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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爷第15部分阅读

    乔青淡淡一笑:“兵不厌诈。”

    乔延荣还欲再说,乔青已经悠然起身:“乔老家主,这毒不过是个小小的见面礼,想必以你的医术解起来,也只是一时半刻的事儿。若非你的待客之道太过独特,在下也不会礼尚往来。不过你如果再咄咄逼人下去,未免……笑掉老子大牙!”

    她离着乔延荣不过一步之遥,却不动作。杀他?不,乔延荣暂时中毒,自保之力还是有的。怕他?更不需要,她的毒她绝对有信心,此时的乔延荣最多能和她持平。一番话下来,乔延荣被堵的哑口无言,却也知道,奈何不了她。所以这句话在旁人的眼里,便如同:“老子放你一马你还在那唧唧歪歪,赶紧的滚回你的首席上坐着吧,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好!”

    一声抚掌大赞,来自于首席上坐着的戚长老:“堂堂乔老家主就这么点气量,恐怕要让在场的诸位看笑话了!”

    这一日来他越发的看这老东西不顺眼,仗着自己玄气高便倚老卖老。先不管这修罗鬼医到底是要干什么,最起码给他出了一口恶气。他也不是傻子,刚才乔延荣出手正好借着试探试探这修罗鬼医的深浅,现在探出来了,结论便是不可正面为敌。他看向高台正中的目光极是和气:“在下乃是玄云宗长老戚为平,愿与阁下交个朋友。”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勾:“原来是戚长老,失敬。”

    这等温和的态度,简直让戚为平受宠若惊。看一眼乔延荣,他更是得意:“好说,不知鬼医兄弟来此究竟意欲为何?”

    鬼医兄弟……

    一边宫无绝三人的嘴角齐刷刷抽了抽,暗叹这小子果然骗死人不偿命。如果戚长老知道他和乔延荣之间根本就是那小子挑拨的,不知道还笑不笑的出来。乔青瞥过去一眼,掠过宫无绝,将目光落在了姑苏让的身上:“不瞒长老,在下今日主要是为了一个好友,姑苏公子。”

    “哦?鬼医兄弟请说。”

    “姑苏公子和在下有些交情,一时路过盛京听闻故人在此,便来探访一二。没想到……”

    乔青耸耸肩,后面的很清楚了,没想到正好撞见了他们篡位,眼见着姑苏让中毒,便现出了身形。韩太后宫玉戚长老三人齐齐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还奇怪这行踪神秘的修罗鬼医怎会在此,他们刚才不是没有怀疑,生怕这人是宫琳琅那一伙的。这会儿听见了这个解释,一切合情合理,便放下了一半的心。既然是为了姑苏让,那一切好说:“原来是为了姑苏公子,若本长老承诺你带走姑苏公子,今日之事……”

    “在下自然不会插手。”

    “好!鬼医兄弟一诺千金,本长老信的过你!从此以后,玄云宗就是鬼医兄弟的朋友!姑苏公子鬼医兄弟便带走……”

    “不行!”乔延荣立即阻道。他可不相信这人满口胡言,今天的事太过蹊跷,怎能平白无故放走姑苏让?再说,如果她真是碰巧撞上,为何开始不说?乔延荣越想越不对,总觉得这人另有目的,且心怀不轨:“戚长老,今日事关重大,可要三思而后行!”

    “乔老家主的意思,是本长老行事莽撞了?”

    “非也,姑苏让乃是宫琳琅的好友,这样的一个人怎可轻易放走?”连皇帝都不唤了,直接喊出宫琳琅的名字,引起场内一阵阵气恨的哼声。乔延荣只看向一意孤行的戚长老:“再说,姑苏家族的报复……你可承担的起?”

    “乔老家主此话太过可笑!”戚长老怒拂衣袖:“那你倒是说说,若是姑苏公子出了什么事,姑苏家族的报复你又承受的起?”

    事情到了这里,已是左右为难,姑苏让是走是留都是个麻烦。乔延荣心下大骂,该死的姑苏让,闲着没事来什么大燕,又不请自来什么医术大考!其实这倒是他冤枉姑苏让了,乔家并没有给姑苏请帖,姑苏本也也对这什么大考不感兴趣。一则,是为了两个好友而来,二则,便是因为乔青身边的侍卫亲自给他传话,让他一定要到。

    这会儿,他虽然不知道乔青的用意,却也配合着:“鬼医兄,你有这份心思前来搭救,姑苏铭感于心。若是今日姑苏出不去这乔府大门,便请鬼医兄给家父带个话,姑苏不孝,养育之恩,只当来世再报了。”

    “自然。”乔青嘴上说着,悄悄对他飞了个眼儿——上道儿!

    “多谢鬼医兄。”姑苏让回——承蒙夸奖。

    两人你来我往,乔延荣等人是看不懂的,他们还沉浸在姑苏让这一番话中。一旦让这修罗鬼医回去报信,乔家和玄云宗都将吃不了兜着走!虽说不至于定会覆灭,但是得罪一个强大的敌人,明显没有必要。而这修罗鬼医,若是她想走,谁能拦?

    韩太后和宫玉也急眼了,这下好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戚长老皱皱眉:“姑苏公子,如果你肯立下誓言,绝不让姑苏家族找玄云宗的麻烦,本长老便放你离去。”

    “还有乔家!”乔延荣赶紧跟上。

    翼州大陆以武为尊,武者的精神便是说一不二,承诺守信为首要。如果立下誓言反而反悔的话,则会令天下人鄙夷耻笑。尤其冥冥中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天地法则,一旦有人反悔,必将受到誓言的制裁。姑苏让条件反射的看向乔青,回忆起之前挑拨二人的举动,意会道:“对于玄云宗,姑苏家族自然不会寻麻烦。不过……”

    他冷哼一声,翼州四大公子的气势即便中了毒依旧不减分毫:“乔家,不可能!”

    本来乔延荣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姑苏让和宫琳琅宫无绝乃是好友,两个好友都在乔家出事,若是为了自己活命则立下这等誓言,今后还如何在天下人面前立足。可是他如此坚决的说了出来,乔延荣也不由沉下了心,一咬牙:“那就抱歉了,姑苏公子,今日你走不得!”

    “乔延荣!你要为了一个乔家,害了玉王爷,韩太后,和我玄云宗么!”

    “姑苏家族也不见得会为了一个姑苏让而对付咱们!”

    “说的倒是好听,你根本就是私心作祟!”

    “可笑,你又不是私心作祟?”

    戚长老怒气冲冲,乔延荣分毫不让。两人一人一句冷嘲热讽针尖麦芒,宫无绝剑眉挑了挑,总觉得乔青还有后着,不然以这两人的身份和年岁,绝不会真的为了这么点意见不合就动手,如今这样也算是极致了。而她又是刺杀又是挑拨,定然不会只这么简单,让他们吵个两句就结束。

    正这么想着,一声不耐烦的催促终于从看戏的乔青口中说出。

    她袖子一挥,大步走下高台朝姑苏让而来:“两位,在下可没那么多功夫听你们辩论,姑苏公子就由在下带走了。”

    她速度极快,开始还在下着台阶,待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如离弦之箭跃至首席之上。宫玉一惊,抬手就要拦,乔青猛一挥袖,一股玄气劲风划过宫无绝三人最终击向宫玉,宫玉连连倒退三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才算稳住了身形。心下骇然,这年轻人好高的修为!这时乔延荣也反应过来了,丢下正和他冷语相对的戚长老,倏然跃下高台紧跟而来,他的毒已经压制下来,修为恢复了大半。

    乔延荣倏然出掌:“不行!”

    乔青一避,这一掌便落在了姑苏让的肩头,他捂着肩极速后退……

    咣当——

    一声脆响,一个香囊从衣袖中掉出,并未封好的香囊口露出半截白玉簪。

    乔延荣不顾这香囊正要继续阻拦,身后一声惊诧的大呼,却让他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这……这是……”

    戚长老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半截玉簪,脸上的惊诧毫不作假。乔延荣狐疑的扫过一眼,并未看出这香囊或者簪子有何不同,苍老的眉微皱了皱,便见戚长老向前两步,一直走到香囊之前,俯身捡起了里面的玉簪。他拿着仔仔细细辨认了一番,随即拇指沿着玉簪细微的抚摸,场内一时无言,这情形实在太过古怪。

    韩太后和宫玉也怔住,戚为平身为玄云宗之人,其父戚云城又是玄云宗的股肱,这样的背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看见个白玉簪子……戚长老抚摸玉簪的拇指一顿,捏住玉簪尾端反复摩挲了两下,霍然抬头:“姑苏公子,恐怕你还走不了!”

    “戚长老何意?”

    “这只玉簪,如何会在你的身上,还请姑苏公子解释一二!”

    这话用字尚且和气,语调却低低沉沉已经带上了杀气。姑苏让瞬间看向乔青,好像明白了她一直以来的用意,虽然不知道这玉簪究竟有什么名堂,不过还是照实道:“这只簪子,是乔家五小姐午膳时相赠。”

    一句过后,所有的目光都落到高台上乔云双的身上。

    她开始还为着姑苏让将那只簪子随手携带而羞涩着,自然了,姑苏让只是还没来得及扔,被送了这香囊后出于从小培养的良好休养,便收下了。后来也早将这些不相干的东西忘到了脑后。这会儿才会被乔青的劲气悄悄一扫掉了出来。而乔云双原本的羞涩在看到戚长老的异色后,便转变成了不安。此时面对这一双双看过来的眼睛,尤其是戚长老眼中的杀意,她心头惊惧,险些一屁股坐到地上,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这只簪子……”

    “簪子是哪里来的!”

    “是……是天……天衣坊的掌柜相赠。”

    乔青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乔云双简直是不知死活,即便到了这等时刻,也要隐瞒住自己强取豪夺的真相,保持那温婉才女的名声:“乔五小姐,据在下所知天衣坊的掌柜今年已经五十多岁。”

    “那……那又怎么样?”

    “呵,男子赠女子玉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不必在下解释了吧,但凡在场有点常识的都知晓,玉簪借指美人,更含爱慕之意。乔五小姐倒是心善,不论何人赠了定情信物都来者不拒,一概收下。啧啧啧……乔家的家教真真让在下佩服!”

    说着,极是真诚的朝乔延荣拱了拱手,引起笑声一片。

    “你胡说!”瞧着这些鄙夷的目光,乔云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此时更紧要的却是戚长老的杀气,在这一番解释之后,已经汹涌到了让她呼吸困难的地步。戚长老完全没了耐心,一股玄气猛然射向乔云双,却被乔延荣一把截住,若是让他当众杀了乔家之人,那乔家以后还怎么做人:“到底这玉簪是怎么来的,还不快说!”

    “回……回爷爷,这玉簪是我……”乔云双咬住唇,也不敢再编了,偷偷瞧着姑苏让:“是云双……抢来的。”

    “哼!”戚长老怒道:“抢来的,你倒是会抢!”

    “这真是我抢来的。那日天衣坊的掌柜卖了我一件衣裳,没成想竟和那大燕名姬一模一样,我不忿之下便去找他的麻烦。正巧看见他将这玉簪收起来,便觉得……觉得这簪子极是适合姑苏公子。谁知那天衣坊的掌柜说,这是他家传之物,不肯卖于我,我便……我便……”

    “你便砸了他的铺子,硬生生抢走了这只簪子嘛!”指尖纤纤摩挲着下巴,乔青悠然接上。

    “你怎么知道?”乔云双脱口而出。

    随即,满场便想起一阵阵鄙夷的嗤声,什么乔家千金,什么温婉才女,没想到竟是这种人。乔延荣也有些挂不住面子,不过此时明显不是追究的时候:“戚长老,这玉簪到底有何名堂?”

    看着他一脸的疑惑,戚长老更是怒从心起:“有何名堂,你会不知道么?抢来的?天衣坊?家传之宝?简直一派胡言!乔延荣,做的出来还不敢承认么?”

    语罢,霍然冲了上来。

    眼见他来者不善,乔延荣赶忙一挡:“戚为平,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很好,这也是本长老要说的,你乔家太过狂妄!”戚长老一击不成,再来一击,这玉簪乃是玄云宗之物,旁人自然不知道,每一个玄云宗长老都有这么一只簪子,而簪尾上所刻的名字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只有细细摩挲才能发现。这只簪子,刻的正是失踪近半月的马长老的名字!马长老于半月前忽然失踪,他就觉得此事有疑,然而无论如何都寻不到他的踪迹,没想到,今日竟在乔家的手里看见了马长老的贴身之物。乔延荣定是想不到他会来盛京,为了跟玄云宗争这从龙之臣,竟然将盛京分长老杀害!

    最为歹毒的则是,杀害之后还要将这簪子送给姑苏让!

    怪不得他刚才不让姑苏让离开,怪不得他一阻拦这簪子这么巧就掉了出来,根本就是乔延荣想挑拨玄云宗和姑苏家族的关系,让乔家在这大燕一心独大!若不是他早已认出了昨夜刺杀之人是乔延荣,看清了他道貌岸然之下藏着的卑鄙心思,今日很有可能便会一时冲动和姑苏让对上。到时候……戚长老不敢再想,出手越来越凌厉,招招死手!

    自然,这些乔延荣是不知道的。

    他即便认为这簪子定然有问题,此时却不想再问,身为乔家家主数十年,何时受过这样的怨气?整整一天一退再退这人始终咄咄逼人。那么今天,就给这戚为平一个教训,他乔家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舍。

    乔延荣原本的修为高出戚长老甚多,此刻却中毒未愈,玄气没完全恢复,再者这一打教训居多,还不愿彻底得罪玄云宗。所以对上只有蓝玄的戚长老,一时三刻也没分出个胜负。

    韩太后急眼了,这两个篡位的最大助力,莫名其妙开始了内讧,简直荒唐:“住手!”

    一声令下,乔延荣和戚长老都是一顿。

    就是这一分神的功夫——

    轰!

    两人的后心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一掌,这掌之狠,力道之重,出手之突然,让毫无准备的二人结结实实的受了,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相反的地方飞了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漫天喷洒。

    砰!

    戚长老撞上了后方的柱子,整根大理石柱被撞的粉碎,轰然坍塌。

    乔延荣砸落到高台上,偌大的石台被砸出了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一口血再次喷出,碎屑漫天的石台落下赤色点点,极是可怖。乔云双已经懵了,连连退后跌坐在石台一角,呜呜的哭着。剩下那些旁系子弟们挤在一起,生怕殃及池鱼。而原本台子上的四个贴面随从,自然是无紫非杏洛四项七,四人兔子一样的跳开,给乔延荣留出舞台让他喷个够本。

    乔延荣摇晃着撑起身子,浓稠的鲜血一股一股从嘴角涌出,这一掌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这一变故让场内鸦雀无声,宫玉和韩太后都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其他人则是同时骇然的看向方才出手的两个人。

    那首席之上,正有一黑一红两道身影。

    黑衣男子高大挺拔,身上的毒早在先前乔青击开宫玉那一拂中便解了,英俊的眉目冷冷望着远方奄奄一息的戚长老,月色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辉,望之仿若神祗。

    红衣人则颀长纤细,面上一张修罗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一双黑眸幽深流转像是要将人吸进去,衣摆荡啊荡,发丝飘啊飘,整个人呈现着一股邪魅诡谲之感。

    在所有人屏息凝目之下,她淡淡站着,那寒玉明珠一般的风姿摄人心魄,连天地间奔袭的狂风,都似被这容光所慑,静了一静。众人的心头升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如果说宫无绝是神,那么她便是魔,让人惊惧却不由被吸引沉沦的魔!

    “啧啧啧,这落地的姿态,好一招五体投地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在下佩服,佩服!”

    刚刚才止住了喷血的乔延荣,瞬间又喷出一大口血。

    无紫非杏和洛四项七对视一眼,齐齐飘去个怜悯的眼风,跟主子比无耻,这不是找虐么?他们主子卑鄙阴损一个顶俩,想死才招惹她!

    很明显,有人不怕死。

    “是你!”乔延荣想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却极其虚弱,只有死死瞪着乔青:“是你们!宫无绝,你没中毒?修罗鬼医,你根本就另有目的?”

    她看一眼宫无绝,正对上他深沉的眸子,一挑眉,这男人倒是和她默契,之前也没商量过没打过眼色,他竟知道自己的目的。乔青耸耸肩:“可惜啊,乔老家主,你明白的太晚了。”

    “那玉簪也是你搞出来的?”

    扫一眼瑟瑟缩缩的乔云双,乔青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当日那宗撞衫事件根本就是个引子,天衣坊也是她的,她早就料到乔云双这样的跋扈千金绝不会咽下那口气,定然会去大闹一番,便吩咐天衣坊的掌柜演了那一场戏。即便当日乔云双不抢,那个簪子也会以其他的方式送到她的手上。而那只簪子……盛京南郊和宫无绝比武的那夜,趁所有人走了之后留下来的人,便是那失踪的马长老。

    只看她神色,戚长老便明白了三分:“马长老的失踪跟你有关?他……他怎么了?”

    “死了。”

    “你杀了他!修罗鬼医和我玄云宗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何这么做!”

    “无仇?好一个无仇!”乔青仰首大笑,笑声轰轰震荡在广场上空,久久不散:“戚长老,十年前你玄云宗干了什么,忘了么?是谁闯入乔家干下丧尽天良之事!想必乔老家主也忘了吧,乔伯渊夫妇死于非命,明明在自己最为信任的家族,却被你这亲生父亲一手出卖!自然,韩太后应该也不记得的,玄云宗能进入盛京多亏你暗地里一手促成!好一个三方鼎立,好一个守望相助!堂堂大燕国的三方巨擘,联起手来逼死了那对可怜的夫妻,甚至最后连无辜稚儿也不放过!”

    她那么笑着,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却无端从身上散发出淡淡悲哀,也许是为那可怜的两夫妻,也许是为这肮脏的乔家。宫无绝眉峰拧起,有些不适应一个这样的乔青,这小子在他的眼里就应该是邪气的,无赖的,狂妄的,嚣张的,阴狠的,张牙舞爪的,而不是这个让人心里一沉的感觉。宫无绝不自知的拍了拍她肩头,拍上的一瞬那手被烫了一样又收回来。

    乔青转头——干嘛?

    宫无绝扭头,不搭理。

    乔青瞪了瞪眼,靠,老子酝酿了半天的感情让你这一拍全他妈散了,你丫的还跟老子装深沉!

    狠狠瞪这男人一眼,继续酝酿感情。然而身上那悲哀的气息也跟着消散了。宫无绝回过来头,淡淡勾了勾嘴角,看她负手而立,修罗鬼面中露出一双黑瞳,其内金光犀利一闪,如世间最利的宝剑:“这就是你们的近日无怨往日无仇?”

    韩太后霍然起身。

    戚长老满脸震惊。

    乔延荣目光涣散:“你……你到底是谁?”

    满堂之人窃窃私语,在座的皆是手眼通天,当年的事也或多或少听闻过那么一二,此时由着乔青说出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乔家惊才绝艳的四公子竟是被自己的亲生父出卖,韩太后协助,玄云宗绞杀!

    那么,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么,她到底是谁?

    心中有一个猜测不由自主的升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敢往那上面想,那个猜测也未免太胆大,怎么可能!他们盯着这修罗鬼医,却是又越看越觉得和心中那人甚是相似。可是……可是她是个废物!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好奇,思索,打量,古怪,诧异,震惊……

    各种各样的视线汇聚在乔青的身上,鬼面下的红唇缓缓勾起。清冷的银辉打在面具之上,让人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素手一抬,在无数目光的盯视下,缓缓捏住了鬼面的一角。

    将这具隐藏了十年的面具和秘密,一同揭开……

    潇湘上个月改版了大家应该都知道,可以看的出有没有订阅,看的是正版还是盗版。我万更一次大概要9——12个小时,这还不算写完之后的修改。

    感谢所有支持正版的读者,我的劳动因为有了你们,而有了价值。

    再一次感谢。

    然后,剩下这段话是说给看盗版的读者的:你可以无视我的劳动成果,但是请不要再在潇湘留言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一肚子抱怨一肚子委屈。你不喜欢这个你不喜欢那个,你就直接不要看了,把别人的劳动踩在脚底下还要来找不痛快,好意思么?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药人

    章节名:第五十三章 药人

    随着那面具一点点揭开,随着面具下的眉眼一点点显露出来,整个广场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再也没有了一丁点儿声音。

    喧嚣与静谧,不过刹那。

    茫茫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首席之上的那抹红衣身影。

    朗月临空,风叶静止,烛火在灯罩中点点跳动。那张绝美面容是他们看了一上午的熟悉,然而那感觉……红衣似流火,青丝若夜泉,她当庭而立,淡淡一笑,月下黑瞳似是生了蛊惑,让人不由自主沉溺在一揭一笑的风姿之中,颤栗,沉沦。

    勾魂夺魄的妖异!

    诡谲惊心的潋滟!

    蛊惑万灵的邪魅!

    粗重的呼吸混合成一股嗡嗡狂卷的风暴,整个广场都在这面具揭开的一刹那宛若雷击。竟然真的是她?真的是她?!震惊,死寂,匪夷所思,巨大的震撼让人无所适从,那个从来被人坚定不疑唾弃万分的玄气废物,如何摇身一变成为了人人闻风丧胆的修罗鬼医?

    众人不自觉的摇着头,嘴里讷讷呢喃着:“怎么……怎么可能呢……”

    让他们相信眼前这一事实,还不如相信咸鱼会翻身!

    翼州大陆之人一出生便要经过试炼石的测试,这测试会清清楚楚的显示出那人的玄气天赋。寻常百姓之家,大多天赋极低,可再低,也不会是零——而乔九,便是零!

    这就是她十六年来臭名远扬的原因。

    试炼石到底出自于哪里没有人知道,传闻无数种,最为靠谱的便是它衍生自天地法则,自古流传足千万年,绝无可能弄虚作假。

    作假?

    可以。

    ——除非你上愚弄得天,下欺瞒得地!

    所以整整一晚,即便两人给人的感觉异常之相似,却万万没有人会把这玄气精深之人往那废物的身上想。可是此时此刻,展现在眼前的又是什么?一个活生生的异数!众人简直要怀疑自己看错了,一个人看错了,这满场的震惊都看错了么?由不得他们不信!她今年有多大,十六岁?很好,十六岁,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从玄气天赋为零的废物,瞬息之间蹦到了可称天才的恐怖境界上,便是在场那四大公子之一的姑苏让,也要弯下高贵的腰。

    姑苏让摇摇头,含笑望着那吓死人不偿命的小子,在她面前他何止是要弯腰,早八百年就让这小子给整趴下了。

    宫琳琅乐颠颠儿的摸着下巴,为所有被吓到的人默哀一秒钟,来吧,独吓吓不如众吓吓,朕很欣慰有你们作伴。

    宫无绝目光一顿,扫过她绝美妖异的面庞,无视了心底跳漏的那一小节拍子,兴味盎然的观赏起乔家人的反应。

    那些乔家的嫡系旁系子弟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这个变态,你早说你是修罗鬼医,咱们上午谁还敢难为你一星半点?那不是上赶着找死么!每个人都在暗暗回忆着当年骂过她多少句废物,不知道现在去她跟前儿跪下,能不能留下一条小命呢……

    而他们的叔伯以乔伯岚为首尽都脑中一嗡险些晕了过去,谁能想的到,那一直被放养在乔府那破落院子里的废物,竟会是一个绝顶天才?瞎了他们的眼!

    场内的人心思各异,惊诧哗然有之,喃喃自语有之,幸灾乐祸有之,愤恨欲绝有之,悲催悔悟有之。

    还有四个人,一动不动的站在高台上,脚下仿佛生了根。他们双拳紧握,露出铁面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狂热紧盯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这才是他们惊才绝艳的主子,这才是他们本应俯视众生受万人膜拜的公子!

    噗——

    一声细微的声音,在如风暴席卷的广场内却是那么的清晰,让人倏然回过了神。

    场中一瞬间静了下来,乔延荣的脸色在这剧烈冲击下煞白煞白,原本在地上调戏着刚刚平稳下来的伤势再次加重,玄气在体内乱窜,他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好啊,好啊,老夫有眼无珠……噗……”又是一口浓血。

    乔青抱着手臂,俯视着他狼狈的样子,乔家的老家主从来一手遮天可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她眼里的讥嘲映入他目,如同最大的讽刺让乔延荣羞愤难当:“老夫当年就不该放了你!”

    乔青仰首大笑:“是,你可有想到有今日这一天?如蝼蚁趴伏在地任人宰割?”

    “老夫悔啊,只悔我没能杀了你!我早该……早该杀了你!”

    乔青收起了大笑,垂着眼帘轻轻嗤笑了一声,这一声真的是极轻极轻,在风中悄悄飘散。宫无绝却倏然凝起了眸,为这笑中的森凉心惊,他仔细观察着乔青,见她依旧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同,随即便听乔延荣喷着血咬牙切齿:“老夫一世英名,竟留下了你这等滔天大患!怪只怪我一时慈悲……”

    “放你妈的屁!”

    原本正津津有味看着的人,齐刷刷为这暴走的粗口给怔住,随即脸上五彩缤纷煞是好看,果然是修罗鬼医,从来行事由心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一时慈悲……啧啧啧,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做出这等道貌岸然的姿态,真他妈让老子恶心!”她一步一步走向乔延荣,漆黑的瞳眸中一点金芒幽幽,犀利诡谲。每走一步,那金芒就盛上一分,如同暗夜中的鬼火让人不寒而栗:“很好,一时慈悲!你亲口命令乔家所有人不得出房门半步,你口口声声最为看重的儿子在外被玄云宗围攻剿杀之际,你在房内是什么感觉?你有听见他死前的惨叫么?你有听见他悲哀的呼号么?你一时慈悲!当年乔伯封欲铲除我父陷害二伯和我娘通j,堂堂乔家家主岂会不知?你为了赶走我娘硬是让二伯背负上这让人一生唾骂的通j罪责,毫不留情以玄气毁了他一条腿!你一时慈悲,二伯为我一命跪在冰天雪地里整整三天三夜,本还有救的腿如今再无可医!他的一生再也没有抬头的希望,被人嘲笑被人谩骂,他背着跛子的名号整整十年!你连自己的亲生子都能一杀一毁——好一个一时慈悲!”

    乔青冷笑铮铮,一番话电闪雷鸣一字不顿,高台上的乔延荣看她一步步走来只觉如惊雷阵阵汹涌逼面!她走到了高台之前,那双黑眸已经被金芒所布,诡异又骇然,似是从地狱走出的魔鬼!

    台上的乔家子弟齐刷刷跳开,一个挤着一个只想离着这魔鬼远上一分,再远一分。

    这样的乔青,谁人不惧?

    哪怕是乔延荣这一生辉煌手掌乾坤的乔家家主,也不由从心底升起一阵怵意。死死调动周身的玄气,奈何一掌受得太突然刚才又被她刺激到伤势加重,只能趴在地上睁着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见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掌心一团玄气缓缓聚集,眼中杀机澎湃。

    没有人想的到,她竟真的想要杀了乔延荣!即便乔延荣于她有血海深仇,可另一方面说他也是她的亲爷爷,今天她一旦这一手下去,从此以后会在全大陆的人心里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印象:欺师灭祖,数典忘宗!可是瞧她丝毫犹豫都没有,明显根本全然不在乎那些,仿佛这些在所有人心里大于天的名声,在她眼里不过是狗屁。

    那一掌缓缓扬起,在乔延荣骇然的目光中,即将落下之时……

    一道急切的嗓音由外传来:“小九,不要!”

    乔青动作一顿,眼中金芒瞬间消散。一转头,便看到一瘸一拐冲过来的乔伯庸,脸上的焦急毫不掩饰。他跛着一条腿,走起来每一下都笨重的很,双目紧紧盯着她其内一片执着。

    乔青看懂了。

    这一声不要,也许有因为乔延荣的成分,毕竟二伯从来温善良厚。然而更多的,还是为了她!他不愿她在天下间被人唾弃,不愿她从此抬不起头来做人,不愿她背负着本不应该属于她的拙劣名声。

    乔青微微扬了扬唇,这是自进入广场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方才那阵阵的森冷在这执着的一心为她的目光之下渐渐融化,成为一道冬日暖阳射入心田。乔伯庸终于走上前来,看着地面上狼狈不堪倒在血泊中的乔延荣,深深的无力叹息。乔延荣缓缓抬起头,乔伯庸却不再看他,一句话又让他喷血一升:“饶他一命吧,莫要脏了你的手。”

    “好大的口气!”

    一声含怒大喝来自于首席上的宫玉。

    他终于从乔青就是修罗鬼医的冲击中回过了神来,此时恶狠狠地瞪着乔青,除了那畸形的欲望之外还有恨不得食其肉饮起血的怨气:“乔青!你竟敢骗朕!”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其内的怨气让人不由得暗自猜测,这可怕的乔家小九和玉王爷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乔青可笑的摇摇头,一脚踢出,乔延荣顿时飞了出去,和可怜的倒在柱子底下的戚长老作伴去了。后方再次被放下一把椅子,难为非杏四人刚才跳开还没忘了把椅子也给解救出来。她悠悠然坐了下去,抱起双臂:“爷骗你什么了?”

    宫玉攥着拳,双目血红,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啃噬着他的心。然而在这一问之下,反倒先懵了。她骗了什么呢?她可曾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呐喊“我是废物”?没有。她可曾告诉过任何人“我不是修罗鬼医”?没有。她被掳走之后和他的谈话中可曾说过一句“我是站在你这边帮你篡位的,乔延荣根本就是叛臣”?也没有。从头到尾,她的所有话都模棱两可,她引导着他往她希望的那个方向走,而他在这误导之下便越陷越深……

    该死的乔青!

    宫玉的怒气腾腾:“你根本是在耍朕!”

    乔青眉梢一挑,更奇怪了:“你一个注定失败的阶下囚,直到现在还傻不拉几的以‘朕’自居,蠢成这样有什么地方值得老子去耍?”说完回头看向非杏四人:“老子看起来很闲么?”

    这一副真心实意的好奇神色,让四人死死憋着笑。

    宫玉一把捏紧了身前的桌角。

    韩太后拍案大怒:“好一张利嘴!好一个狂妄的修罗鬼医!”

    “老刁妇,老子还没收拾你你倒是先跳出来了。”乔青倚着靠背,无紫非杏站在后方乖巧的给她捏着肩,她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懒洋洋道:“不用急,你们一个也跑不了,当年欠了乔伯渊夫妻俩的,今天总会一个一个的……还回来!”

    韩太后气怒交加,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当众顶撞皇上简直大逆不道!来人!把这畜生给哀家压下去,择日凌迟处死!”

    乔青笑眯眯:“不如株连九族吧?”

    高台上的乔家人齐刷刷一抖。

    看着她这有恃无恐的模样,韩太后捂着胸口连连喘气,简直是可笑!无知又可笑!今日这一切已经十拿九稳,皇宫被他们完全的控制住,城郊军营已经团团包围,整个乔府也在她的掌握之中。更不用说,还有在座诸多官员的家属捏在手里——玉儿登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修罗鬼医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她就不相信皇家暗卫和数不尽的侍卫齐齐围攻下她还笑的出来:“还不来人!拿下这个罪大恶极的小子!”

    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太后冷冷一笑,场中众人不由为乔青捏了把汗,不愧是邪佞狂妄的修罗鬼医啊,这等情况之下还敢如此嚣张,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么……

    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

    不过,众人又狐疑的皱了皱眉,只看她依然舒服的窝在椅子里,不但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兴致勃勃望着广场大门。不只是她,就连首席之上的玄王爷亦是如此,一双鹰一般锐利的眸扫过门口,含着几分看好戏的悠然。

    紧跟着,脚步声趋近,一个人影霍然冲了进来。

    广场大门口,那人身着侍卫服,一手趴着门边连连喘气:“王爷,太后娘娘,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放肆!”韩太后怒叱一声:“皇上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那人却连请罪都来不及,趔趔趄趄的跑进来,直到近了才看清楚,他竟是一头一脸的鲜血。一路跑来那血滴了满地,淅淅沥沥一个一个的血脚印子,让人心头一跳。自然,这一跳的是韩太后和宫玉:“发生了什么事!”

    “王爷,太后娘娘,皇宫失守啦!”

    “混账!横冲乱撞,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恼羞成怒的罪责还没罗列完,那侍卫终于冲上了前来,一头磕在地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