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这货现在倚着船舱中唯一一张卧榻轻摇玉扇。
“何出此言?”直到现在,王勃才终于开口。
花晚照无奈的耸耸肩:“你看,预言了这么多人,全是悲剧,不是心理有阴影是什么?”
“晚照可是凤凰命啊,这怎么是悲剧呢?”
花晚照立即做出一副得了吧的表情,摆摆手:“一个女的嫁三次,你见过这样的皇后?唔,想必那皇帝一定脑残了,给自己找了顶如此高难度的绿帽子戴。”
此话一出,弄影和慕容钰卿都忍不住笑的耸肩,王勃立即呛了茶水,面色咳的通红。
此女倒没觉得自己说了多么搞笑的话,一脸深沉的摸着下巴,思索着另一件事。
“ 唉!真是失误刚刚就该让那婆婆给你看看手相的!”
王勃放了手中的茶盏接口:“我?”
“对啊!你看你不记得事情,让她帮你看多少有些帮助啊,虽然可信度不高,但说不定就歪打正着了。”花晚照越想越后悔,“你刚刚怎么就哑巴了呢,说句话什么的也好啊!弄得人家根本不知道你存在,想帮都帮不了!你说是不是慕容。”
慕容钰卿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显然不打算发表意见。
相比她的懊恼,王勃倒显得无比淡定:“算了又有何用?换个方式问吧,假如晚照真的嫁入宫了,你会心甘情愿去做皇后么?”
原以为此女会犹豫很久,却没想到答案来的如此不假思索。
“当然不会啊!我要的爱情很简单也很单纯,一句话总结就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什么三妻四妾、三从四德统统给我靠边站!所以我可能当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的妻子,就是不可能做皇帝的老婆。”
说着还很骄傲的看向慕容钰卿,正巧这货也看向这边,两边打了个对视,最终结果是,某女在某狐狸极其无辜的眨眼中败下阵来。
“原来是这样。”王勃若有所思的喃喃:“可是据我所知当今皇帝不曾正式纳过一妃一嫔啊。”
花晚照眼神瞬间大放光芒:“原来他真的是个断袖啊!”
“噗!”这回轮到一直游离于谈话之外的秦笛喷茶了。“劳驾慕容兄将那酒壶递过来一下,这瓶被在下喝空了。”这边,剩下三个人还守着桌边残羹坐在饭厅。
凤城有名的桂花酿,酒纯味香,口感滑润,江南特色淳朴小酒,虽比不得进贡的玉液琼浆却也别有一番独特滋味,也难怪王勃会喜欢的贪了几杯。
玉指指向慕容钰卿的手边,意味明显。
慕容钰卿取过酒壶,却没立刻给他,拿在手里掂量几下,笑的漫不经心:“真是不巧,这壶最后一点也被我和秦兄喝尽了。”
两人对视,一个好似酒意微醺,一个好似歉然抱憾,却是说不出的暗流涌动。
“你们俩个酒鬼……”花晚照打断两人短暂的注视,直接抢了两人面前的酒杯:“这桂花酿后劲十足,说不定秦笛就是喝多了才晕的,小心待会你们俩也晕了,别指望本小姐会照顾你们。”
佯装生气的瞪着眼,看起来很是不满。
“晚照说的在理,回头记得把这里给秦兄也说说。问问他酒不醉人人自醉是为哪般。”王勃忍笑,瞧着花晚照将杯子挪到远处。
夜色苍茫,云海无涯。
整个凤城笼罩在迷蒙厚重的雾气中,置身其间,仿佛立于墨云之巅,辨不清何时何地。
雨还未歇,层层叠叠,影影幢幢,密密如针丝,细细如牛毛,落在水滩河道里,无踪无影,却又无孔不入,无处不在。
才行不到小半时辰,弄影防雨所用的外袍上已覆上一层细密的雨露,偶尔有些成股下聚,仿佛美人无声滑落面庞的泪水。
灯火昏昏,只能勉强辨认出街道人家的方位,运功行步,不一会儿工夫,眼前终于模模糊糊地现出一艘画舫的模样。
画舫不大,勉强容下三两人,但却精美无比,处子一般安安静静停在街道中间较为宽阔的河道上,偶尔有活水一bobo的涌过,激荡起圈圈的波纹,像是对谁无言的召唤。
舫中点着灯,映出的影子倒影在油纸窗上。弄影翻身上船,掀了帘子进到船里。
玉指从水袖中伸出,取下遮至额前的兜帽,看清榻上的人。
“怎么是你?”清秀的眉目微黯,不知是不是方才失血过多的原因:“公子呢?”
榻上卧着的正是刚别不久的杨媚儿,却不见那与她同来凤城的贴身丫鬟。
指甲上染着血色的花汁,依旧身着朱色褥裙,顺着不甚明亮的灯火望去,说不出的妖冶。
“药都给你了,你还找公子做什么?”小小团扇拿在手中把玩,抬眉看向站在面前的弄影。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其实当女人们都爱慕上同一个男人时,吵架演戏两个足已。
两个都是为公子做事的人,都是将自己看的更重的人,都是自以为更懂公子的人。哪怕公子从未表示过什么,却依旧为了那哪怕一丝的可能性暗自争斗、耿耿在心。
秀丽的眉目难得染上几分阴厉,弄影笔直的站在那里,宛如一把将要出鞘的利剑,往常的柔情温婉被心中燃烧的冰冷火焰化作灰飞融进苍茫昏暗的浓雾中。
舱外静谧朦胧,舱内暗流涌动。
一条名叫嫉妒的毒蛇蜿蜒而上,紧紧缠绕着两个女人的咽喉,惊悚、窒息、再狠狠咬下。
毒入骨髓,无药可解。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动作,一个眼神的交锋,她们就明白了彼此想做却始终不能做的事情。
“哼!不自量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弄出什么招亲比试的伎俩,简直丢尽公子的脸!”重新戴上兜帽,转身欲走,她显然不愿再同这个女人同处一间哪怕一刻!
“站住!”杨媚儿啪一声扔了手中的团扇,三两步上前拦住弄影的去路。
道路被阻,弄影也不动作,冷冰冰的盯着面前的女人。
精心瞄过的远黛眉此刻因愤怒高高的扬起,杨媚儿上下打量她半晌,目光终于停在她的发间,愤怒不再,狠烈非常。
扬掌就扇向那苍白的脸庞,弄影当即扬身闪躲,却是因内息虚弱未肯出手还击。
那掌风未加多少劲道,只因速度方位显优,杨媚儿显然不是真的要取她性命。倘若挨下掌来,顶多疼上一瞬而已。
右手被格,脚下逃路被封,无奈之下,弄影只能起左手向杨媚儿的腰间袭取,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无谓的争斗。算准了她若后退躲避自己便可全身而退,从窗口翻出。
怎料一向不肯吃亏的杨媚儿此次宁可腰间受袭也不肯放她离去,扬手一挥,却是避过她的脸颊打散了发髻。
只听呯一声,有什么应声打碎在地,未等弄影反应,已被人一脚用力提出窗外。
看清地上的碎片,弄影脸色大变,顾不得整理披散的头发,将那碎片碰入手心。
得逞的笑容高高挂在唇边,杨媚儿也不管腰腹的疼痛,只管一吐为快:“我还当我们影使多聪明呢,原来也不过就是个小家子气的傻女人。公子不要的东西哪容你戴着到处乱晃!”
断簪的碎片被死死掐进掌心里,有血液顺着腕间躺下,弄影却恍若无觉,一双美目如见死敌般恶狠狠的锁住眼前一抹妖媚:“杨媚儿!你总有一天会为自己恶心的行径付出代价的!”
真气暴涨,舱内徒然掀起一阵阴风气流,等杨媚儿松开挡风的衣袖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唯留地上点点猩红,宛如诅咒。
被压制已久的愤怒瞬间撕裂精致的笑颜妆容,三两步冲上船头冲着朦胧的大雾喊道:“等那女人体内的鬼东西苏醒,看看先死的人是谁!”
回应她的,除了苍茫无垠的阴云夜色,再无他物。
窗门紧闭,被人从屋内落了锁。
窗幔之内,少女双眉紧锁冷汗淋漓,细长的双手无意识的紧抓身下床被,冷汗豆大,滑落秀发,湿了衣衫。
窗前鬼魅般立了一人,窗门完好,不知他从何处进来。随手撩开纱帘,撩起衣袍,公子侧着身子斜坐在床边。
如玉的手指顺着血色的袖口滑出,拨开少女额前湿漉漉的秀发。
“所以说,记忆这种东西,不是拥有的越多就越幸福,晚儿你说是么?”明明是犹如情话的呢喃,却被他生生说出几分阴冷。
仿佛感受到周身的变化,花晚照不耐的微微晃动脑袋,下意识的伸手,扫过面前的宽大衣袖握住那冰冷的手指,紧紧傍在脸侧,像濒死之人抓住了生存的希望。冰凉的手,火热的面庞,冰与火的触感交织,花晚照舒服的轻呓一声。可不管怎么说,从头到尾她从来就没有想过与他对立啊。
“这年头谁没有点秘密呢?你有,我有,他们也有。我只是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因我受到伤害而已,不管是他们伤害你,还是你伤害他们。至于花间阁的事情,说到底那是属于你们之间的争斗,各凭本事,这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就像我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过秦笛他们,同样也不会把秦笛他们的事情告诉你,我这样说你满意了么?”
我的心理其实很简单,对我好的,我也对他们好,仅此而已。
所以有些东西,是你想的太多,与我无关。
俊脸压下,一方柔软轻轻拂过唇瓣, 浅尝即止,犹如蜻蜓点水般的,极尽温柔,转瞬即逝。
待她反应过来,公子已经放开对她的禁锢,微微离开了些距离。
心跳几乎暂停,面赤耳热,但更多的却是震惊和恼怒,花晚照脑中翁的一声炸开。
“不满意,要这样才好。”薄唇邪恶的翘起,公子吐字如兰。
突遭轻薄,花晚照大怒,想也 不想扬起巴掌上去,字不成句:“你!……你!……”
由于|岤道被点,根本发不出音,气得脸色通红,却没有丝毫气场。
公子当然不会被打到,握住那手,笑逗:“我怎么了?难道晚儿不喜欢?”
花晚照摇头如拨浪鼓,拼命的拿手指喉咙。
你丫的!不带这么欺负人的!第一次初吻居然给了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变态!
公子不理,喃喃道:“既然晚儿不喜欢,那就换个方式?”
说着,就势要扑倒。
这会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了,所有的气氛全部化为悲愤与慌张,花晚照立刻点头如啄米,拿手去推他。
苍天啊,快点带我走吧!比起公子什么的,噩梦真的太美好了!这男的有毛病啊,大半夜不睡觉不跑去阴谋论,到我这来串什么门啊!
还有隔壁的娃子们,难道你们今天都化身死猪了?再睡下去,明天就连咱的骨头渣渣了都见不到了!
花晚照无语泪先流,简直就差泪奔。
公子愣了半晌,放了她的手,大笑。
花晚照立即连滚带爬跳下床去,哪里顾得上衣衫不整,拔足狂奔。
公子当然不会让她逃走,一声清脆的口哨在房内想起,某人立刻全身僵直,成金鸡独立状,仿佛瞬间被点|岤。
玉箫横斜,箫音如魔咒般钻入脑中,花晚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转身,调转方向,乖乖走到公子面前,坐在他怀里。
“嗯?晚儿想逃?”
箫声断,花晚照回魂,一脸颓唐。
尼玛,别逼老娘爆粗口,没人告诉老娘这妖孽居然会声控!
公子捏捏她无力的胳膊:“嗯?怎么不继续逃?”
花晚照不理。
公子思寻片刻,抱起她就起身向外走。
“你要做什么?!”花晚照大骇,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
“晚儿想出去不是么?那就去隔壁转转,找个什么人顺便给助助兴。”
隔壁?不就是慕容的房间么?
花晚照慌了,挣扎嚷道:“不去了!不去了!我错了!我就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了!”
公子道:“ 听话了?不和我对着干了?”
某女抬头仰望,眼泪汪汪,点头不止。
公子满意的走回到床边,将她放下,摸摸头,就势和衣躺下。
“你!”刚刚放松的心再次提起,花晚照觉得今晚心悸的次数都快赶上过去十几年的了。
公子不答,手指在她身上迅速扫过,花晚照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喂!你做什么!”
恐惧袭上,花晚照下意识的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他的衣袖。
耳边传来金属清脆的声音,公子将面具卸下,放在枕边。
拉过那紧张的微微出汗的右手,将人环在怀里。
“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花晚照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不大不小,却十分肯定。
“我已经不记得原来的事情,也不再喜欢你。”
“所以你也无需这样暧昧不清,你要做什么都已与我无关。”
公子不答,冰冷的手指缓缓扶上她的脖颈,停在跳动的脉搏上。
这是要杀人的节奏么?!
花晚照吓的魂飞天外,颤声:“你当初刀下救我,就说明我还有活着的价值。现在杀了我,就不怕打乱你的精心计划么?”
半晌,就在她不抱希望的时候,耳边传来幽幽的叹气:“想不到我的晚儿竟会如此了解我。”
手指下移,重新抱住怀里的人:“倘若有一天我舍不得你死了,怎么办?”
半个脖子几乎被他冻的僵直,花晚照深吸一口气:“原来你本意留我。”
公子想了想,如实道:“没有。”
没用的人留着做什么,他的身边从来不会跟无用的人。
更何况当初她还企图背叛逃离他的掌控,罪加一等。
收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心情反而没有方才那么局促了,花晚照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自然一些:“那我还能活多久?”
“少则三四月,多则半年。”
蛊皇彻底苏醒之日,就是宿主丧命之时。
要解禁术,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既然当时她敢背叛他,将蛊皇封印在自己体内遁走,就该料到如今会承受这样的代价。
“好。”声音平静至极,仿佛他们在谈论的生死之人并不是自己。
公子似乎很困惑她这样的表现,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问我你会怎么死,又或者求我告诉你活下去的方法?”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宛如提前堕入炼狱,花晚照习惯性的侧过脑袋,空洞无声的眼睛发出无焦距的目光,落在公子身上。
面具不在,两人已从未有过的距离面面相觑,呼吸那么近,心却那么远。
“怎么死?”
“我以前应该很喜欢你吧,可是到最后却背叛了你。你是那种会对背叛者心慈手软的人么?”
“至于后者,我想我上辈子卑微够了,这辈子就算是死,也绝不对人低声下气。”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死亡可以离我那么近。”
眸中的异色一闪而过。
“你说的没错,”公子赞同的拍拍她的脑袋:“所以更要好好听话,那样才有可能有活命的机会。”
花晚照没有接话,也没有再反抗他奇怪的举动,转了个身子面向床内,闭上双眼。
公子看不到的地方,眼泪无声滑落,像极了花朵枯萎前无言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