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刚刚伸出手去,便又硬生生的收回。
离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舍不得,便告诉他实情吧?”
如魔神一般的黑衣,落在她的眼底,那灼灼的目光撒在他的身上,仿佛顶天立地一般,能够撑起整个世界。
便是天塌下來,也有他守着吧?
楚雅儿精神略有恍惚,又抿唇道,“何必?他要杀要囚,自是他的主意,与我何干?”
袖子一甩,去找三宝,不知说什么话,离落叹一口气,伸手按着眉心,生生的吐槽:“这特么都什么事啊。你说我这多那么两句嘴干什么?”
以至于现在,这丫头,连他都记恨上了。
两天一夜,南明玄终于归來,风尘仆仆的脸上,挂着喜色。
他第一时间去向小女人报喜,告诉她,“雅儿,我终于找到了水源,这下,可以有水喝了。”
“好啊!”
小小的女人眉眼如玉,风华毕露,脸上的红肿,已经消去,有离落这么一个医中圣手贴身陪伴,果然很明智。
只是她的态度,依旧很淡漠。她并沒有不理他,只是她的眼睛,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温柔的看着他。
她在躲他,避他。
南明玄想着,忽然便有些恍忽。
自从南明澈死后,她也像是变了一个人。
像是心里藏着无尽的冷戾,在慢慢的释放一般。
他们之间,才刚刚和好的关系,再一次回到了冷若冰霜。
“雅儿,我还抓了两条鱼,晚上给你熬汤喝。”
他再一次振作起心思,向她诉说着他的成就,楚雅儿淡淡应一声,终于压下了对于他的各种想念。
阿玄,我在等你做出选择,你为什么还沒有呢?
夜色再起,大漠风声,依旧寒冷。
流水起了篝火,将南明玄带回來的鱼,刮了鳞,去了内脏,放到了不大不小的锅里,慢慢的用小火煮着。
不一会儿,飘起一股清香的鱼香味,几人都沉默着。
楚雅儿面色如水的沉凝着,其它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话。
三宝过了会儿,实在是无趣,小声的与楚雅儿说道,“姐,是不是有了容意的下落?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她?”
“宝儿!”
流云低低唤了一声,有些紧张,楚雅儿忽尔一笑,“无防,我知道她还活着,这就足够,我一定会救她回來的……唔!对了,那一夜,听说你们追到了清风寨附近,有什么收获?”
她懒洋洋掠过一缕头发,随手往火堆里再加把柴,火光跳起,映着她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南明玄松口气,心情也渐渐随着她放松,“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了清风寨,一路……”
话到这里,他看一眼她,跳过去道,“清风寨沒有人,附近的地下洞|岤也沒有人,看來,南明澈做过很缜密的部署,提前让他们都撤了。”
“嗯,是这样的。熊瞎子领着我们过去,一个人都沒有,倒是能看出來,的确住过人的迹像。”
流水接口答着,又想了想,多嘴一句:“当时我们兵分两路,我与流云,离公子,一路追到清风寨,太子爷跟三宝,便一直追着英王了。”
太子爷跟三宝?
这是在隐晦的提示她,当时一幕,除了南明玄与三宝,就再沒别人了么?
楚雅儿不去想那一夜的事情,各种屈辱与身不由己,她受够了!
眉眼轻闪,她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除了这些,还有吗?”
不去看南明玄,或者是心冷,或者是真要思考一下。
这样的一个男人,每一次都说要保护她,每一次却总是不能做到……她得认真考虑一下,到底还要不要,将她以后的性命,再全数托付到他的身上去了。
或者,她早就应该好好的反思一下自己。
她真正应该依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自己!
“唔,还真有。”流水接着又道,“据熊瞎子交待,同去的还有一个叫璎络的美人儿,还有黑子跟瘦子……他们三个一起不见的。”
“璎络?她居然也來了?”
楚雅儿顿时诧异,这是她这几天之中,第一次露出來的真正情绪,南明玄心中一动,接口道,“她是跟南明澈一起來的吧?只是,南明澈已死,她却不知道要落到哪里了……”
当年秦淮河边,第一美人儿,却是因为搭错了英王这条船,这后半辈子,也便只能落到这种地步了。
四处飘泊,人人喊打。
璎络想要活着,何其不易?
倏尔又想到南明澈……他的爱,很疯狂,很热烈,更甚至很扭曲,只可惜,她却不是小兔子。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何其的悲惨?
“下次见到她,不要动她。”
淡淡的语气,旁若无人的说着,楚雅儿留这么一句话,便起身往一边走去。
连续几个日夜,他们一直都停留在原地,不曾动过分毫。这其中固然是为了救她,而耽误了行程,但从根本上來说,又何况不是一场清叛行动?
南明澈一死,天下大定!
“你们看着鱼汤,我去看看她。”
离落心下一动,跟着起身过去,南明玄的目光便浅浅落在他的身上,看不分明。
三宝嘀咕了一句什么,沒人听得清楚,并不介意。也或许有人听清了,并不想多嘴吧?
夜色厚重,风有些凉。
离落与楚雅儿并肩而行,站到沙丘的正前方,迎着风吹來,身上的衣物很单薄,有些冷。
“丫头,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不能好好说的?”
他叹一声,将身上的氅衣解下,搭在她的身上,楚雅儿淡漠着眉眼,“我在等他开口,可他一直不开口。离落,你既是身为大周祭祀,你会杀了我吗?”
她终于愿意分享自己的心情,可一张口,就这么一记重磅炸弹,离落被他炸得有些晕,愣愣的道,“我当然不会杀你!不管你是不是一体双魂,你都是……丫头。我又怎么可能会杀你呢?”
他很想口快的说,“你都是我最喜欢的人”,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丫头。顿时又苦笑,觉得自己很沒用。
堂堂大周祭祀,他连表白都不敢吗?
想想自己之前的雄心壮志,他终是深吸一口气,“丫头,我……”
话音刚起,楚雅儿打断他:“只是因为我是丫头,所以你便不会杀我,这个理由,很牵强。”
丫头……这也分是谁的,不是吗?
于是,离落噎在嗓子眼里的表白,瞬间又变得无力,彻底不能说了。
唉!
小小一个表白,就这么难么?
心,忽然就跳得厉害,“唔!那是……我们是朋友啊,你这丫头为人处事这么好,我要杀了你,岂不要遭天堑?当然,你若真想要这个大周天下,也得看他国运到了沒了。如果他还有国运,你就留他一些年限,如果真是惹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这大周国运已到尽头,我自然更不会拦你!”
“呵!你的意思是,现在,你也不会拦我的,对吗?”
她忽尔一笑,抓了他的话柄,离落一怔,“我……”
倏然拧眉,心中有警兆,他一声叫,“南明玄!”
一手拉了楚雅儿火速回來,火堆边,几个人都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了?”
突然这么风风火火,又出什么事了?
“快去看看,南明澈还在不在!”
他顾不上解释,立即吩咐流云流水,两人速度去看,片刻,惊呆着一张脸回來,满身的冷汗,“卧槽!那尸体真不见了!而且,看脚印,还是他自己跑掉的。”
顿时觉得……这还真是见鬼了
他们活了这么久,还从沒见过,能自己跑掉的尸体!
而且,他们也非常确定,楚雅儿当初那一剑,直接切在喉咙,那肯定是必死无疑的,这怎么就能跑了呢?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有人在帮他!”
第二百五十一章 掐指一算,赶上大戏
离落冷凝着脸,似是想到什么,慢慢的,一字一顿的说着,楚雅儿猛然就想到了一件事,“熊瞎子呢?”
“杀了!”
流水接话,像是杀了一只猪一样的简单,“作恶多端,死不足惜!身为大漠沙匪,小爷早就想除掉他了,这次他是主动送上门來的,我又怎么轻易放过他?”
楚雅儿就想,是的,似熊瞎子那般的大漠沙匪,还真是死不足惜。顿时也不再问,看向离落道,“等明天,我们继续走吧!大漠气侯多变,且危险重重,我们已经这里停留了好几天,为免节外生枝,我们尽早要找到千秋部落。”
到了那里,也才真正安全。
“好!”
离落一口答应,笑得温润,楚雅儿忽然就觉得,这人还真是具有两面性。
冷的时候,如冰山,如魔神。
笑的时候,又如阳光少年,特别明艳。
南明玄沉默着眉眼,不去看这两人……他心下一直在想着离落那天的谈话,一体双魂的她,到底要怎么做?
留下她,大周灭。
杀了她,他又舍不得。
“姐,鱼汤好了!快來喝喔!”
三宝开心的声音叫起來,吃货就是吃货,就是鱼汤,她也美得不行。
楚雅儿笑笑,应一声,“丫头,给我一碗。”
她走过去,坐在三宝身边,三宝乐滋滋的给她盛着鱼汤,因为这次出行,准备得很充分,一些简单的调料也是有的。
锅碗瓢盆,也备得足够。
一小锅鱼汤,六个人分,每人浅浅的大半碗,喝得也有滋有味,极是美味。也或许是肚子饱了,一些烦心事,也就渐渐的看淡,楚雅儿也偶尔谈笑着,与南明玄说上几句,南明玄特么的真是感谢上天啊!
祖宗,早知道鱼汤这么管事,他早去捞了。
“呵!真不错,这鱼汤好啊,太子爷回头,可得再去捞些呢!”
离落打趣的说着,火光掩映处,他看一眼楚雅儿,又看一眼南明玄,流光隐在眼底。
说他无意,他倒是有心,像是故意在撮合着两人,但其中又有另一种心思,隐隐约约,看不分明。
“唔!还好……大漠捞鱼,这相当不容易,还是下次吧!”
楚雅儿手抚着眉额,有一搭沒一搭说着,她余光注意着那堆篝火,紧锁的眉头,如云遮雾绕,晦暗不明。
大漠里,真有这么肥美的鲜鱼吗?
南明玄垂了眸,只笑笑,不语。
他将火光挑得更亮些,又将吃剩下了的鱼骨头,扔了些进去,骨油漏出來,发出“滋滋”的声响,扑鼻一种很难闻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
他顿时皱眉,有些后悔。
“唔!你这是在找死吗?”
离落立即起身,似笑非笑的调笑着,向着远处速度退了几步。
楚雅儿皱眉,却是一脚将篝火踢散,离落“咦”的一声,若有所思的笑。
“雅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南明玄的火堆被踢,他顿时一怔,就欢喜的起身,眼底浓情蜜意,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她肯担心他,说明,她其实并沒有生气对不对?
楚雅儿沉着脸,劈头就一句:“不想死的话,就滚远点!”
对啊,她是在生气。
生自己的气,都自己都无法保护,总是会出状况,也生他的气……每一次都会失言!
虽然南明澈手法高明,可她无法忘记那一夜……南明澈,他到底,有沒有得逞?
她是穿越的灵魂不假,她也本不该在乎这些事情的,可是,她总觉得,南明玄会在乎,别人会在乎。
然后,她突然就很怕,他会因为这件事情不要她。
真的会不要吗?
她一时失了神,又在想……所以,她的冷漠,只是为了要保护自己吗?
想着想着,身上就有些冷,南明玄唤着她,“雅儿,你在想什么?”
伸手在她眼前挥挥,她倏然回神,愣愣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南明玄,囧……
神哪,我的宝贝哎,你说我在做什么呢?
哭笑不得摇摇头,“沒做什么,只是有话要对你说,可以吗?”
……
离落站在不远处,抱胸看着两人,唇角笑意,十分明显。
这黑夜里,月下看美人,真是越看越漂亮,尤其这大漠之夜,异域风情,这么看着,更有一番韵味在其中。
却沒想,刚看不过两眼,美人儿就扔下南明玄,向他走來。
离落笑笑问,“美人儿何事?”
如出一辙的妖孽,与花千叶分外相似,却总归仿品就是仿品,再精致,也不是他。
楚雅儿蹙眉,深吸一口气:“离落,你既然长年住在大漠,你可知,这大漠中,有一种拳头大的黑蚁,是叫做食人蚁吗?”
时至今日,她才终于细想当日情形。
拳头一般大小的食人蚊,在她前世的时候,大部分是生活在热带雨林之中,这茫茫的大漠,突然出现这样大批量且个头极大的黑蚁,这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识。
她不懂,所以要问个明白。
“黑色的,拳头大的蚂蚁?你亲眼看到的?”
离落眸光轻动,话里有着几份将信将疑,楚雅儿点头,沉声道,“我亲眼所见!”
那一波铺天盖地般无往不胜的黑色浪潮,所过之处,山石皆碎,黄沙退避……一匹高大的骏马,眨眼被碾成了白骨,那样威力,惊天动地,所向披靡,若不是亲眼所见,又何以会这样问他?
离落懒洋洋,沒什么精神:“不过是几只丑不拉叽的黑蚂蚁而已,不认识。”
他嘴里说着,眼底的光芒,却是亮得惊人。
楚雅儿一看就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却非常确定这个男人,一定知道些内幕。
她做事一向不喜欢猜测,更不喜欢算计,直接又抛下一炸弹,问,“我中蛊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啊!”
这一次,离落很诚恳给出明确答案,楚雅儿一笑,接着再问,“那你一身的木兰香气,是以什么合成的?”
单纯的木兰香,她闻过,虽然与他身上的味道十分相似,但她却能分得出來。
而最关键是,这种香气,可以压制她身上的蛊毒。
准确來说,她想要一些,以备不测。
“呵?这你都知道?可真是神了。”
离落仍旧沒有逃避这个问題,反正被人发现,也索性坦白从宽,“花千叶一手医术独步天下,对于解蛊之术,也相当擅长!我呢,天长日长的也就跟着他学了一些……所以,这木兰香气,是在得知你中蛊之后,特意配的药香。”
蛊虫不喜欢这种味道,它闻到之后,就会暂时的退却,这也是,楚雅儿为什么一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就觉得燥动的血脉被压下的情况。
很神奇。
楚雅儿挑挑眉,吐槽一句,“你早就到了边关,在监视我?”
除却这个答案,她想不到别的。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偏偏还特意喷了一身能够抑制蛊虫的制剂,很好,很不错!
这个混蛋啊!
离落耸耸肩,很光棍,“嗯,沒有,我只是掐指一算,算出你有威胁,所以从金陵一路赶來,刚刚好救下你。”
他笑,眼底的揶揄很深,很暖昧,“然后,就正巧赶上了一场大戏。大清早的,就看到了……呃!”
他话到这里,倏尔停下。楚雅儿稍稍回忆,便想到了那日的清晨,她与南明玄那一场极尽妖娆,且又近乎于疯狂运动的大开大合……
“擦!”
她忍不住骂一句,脸色暴红,“你居然敢偷看?!”
南明玄与她翻云覆雨,以至于太阳升起,都不能停歇,却沒想,他居然那时候就到了?
顿时觉得咬牙切齿,有种生生将他咬死的冲动。
怪不得,她总有种感觉,草丛里有人的眼睛在看,原來,这都是真的。
“哟!这能怪我吗?你说这大白天走着,也能碰到小两口打野战,不看真对不起自己这双眼。”
离落很厚脸皮的无耻着,楚雅儿忍无可忍,一巴掌扇过去,怒:“你看了,更对不起自己这双眼!”
一想到自己的娇媚,承宠,全部被这个混蛋家伙看在眼底,楚雅儿想要挖了他的双眼。
离落“啊”的一声怪叫着,跳起,“喂!你这女人讲不讲道理?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我真沒看啊!”
擦!
牛皮吹过了头,是要遭报应的,果断离落后悔了,边跑边叫,“我就是不小心看了那么一眼,然后就非礼勿视了,我真沒看到的……”
唔!
顶多是听了一耳朵而已。
他这不叫还好,这一叫,楚雅儿更加羞怒,跳起身便去追他,一时间,黄沙踩在脚下,欢乐的翻起,南明玄唇角勾勒起,眼里带了笑,心下有些苦巴巴的涩。
看她如此活泼,重又恢复笑容,不管哪个男人是谁,只要能把笑容重新带给她,他都感谢。
“哟!这是要把咱们殿下,彻底抛弃的意思吗?”
流水乌鸦嘴,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还啧啧有声的嘀咕着,三宝抓了一把沙子扬过來,怒,“流水你再胡说八道,我让流云打得你爹娘都不认你!”
敢说主子的坏话,一切死啦死啦滴。
流水囧……“我爹娘早死了好不好?”
认不认的,真的沒什么意思的。
“流水!”
流云冷哼了声,脸色很沉,流水顿时闭嘴,不满的吐槽一句。
这是为要媳妇出头了?
到底沒有再敢去招惹三宝这个吃货嫂嫂,脑袋一缩,郁闷的躲一边去画圈圈。
画了一会儿,又觉得郁闷,就直接钻了毡被睡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脚踩出了祸端
楚雅儿与离落,两人一个追一个逃,渐渐越跑越远,偏离营地中心。
绕过一处比较高的缓地,楚雅儿突然一顿,停了下來,“离落!快过來!”
她脚下踩着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像是死人……眉头一皱,她突然想到发狂跑走的容意,这会不会,会不会?
“怎么了?”
离落初时不肯过來,以为她骗他,可后來她的声音很不对劲,“离落,这里……有人!”
听起來像是真的,还在一种说不出的惊悚。
而面对她难得的无所适从,离落脑子一冲动,便信了她,“好,我过去,你别怕。”
似她这样强大,又彪悍的女人,也居然有这样软弱的一面,让人心疼,让人怜惜,离落觉得,不管她是不是在骗他,过去,必须过去!
护花使者的心态作祟,离落义无反顾的返身回去,月光下,金沙如海,翩然起伏,星光璀璨而闪动如妖,
楚雅儿小脸煞白,又忐忑不安的站在哪里,脸上神情似软弱,更显灰暗,这一刻,她不再是冷若冰霜的楚大圣女,她只是个遇上麻烦的小女人,她也会怕,也会惧。
“离落……”
她叫一声,眼里含着不安。离落走过去,心头的怜惜霎时涌上,轻轻的道,“不怕,我來了。”
她微微点头,视线往下看,离落随着低头,看去,脚下一片人形隆起的沙堆中,隐隐露出了一只手。
刚刚他跑得快,沒注意这些,她却堪堪一脚踏上,就将这人踩了出來。
“雅儿,你离远一些。”
离落道,“万一等会儿有危险,可以随机应变。”
楚雅儿点头,“好!”
她深吸一口气,退了不过三步远,离落黑线,这么点距离,有用吗?
也罢!由了她吧!
脚步一错,轻轻往后也退一步,单手出掌,向着地上的人形生物,就挥了过去。
风扬扬起,露出那人半截秀发,楚雅儿心头一动,“不要杀她!”
她叫一声,离落掌力一错,掌风沿着那边缘扫了过去,人形生物一声闷哼,满布黄沙的身子,在地上跳了一跳,仰面翻出。
星海浩瀚,星子闪亮,楚雅儿手捂着胸口,借着月光去看,只一眼,便松了口气,只觉后背冷汗,几乎狂如雨下。
“是她?”
离落诧异,“她不是被关在边关大牢里吗?怎么会跑出來了?”
被黄沙险些埋死的人,是红艳。
楚雅儿松一口气,“我怎么知道?或者是她自己跑出來的罢!”
不管怎样,不是容意就好。
高高提起的一颗心,瞬间落地。
“好了,不是你所担心的人。雅儿,这个人,我们救不救?”
用脚踢了踢昏死的红艳,倒是还有一口气,就不知道这女人是脑子进水了吗?不顾生死的逃出大牢,又扑进这大漠,这是要自杀,也不找个好地方。
离落心里,对于红艳这一种嚣张跋扈,又胸大无脑的女人,实在沒有半点好感。
“救吧!遇到了,总不能让她死在这里的。”
楚雅儿做人,对朋友亲,对敌人狠,但红艳……尚不算罪大恶极之人,她只是笨了点,蠢了点,容易被人利用了点,尚还有救。
既然边关大牢,沒有关死她,能跑进这里,也是她的命。
“那行,救了她之后,该怎么安排,你负责。”
离落耸耸肩,利落抓起垂死的红艳拖着走,楚雅儿答应,“不过她要不愿意活着,你可以把她扔掉。”
以红艳的愚蠢,还有自负,她或许,还真不愿意是被楚雅儿所救,
“行啊,你说扔掉就扔掉,带着她,也是一累赘。”
离落手一松,干脆将手里的女人再扔下,楚雅儿无奈,“我沒让你现在扔。”
“现在扔,与以后扔,有什么区别?”
离落对于这个问題,直接是跳跃性的看到了最后的本质结果,“这女人害你还不够吗?她就是一条毒蛇,现在冻僵了,你将她救回,可等她回头暖和过來,就会狠狠再咬你一口……这样的人,你还要再救吗?”
他懒洋洋的说,楚雅儿叹一声,这是农夫与蛇的故事吧?
细细看他,又与花千叶做比较。
离落的气质,与花千叶的妖媚有本质的不同。
他的眼睛偶尔很邪魅,但一般很清楚,很有一种儒士的风雅,与如水的清新。
如果他不是总喜欢以一身黑衣來假装深沉,或许他应该是一个很美丽的阳光少年。
楚雅儿落下眉眼,将他的外貌忽视掉,她不同意他刚刚的结论,辩道:“你说的,是有一定道理,但也不一定。农夫救了毒蛇,却后來反被毒蛇咬死,那是毒蛇天生就阴毒,可红艳……她是活生生一个人,总不能让她死在这里的。”
想到昔日的摘星楼,又想到边关受的苦,“她吃一垫,长一智,总不会再做傻事的,救救她吧!”
摘星楼,总归是花千叶的心血。
她不想做得太绝。
“离落,这一次听我的,救救她!”
主意一定,谁也无法改变她。
离落拗不过,“行!回头你吃了亏,被她害死,可别怪阎王爷不给你面子……”烂好心的女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一路拖着红艳回去,离落很随意的扯着红艳一只脚,任她脑袋砸地上,死不了就行。
头上月亮升起,星辰很亮,如水的月光打在地上,金黄|色的沙子看起來很美。金色中又透着银亮的色泽,很有一种梦幻的味道。
月亮海……
楚雅儿心中忽然亮起这个词,想着这人生的际遇,真的如梦一般,不可思议。
眼看着临时的休憩之地,马上就到,离落耍了脾气,累了。
他将手里的红艳一扔,要求休息片刻,这一转眼就看到楚雅儿正在笑。
月色如银,金沙如海,她墨发轻扬,静怡恬淡的,像是清淡出尘的嫦娥仙子,从月宫走出一般,非常的安然,宁静。
像轻轻的微风,触拨着他微动的心弦,“雅儿,你在想什么?”
扔下红艳,他一身黑衣如墨,笑容清浅,放荡不羁中,又隐着一丝看不见的认真,楚雅儿回神:“沒想什么。我……”
她话音未落,脚下黄沙猛然一颤,一股刺眼的蓝光暴出。楚雅儿猝不及防,离落脸色大变,“小心!”
黑色的袍袖迎风一展,“嗤”的一声轻响,原本完好无缺的衣袍瞬间出现一个大洞。
月色很亮,楚雅儿看得很清楚,“有毒,快退!”
她叫一声,就地翻流,特别的狼狈!
而说明迟那时快,蓝光再起,已袭至身边,离落大叫,“快!避开蓝光!”
他速度将剧毒腐蚀掉的衣袖断开扔掉,楚雅儿才刚刚退一步,那蓝光便又再度追上。
看去势,这是不取性命不罢休的意思吗?
楚雅儿叫一声,“这到底是什么?”
狼狈再闪,头发都乱了。
离落后发先至,拍出的掌风,恰到好处的将那蓝光拍到一边,便听“吱”的一声犀利惨叫,楚雅儿凝目去看,难得吓一跳,“离落,好大的蜘蛛!”
至少,是她见过的蜘蛛里,最大的一只了。
比鸡蛋还要大……也有八条腿,每条腿上,有无数根细色的管子,那管子里盛的都是满满的蓝光。
原來,袭击她的东西,就是它?
很奇怪的物种,大千世界,果然无奇不有。
离落的脸色却很沉,“蓝蛛!”
楚雅儿难得呆傻,“我知道,它浑身发蓝光,当然是蓝蛛……不过这会儿,它死了。”
离落那一掌,很彪悍,楚雅儿想,如果那一掌打到刚刚的红艳身上,沒准早已死翘翘了。离落从來就不是个善心人士,这一点,从他丝毫不想救起红艳的行动上,就能看得出。
可是这会儿的离落,面热心冷的离落,却因为一只蓝蛛而变了脸色。楚雅儿呆傻过后,突然又精明起來,“离落,它们……很多?”
一只蓝蛛算不得什么,也断断不会让离落脸色很沉的,可如果两只,三只,更多只呢?
楚雅儿忽然打个寒战,她想到了前些日子,那一波铺天盖地的黑色大潮,将他们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狂妄节奏。
离落一偏脸,叹息一声,“雅儿,你说对了……它们不止多,且毒,而且还会飞啊!”
活这么久,你听说过这么恶毒且妖孽的蜘蛛么?
不止会主动攻击人,还会能长翅膀飞上天!
卧槽!
这还真长见识了。
楚雅儿抽着脸,抚额,“难道……它们还成妖了?”
老天爷哪,这还是不是人世间?
她小小弱女子,行走一趟大漠容易么?不是食人蚁,就是蓝蜘蛛,她上辈子,是欠了它们的吧?肯定捉了它们的祖宗,害了它们的妻女,以至于这一辈子,她上窜下跳的來偿还。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离落也很苦逼。
他们家花族长的老窝,是在这大漠深处不假的,毒虫啥的,也都见过。可唯独这一次,多了个大周圣女在身边,谈之色变的大黑蚁出现了,会飞天遁地的蓝蜘蛛也來了,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离落忧伤的吐槽着,明媚的月光,他四十五度望天一下,又一只蓝蛛飞起來,离落直接一声,撒丫子跑得快,连屁股都快看不见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为爱义无反顾
楚雅儿站在原地不动,她看着半死不活的红艳被扔在地上,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这个时候,她如果一个人走,沒人说她不仗义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远远的催促声,在大漠传开,离落到底是好人,舍不得扔下她不管,还知道回头招呼她一声。
楚雅儿终于拿定了主意,赶在下一波的蓝光骤起之前,她也速度跟着跑了。
她对于莫名的东西,有着一定的的密集恐惧症。至于救人什么的,得在保证自己能活着的前提下吧?
舍命救红艳,她还真不舍。
“哎!这就对了,快跑啊!”
飞跑间,离落在不远处等着她,一见她过來,又一掌拍出去,蓝色的蜘蛛凌空掉了下來,又凄厉的一声怪叫,落地不动了。
楚雅儿道,“原來它们也不难死啊!”
随随便便一掌风,这就上了黄泉路。
眉眼顿时闪亮,唇角勾起,离落吓一跳。
我擦!
您老人家这是心情才刚好一点,就要琢磨着再找事的节奏么?
顿时抽嘴,“屁!你往远了再看。”
楚雅儿果断转了身,再往远处看……顿时都愣了。
昏迷的红艳,被一阵剧痛惊醒,她大叫着坐起身,就见身前忽闪忽闪的一片妖娆之海,围了好大一圈的蓝色光芒啊。
“这是……”
她震惊中,目光炫迷看着这一幕,喃喃道,“好美啊……”
银色的月光,蓝色的海,她这是到了天堂了吗?
眼里噙着惊艳,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忽略了那些蓝光背后的丑陋虫子,再忽略了这大漠的夜晚,该是何等的凶险?
柔柔的蓝光缓缓的上下飞舞着,它们看起來很温柔,沒有杀伤力,像一丛蓝色的月光曲,倏忽徜徉在红艳的眼前,它们或高或低飞过她,用它们腿上的蓝光,为她带來最后的饕餮盛宴。
红艳忽然就想到,摘星楼重新开业时,身为大周圣女,楚雅儿那惊艳一舞,该是何等风采?如今与之一比,简直黯淡无色。
“楚雅儿,我已经逃出來了啊,就凭你,还能困得住我吗?”
愚蠢的女人,永远不知道作死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刚刚已经被蓝蛛给咬了一口,这会却偏又被它们给迷住了心智,竟是呆蠢傻到居然要跟一群要吃了她的恶魔,谈起了心中的嫉妒。
这个时候都不想去设计楚雅儿,她这心,到底怎么长的?
“快跑啊……”
楚雅儿一声尖叫还沒出口,离落已经一把捂了她,眉宇沉寒,冷哼一声,“果然是农夫救下的蛇!”
如此恶毒的心情,被蓝蛛吃掉,刚刚好。
楚雅儿便恶心的想吐,“离落,我们走吧,走吧……”
如此唯美盛开,又即将要充满无尽血腥的悲惨一幕,她真的不想见。
“走吧!看得多了,小心做恶梦。”
阳光少年吐槽着,伸手拉了楚雅儿离开。
蓝蛛这种生物,与黑蚁又有所不同。
黑蚁见了食,那是不死不休的一种亡命玩法,至于蓝蛛……给它们吃饱喝足,它们就会继续沉眠。
黄沙之下,应该是有山石崖缝,然后,那里便是它们的大本营。
离落很沒节操的丢下红艳不去管,这完全是为了自家的小命着想。
死和尚不死贫道,离落其实节操很高尚的。至少,他沒把楚雅儿丢下不管。
然后,两个人一路无语走在黄沙上面,不多时,背后红艳的惨叫声便响彻了整个夜空,那样的凄惨,悲厉。
刚开始,声音还很高,很尖锐,嘴里还在喊救命,片刻时间,就弱了下去。直到最后的奄奄一息,香消玉殆。
楚雅儿实在听得心惊,她手捂了耳朵不去听,离落却听得很带感。
“死亡的音乐,很美妙。”
然后,他停下脚步,拨转了楚雅儿的脑袋往后看,吃饱喝足的蓝色蜘蛛,正在半空飞舞的那些个恶毒虫子,就像是正在感谢他们似的,在月光下,跳起了欢快的惊艳之舞。
蓝色璀璨,盛美如同天上星河,楚雅儿瞪着眼,她想到了一首曲子《蓝色玛瑙河》,这样的舞,配上那样的曲,才是相得益彰。
“看到了吧?死她一个黑心肠的红艳,换回我们活着的两个人,这买卖可以吧?”
热面冷心的阳光少年,此时就是一恶魔。
楚雅儿眼睁睁看着那些蓝光在吃饱之后,渐渐又消失……再度回它们的老窝休息去了,然后猛然就想起一问題,“离落,你是不是早知道,它们不会追上來?”
劈手抓了这男人的领子问,楚雅儿一口气憋在心里,气不打一处來。
罔顾人命的家伙啊!他这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雅儿,我希望你明白,我与你不同,你们女人总喜欢心软,可是,我从來对于这世间黑白,分得很清,红艳数次害你,我不喜欢她。”
离落一摊手,很光棍,他就是不喜欢红艳,这是很显而易见的问題。
就算是大周祭祀,他也会有自己的个人喜厌吧?
如果这一行,沒有蓝蛛突然出來吃人,他或许还会累一点,拖她回去救醒她……但是,半路杀出來蓝色蛛,他就沒那么好的慈悲心。
“或许,你是对的……”
楚雅儿原本很气,可到这会,就又冷静了下來,她松了手,看着他,“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她这样死了也好。”
至少,不会再落得绿萝一样的下场!
南明玄这会,也已经飞也似的掠过來,楚雅儿淡淡一冷,脸色沉下,“一会不许说话!”
面对南明玄,她还沒有整理好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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