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却两心相系,从再见到昨夜姻缘相许,奈何到头来仍是无缘在一起。奈何?奈何!到底是造化弄人,还是他们情深缘浅?!
晕乎乎的顺着楼梯走下楼,晕乎乎的走出急诊大楼,站在楼前的空地里,抬头望天,天空依然在飘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是飘落的梨花花瓣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耳边恍然响起两个声音:
“可惜z市地处南方,不会下雪。”
“你喜欢下雪。”
“嗯,总觉得在下雪的时候会有浪漫的事情发生。”
“等c市下雪了,我们一起回去。”
“嗯。”
那是谁在和谁说话?收回视线茫然四顾,只看到来去匆匆表情各异的人群和飘落的雪花以及一地白雪。脑中迟钝的沉思着,然后想起,这是她昨天早上才和他的对话,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隔了很远很远的时间和空间,远得似乎是上辈子的谈话。
不知道怎么走出医院,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只是茫然的在街上走着,任雪花飘落一头一身,却似毫无知觉。
路边有情侣在打着雪仗,也有孩童在雪地里奔跑嬉闹着,还有人在堆着雪人。嘻嘻闹闹的场景映入眼里,却只是一幅幅模糊不清的画面,心中清泠冷寂,安静的只能听到雪花落在身上的飒飒声,那么清冷孤寂,透着落寞的滋味。
240、终到尽头
仰起脸,漫天雪花簌簌洒洒的迎面扑来,落在脸上,从衣领灌进脖子里,那般冷,那般凉,那股寒意像是直直的渗进她的心里,溶进她的骨血里。
眼里映着簌簌急落的雪花,除此外,却是一片空茫,连眼泪似乎都麻木得不知如何倾泻。心里安静的似乎也已麻木,可是那种似能将她生生撕裂的痛感来自何处,四肢百骸都痛,连同每一口呼吸都是那样痛,痛得她浑身不停战栗,五脏六腑都似搅在了一起。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响了起来。锦陌停下脚步醒了醒神,这才记起要接电话。
拿出手机,看到手机屏幕上现实的是陈晓宇的号码,喉咙间顿时觉得酸涩,咬住不停颤抖的唇,手指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陌陌,你在哪里?”手机那头传来陈晓宇焦急的声音,因为急切,他的语速比以往快了一些,声音也比以往提高了些,隐隐有一股戾气。
锦陌深吸了口气,尽量使自己出声,抑制着颤抖的音调道:“爸爸……爸爸有点事让我赶紧回s市,我刚……刚才一时心急,忘了打电话告诉你了。”
锦陌听到陈晓宇似在手机那头舒了口起继而问道:“叔叔他怎么了?”
“没……没什么大事,不过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不用担心我,我路上会小心的。”锦陌咬着仍旧颤抖的嘴唇回答,每一字每一句在吐出口的时候都是那样艰涩。
“你没事吧?”陈晓宇的声音里充满的急切的关心。
“没……宇哥哥。”锦陌轻唤出声,心头却酸涩得不知道如何言语,闻得陈晓宇在电话那头重重的吸气声,锦陌赶紧再次压下心头的酸涩,努力勾了勾唇角,好似他就在她对面般想要笑给他看,清了清嗓音说:“替我向童老师和筱洁问好,你要照顾好自己。”说完这句,喉咙间却是酸涩的再发不出声音,手指重重的按向了挂断键,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湖水奔涌而出。
人生如昨易白头,你若无心各自休。
他若对她无心,她此刻或许还会好过一些,偏偏他对她有心,因为他的这份心,这份情,让她对他无法割舍。想他,想要他,想要拥有他这一生一世。可是不舍又能如何,只会让两个人都难过罢了。
他们都是自小家庭离散,迷茫过,失落过,犯过错,成长的路上受尽人世冷眼讥讽嘲弄非议辱骂,灵魂已是伤痕累累,甚至还背负着枷锁的人。渴望温暖,却竖着满身的刺又不愿让人靠近,无形中与任何人都保持着距离。可是只要有人稍稍会对他们好一点,他们便会掏心掏肺,甚至是倾尽一生的对对方好。也许,此时陈晓宇会为了她,不会同意娶童筱洁,可是未来的几十年他的良心却会因此时失信童老师不安,那样,即使他们能在一起,背负着那么重的担子,又何来幸福可言?何况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人,更何况,童筱洁的父亲以多年的养育之恩相逼,他此刻只怕比她还要痛苦吧。
那么,他们之间,还是由她来做最后的决断。这条情路,终是走到尽头了吧?
241、不去奢望
晕晕沉沉的在街上游荡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觉得看前的景物有些眼熟,停下脚步,茫然的四下顾望,看了半天,恍然想起这里是陈晓宇的故居。那年,他背着扭伤了脚的她来到这里安静的坐了许久;几个月前,他伤好出院,带她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在院中站了许久,脑中始终空白一片。
“孩子,孩子……”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唤了好几声,锦陌才恍然醒过神来,抬头望去,眼睛在天空转了一圈,慢慢下移,这才看见旁边一幢楼二楼的阳台窗户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太太的脸,看上去有八十多岁的样子,却精神抖擞。
见被叫的人有了反应,老太太又道:“我看你在这里站了老半天了,怎么了?”
锦陌定了定心神,转头看一眼眼前的三层小楼,咬了咬唇,忍住将要又要汹涌而出的泪水,回头看向那名老太太,努力让自己发音道:“这是我家。”
老太太也往那幢小楼看一眼,又对锦陌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进去,穿得那么少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当心着凉了。”
锦陌点点头,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小楼的朱红色大门是紧锁着的,但她知道钥匙就在门框旁边的一个槽孔里面,当时离开的时候还是她放进去的,为的就是怕哪一天他们回来却忘了带钥匙。
从槽孔里取出钥匙,握在手心里看着那扇关闭着的门许久,才缓缓将钥匙插进锁孔里。
她想她是知道她为什么会不自觉的来到这里。在这里她和他共度了一段最美的时光,安静美好的如同梦境,那般的不真实,却也那般的铭记于心。
开门进去,再将门从身后合上,抬眼四顾,天光照着白雪从窗口映进室内,给室内染上一片淡淡的青白的颜色。室内所有的物件上都覆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在青白的光线中如同拢了一层飘渺的烟纱。
锦陌走到沙发前坐下,面前的茶几边上摆放着两只草编的棋壶。将壶盖打开,黑子白棋分别在两只相同的棋壶中形成鲜明的对比。心头又是一涩,在眼泪涌出的一刹那又将壶盖盖上,手从慢慢棋壶上划下,指尖触到冰凉的冰黑色玻璃茶几上,缓缓收回的时候留下几道细细的指痕。
锦陌望着茶几上她留下的指痕许久,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颤颤巍巍的落在了冰凉的玻璃茶几上,一笔笔整齐的在茶几上划着。
忆起当年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亦辰让她对着蜡烛许愿,她那一刻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了陈晓宇,不想他如何,仅仅只是想到了他,于是许下了十六岁时的愿望:一愿君颜长欢,二愿君身长健,三愿君心越流年,岁岁长牵念。
那时候的心是那么单纯,仅仅只希望他一切都好,只因不曾拥有过,所以也不去奢望什么。而如今,看着留在茶几上的字迹,不觉心中苦涩,她心里,此时真正想要的便是如此吧,只是一切如今真的只成奢望。
收回手,抱着双腿在沙发上缩成一团,似乎这姿势是最安全的,似乎这样就可以抵御身上心上的疼和冷。
242、用一生追忆
不知道怎么在沙发上睡着,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浑身似乎火烧般难受,迷糊的觉得自己是发烧了。
快要死了吗?半昏半醒中锦陌安静的想着,可是即使要死,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跟他告别呢,有些话她还没来得及对他说。这个时候死了,似乎还真有些不甘心呢。
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手机,努力睁开眼睛,按了几个数字,又逐一消掉。即使要告别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的她一定很难看很狼狈吧,她要以她最光鲜美丽的样子跟他告别,那样,他就不会为她担心,在他对她记忆的最后记住的是她最美的样子。那么这个电话该打给谁呢?亦辰吗?既然知道他的心意,既然不爱他,那么也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和机会了。
药箱好像是在茶几底下吧?里面好像还有退烧药的。锦陌想着,挣扎着坐起来,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努力从茶几下拿过来药箱,晕晕乎乎的在药箱里翻了半天,终不负她所望,让她将退烧药找出。
拿出一粒在手,没有水,直接将药片放进嘴里,喉咙里又干又涩又肿又疼,药在嘴里含着,粘在舌头上,任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在没有水喉咙又干涩的情况下将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咽下,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迫得她直恶心。(< href=”lwen2” trt=”_blnk”>lwen2 平南文学网)
躺在沙发上,紧抿着嘴唇,拧紧眉头不让自己将在含口中正慢慢融化的药片吐出。现在已经三点多了,再过三四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了,一定要去医院。虽然觉得活得很难,可她还不想就这么死掉,而且是死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不能死在这里?为什么呢?锦陌迷迷糊糊的想着,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又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锦陌眼神迷蒙的望向窗外,入眼一片青白色的天光。天亮了,那么也该去医院了。锦陌想着,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感觉身上到处都疼,她疼得皱起眉头,晕晕乎乎的起身,感觉体力不支,却靠着心里仅存的那一丝活下去的意念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颤颤悠悠的向门口走去,开门,然后出门。
将门锁起,将那把钥匙握在掌心里看了看,有些不舍,却还是伸手放回门框旁边的槽孔里,迷迷糊糊的想:这里自己怕是再也不会来了,那么他呢?在想起她的时候,他会不会回来这里看看,毕竟这里有他们一段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值得用一生追忆的美好时光。突然间灵台一片清明,原来这就是那个问题的答案。
晃晃悠悠的顺着巷子往外走,满天满地,满目的白色,就像开满盛世的梨花,密密麻麻,掩去世间一切繁华与颓靡,又像天上之城的琼楼玉树,冰清玉洁,不染一丝尘埃。可恍惚间,一切又似乎在眼前退去,只余一条长长的像是没有尽头的青砖铺就的巷子,巷子两边是不知道哪个年代建成的一幢幢青砖碧瓦的三层欧式小楼,楼前棵棵粗壮的槐树,像一顶顶巨大的伞遮去了炎阳炙热的气息,只留下一片宁静斑驳的光影洒满青砖铺就的小路和长了青苔的墙壁上。青绿相间,古朴清幽。一个身形高挑却有些清瘦的男孩背着一个长发如黑亮锦缎的女孩在她前面慢慢的走着……那不是陈晓宇背着自己吗?可是自己明明就在这里,那他背着谁?他要把她背去哪里?锦陌想着就要走快几步追上那两个人,奈何腿上沉重的像灌了铅般,那么艰难的才能迈开一步。
“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远远的响起,又似乎就在耳边。
锦陌止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去,只觉被两道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锦陌!”随着一声急切的呼唤,车门打开的同时跳下一个人来。
243、就是想活
锦陌听着那个唤她名字的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那是谁的声音,朦胧的视野里只看到一个人影像她跑来,忽远乎近的,然后似乎是扶住了她。
是认识自己的人吧?那么可以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了,这条路真是太长了。锦陌想着,合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锦陌睁开眼睛,朦朦中首先看到的就是挂在头顶的吊瓶,手动了动,扎着针管的地方有些疼,那自己算是还没死吧,不然又怎么还会有知觉。
“苏锦陌,你说你小时候不懂事不让人省心也就罢了,这么大的人了你还不让人省心,你到底想怎么样?”耳边一个暴戾的声音穿透耳膜直逼大脑,锦陌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着声音传来的声音看去,然后就看见胡子拉渣,面容憔悴,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怒视着她的人。不是亦辰,又会是谁?
锦陌想说话,张了张嘴,却是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亦辰见状,给杯子里倒了些水,又将旁边的矿泉水兑了些进去,没好气将锦陌拉起来将水递到她嘴边,也许本来是想直接给她灌下去,可是水到唇边,他又放轻了动作。
锦陌就着递到唇边的杯子喝了几口水,然后身子后撤靠着床头坐好,看着脸上怒气未消的亦辰问道:“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那你会以为是谁?”亦辰没好气的回答。
“每一次都将自己弄得不死不活的那样狼狈,你到底想怎么样?发烧烧到了四十多度了还深更半夜的在街上乱跑还跑到那人烟稀少的地方,你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还是活得不耐烦了?”亦辰大力将杯子砸在床边的柜子上,依然瞪着锦陌怒气冲冲道。
锦陌感觉喉咙间终于舒服了些,看着亦辰低声道:“我就是想活,所以才出来想上医院。”
亦辰愣了愣,却不知道如何接话了,闷了许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才想起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怎么也不联系我?陈晓宇还没从法国回来吗?”
听到亦辰提陈晓宇,锦陌的手指颤了颤,垂下眼眸掩去心中所有的思绪,只轻声道:“我昨天才回来,却没带家里钥匙。”
亦辰呼了口气,“那你也不找我?”说着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将其中一把卸下来抛到锦陌手边。
锦陌捡起钥匙看了眼,转头看向亦辰:“我记得你已经没有我家钥匙了。”
亦辰皱了下眉头,没好气的叫道:“你那猪脑子总是丢东落西的。”亦辰说着声音渐渐又低了下去,见锦陌蹙起眉头疑惑的看着他,于是垂眸不看她道,“后来我又偷偷拿你的钥匙配了一把,就怕你哪天把钥匙丢了或锁家里了进不了门,但是后来苏叔叔回来陪你,这把钥匙我就一直没用过了,所以你不知道。”
锦陌点点头,恍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问道:“今天几号了?”
244、章鱼哥
“今天二十二号,你整整昏睡了一天。”亦辰答道。
锦陌松了口气,看向亦辰问道:“我现在精神和气色看上去还好吧?”
“看着跟着死人差不多!”亦辰恨恨道。
锦陌伸手摸摸自己的脸。
亦辰看着锦陌的神色和举动,不无讽刺道:“是陈晓宇快回来了吧?”
锦陌垂眸,却淡淡道:“公司月底开年会。”月底,也是年底,那天会见到他的,那天,也是她和他最终诀别的日子,一年的结束,也是他们今生这份情缘的结束,以后她所有的悲悲喜喜都再与他毫无关联了。被这份情困了这么多年,也是该给自己一个重新来过重新喘息的机会。既然这份情缘剪不断理还乱,那到不如干脆一点,由她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纵使心疼,纵使心中不舍,也是无可奈何。
亦辰见锦陌垂眸,半天也不再言语,只以为她是在想着陈晓宇,叹息一声道:“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去。”说完也不等锦陌反应,转身就出了病房。
锦陌当天就出院,在家休息了几天,期间亦辰来过几次,每次两人都是坐在客厅里看半天电视,却很难说上一两句话,不过他看的出锦陌这几天精神和气色都恢复的很快,想来每天至少都做到按时吃饭和睡觉,于是亦辰就想,锦陌和陈晓宇在一起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她会为了他珍惜自己的身体,想到这里,心中欣慰之后又是长长的叹息,他这些年来都做不到的事情,陈晓宇却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这或许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临近月底,在离开c市的那天早上,锦陌主动打电话给亦辰,约他一起逛街。
面对锦陌的邀请,亦辰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欣喜,却还是按时赴约。
两人在c市最大的几个商场里逛着,锦陌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亦辰在一旁一件一件帮她点评,默契的就像是交往了多年的情侣一般,默契的就好像这些年来他们从来不曾分开,从来也不曾有过任何嫌隙一般,默契的就如过往的那十几年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回家的岁月仍在身边一般。
几个商场转过来,亦辰已经大包小包的帮着提了一堆袋子,可是逛了半天,却没有一件让两人都觉得特别满意的外套,每一件试过的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似乎都不错,但与锦陌的气质相比,却似乎又少了些什么。
“章鱼哥!”就在两人快要泄气的时候,一个稚嫩的童声在身后欢快的叫喊着。两人心弦紧绷,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回首看去,却是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向一家店的橱窗跑去,停在橱窗前指着橱窗里挂着的那个脖子胳膊和腿都细细长长的满脸愁容的绿色布偶回头冲一个年轻的女子叫道。
锦陌感到自己心头的那根弦突然间“砰”的一声轻响,就那么轻易的断了,有种难言的失落。自离别至今,已经六年多了,真要一别参商,再不相逢了吗?那个人,伴她走过人生最难走的一段路,然后从她生命中无声退出。那个人用自己的清誉和离开,换取她一刻的安宁。这些年虽不见,她却一直在关注他的所有事,知道他在沿海那边自己办了一家公司,知道他两年前已结婚生子,只是她却不曾有意的去寻他去看看他,不知如何相见,似乎也没有相见的理由,只知他一切都好,她便也心安。
245、把你供着
“章鱼哥”旁边的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呢子的中长风衣,那火红却幽幽内敛的颜色似在燃起之时能将天地燃尽,将天空染色,让人惊叹。虽是色彩明丽的颜色却不扎眼,可翻可立的领子,可敞可合的前襟上用黑色丝绒蝴蝶结嵌着的两排黑色莹亮的扣子,一条一寸稍宽的腰带在身后扣起,衣襟两边是两个不太明显的斜插口袋,袖口处各有两条扣带,坠着同前襟颜色样式相同却小了一号的扣子。衣服的款式虽简简单单,却看着大大方方,做工精细的无可挑剔。亦辰看看衣服,再看看锦陌,感觉那件衣服似乎和她洒脱无所顾忌又内敛不张扬,却又不相互冲突的性格相符,他几乎是在看到那件衣服一刻便想到了锦陌,它一定是最适合她的。
“去试试那件衣服吧。”亦辰出声的同时,锦陌也看到了穿在那只章鱼哥旁边模特身上的红色风衣,点头默认后率先走在前面进了那家店里,亦辰拎着大包小包赶紧尾随其后。
那件衣服的确是试了这大半天衣服以来最适合锦陌的,那红色将锦陌的肤色衬得如同一块雪白莹润的昆山白玉,映了一抹缱绻红尘之色,愈加明丽照人。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眸如一泓清潭,一瞥一笑一嗔间,似有水波轻动,盈盈动人。这样的一个女子,让人看着为之动容,又不敢多看一眼,唯恐将之亵渎,却又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亦辰看着站在面前的锦陌,不觉有些痴了,直到锦陌在他面前摆摆手,他这才回神,对上锦陌探寻的眼神,唇边漾起一抹笑来:“我从来都知道你长得好看,却不想有一天你会美得如此让人惊心动魄。”亦辰说到这里,忽然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下面前的人,不由叫道:“苏锦陌,你是不是哪座山里修炼千年的妖孽,专门跑来以美色蛊惑人心的。”
锦陌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说和略一转眸,笑意晏晏的温婉出声:“不过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亦辰听着,不由打了个哆嗦,然后朝着服务员喊道:“帮我们把这件衣服打包起来。”
从那家店里出来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连续整整逛了四个多小时,此刻把要买的东西都七七八八的买得差不多了,谁也提不起劲来再继续逛了,便顺道在商场的餐厅里吃了午餐,然后一人要了一杯奶茶坐那里休息。
填饱了肚子,亦辰又有精神调侃了,拍拍那件装着风衣的袋子打趣道:“章鱼哥真是你的贵人,即使人不在这里还是能帮到你,我看你这次回去不如捉只章鱼早晚三柱香的供着。”
“哦?”锦陌歪头看着亦辰,狡黠一笑道:“你这次救了我的命,岂不是我也要一天早晚三柱香的把你供着?”
“诶,不应该是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言报只好以身相许以表诚意吗?”亦辰岂是站着等着挨打主,这些年来,他比锦陌厉害的就是那张说死人不偿命的嘴。
246、永远不会变
锦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口了。
亦辰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你那天那么晚了怎么会在那里,即使没有家里的钥匙,你也可以住酒店,可那里连家酒店的影子都没有。”
锦陌听闻,手指微微轻拢,垂下眼眸道:“我家以前在那里。”
“你家?怎么一直没听你提起过?你家人又都不在c市,你一个人又去哪里做什么?”亦辰震惊的伸长脖子过去,盯着锦陌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打算又悻悻的将脖子收回。从小到大,她做过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又不是只此一件,她做了又不说理由的事情也不只此一件,于是也只好作罢。
“那你那么晚怎么也会在那里?”锦陌没有回答亦辰的疑惑,却在他缩回脖子的时候问出自己的疑问。
亦辰怔了怔,垂下头似乎想了想才又看向锦陌说道:“我去了云南,遇见你那晚刚从云南回来,下了飞机打车回家路过那里。”
锦陌抬眸看向亦辰,先是有些惊讶继而又觉得了然的问道:“你去云南?是去找七七?”
亦辰点点头:“你那次跟我说她在云南q镇上开了一家旅馆,我那次离开z市就直接去了云南q镇,也按你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七七开的那家旅馆,可是却没有见到她,店里只有两个小姑娘在打理,她们也不知道七七去了哪里。我在那里等了几天没等到就回来,我想她可能不想见我所以故意躲着我。她要真不想见我,我又何必给她添乱呢。”亦辰说到最后,苦笑一下,声音里有难掩的失落和讽刺。
两人一时沉默。
锦陌转头安静望着室外照在地上的温暖的阳光。那场雪似乎来得快,融得也快,才短短几天,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一丝残雪的痕迹,只留午后暖阳懒懒的映着大地,明明是那么好的阳光,为何看在她眼里会觉得是那般清寂,似乎那阳光再怎么温暖也照不进她的心里,心里像是发霉了,濡湿得难受,只想把心剖开,在阳光下好好晾晾。
“想什么呢?”亦辰见锦陌望着窗外久久不语,不由打破寂静问道。
“亦辰。”锦陌收回视线看向亦辰轻唤了一声,语未出口,先露出一抹无声的轻笑,道:“如果我哪一天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难道你要和陈晓宇私奔不成?”亦辰鄙夷。
“你就当是吧。”锦陌淡淡道。
“那你们就去吧,最好这一辈子别再在我面前出现,离我越远越好。”亦辰没好气回答。
锦陌点点头,呼了一口气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手指一下一下无意的扣着杯沿,轻声问道:“看到这么好的阳光,你是否会想念那段属于我们共同拥有的,温暖至心的小时光?”然后不等亦辰回答,又继续说道:“不管你会不会,可是我会想念。常听人说,这世上除了自己的至亲,再没有谁会容忍自己的任性,哭的时候都找不到一个能躲起来的地方。但是,我却有你。人生这一路走来,有过撕心裂肺的疼,有过刻骨铭心的痛,甚至……有过死亡,还好,在我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陪我度过每一场劫难……”锦陌说着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认真的看向亦辰,手指也停止了扣动杯子的动作,淡淡一笑道:“一个人的一生,来来往往身边会出现很多人,但是在我心里,会有一个位置,永远也不会变,无论以后我会在哪里,只要看见温暖的阳光,我一定会想起你。”
亦辰勾唇一笑,低下头,过了会儿,却是问了一个和锦陌的话题不相干的问题。
247、各自为安
“你和陈晓宇在一起,一辈子无论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会是快乐的吧?”
锦陌看着亦辰,凄然一笑,只是亦辰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她的笑容,若他看到,也定会猜到锦陌和陈晓宇之间已出了问题,也不会任她一去无踪。可是即便他此时猜到,这些事情也是无能为力。
“这世上很多确定的事情,往往想着想着便没那么确定了。不过,我如今能确定的是,有他在,我会觉得很幸福。”锦陌说着再次看向窗外,任心中的疼痛翻江倒海的来袭,脸上却是一派平静。
这个世上已经有太多的不完满,太多的凄凉,也不在乎多这一桩。这世上也不是谁离了谁就真的活不了的。一个人当初孤孤单单的来到这世上也并不是因为某一个人,因为最终,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这一生即便有再多的疼再过的痛,有再多的爱恨情仇,再多的难分难舍,到了阴曹,还不是一碗孟婆汤,把前尘往事通通都忘了。
“为什么你并没有你所说所想的那么开心?”亦辰依然垂眸,安静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锦陌回头,绽开一抹清然的笑颜问道。
“感觉。”亦辰简单的回答,然后抬眼看她:“你说你如何快乐如何幸福,用你的表象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但你内心真实的样子和痛楚又怎能瞒得过我。这二十年来相识相伴不是只用嘴说说的。”亦辰说着垂了下眼眸,再抬眼看向锦陌的时候,眼神已变得坚定:“锦陌,以后无论你最终会不会和陈晓宇在一起,或者和别的谁在一起,无论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记住,无论如何,你还有我。”
锦陌手指轻动,然后缓缓蜷进掌心,微微一笑垂下眼眸,却未点头,轻语道:“谢谢你,亦辰。”这一生有这样一个人,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对她说“无论如何,你还有我。”无论如何,她还有他,只是以后,还是,各自为安吧。
锦陌乘当晚的飞机离开c市,顺着来时的路直飞j市。
这几天她虽未怎么出门,却每天都上公司主页,留意公司内部动态。她知道陈晓宇已于三天前回了公司,公司的年会也依然按原定日期举办。前两天去公墓拜祭了自己的妈妈和陈晓宇的妈妈,又去了一趟中介公司,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已妥,然后,这座曾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在这里她走过人生无忧无虑的童年和纯真懵懂的少年时期,这座城市也记取了她成长中所有磨难的记忆,在她的余生里,和这座城有关的一切怕是只能永藏记忆深处。
在九州世界附近的宾馆住下,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醒来时,才知泪水再次濡湿了枕头。
心是苦的,连意识也苦,即使睡着了,也摆脱不了思念的苦。
醒来之后,再无法入眠,这段时间来始终如此,于是也不再睡,抱着腿坐在飘窗前,看着窗外寂静朦胧的夜色,看着路旁变换莫测的霓虹发出迷离的光,等着东方天色变亮,像是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248、我在这里
东边的天泛起了鱼肚白,锦陌拿起身边的手机,看一眼时间,咬了咬唇,手指微颤着拨了一串号码。自己原先的那个手机不知道丢到哪里了,这是她昨天新买的手机,用的还是c市的手机卡。手机上空无一个号码,不过幸好,她早已将他的电话号码铭记于心。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您好。”手机里传来陈晓宇的声音,清隽中带着一丝沙哑,似乎还透着隐隐的疲惫,听在锦陌耳里,客套,礼貌,而疏远。
锦陌双手抱着手机,一时喉咙酸涩难以出声。
“喂?您好。”陈晓宇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锦陌深吸了口气,放松心情,轻唤了声:“宇哥哥。”
“陌陌?”陈晓宇似乎有些激动,声音里竟带着一丝颤音,在那头急切问道:“你在哪里?”
锦陌忍着想要汹涌而出的泪水,控制着自己声音的轻柔与平静道:“宇哥哥,你欠我一个约定,我还记着呢。”说着轻笑一声,笑声似从唇角溢出,微不可闻:“我在九州世界,你会来吗?”
“好,你等我。”陈晓宇在手机那头急急答应道。
“嗯。< href=”lwen2” trt=”_blnk”>lwen2”锦陌轻嗯一声,将手机挂断,嘴唇依然保持着微微向上勾起的样子,眼泪却再止不住的涌了出来,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着。
仅仅听到他的声音便如此难过,那么见到他呢?
心中再疼再痛也要忍着,她要开开心心的跟他过完这一天,开开心心的,以她最美的样子和他……告别。
洗漱完毕,换上昨天新淘来的衣服出门,去往九州世界的路上途径一家个人形象设计店,进去将发尾发打理成微卷的发型,再略施淡妆,配上她精挑细选的那一套衣服,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动人,清雅如水中睡莲,灵秀如出岫轻云,楚楚若凌风寒梅,让人见之动容,唯那一双眼眸,似蒙着一层轻雾,让人想要却又不忍去窥探那深处隐藏着怎么的愁绪。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天空湛蓝澄净,如同一颗清透的蓝水晶,不染杂尘。
锦陌耷拉着腿百无聊赖的坐在九州世界的停车场的围栏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然后远远的看到陈晓宇那辆黑色辉腾,看着他把车停在停车场下了车来,她仍旧坐在围栏上,扬起胳膊挥挥手叫道:“宇哥哥,我在这里。”
黑色紧身皮裤配一双平底长靴,趁着她的腿笔直修长。那件红色风衣映得玉容微熏,似染了一层红霞,娇俏可人,那一头微卷黑发披散身后,被轻风撩起,愈发增添了一份灵动的气韵,如童话中高贵典雅的公主,让人觉得可亲,却又那么高高在上,除了她的王子,他人只能仰望却无法启极。
停车场里的车尚寥寥无几。也许是心灵感应,陈晓宇下了车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停车场一侧正冲他挥手的锦陌,脑中几乎来不及反应,人已经飞奔过去,一把将围栏上的人拥进怀中,那么紧紧的抱着,唯恐一松手怀中的人便会消失一般,唯恐这只是一场梦境,下一秒梦便会醒一般。
249、心甘情愿随她一起
锦陌把双手轻轻的放到陈晓宇背上,安静的将他拥抱。下巴搭在他肩上,缓缓一闭眼,唇边溢出一声轻笑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宇哥哥,你再不放手,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拥抱着她的手没有放开,却是放松了一些,不至于再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人静静的相拥了一会儿,见陈晓宇没有放开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锦陌睁眼看一眼停车场里渐渐多起来的车辆和路边渐密的游人,轻声嬉笑道:“宇哥哥,很多人了。”
陈晓宇将锦陌放开,这才将她看仔细,看着她晶亮的双眸和唇边暖暖的笑意,心情似乎也跟着舒畅起来,微微一挑唇角:“你怕被人看。”
看着陈晓宇憔悴的容颜,看着他眼睛下那一圈乌青,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唇瓣,想来他这段时间来定是很难熬的。
“不怕。”锦陌收起心头涌起的酸涩笑道,“只是人一多玩什么都要排队了。”
陈晓宇点头,将锦陌拦腰从围栏上抱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入口处走。
在售票处,锦陌拿出手机翻出兑换码去兑换提前定好的门票,陈晓宇看着锦陌拿在手里的手机问道:“你换手机了?”
“嗯,以前那个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过还好,我记得你的号码。”锦陌看向陈晓宇得意一笑。
陈晓宇笑笑垂眸,似漫不经心道:“我这段时间给你打过电话,先是没人接,然后就打不通了。”这段时间来心中所有的担心与煎熬一语轻轻带过。
似乎怕陈晓宇接下去会说出她最不愿意听到话,锦陌赶紧说道:“宇哥哥,既然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今天必须开开心心的过,除了我,除了这个游乐场,你不许去想别的事情。”
看着锦陌耍赖的嘟着嘴,双眼清湛如水,狡黠的滴?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