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子留在一起,她才没那么蠢!更何况还并非神女无情!
花晚照哼哼两声,莫名卖力地向弄影介绍街摊玩意儿,短短一个早晨,两人手中都大包小包地拎了不少。
看看天色,弄影估摸着快到出发的时辰了,拉拉柜台前看簪子的某女:“晚照,差不多回去了吧。”
花晚照点头,随口应了声。
咦,怎么就没有那支钗子呢?
她曾把那支血色的凤凰钗献宝似的给王勃看过,本是抱着等人夸赞的态度去的,却意外的收获了两道深邃幽长的目光。
她强行逼问下,王勃才说,凤凰,凤凰,凤为雄,三尾羽,凰为母,二尾羽,而她买的那支明显是凰簪。
换句话说,应当还有一只凤簪遗落在外。
可惜,花晚照找遍了几乎到过的所有店铺,都未曾打听到那支凤簪的下落,就连类似的也无个。这个认知,让她很是失落。
逛完最后一格柜台,花晚照拍拍手,抬头:“走吧,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
花晚照眼尖,瞥见前面的屋檐见闪过一道熟悉的黑影。
脚步一顿。
“怎么了?”见她突然停下,弄影转过头来询问。
花晚照突然皱眉,将东西塞到她手里,捂着肚子支吾:“我……我突然内急,你去前面的茶楼里坐着等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着,也不给人答话的机会,三两步跑远了。
呼应不及,弄影无奈的摇摇头:“必是吃坏了街边的小吃。”
转过一处弯角,花晚照拐进一条无人的死巷子,扶着墙壁喘气。
黑影掠下,恭敬参拜:“胡勤参见大小姐。”
不同于上次见面的内敛,胡勤的气息显得有些紊乱,声音也沙哑了许多。
花晚照瞥瞥四周,确定无人:“不是说没事别来找我么?你这样很容易被秦笛他们发现的。”你要逃很容易,到时候我就惨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胡勤道:“前段时间属下一直再探查露使的下落,本来早在几天前就能回到沛州告知大小姐,却不曾想,中了那些叛徒的埋伏,受了内伤,拖到今日才到。”
原来他真的受伤啦?花晚照惊讶:“你不是很厉害么?那叛徒是谁查出来了么?”
“胡勤不才,每次查到关键时候都会被人阻断。”说着,抬头飞快瞥了她一眼继续道:“而公子……也离阁多日,始终寻不到踪迹。”
他也失踪了?
听到敏感词,花晚照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上次就想问了,那个公子到底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提到他,胡勤都一副很有苦衷的表情。
“我说,阁里的事物不是公子在负责么?他怎么也玩失踪了?那阁里怎么办?”
胡勤眼神奇怪:“属下不知。公子办事能力,与阁主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点,大小姐想必比属下更熟悉。”
花晚照无语了,怎么每次说到关键时候他都能打住。她怎么就知道公子的行事风格了呢?
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气急败坏,来回走动两步,决定还是不问他关于公子的事了,不然非得被气死,哪里有人八卦这么不专业的!
“那露使的事你查到多少?还有最后一位花信使呢?有何情报?”
这回胡勤看她到底眼神更加奇怪了,语调几乎带上了惊疑:“花间阁只有四位花信使,影使、梦使、露使还有晚使,除了您之外只有三位花信使啊!”
换句话说,他口中的大小姐就是花间阁最后一位花信使,晚使!都说人在脑部冲血的时候极易丧失理智。这道理对别人不知适不适用,反正对花晚照那是屡试不爽。
一席话说的破绽百出,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慕容钰卿终于忍不住别开了眼,抿嘴不言肩膀抽动。
“你笑什么啊?”花晚照羞得捶他,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我说真的,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些。”
“咦,刚刚不还相当放心的么?怎么一下子就命令在下离弄影姑娘远些了呢?”
其实花晚照是想起了早上从胡勤那的来的信息,思想难得正经。却没想,这家伙总是抓着自己的小辫子不放,甚至还有越加恶劣的趋势。
爪子隔着衣料揪他腰间的肉:“叫你乱想!让你听你就听,哪里那么多为什么!”
慕容钰卿极其配合的惨叫一声,眼里却泛着明显的调戏谐谑:“这可不好,在下只听娘子一人的话。”
“你……你,随你爱听不听!”
依他这么妖孽的性子,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里有别人欺负他的情况,咱脑子浸酱油了才会担心他!
“呀,在下突然想起,花大小姐是否曾经答应过在下要为在下做三件事呐。”
神情僵住,脚步不动神色的后退:“呵呵,有这么一件事么?我怎么突然觉得外面冷的很啊,那啥,快点进去吧!”
“唉,真是可惜了那些稀世珠宝,不知道秦兄看了会不会一激动,拔剑抹了那小贼的 脖子。”
慕容钰卿暗自神伤,摇头喃喃自语。
花晚照哪里还敢再逃,哭丧着脸吸吸鼻子,认命般的回头:“慕容,你敢不敢记性再好一点?”
“唔,在下还记得刚刚有人对我大小声来着。”
“呜呜,我错了,您长的这么惊天地泣鬼神,我爱慕都来不及,怎么敢对您大小声。”
慕容钰卿眨眨眼:“晚照爱慕我?”
花晚照几欲吐血,平生第一次被人威胁表白:“怎么敢不爱慕,我……”
“那好,”话被打断,手被拉过,慕容钰卿指指前方往来的游船:“晚照随便选一艘吧,等会我们经过的时候把里面的人都喊出来,当众表示一下吧。”
老大!您这是把咱往死里整的节奏么?!
“你……你……你!”指尖颤抖,俊容近在咫尺,花晚照却觉得自己看到了恶魔,指着他的鼻尖字不成句。
慕容钰卿收扇,点着下巴深思:“好像此举是有点不妥,给在下的表白,怎么能被别人听了去。”
“这样好了,亲一下就成。”
看以后谁还敢乱碰这丫头,更不能随便摸她的脑袋。
什么乱七八糟的乱攀亲戚,统统靠边站。
某人越想越觉得此举甚是妥当。
“慕,容,钰,卿,你!”士可杀不可辱!
慕容钰卿托着她的手心,扬眉。
“您这想法真是太美好了,美好的简直惨绝人寰,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很显然,花晚照的上道取悦了某人,揉揉眼前那可爱的发髻:“乖,去吧。”
说着,很好心的伸出玉指,指指几乎驶到面前的一艘雕凤画舫。
“自老爷同意姑娘出来后,小姐的心情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好啊。莫不是小姐打着游玩的借口出来约会哪家的公子?”贴身丫鬟小翠一边端上洗净的水果,一边打趣着同自己主子搭话。虽只是十三四岁的丫头,可俗话说有志不在年高,别的不敢乱说,就服侍杨媚儿这一点那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称心。
杨媚儿正对镜黄花,嘴里还哼着小曲,闻言嗔了小翠一眼:“死丫头片子,怎么地的,难得放你出来一回还学会编排你家小姐啦?”
小翠也不怕她,拿起一个水灵灵的石榴,用刀子破了口子一颗颗拨进白净的瓷碗里。
“小翠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编排我家貌若天仙的小姐呀,夸都来不及呢。”
夸赞的语调满满的都是骄傲,自然的好似主仆俩个经常这么搭话。
杨媚儿抚了抚发髻,提裙起身向桌边走来:“就属你最会讨你家小姐欢心,再大的脾气都被你这小嘴磨没了。你且拨着,小姐我出去转转!”
“哎!”小翠应着,丢了手中的空果壳,从托盘里取过另一个。
“请问对面的船上有人在么!能麻烦你们出来帮个忙么?”
吼声可以说是穿骨透膜,二人虽身处船舱隔着夹板,却依旧能清晰地听见裂空传来的声音。
小翠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居然是个女子的声音,怎么这么不矜持!
杨媚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上了夹板。
小姐收了什么小翠也没听清,好像是什么什么英魂不散?
唔,许是她听差了,哪里有人会同小姐结梁子呢?
她就没想到,梁子全来源于那天的比舞大会。
说来也真是冤家路窄,慕容钰卿随意一指,百十来艘的游船里怎么就偏偏点中了杨媚儿的呢?
看清来人,花晚照本就尴尬的脸色突变,面色土黄,比跌进粪坑还难看。
丫的!怎么会是她?
还要当着这女的面和狐狸玩暧昧,开什么国际玩笑!投江算了!
“不行,换一艘!”花晚照铁青着脸拉了慕容钰卿调头就走。
妖媚的眼里闪过一丝揶揄,目光扫过两人相交的手。
手腕翻转,反手禁锢住小手:“沛州一别,杨大小姐别来无恙啊?”
“托几位的福,媚儿一个人过的还不错。”
两船也算是狭路相逢,杨媚儿却一反常态没有针尖相对,想来心情好了,连带着看不讨喜的人也好感了几分。当然,那话里有话的毛病却是与心情无关。
“杨姑娘怎么今日有空来游水赏月?”挣脱不了,花晚照索性也跟着打招呼,只是郁闷的成分居多。
似乎料到她会如此发问一般,杨媚儿撩撩耳边的碎发:“怎么,我就只能在这小小江水中游玩,不能直下江南游玩么?”
“完全可以,只是没想到你爹会放你一个人出来。”
一般大家闺秀不都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么?
当然,她是不觉会承认这个当众撒泼抢男人的女人是大家闺秀的。
太不矜持,太不要脸了!“晚照很喜欢秋雨?”王勃也下了船,站在码头等着秦笛将里面的物品搬出来。而弄影和慕容钰卿早早的就躲进了最近的店铺里。
“是啊,细雨湿衣看不见,闲花落地听无声。将来我嫁人了,一定要和我相公在凤城买座房子,可以随时过来住。”
“蒹葭杨柳似汀州,能和喜欢的人一起感受,多好!”
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泛着喜悦和陶醉的光芒,不知是不是也被烟雨浸染了,透亮纯洁的叫人一不开眼。
“你呢?你喜欢么?”
“恩?”听到问话,王勃无意识地答:“喜欢。”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喜欢么?其实从心里来说,他只是偶尔会喜欢这样的烟雨朦胧,它们太过精致了,反倒显得小家子气,比较而言,他似乎还是更偏爱大气恢宏的东西。
而刚刚说的喜欢如此不假思索,到底说的是景,还是人呢?
脑中鬼使神差的闪过一个念头,王勃惊讶的发现,他刚刚居然在想事情结束后要不要在凤城建一个别院。
果真荒唐了!他浅笑着摇摇头,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花晚照身上。
“喜欢也不是这么个赏法,细雨伤身,慕容兄和弄影姑娘请小二备了驱寒的姜茶,你快些进去喝点吧,仔细别生病了。”
交代完,也不等回话,重新踏上船,寻秦笛去了。
众人在旁边小店里休憩了小半时辰,喝了些姜汤,这才晃晃悠悠地重新踏上凤城的青石长街。雨水本就若有若无,落在河道里根本看不见波澜,加上此处意境如此美妙,倒也没人打伞。只是不一会儿发梢上都或多或少挂上了晶莹细小的水珠儿。
许是花晚照的兴奋传染了大家,氛围显得很欢乐,弄影甚至还哼起了金陵出名的“汀州唱晚”,慕容钰卿也收了扇子一下一下打着节奏,脚步翩翩配合着铃铛坠儿的声响踩着路子。连面瘫秦笛此刻眼底也染了几分笑意。
一曲唱罢,婉转结尾。赢得花晚照热烈的掌声和无尽崇拜的目光,激动的就差没抱着弄影蹭几下了。
王勃适时拉住犯花痴的某人,笑的温柔:“从没听过晚照唱歌,眼下机会现成,要不要来一首?”
弄影也接话:“晚照声音清脆,唱起歌来一定好听。我都唱了,你要不唱我可不依呐!”
大眼睛眨巴眨巴可爱的打紧,花晚照用眼神溜达一圈众人,向前蹦跶两步,指尖转着随身佩戴的香囊:“好啊!但是要有人配乐!你们有谁能现场配乐,我一定唱!”
且不说这几人通不通乐器,就算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两手空空的,哪里来的乐器?这话分明就是推脱。
王勃不肯了,摇摇头就要开口,却被旁边一道声线打断。
“在下不才,小通叶笛,不知花大小姐可愿意赏脸合奏?”随手摘下旁边小树上的一片叶子,携于指尖,慕容钰卿晃了晃手中的“乐器”。
“慕容你可要跟的上我的歌啊!”一难被解又来一难,花晚照显然不指望自己的刁难能困住他。
背过身来,留下一抹淡粉的身影跳跃在青石长街,宛如留恋绿意中的一只蝴蝶,用她洒意的舞蹈描绘最自然的风景。
凤城如画,美人如画,烟雨如画,形影如画。
甜美的天籁之音伴随一蓑烟雨飘落到了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上,轻轻的、极其温柔的落在了身后每个人的心里。
“渡口城郭 桥上驿 马蹄疾
粉墙黛瓦 画楼依 唱几句
乌篷桨声摇渔歌 悠悠的南去
夕阳斜 晚意枫林的乌啼
野路古遗 暖风细 酒家旗
小酌一席 醉江南 回忆
三千弱水我为你 取意的命题
叹落笔 点醒纸上的惋惜
潇潇水渐迷离 你晚照江波影
风追烟花雨 洇染了诗意
墨色山水里 你委婉的含蓄
藏身江南故事里回避
……”
优美的歌喉,清扬的叶笛,一人舞蹈在前,一人踏步在后,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契合,明明是毫无征兆的合奏却宛如一体,乐 音歌音交织缠绵,流转在凤城的上空,鸟兽陶醉、花叶垂帘,久久不散。
一段歇,曲未完,叶笛转承拔高,烟雨迷离,少女嗓音再起——
“潇潇水渐迷离 你晚照江波影, 题诗长短句 句句都是……哎哟!”
“啊呀呀!小姑娘没事吧?”
歌声戛然而止, 因为突如其来的碰撞,花晚照跌落在地,衣裙立刻脏了大片。
原来刚刚众人听到入迷,她唱的入迷,竟然连面前出现了个老人都没发现。这倒好,老人家没被撞到,自己到摔了个狼狈。
叶笛声也断了,慕容钰卿健步上前扶起地上的人,利落地脱下外衫罩在花晚照脏衣外。
老婆婆一手扶着拐杖一手在空中乱抓:“姑娘没事吧?老婆子被姑娘的歌声吸引住了,却不想一不小心唐突得罪了贵人,还请姑娘千万别怪罪老婆子我。”
原来婆婆竟是个眼盲!
花晚照更了不安了:“婆婆,是我失礼在先,不该顾着玩不看路,您不怪罪我就很好了,我怎敢说您?再说,我就一乡下丫头哪里是什么贵人。”
说着,还抬头看看旁边的慕容钰卿,这厮难得温柔的替她系着外袍带子,却没注意那婆婆。
其他人这会功夫也走近了,秦笛见状,立即询问老人家有无大碍。
“多谢大人关怀,老婆子诚惶诚恐啊!”
说着,还异常激动的伸出空出的手就要寻找秦笛。
“老人家无事就好,在下只是一介平民,不是什么大人,老人家不必如此。”
秦笛本就不喜人触碰,当然下意识的躲开,众人只当老人家太小题大做了,如此拔高别人贬低自己。
怎料,老婆子却依旧固执:“普通平民怎可能有如此凌厉果敢的声线?大人休要欺负老婆子是个瞎子,大人虽不是皇亲国戚,但一定深受上级器重!来来来,让老婆子摸摸您的骨相,可知命数!”
这话说的未免太准,但在场的人却依旧当老婆婆的话如玩笑。毕竟秦笛强大的气场在那,只要是个有心人都知道他身份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