“帝君每年都來,从來沒遇见过这种啊!你赶紧洗洗去……”
欧阳青手一顿,看着凌夜道:“帝君是什么?”
凌夜便将白日里张嫂给她解释的话,又向他说了一遍。
此时张嫂和张伯进了里屋,小张子也混出去玩去了,凌夜才压低声音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个凤轩帝的事啊?”
欧阳青摇了摇头,“从未听说过。看來这个小镇也不简单……其实细想來也是,这里和极北之地就一个悬崖的距离,外人却从來不得知,而且这个小镇沒有官兵也是运用自如,可见这背后一定是有一双大手在推动的。”
“我看张嫂他们十分满意这个凤轩帝,可见这个凤轩帝一定是个好人吧?”
“如果他真是仙者,那么师父怎么从未提起过?我担心其中有蹊跷……”
欧阳青皱眉不已,连手里洗碗的功夫也停住了。
凌夜撇着嘴,用手轻轻撩起洗碗水扫向欧阳青的眉头,不满道:“还说我不能皱眉头,你看看你,眉头皱得來都快成几座山峰了!这里的人之所以每天过的快乐,就是因为他们过的简单!不会为了明日的事情而烦忧,反正还有今日不是?我们也应该学着少想一点,别总是把人和事往坏处想……”
“你现在倒是会用我的话教训我了?”欧阳青抬手刮了刮凌夜的鼻梁。
凌夜后仰着身子躲了躲,笑道:“拿开你的脏手……”
“你要我拿开,我偏不!偏不!”
欧阳青越说越來劲,索性双手浸在洗碗水里,起身朝凌夜扑去。
凌夜笑着相躲,院子里顿时溅的满地都是水,还沒关进笼子里的鸡蹦蹦跳跳地在他们脚下窜來窜去。月光静静,他们却笑声连天,夜晚也因他们而变得格外的鲜活。
次日天快要亮的时候,夜空渐染的一层层浅蓝,凌夜却已经起身了。
“早啊!”
欧阳青睁开朦胧的睡眼,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出來一瞧,却是正在洗漱的凌夜。
他依旧打着哈欠,随性的挥手道:“早……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啊?”
“我去以前的那个学堂看看,拾掇拾掇,准备给孩子们上课啊!”
凌夜说罢已经洗漱完了,一盆子水正好浇花,“我先走了……你再睡会!”
“你等我,我……我、我和你一块去……”
“你都沒有洗漱,我才不要等你呢!”凌夜做了个鬼脸,扑哧扑哧就跑开了。
欧阳青正要跟上去的时候,忽听张伯在后厨叫他,他便打着哈欠朝后厨走去了。
凌夜沿路看见不少早起的农夫,经过昨日之事,所有人都完全认识凌夜和欧阳青了,他们都热情地向凌夜打招呼,凌夜也很积极地回应他们。这种久违的感觉,让凌夜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连心都是彩虹的颜色。
“这里就是以前的老学堂了。”
在路人的指引下,凌夜已经站在了老学堂外。
“离师傅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叫几个人过來一并帮你收拾……”
路人说着,便眉开眼笑地离去了。
凌夜索性一个人围着这里转了一圈,细细思量着如何采光才不伤害孩子们的眼睛,如何安排时间让有基础和沒基础的孩子分开來学,等等。
晨起的阳光洒下了第一丝光芒,凌夜蹲在学堂里,将布满尘埃和蜘蛛丝的桌椅都扶了起來,在阳光的海洋里,尘埃也变成了跃动的生灵。凌夜虽然已经是一身汗,却也十分满足。
忽然有脚步声响起,凌夜想是街坊们來了,便高兴地迎了出去,可站在学堂外的人,却是她万万沒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的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夜尽天明
“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夜立刻变作了一只防御的刺猬,眼神凶恶地瞪着眼前的人。
那人像是才注意到这里有人,微微抬起头來,嘴角带笑。
凌夜不解他是何意,突然冲上前去,反手就扣住了那人的双手,低语道:“端木冥,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在跟踪我吗?”
“姑娘……你弄疼我了?”
和端木冥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皱着眉头,冷汗潺潺而下。
凌夜一愣,忽然意识到,倘或这人当真是端木冥的话,怎会这么轻易的被自己制服?而且,是在自己完全沒有用灵力的情况下。那么,如果这个人不是端木冥,又会是谁?
“姑娘,真的很……很痛的!”
凌夜这才回过神來,立刻松开了他,可依旧沒有放松警惕。
那人活动活动了胳膊,勉强笑道:“姑娘是认错人了吧?”
凌夜挑了挑眉梢,“你说,我是认错人了?”
他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叫做夜明,不是姑娘口中的端木冥。”
“夜冥,冥界的冥?”
夜明摇了摇头,浅笑道:“不是,是明亮的明。在夜晚依旧明亮的意思,我爹是希望我能在困境中也依旧能看到希望的光明,才会为我取了这个名字。”
凌夜歪了歪头,只能说是半信半疑,夜明却已经笑着与凌夜擦肩而过,走进了学堂。
“这里自从我爹离开之后,就彻底荒废了。”
夜明的手抚过满是灰尘的课桌,十分的伤感。
凌夜跟在夜明身边,不解道:“你爹是这里过世的那个老书生?”
夜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可惜我十分贪玩,大字也不识得几个,想要帮阿爹振兴这个学堂,也是无能为力。不过,好在现在有了离姑娘,我阿爹在天有灵,也能安息了。”
凌夜还沒有开口,街坊们便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离姑娘,我们听见王二说你在这里,就赶紧來帮你了。”
凌夜这才知道,刚才的那个路人就是昨夜张伯撞翻的那个王二豆腐的王二。而现在对凌夜说话的,是王二隔壁家的叫做赵桑。凌夜在赵桑的带领下,一一和这里的人相识之后,便分配他们整理课桌、扫地、除尘等等。
“赵桑哥。”夜明快步上前,和赵桑打着招呼。
赵桑一见夜明先是一愣,随后一拳砸在了夜明的肩头上,显得十分熟悉,“好小子啊!你现在终于现身了!好长时间了,你天天蜷缩在你老爹的坟前,我每日给你送饭,天天期盼你早日清醒过來!”
夜明带着愧疚之意,笑道:“你也知道我曾经是什么样子,阿爹在世的时候,我天天给阿爹气受。直到阿爹去世了,我怎么都觉得是自己气死了阿爹,所以,我走不出自己给自己画的牢笼。这不听说镇上的离姑娘能接阿爹的班,我才醍醐灌顶,突然清醒过來了!”
夜明说着回头看着凌夜浅笑,连眼眸里都是深深的笑意,看來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凌夜这般思忖着,赵桑也叹息开口了,“不满离姑娘,夜明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看着他阿爹去世,他深陷自责中不出來,我多怕他是想不开啊……好在,现在我们有了你,离姑娘,你不仅让我们的孩子能见识更美好的世界,也是让我这个兄弟重新站起來啊!大恩,我无以为报……”
说着,赵桑就跪在了凌夜面前,夜明也抽着鼻子跪了下來。
凌夜赶紧虚扶着他们起身,嘴上说着客套话,心里却想着,既然赵桑和夜明从小长大的,那么这个夜明就不可能是端木冥,否则赵桑一定能看出破绽來。只是因为夜明和端木冥实在是太像了,近乎一个模子里刻出來的,凌夜不得不对这个夜明十分上心。
“这些话说多了也沒意义,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只需要看向未來就好了。学堂收拾妥当之后,还需要添置一些桌椅和文房四宝,估计最快七八日之后,孩子们就可以上学了。”凌夜笑道。
赵桑搂过夜明的肩头,笑道:“桌椅不用担心,夜明这小子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木匠,交给他就是了。至于文房四宝,我们找人去另一个大镇上交换,三四日的功夫就能回來了。”
凌夜点了点头,叫來了王二,道:“你去挨家挨户登记,一共有多少孩子來上学。哪些是有基础的,哪些是沒有基础的,你都要分开。你不会写字,就用符号代替就成,到时候你解释给我听就是了。”
“好嘞!”
王二应下之后,就走了。赵桑也叫了几个兄弟,准备用个人家里的粮食去换文房四宝。
凌夜正要转身,夜明却突然叫住了她,“不知道离姑娘是要什么样式的桌椅?还是和这些老样式一样吗?”
“年龄小的孩子就做矮一点,年龄大的孩子就做高一点。”
凌夜扫视了一眼那些陈旧的老桌椅,笑道:“这些也都是你的手艺?”
夜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唯有这个手艺还能勉强混口饭。”
凌夜有意看了看他的手,看样子的确是一双粗糙的工人之手,不像是端木冥这种高高在上的少庄主应该有的老茧。凌夜看的入神,忽听夜明大吼一声“小心”,她整个人便被夜明抱在怀里,而一块厚重的木匾正好砸在夜明的背上,一分为二。
“阿离!”
欧阳青刚刚赶到,箭步上前便扶住了夜明和凌夜。
一旁的街坊快步上前,扶住了夜明,凌夜就被欧阳青抱在了怀里。
“这个木匾太陈旧了,周围的人一动,就不慎掉下來了!”有人解释道。
欧阳青赶紧检查着凌夜身上,关切道:“怎么样?沒伤着吧?”
凌夜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夜明,夜明的嘴角挂着血,却依旧是温柔地望着凌夜笑着。
欧阳青看清了夜明的脸,也是惊愕不已,凌夜紧紧拽着欧阳青的手臂,摇了摇头。
“夜明?还能听见吗?”
“赶紧叫郎中过來……别动他,小心伤了脊椎……”
街坊乱成了一团,夜明却望着凌夜笑道:“这或许就是老爹对我这个不成器儿子的教训。”
“谢谢你。”凌夜说道。
夜明合上双目,好像很累似的,再睁开眼睛时,却看见凌夜和欧阳青四目相对,浓情脉脉。夜明也将目光落在了欧阳青的脸上,夜明嘴角的笑意开始有些僵硬,眼眸里荡漾的温柔,也一层一层的散去,只剩下了沉浸在阳光里昏黄的尘埃……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一山二虎
郎中急忙赶來,让夜明趴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检查着夜明后背的伤势。众人折腾了一番,也都散开继续忙碌去了。
欧阳青和凌夜依旧守在夜明身边,一方面是感谢夜明救了凌夜,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夜明和端木冥的好奇。郎中说夜明的骨骼异于常人,格外的硬朗,所以也并无大碍,只是叮嘱夜明要好好卧床休息。
“不行,我得赶着去砍树锯木头,还要……还要给孩子们做桌椅……”
郎中前脚刚走,欧阳青想扶夜明去休息,夜明却打开了欧阳青的手,固执已见地要去山里。凌夜也劝夜明遵从医嘱,可是夜明也沒有听见去,自己扶着树干站起身來,就踉跄着回自己阿爹生前留下的房子去了。
凌夜和欧阳青相视一眼,都快步追了上去。
夜明的家距离学堂不远,可见是老书生刻意安家在学堂附近的,便于上下课堂的方便。
凌夜随着夜明走了进去,屋内浓重的尘埃气息扑鼻而來,她抬手在鼻尖扫了扫,道:“这房子太久沒人住了,你现在还有伤,一个人住在这里也不方便……”
“这里的布局我再熟悉不过了,沒有一个还能比这里更让我有安全感的地方了。”
夜明勉强看着凌夜苦笑,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往年自己做工匠的工具來。
欧阳青也绕着这不大的房子走了一圈,一切如普通人家一般,沒有什么可疑之处。
夜明从里屋走了出來,笑道:“屋子寒酸,沒什么招待二位的。”
“你客气了。”欧阳青的笑在颤抖。
夜明又看向凌夜,问道:“我和你的朋友很像吗?你刚才把我误作的那个人……”
“啊,你说他啊……”凌夜随口说道,“他不算是我的朋友,是我看不惯的一个人!”
夜明笑了笑,“也是,你一看见我就凶巴巴的,胳膊还被你拧伤了,想來你也不会这般对你的朋友。”
“不过,你们两个确实长得太像了!”欧阳青直白说道。
夜明也不回避欧阳青的目光,只是打趣笑道:“只怕他是我的双胞胎的哥哥?”
“那你的身价,将会是举世无双。”
“我就穷酸命一条,真能有那样的身价,只怕我也不敢要。”夜明将目光移开,落在了凌夜身上,笑道,“我刚才救了你一命,现在还要去山里锯木头,你是不是有义务照顾我的安全,陪我一块去?”
“我陪你去。”欧阳青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夜明却是一脸的无所谓,手指在桌面上煞有节奏的敲打着,笑道:“人人都说离姑娘是个好人,我怎么倒是觉得离姑娘有所顾忌和害怕呢?”
“因为我,你才受伤的,我护你上山,自然是我的义务。只是我一个女子,倘或真有危险,难道还要你再救我一次吗?青与你我一同上山,还能帮你砍树锯木头,自然是一举两得。”凌夜说得是不卑不亢,夜明也沒有反驳,只是笑着说了声“走吧”。
夜明先出了屋子,凌夜和欧阳青并肩走在了他的后面。
二人心中都对这个夜明充满了疑惑,但是千言万语谁也沒有开口,一记眼神,便足够了。
上山并不远,不过片刻,夜明就找准了自己想要找的一棵大树。
“你去那边,把我帮那棵树砍了。”夜明指着百步开外的一棵老树。
欧阳青看了看凌夜,凌夜点点头,示意欧阳青放心过去,欧阳青这才沒有和夜明计较。
夜明看着欧阳青狡黠的一笑,又对凌夜道:“至于你,就帮我收拾些藤条吧!我先把竹子给你劈好,你用这个将竹条磨光滑就可以了。”
“好。”
凌夜应下之后,一群飞鸟惊起,山林间都是伐木砍树的声音。
很快,凌夜的脚旁已经堆了很多的竹条,她坐在树根旁,很细心地磨着竹条,唯恐以后学生不注意,会被这些竹条的边缘伤到皮肤。夜明已经满头去对付那棵大树了,他似乎有意在和欧阳青比拼谁能最快砍倒一棵树的样子,总是瞪着欧阳青。
“他是你的心上人吗?”
凌夜抬起头來,正对上了夜明的眸子。
“是啊,怎么了?”
夜明浅浅一笑,道:“沒什么。他送花椒给你了?”
“嗯。”凌夜满头对付手中的竹条,轻轻的点了点头。
夜明“哦”一声,侧头看着欧阳青,眸子冷冽如刀光。
“你打算嫁给他?”
“不是我打算,是我肯定要嫁给他。”凌夜斩钉截铁地说着。
夜明撇了撇嘴,狡黠笑道:“那你能不能讲讲你们的故事给我听听?”
凌夜的手一顿,食指险些被割破,她微微昂头,气愤道:“你总是这样希望打听别人的隐私吗?你少说些话,快些干活吧!”
“凶巴巴,谁娶了你啊,谁倒霉!”夜明嘻嘻哈哈地大笑着。
凌夜却是恼羞成怒,瞪着夜明,只觉得这个人是沉闷的太久,变成神经病了!
欧阳青在百步开外,听不真切夜明在说什么,却能听见他夸张的笑声。欧阳青担心的看向凌夜,见她依旧气定神闲地磨竹条,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是也无大碍,便又继续埋头苦干,只是时不时的就会在意夜明和凌夜这边。
夜明收住了笑声,“你们现在是住张伯和张嫂的家里?听说他们的地窖里有很多鲜花酿制的酒,是真的吗?”
凌夜白了他一眼,一字一言,道:“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喝鲜花兑着蜂蜜的酒,这个镇上只有张伯家会酿这种酒,所以我先问问,是不是真的。”夜明收起了工具,整个身子靠在上前,眼巴巴地瞅着凌夜。
凌夜别过了脸去,“我不知道。你自己问张伯去。”
“好,待会我就跟你一起回家。”
夜明这话说的倒也沒什么,可是在凌夜听來,却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尤其是当凌夜抬眸对上夜明的眼睛时,她的心里更是毛毛的,手中的磨刀割破了自己的食指,她也沒在意。夜明却是皱了皱眉,扔掉了工具朝凌夜走來,紧紧握住了她受伤的手。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铁锈要是从伤口感染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夜明说着就含住了凌夜受伤的食指,紧紧吮吸着凌夜的伤口。
凌夜一惊,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夜明却握得她手紧紧的,她根本动弹不得。
“你做什么?”
夜明并未理睬凌夜,依旧是一心一意的吮吸着,见凌夜的伤口沒有出血來,这才用绢帕替凌夜小心包裹着伤口,一举一动都颇为专注,好似整个天地之间唯独只有他二人了。山风在林间穿梭,竹影斑驳的影子像是珍珠一般落在他二人的身上,夜明棱角分明的脸庞此时被阳光衬托的更加完美,也更加能撩动少女的春心。
但是,凌夜的心,夜明是再也进不去了,里面已经住着一个叫做欧阳青的人。
“谢谢你照顾阿离。”
欧阳青手里握着工具,站在夜明的身后,厚重的影子笼在夜明的身上,像是一座大山。
卡擦一声,欧阳青刚才砍的那棵大树轰然倒地。
夜明包扎好了凌夜的伤口,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第二百二十八章 古怪端木
“这样应该就沒事了。不过我的工具有些年头了,你还是让郎中看看的好。”
夜明像是沒有听见也沒有看见欧阳青在身后似的,一壁说着一壁站起身來,拾起地上自己的工具,又去埋头对付自己的那棵大树了。欧阳青目不转睛地瞪着夜明,直到凌夜上前扯了扯欧阳青的衣角,欧阳青这才拉过凌夜的手,道:“我们回去。”
说罢,也不等夜明开口,欧阳青强行拉着凌夜大步流星而去。
“好啦好了,已经……已经很远很远了……”
凌夜气喘吁吁地连跳带跑追上了欧阳青,谁料他突然一个停步,凌夜始料未及,径直撞进了欧阳青的怀里。她抬起头來,红晕着一张脸,沒好气道:“突然间发什么火啊?我和那个夜明一点关系都沒有!”
欧阳青沒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凌夜,凌夜心口的火也渐渐平息了下來。
“我知道……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诚惶诚恐,害怕再一次失去你……”
凌夜双手紧紧相扣,环住了欧阳青的腰际,道:“是我不对,以前……以前总是故意和百里在一起,忽略你的感受。但是你要相信我,我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我认定了你,那么你就是我这辈子最爱最爱的人……”
欧阳青将脸埋在了凌夜的秀发间,噗嗤着热气,逗得凌夜怪痒的。
凌夜忍不住笑了起來,轻轻推开了他,笑道:“你小气起來的样子,挺招人喜欢的啊!看來以后啊,我要多气气你,你才知道我的份量!”
“你敢!”
欧阳青抬手要去拧凌夜的鼻尖,凌夜却如泥鳅一般从他身边滑过,蹦蹦跳跳地下山去了。
“给我站住!”
欧阳青大笑着一声低吼,飞快追上前去。凌夜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向欧阳青做着鬼脸,掀起地上的落叶如蝴蝶般展翅。谁料凌夜脚下不留神,一根突出地表的大树根绊住了她的脚。只听哎哟一声,凌夜身子失去了平衡,欧阳青大惊不好,急忙伸手正好抓住了她的手腕,却被凌夜带着一同滚落而下。
他们像是滚雪球一样,满山的叶儿覆盖在他们的身上。欧阳青的双手始终护着凌夜的头,整个身子也是蜷缩着将她包裹了起來。所幸山里的石头不多,直到山坡脚下,他们终于平安地停了下來。
欧阳青躺在地上,凌夜缓缓从他的怀里撑起身子來。二人四目相对,鼻息相缠,凌夜的睫毛颤如风中的花瓣,欧阳青脸上的红晕恰如那东边初升的旭日,又是云淡风轻,草长莺飞的季节,荡漾的春心都能听见它泛起涟漪的声响。
他想要吻她,很想很想……
“哈哈哈哈!”凌夜突然疯狂地大笑起來,身子笑软了就跌坐在一旁。
欧阳青十分不解,眨巴着眼睛突然坐起身來,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纳闷道:“笑什么啊?简直是大煞风景……”
“笑你啊!”
“我?我有什么可笑的?”欧阳青开始不自然地去看自己哪里不对头。
凌夜强忍着一口笑,起身颤抖着好似要用双手去拔下欧阳青头上什么东西似的,只是还未等他回过神來,凌夜却是用满手的泥巴摸了他一脸。凌夜终于憋不住了,大笑道:“满头的叶子配上这稀泥,才是帅哥中的极品!”
“好啊,你玩我呢……有本事别跑……别跑……”
“继续來追啊!我就喜欢玩你,怎么样?”
“小样儿,长脾气了……过來……”
“哈哈……大猪头!”
水晶球里的凌夜和欧阳青是笑声连连,可是捧着水晶球的夜明,却铁沉着一张脸,连带头上的那片晴天也被厚重的乌云笼罩。水晶球里的欧阳青追上了凌夜,道:“别玩了,赶快回去了,看样子要下雨了,留在山里不安全……”
“听说,他们就要成亲了。”
端木二夫人做作地扭着水蛇腰,从不远处走了过來。
夜明淡淡地抬眸看向端木二夫人,轻描淡写道:“那又怎样?”
端木二夫人嘴角的笑意有些颤抖,“你还是不肯放弃?凌夜这个死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当年照顾你,对你好的人是顾晓菲,并不是凌夜!就算你想要报答顾晓菲,也不应该爱上凌夜!”
“我的事情,你最好少管!”
夜明收回了视线看向自己的水晶球,正巧看见水晶球里的凌夜回头,二人隔着水晶球四目相对,凌夜却不知道。夜明却是喜上眉梢,嘴里喃喃自语道:“至少你还是回头了,至少你还是挂念我还在山上,对不对?”
“你少在这里痴心妄想了!”
端木二夫人上前挥掌打落了夜明手中的水晶球,低吼道:“当初在端木庄的时候,你把去极北之地的地图交给了凌夜,又用幻阵引凌夜进了月人族,所有都按照你的计划來,现在帝君也知道凌夜在这里了,你准备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夜明拾起了地上的水晶球,警告端木二夫人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最好给我记住了,你如果再敢碰我的水晶球一次,我就砍了你的手!”
“你……”
端木二夫人还未开口,夜明化作一阵黑烟,消失了。
欧阳青和凌夜刚刚进院子,天上轰隆隆的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你们回來的倒是及时,赶紧进來!”
张嫂在里屋迎着他们进來,便又关上了门,合上了窗户。
黑漆漆的屋里燃着一小盆火,倒也变得明朗,火堆里面还有陈年的红薯,格外惬意。
“刚才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不少人都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吗?”
凌夜坐在欧阳青身边,双手揉搓着烤着火,却又被欧阳青的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
张嫂笑道:“不是出什么事了,是我们这里一旦下雨,家家户户都要门窗紧闭,所以他们才会急急忙忙回家的。”
“为什么呢?”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雨日造访
张伯挑了挑火堆里的红薯,回道:“我们姑射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