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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心难测第20部分阅读

    指腹压至唇瓣适时制止了慕容钰卿的发话。冰冷与火热交织,宛如一道电流激过她的全身。

    “况且你中毒了,病的实在厉害!”

    “哪有那么吓人,别乱想。”慕容钰卿难得温柔的笑笑,虽然笑容虚弱的宛如残花。抬手理理她凌乱不堪的头发:“你看,我虽武功不济但总还能保全你。”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怎么不晓得自己快跑!顶多让他们抓了我去,你也不会受伤!”提起下午凶险的一幕,花晚照仍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唔,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慕容钰卿笑笑,抻着身后的石壁吃力的站起:“那可不行。我的女人哪里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谁……谁是你女人了?别乱说话!”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花晚照红了半边脸颊,伸手扶他。

    慕容钰卿瞥她一眼,眼中闪过促狭的光芒,正欲调侃,手指却无意触及到那扶上来的双手。

    皱眉:“怎的身上这么冷?”

    手臂使力带过,将人环住,热量源源不断从紧贴的身躯上传来,淌过她的身子,手脚瞬间变得温暖了。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耳边传来灼热的呼吸,嗓音沙哑。

    温暖,感动,为她隔去了满身寒意,花晚照低垂着脑袋看不清面容,在那怀里转了个身,抱住:“恩。”

    耳朵贴着胸膛,感受到那强有力的心跳,还有隐隐笑意带来的震颤,她不由自主抱的更紧些。

    我要你好好的,那才是最好的。

    “是么?”慕容钰卿轻咳笑着:“倘若以后娘子若冷了,我就这样抱着如何?”

    看出她要纠正的表情,他又补充道:“只怕娘子嫌弃跟着为夫挨冷又挨饿,更说不定哪天连命都丢了……”

    话没说完,被柔软的指腹制止,花晚照就这样看着他,眼中目光认真而执着:“我活着,就不会让他们轻易动你。”

    慕容钰卿目光闪烁一下,笑道:“我知道。”

    “所以你不准再说那样泄气的话,我们会有办法逃出去将毒解了的,然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管,好好过日子。”

    “好,都听你的。”

    他的脸色很不好,白里透着微微的青黑色,可是笑容却暖如朝阳,羽毛一般轻盈的映照在花晚照的眸子里。

    我们会有办法活下去的,至少,我会想办法让你活下去。

    “你现在还有力气走么?”不等慕容钰卿回答,花晚照摆摆手自行接道:“算了,你靠着我吧,我带着你走。”

    慕容钰卿没动,显然很怀疑她的能力:“晚照你……”

    “啰嗦什么?你不怕脑子烧坏,我还怕冻死呢!”坚定了脑中的想法,花晚照从那怀抱中挣脱出来,背过身,将他的胳膊横过脖颈一手撑着他的腰。

    “你努力撑着点,外面路途崎岖,要是你在外面晕倒了我就……”

    “你就如何?”慕容钰卿怕压着她,只是简单的倚着,但毒性似乎比他料想的严重,每动一下都如针扎蚁噬。可说出的话却轻松慵懒。

    “我就扔了你去找别人!”

    “啊,那娘子可得走稳些,为夫还不想这么快被抛弃。”慕容钰卿笑道,强忍住全身移动带来的锐痛,在她的帮扶下一步步向前走,偎依着,共同步入黑暗的林子。

    “晚照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慕容钰卿突然认真的道。

    “恩。”花晚照没再回头,身子僵了片刻,胳膊向上提了提,更加坚定地半背着他向前走。

    决定走的那一刻,或许他自己都忘了,在此之前,从未如此这般地信任过一个人。又或许,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有些东西已瞧瞧脱离局盘,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脱离禁锢飞快生长。

    很久以后,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的脑中依然会时而盘旋着这样的画面,相依为命,不离不弃,仿佛刻骨入髓,魂梦不忘。可是事情似乎没有花晚照想的那么简单。她原以为王勃会忌讳自己的身份而只是秘密搜寻,却不曾想短短一日功夫,凤凰镇上已是风云变幻,人人告危。王勃竟然公开自己的身份大张旗鼓的封锁城镇搜查,来往的商贾均要经过官府的排查。而药店、旅店等地更是着重安插了人手,个个排查,宁可错认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花晚照简直觉得自己要急疯了,才回镇安顿下来,慕容钰卿便再次陷入了昏迷,这一次不同上次的高烧难退,薄唇紫黑,呼吸减缓,甚至连心跳都开始减弱了。

    她不通药理,根本无从帮忙。

    终于熬到天色完全擦黑,街上几乎无个行人,花晚照再坐不住了,抓起屋里方才被慕容顺来的黑色斗篷,打开密室的门,闪身出去。

    事到如今,只能铤而走险出门寻医!

    可皇帝不愧是皇帝,公子的心思摸不准,花晚照的心思却是一摸一个准。

    看着前方被她先遣去求医而被带走的小丫头,花晚照顿时全身冰凉!

    不用说,王勃不仅知道慕容钰卿中了毒,更是铁了心的要抓获两人。且料定了花晚照会铤而走险跑去问诊,因此哪怕是有询问相似病性的人都会被严格排查!

    怎么办呢?!

    回到屋里,握着他冰凉的手指,花晚照几乎落泪。

    凤凰镇,定宁门。

    “皇上,夜里寒气重,这里有微臣看着,您是否先行回林科府中?”秦笛抱拳,目光微垂,落在男人的下摆处。

    距离他们逃脱已一天有余,任何蛛丝马迹都没能寻到。凤凰镇本是江南商贸中心,如此大规模的戒严却是先前从未遇到过的,虽然只是十四个时辰却已严重影响到了百姓们的生活和商贾的来往洽谈。

    面前的男人不说,并不代表他不在意此举的后果。

    “戒严有多久了?”听到响动,王勃几不可察地点点头,仿佛刚从冥想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向城中缓缓走去。

    “快十四个时辰了。”秦笛答道,立刻低声遣了身边的随从去唤马车。

    “你说他们还在城里么?”

    这问题该如何回答,倘若换做是抓捕别人,秦笛一定会说在,因为几乎没有人能在中毒至深的情况下还能活着走进城,早在林子里的时候就毒发无救了。

    可是对方是慕容钰卿。

    按梦使生前交代的言语来说,药是专门针对他配的,轻则神魂颠倒,重则长眠不醒。而他却能在中毒后大战菁菁,还险些要了她的命,最后甚至带着毫无功力的花晚照成功脱逃,修为之深可见非同一般。

    自己曾与他日日相 处依旧无从察觉,叫他如何再相信自己一向自视甚高的判断力?

    对一个以谨慎敏锐著称的优秀剑客来说,这无疑是在他的剑上狠狠地踩上一脚。

    身后的人沉默不语,王勃回头瞥他一眼,笑着叹气:“几时连你也变得如此畏畏缩缩了?说白了,不过是一场博弈而已。赌得就是药效完全发作的时间。”

    “传令下去,明日只开定宁门。慕容钰卿再厉害,一旦毒发也形同废人,依花晚照的性子,城中求医不得定会拼了命的送他出去。这样一来,我们便可知道他们到底还在不在城中了。”

    “那露使那边?”

    连夜的忙碌奔波使得清秀的眉目间沾染了一丝倦怠,眼中印着城中闪闪烁烁的万家灯火,光华灼灼。王勃开口道:“被影使重伤,暂且养着。”

    想了想又补充道:“那个叫胡勤的似乎对花晚照很是衷心,见主子遭了意外便主动联合露使妄图保住花间阁。你日后与露使行事时还要多留个心眼。”

    正说着,服侍的侍从已领着轿子来到跟前,王勃本就是个不爱高调享受的人。若不是恐秦笛分心于他的安危,他反倒更偏爱步行回去。

    撩袍上轿,王勃低声吩咐侍从:“往人少点的地方行。”

    侍从应到,手势一打,轿子已掠出三丈之外。

    目送一行人消失不见,秦笛原路返回城门口。城壁上未贴花晚照两人的画像,不知为何,王勃的这一举动让他长松一口气。

    奇怪的是,脑中挥之不去那日她决然挡在慕容钰卿身前的决绝表情。

    平静,镇定,还有敌视。

    身在他这样的位置,明里暗里有多少人敌视着他呢?他不知道,不是因为粗心忽略,而是因为毫不在意。

    直到那日对视花圃,他才第一次明白,原来被人敌视的感觉一点也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糟透了。就像随身惯用的佩剑突然易主,剑尖不偏不倚指向胸膛。

    他不太懂,也很困惑,为什么心里会这样奇怪的反应。然而眼下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慢慢去思考这个问题,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比如,找到事发后人间消失的杨媚儿。

    比如,找到最后一样信物。

    比如,找到慕容钰卿……

    花晚照掀开几乎遮住半边脸颊的黑色兜帽,夜风幽冷,湿露沾身,青黛秀眉上染着曾薄薄的雾气。拢在长袖中的双手却未因急急的赶路而变得暖热。

    她抬头,支离破碎的树杈上呼啦啦飞过几只乌鸦,叫声凄厉尖锐,盘旋在破旧的庙宇上空,久久不散。

    稍作平复略微紊乱的呼吸,她坚定的抬脚,踏进漆黑的门洞,从未有过的冷静。

    “没想过,你居然还真敢来。”庙殿空旷,熟悉的讥讽在耳边打了个转转,冰冷的钻了进去。

    “我是来谈交易的,助我们安全出城,条件你开。”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立在中间的女子,依旧一身冷傲的火红。

    原以为来的人会是公子,没想到却是杨媚儿。不过罢了,只要能离开,谁帮都是一样的。

    “你就不怕我要了你的命?”杨媚儿道,向她走来。

    “公子留着我有用。”

    脚步顿住,鹅黄纹边的红鞋停在她的裙摆前,“你说的不错,是公子让我来的,所以你要记得,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的。”

    背脊挺得笔直,宛如绷紧的弦,花晚照轻笑一声,扯了扯嘴角:“我一定记得这都是拜谁所赐,放心,我手无缚鸡之力,反正也活不过多久,他若喜欢可以随时来取我的命。啊,我倒忘了,他关心的只是我身体里的东西罢了。”

    这次杨媚儿破天荒的没再反驳,似笑非笑地丢出一句话:“明日午时三刻,永定门。”夺路而逃,星夜兼程。

    由于花晚照坚持要以慕容钰卿为重,负责赶路的赵爷只好在距离凤凰最近的一个小地方停下。但也因此,两人间的第一次对话火药味十足。

    可不管怎么说,这里距离凤凰镇实在太近,加上脑中盘桓着杨媚儿的交代,赵爷也不想同花晚照太快撕破脸面,不得不黑着脸停了马车,去医馆“请”大夫回来。

    大夫姓程,年方五十有余,留着一副冉冉长须,原本营养良好的一张红脸生生被吓白了,皱巴巴像张包子皮,胡子一抖一抖的,眼睛频频瞟向赵爷。

    抹了抹额间的冷汗,程大夫抱着药箱打抖,哆嗦着道:“小……小姐,您是哪儿不……不舒服?”

    花晚照冷淡地扫了眼毫不客气坐在椅子上的赵爷,撩开床幔冲程大夫客气地笑笑:“程大夫,不是我病了,是我相公病了,还劳烦您给他瞧瞧。”

    说着主动起身替程大夫卸下肩上背的药箱。

    程大夫吓得连忙推拒,眼睛忍不住瞥向赵爷,唯恐他一个不爽又飞出两把七星镖要了自己另外半条命。呜呜,刚刚在医馆,他就险些切掉了自己好不容易留长的胡子。

    花晚照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两人的视线,拉他的袖子到床前。

    药箱被放在床头,程大夫再抹一把额前的汗水,深呼吸,颤巍巍地将枯老的手指搭在慕容钰卿的左腕上。

    许是感觉到有陌生人的气息接近,慕容钰卿眉头紧皱,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却依旧昏迷。

    恐打扰到大夫看病,花晚照只得离开床铺,行至桌前提壶倒水。

    “那个昏迷的男人是你丈夫?”赵爷突然开口,鹰隼般的眼睛透着冷笑和意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花晚照挑眉,茶水噼里啪啦地落入杯中,揉碎了冰冷的表情。

    “没什么,原来你不是公子的女人啊!”赵爷毫不客气地夺了花晚照倒满的水杯,一口气饮下,丢回桌上,杯子滴溜溜转了两圈,稳稳停住。

    “切!媚丫头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你!”花晚照气的紧咬下唇,又恐吵到大夫问诊,只能忍气吞声地取过另一只干净的,倒水端至床前。

    “哎呀,小姐这可万万使不得啊!”程大夫惊的立即起身,下意识地推开那杯子。

    “大夫不必紧张,我相公病了,我爹着急脾气不太好,之前多有得罪,我在这给您赔礼了。只是不知,我相公他病情到底如何?”

    程大夫哆嗦着再看赵爷两眼,暗暗吃惊,这两个人会是父女?!哪里有亲身父亲这么不待见自己女儿的,他还以为是公公呢!

    “夫人,”他急忙改口:“请恕在下无能!”

    “您相公的脉象紊乱至极,体内两股力量纠缠不绝、碰撞不息,可奇就奇在,两者劲力旗鼓相当,碰撞纠缠的地点也变幻莫测,叫在下不敢擅自用药,恐帮偏了不该帮的那股导致它冲破病人的心脏动脉,使人顷刻毙命。”

    捧着温暖的杯子,花晚照却感受不到热水的温度,指尖手心一片冰凉,大夫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的懂,可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程大夫,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程大夫擦擦额间的汗,吞了口唾沫,瞅瞅被花晚照手中的杯子,葱段般的指节已握的发白,面上不禁含了歉意:“在下无能,治不了您相公的病。”

    花晚照一把握住他抬起的手臂,紧紧的握着,犹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的藤条。

    只是那细长的藤条到底是救命的稻草,还是水中的浮萍?

    程大夫惊的忙去掰她紧扣的手:“还请夫人令请高明。”

    想了想,还是于心不忍地补充一句:“最好还是找到给您相公下毒的人吧,此毒虽一时不致命,但若长期耗下去,一旦您相公的内息出现弱化趋势,外力反噬便会……便会要了他的命。”

    “哐当!”洁白的瓷杯四分五裂,棕色的茶渍漫过碎壁,流的鲜血淋漓。

    程大夫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花晚照咬唇跪下,乌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流泪。

    语气里没有丝毫颤抖,简直冷静的不像话,她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任何办法都可以。只要他醒,只要我能。”

    相公病危,一般夫人小姐听见这样的噩耗无不是哭得花容失色,更有甚者直接当场晕倒,不省人事。

    面前的女子要有多坚强,才能做到这般无所畏惧?

    可是事实不通人情,他听见自己残忍的吐字:“没有。”

    寂静的房内,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门开上又合上,楼梯上的声响越来越微弱,直到消失。

    ……

    “你打算继续跪下去么?他还没死呢,现在跪是不是早了点?”耳边突然传来赵爷讥讽的声音,听起来犹如石头磨过沙皮纸,刺耳又恶心。

    拳头紧握,尖长的指尖深深插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

    花晚照平静地爬起来,拍拍膝上的灰尘,走到床边将慕容钰卿搭在杯子外头的手臂放进被子中,小心盖好。

    “男人的话你也信?”赵爷嗤道,起身向她走来,干枯如柴的手指缓缓伸出,抚向花晚照的侧脸:“反正他快死了,要不,跟着爷过?”

    “不要碰我!”一掌打落他的手,花晚照喝道:“你的房间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这次赵爷没再生气,被打过的手腕上残留着隐隐疼痛,可见方才那一下她用了多大的劲。他将手腕凑到鼻尖深吸一口气。

    真香。

    可惜有些泼辣。不过没关系,越是泼辣骨气的姑娘,他就越有xig趣。

    不善的笑意在唇边迟迟不散,赵爷盯着她直挺的背影看了良久,终于转身抬步。

    “花大小姐,你说如果我真要了你,会怎么样?”

    门带上的那一刻,冰冷的空气翻卷着残忍的话语在房内回响,宛如巫师邪恶的毒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