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寺也这么凶险!流云,我先进,你殿后!”
身形一闪,眨眼间掠进禅房,那急燥的性子,也真的能当得起暗卫一职吗?
流云白着脸摇头,明显比流水的性子沉稳了许多,还记得招呼一声六神无主的容意跟车夫道, “你们两个先行下山,要是日落时分,我们再出不来,你们回去跟王爷求救……”
说完,也一闪身,进了禅房。当院中,便只剩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与一个虽然见过一些世面,但到底没什么本事的胆小车夫,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吓得够呛。
“我们……是要先回去?还是再等一下?”
半晌,容意听到自己的声音哆哆嗦嗦的问,着实没什么底气的意思,几乎要吓破了胆。
“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吧,听,听流云大人的。”
车夫的声音倒还镇静,但细听也有一些哆嗦,可到底怎么说,容意是个弱女子,他好歹也是个站着撒尿的,该有的男人保护欲一样会有。
即使螳臂当车,也要挡得轰轰烈烈,虽死犹生。
唔!
照这个意思来说,这个小小的赶车车夫,也还挺是个男子汉的。
“可是,姑娘她……”
容意还有些犹豫,车夫已经将她直接塞上了马车,快马加鞭的扬尘而去。
开玩笑,这天色将暗,大雨将至,寺里又是个情况不明,她不怕死,他也不怕死,可是,总得有个人回去报信吧?
说话音,天边黑云骤然翻滚,云层越压越低,车夫一声叫,马鞭甩得更急,豆大的雨点就下来了。
“已经开始下了吗?”
南明玄站在窗前,一身青色的衣袍裹得他的整个身躯挺拔如竹,楚雅儿生死不明的那三天,他滴水不进,形容枯槁,虽然没有明言死志,但其实已经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后来,楚雅儿意外活过来,南明玄才又跟着活过来,两人之间的深情厚意,也被府里的下人越传越神,引为佳话。
现如今,南明玄突然心生不安,雅儿这一趟玉安寺之行,会有什么意外吗?
“王爷,不好了,出事了……”
蓦然间,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福宝一身雨水的冲了进来道,“王爷,不好了,刚刚容意丫头回来哭着说,楚姑娘在山上出事了,她……”
一话未完,眼前青影一闪,南明玄已经冲入了连绵的雨幕中。
夜色将至,雷声轰鸣,南明玄却全然都没有顾及到,一颗心紧紧的绷着,直冲金陵城外的西山玉安寺。
“来人哪!快,保护王爷!”
福宝紧跟着冲出来,一声大吼,也顾不得其它,抢了一匹侍卫的马,也跟着急追而去。
……
玉安寺,住持禅房,楚雅儿刚进去,就觉得脚下一空,心中顿时不妙。
电闪火石之间,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侧身就往旁里一滚,正好抓到了门后的一根桌子腿,撑着她落空的身子,飘飘荡荡的晃在了突然塌陷的洞空口。
楚雅儿刹那间出了一身冷汗,又紧接着感到异常幸运。
可刚刚将桌子腿抓到手中的幸运感还没等落实,脑中又忽的想到,这谁家的禅房后面,会放一张桌子呢?
下意识抬眼去看,顿时就白了脸。
她手里抓着的哪是什么桌子腿,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将拐杖扔出来给她抓住的。
在拐杖的背后,还有两条人腿并排着,正在好整以暇的等着她。
楚雅儿嘴角一抽,苦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脑中又忽的一闪,“那纸条也是你传的?”
那人挑眉,“自然,你的事情,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吗?”
手里的拐杖渐渐放松,大有下一秒就立即松手,让这个不听话的女人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楚雅儿吓得大叫,“喂!南明澈,你特么的要敢松手,姑奶奶变了鬼都不放过你!”“如此,倒也能说得过去。”
南明澈看她半晌,终于点头,算是信了大部分吧。
楚雅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南明澈却仍是不甘心,紧接着又问,“可这与你是不是小兔子没关系!你离魂症是在这三天左右,而上次大街相见,你那时候可是好好的……本王就觉得纳闷了,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好像不记得本王了,这事,你又做何解释?”
咄咄相逼的疑问,一句接着一句,楚雅儿暗暗叫苦,谁说古人头大无脑,好糊弄了?
这 分明就是思维缜密的很,一点小小的疑虑都不放过哪!
脑子里迅速转着,脸上已然笑着道,“王爷,如果只是但凭这个,你就认定了我不是小兔子的话,那我也无从解释。既然王爷说我不是,那我就不是好了。”
索性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我也不想与你争辩,但关键是……她真的就不是小兔子,想要争,也争不过哪!
前车之鉴摆在眼前,假若这英王再说一件他们两个的私密之事来论断,她还真就说不出来了。
干脆便先入为主的先下手为强,以一种“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所以早已看淡了一切”的态度,来与南明澈过招。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之,这心情要静,态度要稳,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让南明澈摸不清她到底怎么想的,这才会有她的一线生机。
要不然,困在这么一个夜黑风高,又煞风阵阵的断崖边,一不小心,就会有粉骨碎骨的危险。
“你这是什么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须得本王来猜吗?”
南明澈皱眉,他一双眼睛冷冷的凝视着她,夜色下,她生得如仙般娇美,月光清冷照下,更有种嫦娥下凡的冷艳之感。
这样的她,真的会是以前那个对他双眼爱慕,一心想要相守的小兔子吗?
变了,真的变了。
一时间,南明澈真的拿不定主意了。
楚雅儿便心里暗笑,也不回他的话。
这俗话说得好哪,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要咬人,南明澈哪南明澈,你真以为,权力就是万能的吗?
她如果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个区区英王?
既然你英王从来不信我,那就一直怀疑吧!
楚雅儿不是小兔子,可小兔子偏是楚雅儿,就不信你南明澈脑子再聪明,也真能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
“说,你不是小兔子,你到底是谁?”
南明澈果然还是分不清的,他蓦的起身,鹰隼一般的双目锐利的看着她,仿若能够直透人心一般的,从头到尾的要将她重新看个透。
可惜,现在的楚雅儿再也不是以前的楚雅儿,尤其是经过这一次的灵魂出窍之后,更是将天地万物都看得极淡了。
楚雅儿耸耸肩,一副很老实的模样,认命交待的道:“既然王爷说不是,那我就真的不是了。嗯,那我现在说实话好了,我真的不是小兔子,我只是楚雅儿。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她从善如流,十分乖巧的随着他情绪的浮动而改变,完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生死随意。
他说她是,她就是。
他说她不是,她就不是,一切以保命的条件为前提。
当然了,她这话说的,还真是大实话。
之前的楚雅儿什么样子的,她了解得不多,也就仅仅是在那次灵魂出窍的时候,偶尔看过了那么一眼,妖媚勾人,绝色生香,又对英王南明澈,有着绝对的贪恋与爱慕。
但是现在,既然是她占了前身的这具肉身,那么现在,她就是另一个全新的楚雅儿。所以说,楚雅儿只是楚雅儿,从来不是小兔子。
“你……”
南明澈默了。
他猛的攥的手,在即将挥出的瞬间又生生忍住。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小兔子放出去才几天哪,就这般上窜下跳的各种气他,是笃定了他真不会去惩罚她么?
想到上次的街边之事,南明澈沉冷的笑了,“你中了本王的毒,不管你是不是小兔子,你都会为本王办事!”
哼!
女人哪女人,不过区区一个欲擒故纵的把戏,还以为他看不透?
楚雅儿却快要吐血了,一听他说这毒药的事,顿时双眼圆睁的道,“解药拿出来!你这样子的男人,就会使一些宵小手段来对付女人,你还要不要点脸?”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南明澈跟着脸色一沉:“放肆!”
楚雅儿:“……”
顿时就愣了下,继尔反应过来,眼前这男人,可是手掌着她的生死,还是不要将他太惹怒的好。
当下,深吸一口气,先行给南明澈赔个礼道个歉,南明澈脸色总算又好,不过仍旧警告的道,“本王宠你,是本王心情好,小兔子可千万别把本王的好心情无底限的来挑衅,否则……”
他伸出手,在距离极近的楚雅儿脸上轻轻一摸,楚雅儿顿时觉得像是毒蛇爬过一般,浑身发寒。
“否则,本王一根指头,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脑门上骤然一凉,南明澈的威胁很冷寒,楚雅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下来,两人之间的话题又再次回归原位。
南明澈仍旧纠结楚雅儿的真正身份,他拧着眉再次发问,“你说你不是小兔子,那你又到底是谁?真正的小兔子又在哪里?”
好吧,又换一个问法。
楚雅儿觉得,南明澈问的这个问题,一直就像是在问,这世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般的纠结,并深奥。
认真想了想,这一次,她没有随便敷衍的道,“其实这问题的很简单。王爷请看,我的脸上没有易容,也没有涂什么东西,我这张脸,确认是小兔子的,对不对?”
南明澈点点头,这个确实是。刚刚他手摸上去,这张脸的皮肤是真的。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一直不怎么相信她。
楚雅儿才不管他想什么。
她第一步成功,开始第二步,楚雅儿又道,“那么,既然这样,王爷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不如有什么问题,王爷请说出来,我们一起也好探讨探讨?”
话到这里,她绝色天香的小脸巧笑嫣然的笑起来,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南明澈看着一直不变,可为什么这性子就转了这么多?
楚雅儿欢乐的笑着,笑得美艳绝伦的。
英王爷从来不是人,他是一条非常有野心的狼。
他从来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别人,如果将她的脸给他摸了一下,他还会什么怀疑,也不会不相信他自己的。
那么,她现在的身体,就还是小兔子,还是那个为了偷盗睿王之物,潜入睿王府的女探子。
只要能让南明澈相信这个事实,那她的生命就会大有保障。她自信,自傲,自尊,自爱,像是天边的星辰一般闪闪亮眼,面对着悬崖,她可以侃侃而谈,毫无惧色,面对着死亡,她也更是傲然面对,毫不退缩,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她,任性妄为,盛气凌人,又胸大无脑,做事从来只会依附于他,没来由的就让他厌恶,不喜,却又不得不为了安抚她,而与她虚以委蛇……
好吧,如此林林总总的巨大反差述说下来,南明澈从来那颗冷硬又无情的心,就“砰砰”的动了冰山一角。
她只要一日曾他的人,就终身是他的人,绝不可以分开!
……
南明澈想着想着,就已经单方面的决定了。
所以,完成了这个任务之后,她就回来吧。他除了王妃的身份不能给她之外,许她一个妾室的位置,还是可以的。
南明澈径直一个人计划着他们的未来,想得自己心都软了。
女人嘛,就算是以前对她不怎么好,以后多哄哄就好了。
南明澈也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那是必须要付诸于行动的。
他眉眼灼灼的看着一脸讶色的楚雅儿,跟刚刚最初的各种怀疑相比,现在的他,眼底更是多了一丝热烈的疯狂情动。
“小兔子,我要你!”
霸道而狂妄的三个字,在这明亮如同水洗的星空下炸响在耳边,楚雅儿彻底的懵了。
这孩子什么意思?疯了?
没理由她刚刚才苦口婆心的说半天,为的就是要与他划清界限,各自不相干,没想到,最后却是傻傻等来了这三个字,她说还不如不说呢!
抽着脸蹲到地下画圈圈,南明澈,特么的,姑奶奶诅咒你!
“小兔子,你怎么不说话?你蹲下干什么?”
南明澈不明白她在画什么,上前低了脑袋也去看,楚雅儿猛的一抬头,咬牙切齿的瞪着他道,“南明澈,我是没有说清楚还是怎么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楚雅儿了,我也不会再喜欢你,你趁早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我操!
这敢情是弄巧成拙了?她这么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篇,却意外又激起了这男人的征服欲?
顿时就又火大的不行,怒气冲冲的吼着道,“我最后还要告诉你,我虽然中了你的毒,可我仍旧不想为你做事。”
话音落下,她跳起身子,就想下山。
那墨黑的发丝迎着夜风翩然鼓荡,像是一只暗夜的精灵一般,一双眼睛灵动而慧黠,与他直面相对,毫不怯懦:“让开!”
好狗不挡道,挡道的都恶狗!
楚雅儿气冲冲的瞪着他,这崖边就这么点地方,他若真不让,她还真没法过去。
“雅儿,你……真的不愿意再喜欢我了吗?”
南明澈怔怔的看着她,她是小兔子,却又不是小兔子。
他细细想着她的说出的每一句话,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表情,他真的不得不承认,他从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昔日的爱慕,与眷恋了。
顿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将他刚刚才在脑海中兴冲冲计划好的一切幸福生活,全给击碎了。
点滴不剩。
“不喜欢!”
楚雅儿回得斩钉截铁,她又没病,才不会去喜欢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狂男人。
动辙就要想杀人,不杀人就要给下毒……她疯了傻了?
“你……”
南明澈眼底的光芒倏然隐去,“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再次问出声,隐约间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痛,果然,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也是喜欢着小兔子的,对吗?
“绝情?你知道什么是绝情吗?”
楚雅儿哼了一声,将脚边刚刚喝茶的杯子踢了出去道,“我早说过的,爱情这种东西,一旦错过了,就再也不会回来。她在的时候,你不珍惜,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却又来跟我说绝情?你说得着嘛你?”
迎着夜风,她往前行了一步,双眼看着他的眼睛,灼灼生华,又清冷无暇。
这世间之情,真真假假,又假假真真的,真正能看得清自己心的人,又有几个?
南明澈被楚雅儿这番咄咄逼人的话语给逼得生生退了几步。他看着她的怒颜,听着她的质问,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这颗心,这颗向来是目空一切,掌控一切的王者之心,第一次的盛满了数不清的愧意。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花间的芍药,媚骨生香,恣意招展,那么现在的她,就是夜里的精灵,机灵敏锐,勾人心魄。
同样的风华绝代,同样的绝色潋滟,同一个人,不同的风情展示,却如今看在南明澈眼睛里的,只有现在的楚雅儿,那一张宜嗔宜怒的绝色娇颜,还有她的倔强脾气,以及她刚才侃侃而谈的各种恣意风流……
小兔子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模糊了。
“不!本王不许你绝情!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离开本王身边!”
南明澈骤然一闭眼,又用力睁开,瞬那间,眼底的痛意烟消云散,骤然而起的却是精芒逼人的势在必得。
楚雅儿顿时觉得不妙,心中哀嚎,这孩子……这怎么一根筋就想不明白了呢?
不爱了就放手,这是多么高尚的爱情情操啊!
你特么的这么死死纠缠一个灵魂根本早就死了的人,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喂!我说真的啊,你别胡来……我告诉我,我都已经不是以前的楚雅儿了,我真的不爱你了,你放过我吧,行吗?”
脚步下意识的往后退,已经最逼近崖边,楚雅儿一边退一边叫着,心里将这个油盐不进的南明澈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作死的玩意啊,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明明刚开始还要一副想掐死她的模样,这转眼就对她感兴趣的不行?
南明澈却是充耳不闻的上前一步,发丝飞扬的瞬间,与她的秀发交缠,翩然起舞。
这是用生命在tioqig哪!
楚雅儿瞬间很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脑袋里还在想着这个事情,也亏她能够想得出来。
南明澈定定的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小兔 子,本王就知道,你的鬼心眼是一向很多的……你以为你编出个故事,说你不是你了,本王就会信吗?本王告诉你,离月圆十五夜马上就到了,不算今天的话,你还有三天的时间去准备。”
手指伸出,缠绵在彼此之间的柔柔发丝之上,楚雅儿心跳如雷,气得要死,却是笑颜如花。
情况越危急,便要越冷静。
“可是英王殿下,雅儿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在睿王府得到什么?那东西,真的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