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也变得不对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慕容钰卿似乎舒了口气。
直起身子拍拍她散乱不堪的头发,犹如爱抚心爱的小宠,唇边莞尔:“有我在,晚照怕什么。”
“昨晚街内河道涨了水,我本是来叫你去凤凰台上看风景的。你不是喜欢那里的景色么?那就快些起来一道去转转,省的日后走了再难回来。”
走了,再难回来。
话语利剑般无情的撕裂开心底的那道口子,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叫嚣着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昨夜那鬼魅般的声音依旧如鸣在侧,公子说,她最多活不过半年。
半年啊,曾以为如此漫长,现在却如此短暂。
还有多少时间容我再幸福一次?
慕容,你待我的感情如此暧昧不清,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啊……出去玩么?”花晚照突然抬手拍额,露出大大的一个笑容,下床用手推他:“我突然觉得还没睡醒,困得很,凤凰台你就代我去瞅瞅吧。”
“嗯?原来晚照还没起?”
慕容钰卿未及答话,门口传来一道清爽的声音。
两人掉头望去,原来是王勃看着房门大开以为花晚照早已起床,直接迈了进来。
慕容钰卿反应迅速,他方踏进房内,花晚照的身上已多了件外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我们刚刚在讨论出去玩的事,可是我困的很,不愿动。”花晚照眨了眨眼睛,略略犹豫一下,躲在慕容钰卿背后说道。
“慕容兄想出去?正巧,在下也正准备出去帮秦兄取信,不知慕容兄有没有兴趣一道?”王勃倒是反应平静,似乎没瞧出两人间奇怪的气氛,笑着问道。
“他有兴趣的!就你们两去吧!”花晚照不由分说直接答应。
慕容钰卿斜瞥她一眼,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也好,既然没休息好你就多睡会。别竟想些有的没的。”
笑容僵了僵,花晚照眨了眨眼睛,笑道:“好。”好像真的如晓露所言几天没吃饱似的,不过一会功夫,她面前就已经堆了三个空碗,菜盘子更是被风卷残云般扫了个一干二净。
“唔?你们怎么都不吃啊?”百忙之中,晓露抬起头抽空插了句话。感觉一桌三人,两人都在瞧她吃饭,还表情各异,看上去很是滑稽。
“算了,你们不饿我饿。唉,一群不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公子哥,真是天生的富贵命。可怜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小老百姓只能饱一顿饿一顿……”边刮盘子,边叹气摇头。
慕容钰卿没接话,反倒是平日里不爱说辞的王勃神情闪烁的接了句:“晓露姑娘寻亲未果,这几日都住哪?”
用餐被打断,晓露很是不满。
奈何这吃的也是人家给的,不能不给面子,只好鼓着腮帮子,放弃塞米饭的机会腾出空间来讲话。
“我……”
“咦?这位是?”花晚照方踏进厅堂,就看到这么喜感的一幕。
晓露趁机咽下饭菜,抽空扫了她一眼。
唔,扎着垂髫髻的小妞,瞧这眼神,错不了,一看就是个好骗的主。
鉴定完毕,晓露继续填肚子工程。
“林大人的客人?你们吃的可真丰盛!”没想到在这会碰上年纪相仿的人,花晚照沮丧的心情终于好了些。
弄影性子太静,无趣不说,还怎么都热乎不起来。这姑娘就不同啦,这狼吞虎咽的样子,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才打面照,两个人均在心中毫不客气的丢给对方一记评价。
“错。不是我们,是她。还有,她是我们捡回来的,不是客人。”慕容钰卿摇扇一指,平静的阐述事实。不知是不是花晚照太敏感,他似乎有些刻意的躲避自己的眼神。
面上却没太多表现,只是笑了笑,伸出手想要夸张的同晓露打招呼。
旁边的王勃终于忍不住了,长臂一拦,阻断了花晚照的动作。
“别闹了,让你吃早饭再睡的,怎么现在才来?都到午时了。”王勃自然的拉她坐下,将她搁在了自己旁边,离晓露稍远的地方。
晓露明显没有花晚照那么“激动热情”,在她眼中,小姑娘家家什么的,显然比不上美食来的诱惑大。
慕容钰卿也没什么表示,顺手添了碗饭递给旁边的人,依旧没有同花晚照对视的yuwg。
自顾自忙乎着,将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
“啊噢!~~原来晓露是因为王勃才留下的啊!”花晚照拨着碗里的米饭,不管真实心情如何,至少此刻眼里充满了暗示意味。
知她玩闹的脾性甚深,王勃无力,不知从何解释。
天知道,他其实根本不认识这个女的啊!
“小孩子有时间就多读点书多吃点饭,一天到晚别总想些有的没的。”晓露抬头,很是不满的丢来一道评论。
嘴巴里鼓囊囊的塞着吃食,口吃不清。
“哎呀呀,晓露你貌似跟我差不多大啊。”
“有志不在年高,有理不在声高。我年龄和你差不多怎么了,比你成熟就不行了么?姐姐我可是从小在外头摸爬滚打混大的。”晓露很不客气的反驳,明显不把某人放在眼里。
呵!和你差不多大怎么滴了!姐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娘亲怀里喝奶撒娇呢!
“姐……姐?”花晚照放下筷子,恶寒的眉眼一挑,“那是什么神奇的物种?我有么?”
“晚照,别闹了。”慕容钰卿轻咳一声拉她,眼睛却看向旁边的王勃:“你忘了王兄当初怎么跟人解释你的?”
花晚照眼神微暗,接口道:“解释?妹妹啊。”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变了几变,花晚照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恍然:“怪不得你要当姐姐啊!早说嘛,早说我直接喊嫂子不就成了!”
可是,慕容你确定你要用这样的方式同我继续对话下去么?
“花!晚!照!你皮紧了是不是?!”晓露佯怒,左手象征性的握拳,好像随时待发。
“呵,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蓄谋已久?”
“唉,我说晚照,我错了还不行么。”王勃哭笑不得,忍不住捂着额头插嘴。
花晚照故意掉头,轻巧的笑笑:“我亲爱的大哥,这是好事,咱这做妹妹的当然要撮合。”
好 事?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算是识人不清么?王勃简直欲哭无泪。
正要开腔,却被家仆的通传声打断了。
不过谢天谢地,至少这话题终于不用再继续下去了。
据家仆来报,原来是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秦笛和那位“工作模范标兵”林大人回府了,但因为被两个百姓堵在了门口,可能无法一时脱身,先遣了下人来告知众人,不必等他们用饭。
他们哪里知道,餐桌上早已吃了个杯盘狼藉,虽然凶手只有一人,但其破坏力决不可小觑。
听到林大人贴身仆人的回话,晓露立马扔了碗筷,随手抓了两个包子就往外奔:“那谁,我和你一起去,正好去见见林大人!”
哪里又来的一个姑娘?怎么这幅德行,手里还拿着包子!
仆人吃惊,愣住。
还是王勃眼明手快,拉住晓露的手臂,语气甚是无奈:“你就呆在这吧,林大人等下就来。”
“不行,不行,我吃了他那么多,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呢?你不用管我!”手腕一翻,大力扯下王勃紧扣的手指,拉住仆人风一般就往外跑。
“……”
花晚照惊得目瞪口呆,这姑娘不仅吃东西厉害,手劲也如此厉害!居然这么轻松就摆脱了男人的控制?
“不行,我也跟去看看!”凳子刺啦一声响,花晚照也倏地消失了。
“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阻拦不及,王勃更加无力的叹气,深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更加错误的是,他怎么就带了这么个姑娘回来了呢?
“慕容兄可要一同去前厅?”
“晓露姑娘的热闹,在下就不去凑了。王兄请自便。”慕容钰卿道,遥遥举杯,笑容甚是高深莫测。“啊?!你怎么会捡到这个!”花晚照惊讶的睁大眼睛,眼里写满了困惑惊疑。
那静静躺在秦笛手掌心的物什,是一只短成两截的花簪。
上面的流苏和珠花样式是如此的熟悉,不正是弄影日日带的那只支么?!
只是它怎么会落到一个卖菜的手上,还断成了两截?
“你说在凤城北部的小河旁捡到的?”秦笛居高临下的问道。
“是的,小的不敢说谎。凤北打更的小富病了,这几日打更的事情都由小的来做。这簪子就是小的昨天三更天左右在河旁捡到的。”
而昨天晚上,弄影用完饭就回房了。
唉,昨夜还真是个多事之夜啊。
甩掉关于公子的零星影像,花晚照指着问:“你捡到的时候它就已经断了?”
见众人似乎并没认为是自己所偷,石透也不再那么忐忑。
“是的,小的看它漂亮,就想捡回去找人修修,给家里的媳妇戴戴。”
秦笛摸摸那断裂处,分明是被什么人大力砸在地上所致。这簪子平时弄影喜爱非常,几乎从不离发,又是什么原因导致它会被狠命的砸在地上,还断成两截?
秦笛微微闭了闭眼,今早他同林大人离去前还在花园里碰到过弄影,似乎……似乎那个时候她的发间就已经不见了这簪子?
到底是个小物什,又是匆匆一个照面,饶是过目不忘的秦笛也有些不太确定。
“咦,”晓露突然低呼一声,声音虽然很小,但足以让秦笛察觉到。
“姑娘可是见过?”
晓露却只耸耸肩:“没见过。只是昨晚凤城大雾,能见度很低。有谁会吃饱了没事大雾天从城南跑到城北?”
以为她不信,石透立刻焦急的分辨:“小的绝对没说谎,真的是小的在河边捡的。”
“当时三更天多,小的还遇到了一只画舫,与小的行径方向正好相反。”
“画舫?”秦笛收了簪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的!但是由于起雾,小的没看太清,里面还点着灯,倒影出的似乎是个姑娘。”
秦笛抬手制止了石透的话,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簪子我不能还你,这银子你拿去,买只新的给你妻子吧。”
“秦大人,这。”林大人忍不住出口想要制止。这簪子本就是石透捡的,根本不能算他的物品。
“小的不敢拿大人的银子,还要多谢这位小姐为小的洗清嫌疑!”石透磕头不止。
见他不肯收,秦笛也不再勉强,只派人打发了他回去。
这算什么,真的是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么?
目送石透长舒一口气的离开,花晚照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
画舫,如料不错的话,该是杨媚儿的那艘。那么,弄影昨天晚上去见的人应该就是杨媚儿。
可她们在此之前根本并未见过……
杨媚儿原来也是公子的人么?
“今天的事情……”秦笛犹豫着开口,看向花晚照的眼神少有的带了些复杂。
上一次他用这样的神色看她似乎还是不得不将她派进盐城知县府的时候。
花晚照却明白了他的心思,立即点头:“放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晓露也一样。”
“呦,咱怎么样,你就知道了?”晓露嗤道,扫了一眼秦笛,不知有没有看到他眼中莫名的情绪。
花晚照却懒得解释,“你不跟林大人说说你中午的壮举啦?”
白白在人家府邸吃了一顿霸王餐不说,还趾高气昂的勇闯前堂。
众人的眼光瞬间被聚焦,晓露顿时气焰全无,张了张嘴巴,被唬的一个字也没吐出。
接下来的日子,晓露就光明正大的入住了林府。
入住理由是:林大人你这么善良英俊,怎么忍心让一个娇小瘦弱的女子孤零零的饿死荒野?
林大人面上对此马屁欣然接受。
面下却忍不住咆哮:你哪里像个女人啦!!力气状如牛,饭量大于猪!哪个男人会打你注意才是脑子浸水!
不过饿死荒野倒可能是事实……
而那厢,秦笛却是没再追究关于弄影的事情,更只字未提簪子的事情。
倒是弄影借口身体不适,足不出户几日有余。
至于慕容钰卿和花晚照——
“今天下午王勃说带我去看庙会。”走廊的一端,花晚照出声喊住了几步之外的人。
脚步停住,慕容钰卿并未转身,“记得多加件外衣。”
“就我们两个人去。”
“恩。”波澜不惊的语调随着步子同时响起,轻飘飘的,腰间的铃声都足以将其盖过。
火气莫名窜起,血气上涌,花晚照三两步跑到他身前,拦住了去路:“慕!容!钰!卿!”
“晚照出去玩自己小心些。”语调温和,慕容钰卿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顶。
花晚照嫌恶的打开那手:“ 你什么意思?”
脑袋 扬起,眼里掩饰不住的怒意与痛心,呼吸急促,心如擂鼓。
双目对视。
“那晚照想怎么样?”眸中含着淡淡的笑意,淡的几乎让人抓不住。
花晚照被问的语塞。
我想怎么样?
你问我,我想怎么样?
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对我如此冷淡?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么?慕容公子。”翻涌的怒气被压下,化作出奇的冷静。
“我不想怎么样,也不会怎么样。我搞不懂你的心思,也没那个时间去搞懂。”
“如果你之前只是把我当做和别的女孩一样可玩可弃的玩偶,那么恭喜你,你成功的让我喜欢上了你。”
“但同时我也告诉你,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君若无情我便休!这种若即若离的游戏你丫玩给谁看啊!”
乌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真实的情绪,真实的有些刺痛眼睛,想要撕裂一切虚伪的假象。
沉默半晌,慕容钰卿突然长臂一伸,将人揽入自己的怀中:“难道就只准晚照心情不好,不许别人心情低落么?”
“还是说,现在该庆幸一下,原来晚照比在下想象中的还要喜欢自己?”
下巴被制,再次仰头,被迫与之直视,入目,全都是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还有倒影在瞳中的自己。
眼睁睁的看着俊脸一点点靠近,近的几乎可以看清瞳孔里的每一丝纹路,呼吸屏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够了!”花晚照挣脱钳制,别过头,阻断了两人神情暧昧的对视。
没想到会被拒绝,慕容钰卿松手,花晚照后退几步站稳:“好吧,这次就当我无理取闹。可是慕容钰卿,你能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什么?”
“你……你真的喜欢我么?你所有的暧昧是单纯的出自喜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