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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心难测第19部分阅读

    姐饿了!”

    花晚照一掌拍开那扇子,夺路就走,根本不欲理会后面的某人。

    行了两步,还是不放心的瘪瘪嘴道:“慕容,你待会可别丢下我乱走,听到不?”

    耳边传来谐谑而欢快的笑声:“是,在下遵命,大小姐。”

    脚步顿住,花晚照下意识的掉头看向他。

    小苑,墙内,游客止步。

    慕容钰卿揽着花晚照悄无声息地落在大树下。

    “我怎么觉得有种做贼的感觉?”花晚照贼头贼脑的四处观望。

    “我怎么感觉晚照很是兴奋?”慕容钰卿拉过她闪到一堵墙后,小心地避过朝外走去的僧侣。

    “嘿嘿,第一次做贼,比较胆怯。”花晚照轻咳两声表示无辜。

    “嗯哼?怎么在下记得某人好像还顺手牵羊过啊。”

    犹如被掐住要害的小兽,花晚照立刻蔫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真是不巧,在下还记得某人答应了在下三件事的。”见刚刚从里面出来的僧侣已经走远,慕容钰卿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从墙后走出。

    “喂!你也忒大胆了点吧!偷偷进来还那么嚣张?”花晚照吓得赶紧跟上。

    慕容钰卿不赞同地:“怕什么。你不是要看花么?”

    花晚照急地拉他,“要是再碰到人,花没看到反被人轰出去。”

    “不会,那花园里清静的很,一般没人去。”

    慕容钰卿显然不懂得低调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完全不避讳地走在石子铺就的路上,吓得花晚照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就怕突然哪个角落冲出个人来把他们轰走。

    穿过一排厢房,前面的脚步突然停住,花晚照一个不留神撞上前面那人的背脊。

    “乖,先闭上眼睛。”

    正在莫名,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随即身子腾空而起。

    “什么情……况……咳咳!”几个突如其来的起降,低呼脱口而出,却被突然滑入口中的什么东西梗的连连咳嗽。

    “现在可以睁眼了。”

    话音方落,一片耀眼的颜色霎时晃白了花晚照的大脑。

    园子不大,却栽满了这种白色的鲜花。花骨儿大如掌心,高至半腰,枝叶碧绿,一眼望去,就像荡漾在白色的波光里,很是梦幻。

    “好漂亮的花,全是白的!”

    强烈的喜悦上涌,如此激烈的感情,甚至令她忘记了去问自己到底被喂了什么。

    “喜欢么?”慕容钰卿站在她身后笑意盈盈。

    “恩!”三两步跑进花丛,想摘却又不忍,指尖在花朵上留恋,花晚照大声问道:“这是什么花?”

    花未全开,全打着朵儿,所以香气几乎察不可闻。

    瓣色太好,阳光挑逗,映的花晚照有些发晕。

    “这是……”

    淡淡的话音在突如其来的风声鹤唳中淹没。

    “什么?”

    花晚照转头,只见一片雪白零零洒洒漫天纷飞,宛若置身画卷仙境。

    而那雪白的背后,一柄寒甚白雪的长剑呼啸九天,剑挑花落,直刺向画外摇扇而立的人。

    毫无防备。花晚照又惊又气,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般无用,却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何要如此对付慕容钰卿,他们不是想利用自己的么?

    而这边,慕容钰卿一手揽着花晚照,一手对付晓露和菁菁的攻击,还得防备尚未攻击的秦笛,根本招架不住。

    短短几个回合,衣裳便被划的支离破碎,花田一片狼藉,幸运的是人没有受伤。

    “秦笛!你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么?还是你当真不敢伤花晚照?!”

    镰刀紧追花晚照不放,虽打的他们狼狈不堪,却始终伤不到要害,晓露气急败坏。

    话语如倾盆冷水狠狠浇下,秦笛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慕容钰卿怀中,正对上花晚照中怔的目光。

    唇微启,未出声,她却读懂了他的心理。

    ——对不起。

    目光再度深邃冰冷,这一次提剑的手不再颤抖。

    感受到怀里的不安,慕容钰卿抱花晚照的手紧了紧,飞速后掠,洒出一团粉末,指尖飞快的旋出折扇迎风扇去,料定她们必会收刀自卫。

    怎料对方不但毫不畏惧,反而紧攻不放。

    更糟糕的是,扇可防刀剑却奈何不了柔软灵动的鞭子,长鞭裂空习面,情急之下慕容钰卿以扇应击。

    此举可谓正中菁菁的下怀。

    鞭卷扇柄,如毒蛇紧紧相缠,张口就要咬上那白皙的手背。

    若要自保只能弃扇而逃。

    然而聪明如慕容钰卿,在这一刻却犹豫了。

    机会稍纵即逝,倒刺毒牙般狠狠插入血肉,硬拉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霎时,白皙浸染,血流如柱。

    “慕容!”花晚照尖叫,声音惊恐而哆嗦。

    他却没空理会,眉头蹙起,抽手不及,面前空门几乎大开,毫无招架之力。

    晓露大喜,镰刀就势劈下,连带着从袖中扫出一排细密的银针,隐在秦笛再度挑起的剑光亮影,天衣无缝。

    看你如何避开!除非你用花晚照来抵挡!

    眼看两人即将被光亮包围,晓露和菁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成败在此一举!独独秦笛左拳紧握,耳边青筋暴起。

    白光刺的几乎睁不开眼,慕容钰卿下意识的想松手自保。

    手指微动——

    “小心!”

    火电石光间,远方突然传来的娇喝急速拉近,利箭般掠向光圈中心,打破局势的同时连带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测。

    根本没想到弄影会突然出现,还毫无章法的冲撞过来,仅凭一己之力妄图挡下所有攻势。

    慕容钰卿立刻改变阵法,就势避开那冲击,脚下瞬时步伐变换莫测,几下功夫便带着人腾跃而出,倒退两步,站定。

    可惜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可以平安躲过秦笛的剑气,倚着外力避开晓露的镰刀,却无暇顾及那排细密的银针。

    即使凭着直觉几次移动了脚下落足的方位,终是因为怀里的负重生生受了三根。

    手臂、腿部、腰部顿时一阵酥麻,半边身体僵硬,真气周转不济,险些逆行。

    手臂失力,不由自主的松开对花晚照的桎梏,胸中气血翻涌,强忍住满口腥甜。

    只是他伪装得太好,面上瞧去,竟与寻常无异。

    而身前的弄影,鲜血从嘴角淌下,血红渗出右肩外袍,状若盛花。

    没刺中么?晓露跺脚,暗叫一声该死!

    如今弄影乍现,秦笛三人再不敢轻举妄动,皆全神戒备。

    凉风扫过,局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无一人欲先开口动手。

    又有谁曾注意到,原本因打斗波及匍匐在地的花朵,吸饱了鲜血,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足足比先前高了一寸有余。

    “啪啪啪!……慕容公子果然厉害。这样都奈何不了你。”

    突如其来的掌声打破了僵局,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园口负手立了一人,墨玉束发,眉眼温润睿智,玉衫纤尘不染,唇角带着欣赏却警惕的微笑。

    “王勃……”花晚照探出脑袋,喃喃自语。

    可惜那样的无害再不属于此刻的他,警惕、难过、不解、愤懑……纷繁的感情充斥心头,撕开伪善的外表,这个男人身上凛冽霸道的气场是如此的陌生至极。

    园外的小山坡上,尘土飞扬,隐隐有马匹、士兵跑动的声音,远远看去,竟不知王勃到底带来了多少人马。

    “不敢,在下只是侥幸而已。”慕容钰卿的回答依旧从容潇洒,竟丝毫不在意此刻狼狈的衣着以及被动的局势。

    尝试转动左手手腕,生涩困难,即使忽略那细密的酥麻钝痛也无法流畅的操纵手臂。更糟糕的是,体内真气翻滚乱窜,全靠强力压制。

    而面前,前有秦笛、露使、菁菁,后有王勃和军队,可谓十面埋伏,叫人如何全身而退?

    嘴上和王勃不紧不慢的对话拖延时间,暗地里,尚且灵活的右指探住花晚照的柔荑,清楚的写下一行字。

    ——‘还记得当初答应我替我办三件事么?’

    花晚照一惊,忍耐着掌心酥 痒的感觉努力辨读。

    ——‘你要我做什么?’

    慕容钰卿迟疑了一下,才写道——‘等下我会借机带你突围,庵后有个悬崖,绕过悬崖后有处小山坡,你先过去等着,我随后到。’

    花晚照忙问——‘你如何打的过秦笛他们?’

    ——‘晚照还是不信我么?况且你答应过我三件事的,这是第一件,不允反驳。’

    看不到他真实的表情,耳中根本听不进他同王勃假心假意的话语,花晚照心焦而无奈。

    ——‘好,我等你。’

    不远处,王勃神色淡然的扫过眉头紧锁的花晚照,微笑:“那么,想必慕容公子也有把握从这里脱逃了?”

    “唔,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兄你说是么?”

    根本没人看清他是从何处打响三枚烟雾弹的,只听见剧烈的一阵爆破音,四处立刻被浓烈的烟雾粉尘浸染。

    “恐烟雾有毒,皇上小心!”

    “不对!他们要逃走!”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只是出于职业本能,秦笛下意识的选择了拔刀翻身立在王勃身前。

    也就是这判断错误的万分之一秒,花晚照三人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时消失的还有追去的晓露和菁菁。“你……”晓露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连吐字都变得僵硬。

    “咳咳!……”真气大量透支,蛊虫反噬的力量如潮水般涌过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要全部从身体抽离般,透过苍白的唇源源不断往外涌,妖娆浸染。

    “不准……你说……公子……坏话……咳咳!”

    弄影的表情固执而认真,事到如今,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坚持到底还有何意义。

    真相到底如何,真的那么重要么?

    脑中不断回放的是少年亲切无害的笑容,以及他伸向她如玉却冰冷的手指。

    当初的感激与依赖,早已在时间的描摹刻画下变了质,原以为的喜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挫骨扬灰的爱情。

    她知道公子向来无情,也知道他行事狠戾 决绝,对无用者更是下手不留情面。

    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努力让自己成为有用的那一个,想着,即使不能得他怜爱也要伴他身旁,想着会不会有那么一天,能温暖他冰凉的手掌。

    曾几何时,她羡慕也悲哀过原先的花晚照,能被他宠着被他爱着,即便所有的感情都是镜花水月,也如此让她艳羡。

    “呵,真是个傻子!”

    当初曾被她用来无数次冷嗤她人的话,到现在才发现,或许最适合的人是她自己。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因为爱而变得卑微,因为爱而变得盲目,因为爱你,我不惜蒙上双眼背叛了整个世界。

    可到最后,我的手里又还剩些什么?

    鲜血顺着手臂延绵至指尖,鲜红染遍的瓷瓶咕噜噜的从渐渐冷却僵硬的掌中滑出,木塞滚落。

    瓶内,空空如也。

    “真是何苦……”

    几番运功都无法压制体内乱窜的毒流,身子僵硬的倚在树下,晓露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那双妖媚美丽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瓷瓶失了生气。

    暮色渐沉,昏黄掩映,冷风穿园而过,带来阵阵战栗。

    “不听号令擅自行事,该当何罪!” 俊脸难得带着层薄怒,王勃语调不强,却严肃沉重。

    烟雾消散,没有意料中的护卫出现,他身前只有秦笛一人。

    “属下知罪,恳请皇上责罚!”像是料到会有这番责问,秦笛将剑放于身侧,毫不犹豫单膝跪下。

    “哼!”王勃气结,恨铁不成钢地:“知罪?若不是朕急中生智故布疑阵,引慕容钰卿故意离开,若真将他逼急了,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能赢?”

    秦笛意外,低垂的目光闪了闪,依旧一言不发。

    原来事实上是,林科领命去城外调兵,来回至少需半个时辰,而那时秦笛已同慕容钰卿对峙上,哪里赶得回支援?

    王勃无法,这边局势已如水火,情急之下只得先命人伪装成士兵摸样撒着沙土摇着旗在山坡上奔跑,让人以为增兵已到。

    怪不得慕容钰卿逃脱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下令追赶,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见他沉默不说话,这样闷葫芦的性子有时还真是让人无语,王勃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都已经这样了,多说无益。林科马上就到,你同他即刻封山搜索,并传令封锁凤城!”

    目送花晚照消失不见,菁菁执鞭高立树上,神情高度警惕,俯视地上的人。

    身边没了碍手碍脚的人,慕容钰卿右指微抬,袖中滑出裂纹密布的玉扇,随意的笑道:“我是不是该表扬一下梦使?真是死了还不给人安生。”

    一句话,激得菁菁全身颤抖,愤怒瞬间淹没理智,二话不说提鞭袭来。

    即使半边臂膀变得僵硬,内息乱得一塌糊涂,慕容钰卿依旧从容不迫的应对。

    只是这次,真的要速战速决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不再直接与鞭相击,略略避开身子扇柄反手一搅,出力一拉,长鞭被制,菁菁整个身子被带得前倾,慕容钰卿借力出手,修长的指尖直击对方胸口。

    火电石光间,菁菁连忙丢了鞭子,身子往后弯成一个角度,轮空翻腾,倒退两步,站定。

    三银针并排打在臂上,刺痛传来。

    “梦使的东西,原物奉还。”

    鞭子被淬成两段,丢至旁边。

    菁菁咬牙,拔出那针,语气含恨:“真是可惜,这原是为你准备的东西。上面的药也只对以身养蛊的人有用。”

    听得这话,慕容钰卿的眸色暗了暗,闪着危险的光芒:“是么?原来你们以为我身体里养着蛊皇啊。”

    就算暗自封了左侧大|岤,针上的毒素依旧在蔓延,现在就连右臂都开始隐隐顿痛,仿佛有什么人在一下一下刮着骨头,喉间的血腥味也越发重,若不是他惊人的忍耐力和伪装力支撑着,恐怕早已被对手发觉。

    “不过该说可惜的人应该是我,差一点就取了你的心肺了呢。不过不要紧,接下来你要如何躲藏呢?”

    右腕翻转,掌心立现一只玉箫。通体血红,几无杂色。

    箫口压制唇侧,高亢的音符直冲云霄。

    菁菁虽早有防备却仍被那连串高音搅得气血上涌,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唇边流出。

    连忙运气压抑体内因箫声而紊乱的真气,单手点|岤,妄图阻断魔音入耳。

    然而曲调却变得越发诡异,伴随着他同样诡异的笑容时高时低,时强时弱,仿佛在说:“即使耳朵听不见也是没用的哦,只要你的心还感受的到。”

    菁菁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幻随心生,她看得到,一片绯红的花海中,轻梦微笑着向了无生气的她走来……

    “梦使!……”

    “噗!”血剑喷出,幻境霎时碎成千万朵妖艳的花朵。

    箫声在关键处戛然而止,回神看去,面前哪里还有慕容钰卿的影子!只留一滩刺目的猩红狰狞的攀附在方才他立足的枯木堆里。

    愣神良久,菁菁下意识地摸了摸干燥的唇,终于接受了面前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狂喜咆哮而过,她不禁倒退两步:他……他竟然真中了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