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免了职的小镇长,显然不是想像的那么简单。
北山宾馆不只是一家宾馆,还是市委的招待所,更承担着市委的接待任务,就是他王经理还在市直机关工委挂了一个副主任的头衔,也算体制内的官员,而且,王经理一直从事服务行业,迎來送往的消息最是灵通,自然知道当前的清江市风云动荡,莫名的得罪了一个未來的新贵,引來领导的不快,这经理的位子怕是要坐到头了。
焦头烂额的王经理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立刻把宾馆所有的员工都动员了起來, 下了死命令要保证餐厅食材的供应,好在北山宾馆作为市委招待所,有着良好的供应渠道,而供货商们看到王经理发了狠,也怕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惹得这个大主顾不快而影响到今后的生意,纷纷想方设法的组织货源,一时之间,宾馆后侧的供应科人头攒动,呼喊声,呦喝声不绝于耳。
不过很快,站在宾馆大门前临时客串起迎宾员的王经理对自己的英明决策感到庆幸不已,清江市委、市政府能够叫得上号,且沒被工作组请去喝茶的领导都來了,有些领导还脚下做了停顿,十分客气的跟这位特殊的门童打了招呼,直让王经理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琢磨着是不是等婚宴开始后,自己也找个机会钻进小餐厅去,哪怕跟领导们混个脸熟也是好的,若是哪天领导突然记起自己來,那可就是赚大发了。
只是,王经理并不知道,他眼中的这些大人物进了五楼的小餐厅以后,别说坐首位了,就是排位靠前的几张桌子都沒轮上,哪怕春红姐一个劲儿的检讨招待不周,仍然引起了几位领导的不愤,市政协主席葛新军就是反应最为激烈的一个,阴沉着脸,将手中的茶杯往外一推,金黄|色的茶水洒满了半张桌子,而眼角的余光扫过前排的四张空桌以后,更是恶狠狠的瞪了春红姐一眼道:“你这个座位是怎么排的,再往后挤一挤,人都跑外面去了……”
來参加安平婚礼的领导都是抱着目的來的,像付东成,包同知是为了交好安平,交好安平背后的大神,官场之上不怕朋友多,就怕朋友不够分量,虽然直到现在他们俩个都沒弄明白安平背后除了一个方司令员以外,到底还有多深的背景,但两个人都知道,清江官场发生了大地震起因就是安平,而刘桐放着有如一团乱麻的事务不去处理,反倒跟屁股后面有狼撵了一般,匆忙的开会,先把安平的调子先定了下,若说这里面沒问題,那才是唬弄鬼呢。
但葛新军來参加婚宴的目的,与其他人则大有不同,他是冲着刘桐的面子來的,今天上午,葛新军的秘书到市委办报送材料,听到好几位领导的秘书向宾馆打听安平举办婚宴的位置和时间,言语中透着领导都要去参加的意思,这个情况有些反常,本着对领导负责的态度,秘书将探听到的情况向葛新军一五一十的做了汇报。
对于安平,葛新军略有耳闻,知道当初刘桐正是借着安平招商引资的成功才扳回了劣势,也知道洪市长要除安平而后快,可惜的是洪市长出师未捷就被中纪发搂了进去,安平完好无损不说,反倒落下了一个反腐斗士的殊荣,这事市委大院里都传的沸沸扬扬。
传闻可不可信,葛新军沒有去求证,也不知道其中到底有多少的弯弯绕,但就因为安平曾经跟刘桐走的近,也沒多想的就把安平又划到了刘桐的阵营,以为刘桐要拿安平千金市骨,彰显其伯乐的眼光,并借其大肆宣场,拉拢一些中间派和青年骨干力量,抢在洪市长折戟沉沙,新市长尚未到位的空档,树立起在清江的绝对权威。
政协的级别虽然高,但毕竟属于参政议政的二线部门,跟市委主政,政府执政所掌控的权力相差太大,若是正常的情况下,借给葛新军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挑衅市委和政府的权威,但恰恰如今的清江处在不正常的时刻,市政府和市直行政部门从洪益国开始,从上到下都被工作组捋了个遍,行政权力已然陷入了真空,若是这个时候向刘桐表达出善意,得到刘桐的支持,从政协再杀回市委、市政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清江现在实在太缺干部了,太缺高级领导干部了。
于是,抱着交好刘桐的目的,葛新军也來参加安平的婚宴了,希望能借着安平的婚宴释放出一个信号,让刘桐看到他积极的态度,接下这枚橄榄枝,至于安平的婚礼,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跳板,根本不值一提,而且,在葛新军看來,能亲自來给安平捧场,就是给他脸,他不说感恩戴德,受宠若惊的痛哭流涕,至少也得把自己请上主桌,小心恭敬着,可现在倒好,安平人沒露面不说,还把自己这个堂堂正厅级的政协主席安排到犄角旮旯來了,这简直是目中无人。
“你这个同志,是安平的家属吧,这样排座位简直是胡闹吗,这一桌都是安平的领导,不说坐上主席,也不能挤到犄角旮旯來吗……”葛新军的想法,大体上代表了几个情况不明的人大政协口领导内心中的想法,若不是人都來了,又沒看到刘桐,只怕早就拍案而起,愤而离场了,这会儿,听到葛新军带了头,立刻一起鼓噪了起來。
“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沒想到会來这么多领导,这个小餐厅还是临时添加的,招待不周,招待不周,请各位领导多多担待,谢谢大家,谢谢……”春红姐看着这些呦五呦六,大大咧咧的领导,心里也很生气,你们不请自來,请主人都沒有准备,來了也不谦虚点,还一个劲的挑毛病,好像谁得意你们似的,若不是今天是安平大喜的日子,就冲你们这几句话,都得把你们撵出去。
不过,春红姐做了几年的生意,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不管怎么说,來的都是客,又都是安平的领导,大喜的日子,闹的僵了,大家脸上不好看,所以,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依然带着歉意的笑容,一口一个对不起的赔起了不是。
“咳咳,大妹子,别太客气了,是我们不请自來,给你添麻烦了才是,你不把我们撵出去,就算给我们面子了,哈哈哈,这样,你忙你的去,这桌我替你招呼着……”听到人大政协的几个领导话说的有些过份,包同知用力地干咳了两声,阴沉沉的眼睛扫过几个人,一言不发,随即突然又将目光转向了春红姐,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居然反过來向春红姐赔起了不是。
如此赔不是有如在几个人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更清楚的告诉了大家一个事实,不满意,你们可以走,沒有人请你们來,更沒有人强留你们,不过,安平可是个记仇的人,知道你们來了,闹了一出以后又走了,势必把你们几个当成拆台捣乱的,估计这心里就会把你们记下來,中纪委的工作组还沒走呢,估计接下來这几位就该被工作组请去喝茶了,至于喝完茶能不能出來,可就不好说了。
“咳咳,沒事,沒事,大妹子别往心里去,我这是跟自己生闷气呢,这人一上了年纪,手脚就不利落,坐在这个犄角來,手一抖,把茶杯都掀翻了,唉呀……”包同知的干咳,让葛新军感觉有些不太对头,他的级别虽然高,但毕竟是二线部门的领导,和付东成这个纪委书记,包同知这个组织部长手中所掌控的实权比起來,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若说安平看人下菜碟,那也不至于将这两位一样安排到后面來。
更让葛新军感到怪异的是,付东成也好,包同知也好,干咳了两声以后,就又沉静了下去,似乎对能坐在后排并沒有什么意见,一边不紧不慢的品着茶,一边低头窃窃私语,而这个总共不过摆了八张桌的小餐厅里,包括自己在内的四张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一些清江市有头有脸的干部外,还有很多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但看这些人沉稳的架式和逼人的气势,想來也都是久居高位的人。
如此一來,葛新军的心里划了魂,有些冲动的脑袋立刻冷静了下來,倒底是当了多年的领导干部,深得厚黑学之精髓,翻脸比翻书都快,眼看情况不对,急忙换了一副嘴脸,贱兮兮的冲着春红姐自我检讨了起來。
“工作组的人怎么也來了……”就在葛新军坐在桌旁,腹议着问題到底出在哪里了的时候,只听耳边一声低沉的惊呼,循声望去,只见陈子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几名助手,径自的走到自己身边的一张桌前坐了下來,这一下,葛新军的不平不愤顿时一扫而空。
正文 295、什么来头
陈子川是中纪委下设的案件室副主任,行政级别最高不过副司局级,等同于地方上的副厅级,清江市副厅级以上干部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能拉出十几二十个來,还真称不上有多尊贵,但是,县官不如现管,陈子川扛着中纪委的大旗,來头不可谓不大。
而且,陈子川又在彻查清江的窝案,手上掐着清江干部的前途和性命,绝对称得上是一个见官大一级的危险人物,连这样一个人物都仿佛遵循着什么规则一般,低调的坐在了下首位,那清江的干部又有什么资格坐在他的上首,所以,一看到陈子川來了,葛新军立刻识趣的闭上了嘴,不闭嘴也不行,别说他葛新军做不到心底无私,就是真能做到,也犯不上平白的给自己添麻烦,陈子川连市长洪益国都收拾了,也不差再多他一个政协主席。
“陈主任來了,这段日子累坏了吧,到清江來开展工作,清江纪委也沒给陈主任提供便利,更沒尽到地主之宜,实在有违待客之道……”陈子川自打到了清江就摆个又冷又阴的脸,阴蛰的目光似乎看谁都有问題,绝对是人嫌狗厌,又恨又怕的主,但天下纪检是一家,别人都可以装着不认识,不熟悉,直接忽略过去,可付东成这个纪委书记可不行,哪怕心里再不愿意,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站起身來跟着陈子川打起了招呼。
“付书记太客气了,这段日子给清江纪委的同志们添麻烦了,有不当的地方还请付书记多多包涵,现在案子都查的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要进行案件移交,还少不了要麻烦付书记……”若是一般的时候陈子川能点点头,握握手就算是给付东成面子了。
但是今天陈子川人逢喜事精神爽,很高兴,很客气地主动伸出了手跟付东成握了一下,丝毫沒有颐气使指,高高在上的架子,这可出乎了付东成的意料,心中甚至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脸上难掩喜色的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付东成不能不高兴,中纪委工作组一下到清江,说是只查案,不干涉地方工作的运转,但工作组把清江的高级和中级领导干部搂进去了一百多,闹的提心吊胆,人心惶惶,只要是个领导,就怕被牵涉进去,哪还有心思干工作,直接导致了一级政权陷入了瘫痪状态,今天,陈子川要将案件移交,那就意味着清江这种混乱的状态要结束了,意味着大家终于可以放下包袱踏实工作了,意味着自己终于可以挺起胸膛,不用再胡思乱想,提心吊胆了。
与陈子川客气了两句,付东成心满意足,一脸浅笑的回到了座位,迎着包同知和葛新军等人探询的目光非但沒有给出答案,反倒不紧不慢的坐下身子,端起了茶杯,拿腔拿势的模样,急的包同知恨不得把手中的茶水泼到他的脸上,不过包同知的性子比较圆滑,更能沉的住气,一看付东成这个模样反倒压了下心中的好奇心,晃了晃脑袋,根本不去接付东成的茬,这让付东成有如一拳打在棉花堆里无处着力的感觉,想要显摆的心思顿时为之一减。
就在付东成放下了茶怀,想要将陈子川的话跟大家通报一下的时候,突然看到包同知从座位上站了起來,回头一看却是刘桐大步流星的走了进來,还沒等众人打声招呼,刘桐率先开口沉声说道:“宋书记和李省长來了,大家跟我去迎接一下……”
“嘶……”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來了,参加安平这个小镇长的婚礼,几个人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一起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里更闪过了同一个想法:“这个安平倒底是什么來头……”
特别是葛新军,用力地吧嗒吧嗒嘴,脸上突然一阵地火热,虽然葛新军很不愿意相信刘桐的话是真的,却也知道刘桐可不会拿省委领导说笑,更不会拿他的政治生命开玩笑,亏得自己还沒羞沒臊,大言不惭的想要去坐前面的那个首桌,那哪里是什么好位子啊,说是火药桶都毫不为过,而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厅级的政协主席,虽说也进入了高级干部的行列,但跟那些真正的高层比起來,其实还是一个小罗喽而已,真若大大咧咧地坐上去了,四周环绕着省部级的大员,哪是什么有面子啊,怕是不但自己的脸丢光了,就连清江的脸都丢尽了。
葛新军的自嘲很快得到了难证,省里不但宋远桥和李孟山來了,连整个北江省委、省政府的班子也都來了,看着一个个平常只有在电视上才看能得到的省级领导一个接一个的从大巴车里走下來,葛新军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什么是领导,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领导,跟他们比起來,自己这个政协主席就是一堆提也提不起來的渣子。
然而让葛新军更为诧异的是北江省的一干领导进了小餐厅,为首的宋远桥一眼扫过空余的四张餐桌,仿佛空荡荡的餐桌摆放着写着名字的桌牌一般,径直走到了第二张桌旁坐了下來,而他身后的二十多人也极为有秩序的坐在了他下首的两张桌子,独独把首席空了出來,而市委书记刘桐虽然占着地主的优势,却连位子都沒有一个,极为失落的返回了自己这一桌。
这一下,葛新军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连省委书记、省长都沒资格坐那张首席,难到还有比省委书记和省长更大的领导來参加这个婚宴,比省委书记和省长还要大的领导,那岂不就是国家领导人,我的乖乖啊,这个安平到底是什么來头,到底有什么背景,怎么会直接通上了天呢,葛新军的心里不停的揣测着,更为刚刚的大言不惭而感到一阵阵的后怕,胡思乱想的琢磨着会不会为此而得罪安平。
或许大人物总在最后出场,就在葛新军翘首以盼,等的心里直发慌的时候,能坐上首席的秦初越总于出场了,陪在他身旁说说笑笑的都是一些七老八十,形象各异的老人,无论是衣着,还是气势看,跟公园里散步溜达的退休老人沒什么区别,葛新军仔细的看了看,用力地想了想,也沒有看到哪个老人跟印象中的国家领导人贴上边,但就是这些老朽们一进门,以宋远桥、李孟山为首的北江领导全都站了起來,一脸恭敬的把这些人扶上了座位,这让葛新军又有些摸不到头脑,悄悄地把脑袋凑到了刘桐的身边,轻声的问道:“刘书记,这些老同志看着不像是京城來的啊,您有认识的吗……”
“哪來的,为首的那个你认识吧,其他的基本上都在宾州居住,他们才是真正把持北江命脉的人……”葛新军虽然年纪一大把,但级别低,层次差,又处在政协这样的二线部门,说是领导干部,实际上手中并沒有什么权力,也从來沒有接触过北江省真正的高层,更不知道省内的真正秘辛。
但刘桐可就不同了,毕竟是省委办公厅出來的,又深得宋远桥器重,北江省的情况大都能摸个门清,这些老人刘桐都认识,曾经都是北江省顾 问委员会的顾问,在顾问委员会之前,都是把持北江省方向的领导,有省委书记、有省长,刘桐还为其中的某个老人服务过,也正是在这位老领导的提携下,刘桐才能打好了基础,顺利的成长起來,直至今天出任清江的市委书记。
可以说,这些老同志就是北江省的定海神针,除了宋远桥、李孟山等从省外调进來的不算,现任北江省的高层领导几乎都在这些人手下工作过,也都是被这些人提拔起來的,甚至很多人就是他们的子侄和亲属,这些老同志虽然退下去了,中央也解散了顾问委,手中的权力也交了出去,但任谁都得承认,沒有这些老同志的许可和配合,宋远桥和李孟山在北江寸步难行,也只有这些老同志,才能让宋远桥主动谦让三分。
人到齐了,婚宴典礼的吉时也到來了,很快,小餐厅的大门被拉了开,穿着艳丽红装的服务员鱼贯而入,一盘盘精美的菜肴摆上了餐桌,而在一阵哄闹声中,李红佳挽着安平的胳膊,在男女宾相的陪同下,踩着红色的地毯,伴着悠扬的音乐,缓缓走上了典礼台,婚礼按照即定的程序开始了,安平和李红佳自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和背后所隐藏的巨大影响比起來,和餐桌之下各种揣测,眼神和谈判比起來,安平的婚礼过程显得古井无波,异常平淡,一边是气势非凡的达官贵人,另一边大多是沒什么文化见识的泥腿子,两边人虽然身份不同,目的不同,但都在刻意地压抑着彼此的心性,多了一份彬彬有礼,少了一份舞马长枪,所以婚宴在平淡的气氛中举行着,一直至结束,安平才终于摆脱了提线木偶般的折磨。
正文 296、分歧
洞房花烛,自然一刻值千金,然而,安平却是沒福享受这千金一刻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來的一帮子王老、李老,更不知道从哪來的叔叔伯伯,安平就有如提线木偶似的跟着秦初越敬了一拔又一拔的酒,又像磕头虫一般送走了一拔又一拔的客人,等到被送进了洞房以后,又醉又累的安平直接倒在了床上,沒多一会儿,就酣声如雷,
第二天一大早,又在李红佳频频的催促下,连早饭都沒顾得吃就跑到了北山别墅,按照传统,新媳妇进门,是要向公公婆婆敬茶的,安平虽然沒有父母,但是有爷爷,有伯伯和伯母可以代替,这个茶自然是免不了的,而且,在北山别墅中,还看到了市委组织部针对安平任免的正式文件,文件中形成了对安平的任命,也指出了安平要代表清江市参加省委组织的干部交流,这些消息付东成和包同知早就透露出來了,沒什么变数,安平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但是,让安平沒有想到的是,干部交流居然就在眼前,按照省委的要求,参加交流的干部由所在地市组织部开具介绍信,在七天内到交流地区组织部报道,虽然文件中沒有标明安平要到哪个县去任职,但全省十弱县安平早就打听清楚了,几乎都在江北的山区,有的县不但不通火车,甚至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沒有,这不但让安平想要去渡一下新婚蜜月的想法彻底泡了汤,更要面临着刚刚新婚就要天各一方的苦行僧生活,想到李红佳一个人孤独的守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安平的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腻歪,直怀疑自己接受这个任命是不是有些太自私了,
另外,虽然市委已经明确了雷迅会回到郊县主持工作,但对隆兴镇的工作和发展方向的细节问題,安平还沒來得及仔细思考一下,实在也有些放心不下,隆兴镇虽然不大,但连接郊县和清江,辐shè带动的作用很强,绝对可以当做仕途的倍看,也绝对可以奠定未來发展的基础,安平可不希望以后回來看到隆兴镇一片破败的景像,
“咳,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走上了从政的道路,就要有一往无前、开拓进取的勇气和决心,莫要留恋灯红酒绿,做那小儿女之态……”看着安平一脸失落的望着新媳妇,秦延众的眉头不由地就是一皱,通过几天來的接触,他对安平是满意的不得了,年纪轻轻,头脑灵活,心思缜密,手段更是超然,简直天生就是玩政治的材料,
但就是有一点老人觉得不好,安平对男女之情太过牵挂,之前若非白娅茹,玲珑玉的消息就不会泄露出去,也不至于出现命悬一线的危险,山和山不碰头,人和人总有碰面的时候,凭着安平在仕途上展露头脚,早晚有和秦初越碰面的一天,早晚有认祖归宗的时候,而看安平现在这副犹豫表情,明显是舍不得离开新娘子,既然认祖归宗了,秦家的人天生就是做大事的,又岂能在这男男女女,男欢女爱这等琐事上纠缠不休,
“爷爷,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自然会毫不犹豫的走下去,只是赴任的时间太紧了,二十多年來,我无时不刻不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天可怜见,终于让我找到了您,找到了伯伯和姑姑,可我却不能承欢膝下,替我父母略尽孝道,就要只身远去,心里有些舍不得,还有就是我之前工作的隆兴镇,发展到了关键时刻,二万多村民对未來充满希望,若是不能好好安顿一下,我这心里总放心不下,至于红佳,爷爷您想多了,您这个孙媳妇,温柔娴淑,懂事明理,哪怕心里再委屈,也会让着我,支持我,不会在工作上拖我后腿的……”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安平是一脸的苦笑,不过是略略的一犹豫,竟让老人的心里起了自己贪恋红尘,爱慕虚荣的想法,自己这算不算太冤枉了,
对于爷爷,安平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前几天在初次见到自己的那一刻,老人泣不成声,情绪失控,之后就拉着安平叙叙叨叨的说个不停,有对自己父母的思念,有对自己的怜爱和关心,似乎要把这二十多年來想说而沒有说的话,统统地都补回來一般,
第一次与国家级领导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哪怕这个领导人是自己的亲爷爷,安平的心中也难耐抑制的激动,那种失落了亲情的伤感反倒淡了许多,更多了的是一种朝圣般的震憾,只是这种震憾很快就被老人的叙叨冲击的七零八落,反倒让安平很是受了一回罪,老人的关心是一回事,唠叨起來沒完沒了,又哭又笑的,安平还真怕老的ng神抗不住打击,
不过,似乎就是初次见面的时候,老人的表现才是自己的爷爷,而在随后的几天,老人的感情似乎都收敛了起來,虽然与自己说话还是轻声细语,和言阅sè,但老人不怒而威,混身上下不停散发出的强大气势,让安平对老人有了更深入的认识,这不只是自己的爷爷,更是国家的柱石,能够情绪失控一次,已经足矣表明他对自己这个孙子的重视,
因此,虽然这会儿被误会了,被批评了,安平却沒有什么埋怨,反倒对老人的高尚情cāo钦佩不已,老一辈的革命家,心中只有国,沒有家,只有公,沒有私,这是一种情cāo,也是一种信仰,正是这种一往无前的ng神,这种只求奉献,不求回报的ng神,华夏才有了如今翻天覆地的变化,有这样的一个站在这个国家权力顶端的爷爷,安平觉得自己何其兴哉,
“隆兴镇,这些天我倒是听说了不少你在隆兴镇的事情,能够心系发展,服务群众,总体上说干的不错,不过,不好高骛远、脚踏实地是好事,但今时不同往ri,虽然做人最终需要的是靠自己,可作为秦家的子弟,你有享用家族资源的权力,家族也有义务对你的发展进行扶持和帮助,所以,你要舍弃原有的思维模式,跳出原有的思想范畴,让视野更加广阔,把眼光放的更远,这对你的成长更加有利……”居然误会了安平,当了大半辈子领导,看问題总是往复杂里想,这做派植入了骨子里,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相信了,秦延众有些自嘲,不过,秦延众毕竟自恃身份,不可能跟安平去低头道歉,话风一转,绕过了这个话題,借着隆兴镇又开始了说教,这一次却是给了安平一个郑重的承诺,
“爷爷,我不太同意您的观点,我认为,不论做人也好,做事也好,都要有始有终,要有计划,有目标,按照即定的计划,一步一步去实现目标,而基层之所以叫基层,因为是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走好每一步,把握住每一层次,彻底站稳脚跟,打好基础,才能向下一个目标努力,我的倍看在郊县,隆兴镇就是我的基础,只有踩住了隆兴镇,才能在郊县站稳脚跟,才能向更高的目标行进,您和伯伯能为我的发展提供支持,这对我很重要,但您也说了,做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我想按照我自己的思路去发展……”安平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生怕会在言语上有什么差错而惹得爷爷不快,但是,正如安平所说的,做人还是要靠自己,有爷爷和伯父的支持是好事,安平也渴望得到秦家的帮助和支持,毕竟在体制中打拼,不是单靠有能力、有成绩就能脱颖而出的,更多的是一种综合实力的比拼,无疑强劲的背景和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经历了洪益民的巅倒黑白,污蔑陷害以后,安平很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但是,凡事不能一味的依靠别人而迷失了本心,安平的骨子里有着自强自立的坚韧,并不想完全被人束缚住了手脚,若是事事都按照别人的想法和指挥去做人做事,那么爬的再高,取得了再大的成绩也不过是一只提线的木偶,跟供在台上的泥雕木塑沒什么曲别,那又有什么意思,
安平很清楚,这些话说出來会很伤人心,但有事就是这样,早说晚说,早晚要说,与其等到彼此的分歧越來越大,形成难以调和的矛盾,莫不如现在就简单明了的提出來,大家划出一条底线來,是逐步的融入秦家,还是他ri另立门户,视情况而定,毕竟亲情不能代表一切,更取代不了政治,有了多次被欺压,被当成棋子舍弃的经历,安平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眼前的爷爷和伯伯,所以,这些是安平的底线,是一个原则xg的问題,
“嗯,能有这个想法,也算是难能可贵,既然你想自己去闯,那 就放心大胆的去做,我还是那句话,家族和亲人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安平以为自己的话会引來老人大失所望,甚至暴跳如雷,但事实却是恰恰相反,秦延众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微微地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安平的想法和建议,然而,清澈的目光中看不出一点的波澜,有的只是古井无波般的深遂,
正文 297、真龙
沒有人愿意培养一个头生反骨,随时可能背叛的白眼狼,哪怕这个白眼狼是他的亲孙子、亲侄子也不行,所以,安平本以为自己这番看似大逆不道的话说出來,爷爷既使不暴跳如雷,也会大光恼火的喝斥一番,然后在和风细雨的安抚中,提醒自己享受权力的背后,还需要承担家族荣光的责任,在一打一拉中,让自己收心归位,从此彻底绑上秦家的战车,上位者的手腕大体都是如此路子。
安平很清楚,若是爷爷采用了这种方法,自己的心中虽然不舒服,不愿意,但也会压下心中的不愤,沉声静气的蛰伏下去,秦家有强劲的背景,更有强劲的实力,这背景和实 力恰恰是自己求之不得的,想要站的更高,走的更远,说不得要借助这种亲情搭建起來的桥梁,二十多年沒有接触,又不是父母至亲,除了身上还流着秦家的血,安平可不敢去掏心窝子相信这份所谓的亲情。
哪怕安平对秦初越救自己于危难之间心怀感激,也为秦家上下对自己表达出的浓浓亲情而激动不已,但是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友情也好,沒有利益纠缠在一起,绝对是纯洁的,崇高的,令人向往的,但若是其中掺杂了利益,特别是能使人发疯,使人发逛的利益,你姿态高,境界高,可以不去争,但别人可不会那以想,古往今來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短暂的早餐中,安平道出了心中的想法,然后在一溜惊诧的目光中,飘然而去,安平一走,厨房里静的出奇,压抑的气氛让几个小辈女孩子都意识到了安平似乎捅了马蜂窝,纷纷匆匆结束早餐,找了个借口逃出了这个是非之地,秦延众沉默不语,秦初越若有所思,两个姑姑面面相觑,一脸愁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这个丰润俊朗,谦虚有礼的侄子,怎么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而伯母李如萍则楞楞的失了神,眼中越來越湿润,最后情绪突然失控的哇的一声痛哭流泣。
“这孩子,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啊,亲爷爷,亲伯伯都不相信,那这世上还能相信谁……”安平想的是未來,李如萍想的是亲情,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大相径庭,但不管怎么说,安平这番借着隆兴镇打基础的言语,话里话外透着对秦家的不信任,这让连日來为安平的婚礼日夜操劳不停的李如萍伤心不已。
但也正是这种令人伤心的话,让李如萍感受到了安平骨子里对秦家人的戒备,感受到了安平并不愿意将他的人生交给别人去谋划,哪怕这个人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能把他带到一个前所未有,无法想像的高度,也不愿意、不放心因此而低下头,折下腰去。
“萍姐,安平真的吃了很多苦,很多,很多,我曾仔细的打听了一下安平的过往,四五岁就跟着春红捡秋拾穗,糊纸盒,上小学开始就沒停了跟人打架,上中学开始就半工半读,拒绝接受任何人捐赠,更不会向人伸手乞求,性格刚烈,要强,骨子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气节,爸对他的性格还不了解,一上來就要给他安排未來,虽然出于关爱,但落到他的眼里或许就是一种施舍,收下了这份施舍,骨头也就挺不起來了……”不管安平出于什么心态说出这番话,秦初越都觉得不是什么好现象,处理不好的话,会给祖孙二人造成一种隔阂,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费尽了心血的才把这孩子找回來,这种情形显然不是他想看到的。
“妈,我觉得我爸说的有道理,小弟生活的环境,成长的经历,所承受的磨难,我们沒有切身的感受,先入为主的一笔带过,就有些不妥当了,而且,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小弟刚刚被人陷害,饱受折磨,余波还未平呢,让他的思想一下子转个大弯,也不现实……”看到母亲低头哭泣,伤心不已,秦朝阳感到脑袋都大了,偷偷地拉着她的衣角,示意别再哭了,再哭下去,把爷爷的火气都勾出來了,对安平有了坏印象,那母亲的责任可就大了。
“是啊,萍姐,你这段日子劳心劳力,恨不掏出心來给安平看看有多心疼他,可是,安平敢收下这份凭空冒出來的亲情吗,说起亲情,我们与安平之间怕是比李院长、比周豹、比春红都要差上许多,这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安平从小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参加工作以后,履受欺压,饱受迫害,保护自己的意识自然更多一些……”亲情代替不了感情,二十多年來秦家和安平之间沒有哪怕一点的接触和沟通,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单单就是几天的相处,就能取代安平二十多年的期盼,别说是一个性格刚烈的人了,就是一只流浪狗,吃了你一块肉骨头,也不见得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走。
“另外,我觉得安平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宝剑锋从磨励从,梅花香自苦寒來,安平选择在郊县打牢基础的思路和打算,虽然笨一些,慢一些,但慢功出细活,在基层中能够积累出大量的实践经验,算是干部迁任的一种模式,积累足了,自然水到渠成,顺势而起……”本身安平的工作干的就不错,再配上这个稳扎稳打的思路和想法,也不是沒有可取之处,与其按着秦家的方式去设定他的发展路线,莫不如让他自己去打拼,进而一点一点的融入到秦家里來,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秦家上下拿出一副真心接纳安平,时间长了,彼此了解了,安平心中的隔阂和戒备自然也就消除了。
“所以,我觉得,爸您和萍姐的想法,跨度太大,太急,把你心中积压了几十年的关爱一古恼的倾泄出來,把安平吓坏了,您知道安平医院转醒过來,知道了您是他的亲爷爷以后,他是怎么说的吗,是不用怕别人再欺负他了,想想我都觉得心酸,这孩子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他对人的要求就是别欺负他就行,对父母,对亲人的要求就是能在他受欺负的时候,给他撑口气就行……”洪益民又是高官厚禄的诱惑,又是刑讯逼供的折磨,安平都剩了半条命,也不肯把父母留下的玉交出去,可见他做人有骨气,而在知道了爷爷是国之柱石,想的不是为所欲为,得势猖狂,而是苛守着自己的本身,只寻求一个公平公正,可见他做人有底线,而对老院长和春红,仍然一如既往的尊重,可见他是重情重义,如此品行优良的一个人,别说是自家的至亲血脉,就是从选择人才的角度,也值得悉心培养,以期大用。
“秦伯父,大哥,算起來我是借了安平的光才有幸进了秦家的门,可以说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