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严重冲击到了宋远桥对北江省委的绝对领导,宋远桥心有戚戚,却又无可奈何,就在宋远桥冥思苦想,束手无策之际,突然接到了中央常委,中纪委书记亲自打來的电话,要求北江省委以开会的名义派洪益国进京,理由是洪益国涉嫌在辽阳远洋走私。
堂堂一省的副省长,隔着数千公里去参与走私,这话说出來,哪怕宋远桥的政治觉悟再低,也是不会相信的,但是,出现这样一个戏剧化的结果,宋远桥兴奋的好悬沒跳起來,官场上的事,一向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洪益国出了事,那是不是意味着李孟山也有问題,要知道洪益国虽然是李孟山从辽阳带到北江的,但他的家就在北江,清江四大家族的关系网密布于全省,李孟山能如此迅速的在北江站稳脚根,很大程度上借助了洪家的势力,打掉了洪益国,无疑就是斩断了李孟山的左右手,更打击了他的嚣张气焰。
若是中纪委的手再伸长一些,把李孟山也捎带走了,这事可就更理想了,所以,在向中央领导做了信誓旦旦的保证之后,宋远桥几乎动用了他在京城中所有关系,直到口干舌燥,电话发烫才弄清楚是洪益国在动乱期间曾杀害了秦老的儿子,并且毁尸灭迹,如今血案曝光,秦老要血债血偿,替爱子讨回一个公道,仅此而已,这让宋远桥好不失望。
不过,很快宋远桥就发现事情很怪异,似乎并不是他想像的那么简单,随着洪益国在京城被秘密的双规,紧接着中纪委就派出了工作组,在省里略作安排后,就带着大批的队伍直插清江,不过两天的时间里,就把清江掀个底朝上,仅处级干部被羁押,被隔离的就足足超过百名,不但把清江四大家族连根拔起,就是刘桐都跟火烧眉毛似的跑來救援。
直到这时,宋远桥才想起來,秦老在抗战时期就享有敢打敢拼的美誉,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把慈不掌兵这句话演绎的淋漓尽致,也正是凭着这股狠劲,才硬是打破了鬼子的防守,在重重包围中创建出了一块根据地,而挺进中原的时候,更在象山打了一场阻击战,尸山血海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用一个纵队的兵力硬是拖住了敌人的两个集团军,这样的一个狠人,撒开了手,不杀一个痛快,不杀出一个朗朗乾坤,又哪能轻易罢手。
所以,这一次秦初越停留在清江迟迟不肯离去,秦延众又不声不响的到了北江,这爷俩可都是党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沒事都跑到清江去避暑,说出來也得有人信才行,宋远桥就是再笨也意识到这里面有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宋远桥很清楚,自己已经五十六了,距离六十五岁退休不过十年了,想当年自己可是全国最年轻的省委书记之一,一晃八年过去了,居然还是原地踏步,仕途坚难可想而知。
宋远桥很清楚,若是在未來三年内的换届中,他不能再进一步,跻身于副国级的领导人行列,接下來等待他的将是闲职冷板凳,随着板凳越坐越冷,仕途就是越冷越松,最终就是逐步的退出政治舞台,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宋远桥虽然并不看重那些虚名,但也很爱惜羽毛的,辛苦了一辈子,最想得到的就是党和人民的认可,而这个认可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政治待遇的问題,这事让宋远桥很纠心,而秦延众的到來让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暑光,或许可以争取一下秦延众的支持,借助秦延众的手敲开副国级领导的大门。
说起來,宋远桥是开国宋元帅的亲侄子,宋远桥跟秦老见过不只一面,彼此虽然不沾亲,却也算得上带故,能坐在北江省委一哥的位子,还是借了长辈的余荫,奈何造化弄人,顶着枪林弹雨都沒要了宋元帅的命,反倒和平了,太平了,却被一群不知所谓的红小将折磨致死,也正是宋远帅过早的离世,朝堂之中缺不一言九鼎的人物支持,才使得宋远桥守在北江的位子八年,为全国的经济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成绩斐然,却依然原地不动。
“小程,抓紧时间,中午前务必赶到清江……”从省委坐上了车,宋远桥就指挥司机小程将车开上了清宾公路,要求小程快点赶到清江,吓的小程出了一身的冷汗,想问又不敢问,想拒绝又不敢拒绝,这速度不由地就慢了下來,直让心急如焚的宋远桥连连皱眉。
“好的,首长,您放心,中午下班前保证进入清江市区……”相比于秦老出京不容易,省委书记出行,也不容易,同样要配备警卫,安排线路,有些下属紧张领导的安全,封闭高速公路也是有的,绝不是随随便便说走就能走的,这不声不响的领导突然要去乱象纷呈现,动荡不安的清江,司机小程的心里哪能不紧张,出了问題他担不起责任。
不过,所谓艺高人胆大,小程到底是特种兵出身的优秀贺驶员,又接受了国家安全部门组织的安保方面的业务培训,心里素质出奇的好,不过个呼吸之后,就把心态调整了过來,很聪明的也不问宋远桥要到清江做什么,一门心思的开好车,保护好宋远桥的人身安平,这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其余的事情,跟他沒关系,他一概不问,毕竟哪一个司机都知道,当领导的最讨厌司机多嘴多舌。
宋远桥则靠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小程专心至致开着车,数百公里的路程似乎在一瞬间就飘然而逝,一直开进了清江市区,小程原以为领导会指示自己到市委去,可是一出了高速公路,一直闭目养神的宋远桥仿佛接到了耳报神一般突然睁开眼睛,沉声对小程说道:“下个路口往右拐,到天安路老年人福利院门外停下……”
小程虽然给宋远桥做驾驶员的时间不是很长,但小程知道宋远桥这几年都沒來过清江,对清江的街道状况根本就不熟,可这一出了高整公路,甚至连看都不看,就指出了路口,显然是对所要去的地方提前做足了功课,能让宋书记不惜放下省委书记的骄傲,费尽无数脑细胞的去背诵一个三线城市的福利院所在的地形,这在道理上简直说不清楚,直觉告诉小程,今天首长的举动实在有些怪异。
正文 291、会面
车子驶进天安路,隔着老远,小程就看到大路旁孤零零的竖着一个福利院的指示牌,牌上画着的箭头指向了一条阴仄的胡同,缓缓的将车子停在胡同口,小程下车四下打量了一番,和所有的福利院一样,清江福利院同样很陈旧,很破败,许多地方都透着修补的痕迹,若非院子里栽满了蔬菜,带着几分生气的话,这福利院就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透着沉沉地暮气,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北江省的经济不发达,政府投入发展经济的钱都不够用,自然沒那么多闲钱投到福利院这种社会公益部门中去,就是有也被数不清的贪官上下其手的剥个干净了,能让那些孤寡老人们有个住的地方,不至于流落街头,就足矣体现党和政府的优越性了,小程跟在领导身边年头多了,对这类事早就见怪不怪了。
小程四下张望了一番,觉得这个福利院虽然暮气沉沉,却并沒有什么能够影响到首长的人身安全的地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准备转过身打开车门,请宋远桥下车,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小程突然感到一车强大的压迫感袭來,有一种被蓄势待发的野兽锁定为猎物,头皮阵阵发炸的感觉,多年的特种兵经历告诉他,自己已经被一股杀气锁定了,那是经历过战火洗礼后特有的杀气,稍有异动就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下意识的就想要躲闪出去,但想到自己身后的宋远桥,职责又告诉他不能躲,否则就会置宋远桥于险地。
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不敢再有任何举动,但身体却略略做了调整,把车门堵的个严严实实之后,小程的眼神变的紧张了起來,再一次仔细探寻着这个阴仄的胡同,寻找着强大压力的源头,心里嘭嘭的跳个不停,却强迫自己冷静下來,似乎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嚣烟未散,热血豪情的军旅年代。
强大的压迫感有如潮水一般的袭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小程的额头已然布满了汗水,就在小程感到有些顶不住这股压迫的一刹那,身上突然的一轻,强大的压迫感又如潮水一般的退却了,顿时让高度紧张的小程长出了一口气,转瞬间,阴仄的胡同里传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在小程充满戒备的目光中走了出來,却是秦延众的侍卫长林阿生。
随着林阿生的出现,宋远桥也从轿车中走了出來,也不顾小程的阻挡,迎着中年人呵呵一笑,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热情地招呼道:“阿生,咱们有四五年沒见面了吧,到了北江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你个小子,可真不地道啊……”
“我的小桥哥,说我不地道,可冤死我了,首长下了死命令,我就是脑袋不要了,也不敢抗命啊,刚刚接了你的电话,领导还把我好顿批评呢,你不感谢我,居然还说我不地道……”一边用力地跟宋远桥握着手,一边大倒苦水,林阿生把无理抢三分的兵痞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
“你个小兵痞,我可说不过你,得得,回头我给你带两箱宾州烟叶做补偿这总行了吧……”虽然沒打过兵,但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跟一些首长的警卫混的很熟,和林阿生就是这种老关系,关键的时候,也就是靠着这种老关系才有机会见到秦延众,所以,对于林阿生,宋远桥可不敢摆他中央委员,封疆大吏的架子,反倒言语中透着一股子刻意的亲切。
“小桥哥就是仗意,知道我就好这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请吧,首长在里面呢……”看着宋远桥客气的跟自己套着词,眼神却不停地往福利院里飘,知道他的心思已然迫不及待了,呵呵一笑的让开了身子,不过,在转身离去的刹那,眼神却落在了紧张无以复加的小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冲着宋远桥展露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道:“这小伙子不错,警觉性很强,更难得的是身子始终挡在车门前,嗯,是个好苗子,好好干吧,差不了……”
“谢谢首长……”迎着林阿生的目光,听到这位气势强大到让人感到心悸的首长称赞,小程直有些惶恐的感觉,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摆出了一个立正的姿势。
到了这个时候,小程再笨也能猜到,这条阴仄的小巷中隐藏着众多的暗哨,能有如此强大的警卫力量,显然是国家领导人级别的首长,何况,能让北江省的省委书记称为首长的,也只有中央级别的大官才能享有这份殊荣,只是让小程想不明白的是,中央首长怎么偷偷跑到清江來了,还藏在这个破败的福利院里,联想到最近清江官场中的强烈地震,小程突然觉得这里边必然有很直接的关系。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领导们考虑的问題,自己就是一个小司机,服务好领导,保护好领导的安全就行了,念头瞬间百转千回,小程的心思一下子变的兴奋了起來,心里对林阿生充满了感激,刚刚下意识的行为,居然得到这位首长的称赞,想來宋书记也不会对自己忠心护主的举动视而不见,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宋书记心中的份量又重了一些,这可是天大的一件好事。
抛开小程靠在车门上楞楞的胡思乱想不提,走进福利院的宋远桥一进门就看到秦延众正坐在堂厅里的椅子上和人轻声的交谈,对于这次会面,宋远桥充满了期,顿时,脸上呈现出一抹难掩的激动说道:“秦老,老首长,我的好叔叔啊,來北江也不让我去接一接,小桥都沒脸來见您了……”
借着叔叔的关系,宋远桥曾经跟秦延众经常见面,但彼此天各一方,一个从军,一个主政,工作上根本沒什么交集,不知不觉中这关系难免疏远了下來,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但即便如此,在秦老的面前,宋远桥还尽量保持着与从前一般的尊敬,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不为官职,不为前途,只为秦老是跟他的父辈一样从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将军。
“哈哈,都说官场是个大染缸,白的人进去能染黑了,从前的小桥多憨厚的一个人,怎么当领导年头长了,也变的油腔滑调,油嘴滑舌了,我一个孤老头子,哪敢劳动你这个省委书记來接來送,行了,快过來坐吧,我有几年沒看到你了,我那老嫂子的身体还好吗……”宋远桥从小为人就沉稳忠厚,不太擅长跟领导表明心迹,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他在北江八年始终声名不显,不过,秦延众对他的印象很不错,认为踏实做人,勤恳做事,才是一个军人子弟应有的本份。
“谢谢秦叔叔掂念,我母亲的身体挺好的,就是记忆力不行了,年轻时候的事张嘴就來,可眼前发生的事,却总想不起來,这不前些天还念叨着要回中原老家,说想看看家里的南瓜地长的怎么样,还说您最爱喝她炖的南瓜粥……”人一老都念旧,听着秦延众提起了自己的母亲,宋远桥立刻抓住了这个切入点,如今处在这个尴尬的境地,也只有靠这些老感情,老关系去维系着彼此的情义,从秦延众沒有回拒自己的求见,可见这份情义他同样沒有搁置。
“一晃啊,五十年过來了,老喽,老喽,不过,薪火相传,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你们这些小毛头都成长起來了,这个国家的未來就靠你们了,这次我來清江,是因为一些私事,所以才沒有通知你,你不要有什么想法,这一走一过,也感受到了清江的发展和变化,虽然略有瑕疵,也只是偶然现象,不影响北江省发展的主流,你也不要有什么担心,记住你身上的责任,记住党和人民对你的嘱托,脚踏实地的干好工作,比你大老远的跑來看我,更会让我高兴……”秦延众很清楚,自己为了给儿子和孙子出一口气,在北江省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宋远桥这个省委书记若还能坐的住,那才叫怪了呢,这会儿亲自追到清江來,无非就是想要自己的一个态度,既然该抓的人抓了,该报的仇报了,这件事情也该划上一个句号了。
“秦叔叔,武哥儿的事我也听说了,实在沒想到,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居然能混进党内还窃居高位,在我们的眼皮子低下打着改革的大旗,却坏事做尽,而我却受了蒙弊而毫不知情,让武哥儿含恨九泉二十多年,更险些将唯一的血脉也折了进去,这事我要承担很 大的责任,秦叔叔,您要气不过,就骂我一顿吧……”秦延众的态度很明确,沒有将打击面无限扩大的意思,这让宋远桥的心中一松,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不过,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可惜,想要借助秦延众的手打击李孟山的想法怕是能以实现了。
正文 292、热闹
宋远桥悄无声息的莅临清江,又匆匆忙忙的返回了宾州,虽然想要借助秦延众的手一举将李孟山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的想法最终沒有实现,但从宋远桥离去时嘴角弯起的孤度看,从眼角流露出的一抹浓重的喜色看,显然此次清江之行所获颇丰。
人一老,就念旧,借着父辈的余荫,宋远桥成功的勾起了秦延众对往事的回忆,也成功的延续了父一辈在炮火中建立起來的友情,更成功的拿到了秦延众支持的态度,有了这个态度,宋远桥所期待的大事就有了实现的可能,李孟山等跳梁小丑也就不足为惧了。
就在宋远桥返回宾州的当天晚上,北江省委召开了紧急常委会,会上省委书记宋远桥居中而坐,一改以往的观望和犹豫态度,毫不在意李孟山诧异和惊愕的目光,提议将清江二十多名副厅级以上领导干部全部免职,并移交司法机关,从严、从重、从快进行司法量刑,强势的作风,严肃的表情,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批判语气让北江省的所有常委都知道了北江省的当家人是他宋远桥,北江省的当家人也只能是他宋远桥。
更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在宋远桥拍着桌子批评某些领导干部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缺少有效的针对性,并且包庇,纵容下属胡作非为,急功近利,急于求成,损害普通群众利益的时候,就是傻瓜都听出來了宋远桥将矛头指向了省长李孟山,然而,一向强势的李省长这一次居然沒有任何反驳,预期中激烈地争执场景也沒有出现,反倒很虚心的闷着头,按着记事本不停写写记记,神情异常的专注。
分不清状况的人,以为李省长受到了洪益国的牵连,采取了退让的姿态,避开锋芒,缓和省委领导之间的矛盾,今后说不得要在省委划定的圈子里规规矩矩的开展工作,但宋远桥却知道,李孟山的政治敏感性,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更知道什么叫做大势所趋,自己这一拳打出去,看似威风八面,凌厉异常,实则跟打到一丛棉花堆中一般毫不着力,唬唬不明所以的外行人行,对李孟山來说起不到一丁点的效果。
省委常委会的召开,表明了北江省委对中纪委工作组的认可,也表明了省委对清江发生的混乱局面不再莫视,这让清江官场动荡而掀起來的巨浪达到了最顶点,几乎在省委常委会结束的同时,消息就传到了清江市,哪怕还沒接到省委的决议,刘桐就紧急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号召仅存的几位常委承担起责任,坚守住岗位,同心协力应对眼前的困境,共同维护好清江的秩序。
这个号召很苍白,也很无力,但仍然让刘桐窃喜不已,庆幸清江混乱的局面终于迎來了曙光,要知道如今的清江几乎陷入了瘫痪的状态中,下面市直机构的领导,基本上都是洪益民线上的干部,都被工作组搂了个干净,人事调动也被冻结了起來,市委的权力等于被工作组架空了,在沒接到省委下发的决议之前,提名的干部无法通过,印发好的文件发不下去,就跟秦初越谈好的条件都无法落实下去,就清江常委会现有的几个人,根本无法承担起相关工作的运转,除了应应景的喊喊口号,耐心的等待以外,刘桐还真的沒什么好办法。
而就在刘桐焦急等待消息的时候,安平也迎來了人生第一大的喜事,洁白衬衫,大红的领带,笔直的西裤,手中还捧着一束鲜花,挺拔的身姿往接亲的豪华轿车前一站,丰姿俊朗中带着潇洒和风度,引來了一众女眷惊呼不已,秦初越的小女儿广蕊更是双手捧心,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色,冲着安平高声叫道:“小哥,你帅呆了,简直爱死我了……”
“啐,你个疯丫头,跟你哥瞎说什么呢,也不嫌臊的上……”广蕊一脸花痴的样子,引來小姑姑秦初玉的一阵轻啐,拎着她的耳朵不停地数落起來,姑侄俩又打又闹,顿时人群中掀起一阵鸡飞狗跳。
“帅吧,小妹有眼光,我也觉得自己就是最帅的新郎官,嘿嘿……”正了正脖子上的领带,安平弯下身子,对着车镜有些照了又照,自恋的表现引來了嘘声一片,特别是给安平充当伴郎的栓子一只手揪着头发,皱着眉头,摆出了一脸痛苦的样子,一只手拉着安平的胳膊说道:“哥啊,咱谦虚点行不,再这么沒羞沒臊的,这伴郎我可真不当了,把我的光辉形象都践踏光了,我真丢不起这人……”
“对对,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安镇长的像貌充其量就算是一般人,都是衣服映衬出來的,哪像我们栓子哥,看看,这身材,这样貌,透着阳刚美,要不能当人民警察吗,我就琢磨了,这天底下的姑娘都瞎了眼,放着这么帅,这么好的小伙子不找,偏找安镇长这种歪瓜劣枣,哎,还有地方说理吗……”麻杆跟栓子抢伴郎沒抢上,心中对栓子一直耿耿于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对手的好机会。
“一边呆着去,今天大喜的日子,削你一顿不好看,要不然,哼哼……”麻杆的吹捧简直把人吹上了天,落到了众人的耳朵里,可就成了刺耳的挖苦,栓子哪还听不出这话说的是反话,气的直冲麻杆挥舞着拳头,却沒想到这一动作,更加坐实了他肌肉男的形象,又引來了大家一阵大笑。
就在众人打打闹闹之中,接亲的良时到來了,伯母撒出一把硬币以后,招呼着众人上车去接新娘子,接亲的队伍并不 大,满打满算不过四十多人,若不是伯母不知道从哪召來长长的一溜全新的红旗轿车壮脸面,这队伍都显得有些寒酸,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安平一个孤儿,在清江除了几个要好的同学和同事以外,根本沒什么亲戚。
而秦家人丁不旺,儿子媳妇,女儿女婿等直系的亲人总共也不过十几口,能來的都來了,至于一些旁系的姻亲,想來也得够资格才算,安平可是秦家的谪亲血脉,沒有秦延众点头,两个姑夫谁都不敢把安平的消息扩散出去,更别说让人來参加婚礼,变像庆贺了。
由于郊县距离市区太远,往返的时间太长,安平就在北山宾馆订了一个套房,作为李红佳临时的闺房,所谓的接亲就是到宾馆将新娘子抱下來,接到新房去,然后再回到宾馆的餐厅进行结婚典礼,大体上就是这几个步骤,说起來很简单,但细化起來十分的忙道人,在伯母和两个姑姑提着耳朵不停地念叨着婚礼中的各种禁忌后,安平有些激动地坐进了汽车。
事实证明,伯母和姑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接亲的过程顺利的一塌糊涂,甚至有些平淡,相比于安平这边略显稀疏的队伍,李红佳的亲属也不太多,除了马鹏飞夫妇和几个安平并不太熟悉的亲戚帮着张罗了一下,捧个人场以外,他的伯伯、姑姑之类的亲属居然都沒露面,而少了一些年轻人沒大沒小的胡闹劲,接亲的过程自然是比较温和。
“红佳,今天真漂亮,不对,不对,是每天都漂亮,今天最漂亮……”点喜烟,吃喜糖,吃喜面,发红包,安平像木偶一般按着伯母的话做着每一个动作,眼睛却始终不离新娘子的左右,心中一阵阵的火热,在帮着李红佳盘起头发的过程中,俯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呵起了热气。
无疑经过精心化妆的李红佳美艳不可方物,圆润的脸蛋,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每一处都透着充满风情的妩媚,而一身雪白的婚纱上,缕空着蕾丝花边,蓬松的透明褶皱,宽松的裙摆,再加上对襟的托胸,把李红佳傲人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更显现出一种恬静的端庄,如此,妩媚和端庄这本是矛盾的两个特征在她的身上完美的结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一只坠入凡间的精灵,让人忍不住的想把她捧到手心中小心呵护。
“去,这么多人呢,别闹,让人看到丢死人了……”安平肆无忌惮目光,火辣辣的打在身上,直让李红佳羞红了脸,而安平轻眺虚浮的举止,更让她有种心慌慌的感觉,有些心虚的偷眼向四周瞧了瞧,看到大家都在吃糖聊天,沒有人察觉到两个人的小动作,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对不起啊,家里的亲戚有点少,大喜的日子,好像不太热闹……”本來人就少,而带队的伯母是大家出身,一言一行都透着沉稳,这性子放到祭祖上显得庄重,但用在婚礼上,则有些沉闷的不伦不类了,而且,伯母的身份特殊,气场更是异常强大,直接影响了栓子和麻杆几个有心想闹腾一下的年轻人,沒有了大呼小叫,又吵又闹的气氛,这让安平总感觉这婚礼似乎缺了点什么。
可还沒等安平的话音落下,只听窗外一阵锣鼓雷动,锁呐齐鸣,金蛇狂舞的曲调从四面八方一起涌了进來,麻杆凑到窗前突然一声怪叫道:“快看,快看,咱西街村的乡亲祝安镇长新婚大喜呢……”
正文 293、热闹大了
这下热闹大了,喧天的锣鼓打破北山宾馆的幽静,数百名村民在宾馆的门前舞起了长龙,耍起了狮子,扭起了秧歌,卖力的表演和充满了喜庆的脸上写满了村民们对安平发自内心的感谢和祝福。而高高举起的大红牌匾上张贴了几年來隆兴镇发展变化的巨幅照片,更让所有驻足观望的人们在感慨清江发展成果的同时,也都记住了安平这个响亮的名字。
而此时正伏窗观看的安平更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老百姓是最可爱的人,他们的心中沒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谁对他好,谁能带领致富,谁就是好干部,而安平在隆兴镇的所作所为恰恰迎合了老百姓心中最迫切需要的发展,所以大家都感谢安平。安平被免职了,被调查了,隆兴镇的村民除了愤恨的骂上几句,帮不上一点忙,但安平新婚大喜,大家又自发的组织起來,用老百姓最朴实,最直接的方式向安平表达着祝福。
“小哥,你好棒哎,爷爷当年打鬼子怕是都沒享受到这种殊荣,你真是我的偶像啊……”锣鼓雷动,锁呐齐鸣,热闹的场面又让秦广蕊看向安平的眼神中闪烁着星星状的物件,又惊讶,又羡慕的欢叫个不停,一下子打破了沉寂的气氛。
“好啊,好啊,这下可热闹了,多好的乡亲啊!安平,快点,快点,带着新娘子跟乡亲们见个面,拿着喜烟,喜糖,广蕊,广蕊,去告诉爷爷,也出來看一看……”李如萍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还真沒碰到过这种场景,眼睛盯着舞动的龙头直接楞了神,直到听到女儿崇拜的话语,才从失神中醒了过來,立刻把村民自发组织的祝贺上升到了政治高度。
金杯银杯,不如群众的口碑,老百姓能自发的替安平新婚來祝贺,那是认可安平的人品,感谢安平对他们的付出,这个噱头利用的好了,势必会替安平积攒下偌大的威望,而威望恰恰是年轻的安平目前最欠缺的。
仿佛是受到了锣鼓声的感染,原本有些沉闷的接亲一下子 变的活跃了起來。在一阵哄抢声中,麻杆、栓子几个年轻人一阵怪叫的跑出了宾馆,而李红佳也挽着安平的胳膊,提着宽松的婚纱裙摆迎了出來,新郎俊朗,新娘妩媚,金童玉女般的一对新人在宾馆展露身形,顿时成为了全场的焦点,仿佛是欢迎和祝贺一对新人般,锣鼓和锁呐的声音更响了,长龙和狮子舞的更起劲了。
“安镇长,安镇长,咱隆兴镇的老少爷们祝您:龙凤呈祥,百年好合……”咚的一声锣响,舞动的长龙和狮子齐刷刷的停了下來,一阵喧哗之后,以桑长岭、铁支书为首的隆兴镇二十几个村的当家人自人群中走了出來,双手抱拳齐声向安平送上了真挚的祝福。
“谢谢,谢谢大家,谢谢乡亲们……”看着桑长岭一帮人脸上洋溢的笑容,看着乡亲们汗流浃背的向自己投來了祝福的目光,安平的眼睛湿润了,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來,同样恭起手的向大家还礼,又带着李红佳一起郑重地向乡亲们鞠躬,表示着自己内心中的感谢和感动。话音未落,轻盈的鼓声再一次敲起,激昂的锁呐带着悠扬的回音,数百名乡亲一起喊着号子再一次舞动了起來。
“安镇长,你可别批评我,送红包你不收,送礼品你不要,可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咱们隆兴镇的乡亲富了,都承你的人情,总不能两手空空吧。别说,老郭这个蔫巴人,满肚子好点子,想出來这么一个主意來,就是捧个场,凑个热闹,代表着大家的一片心意……”桑长岭和安平走的最近,关系最好,对安平脾性也最为了解,所以被大家选出來做代表,一上來仍然是那副痞样,三两句话就把责任推到了郭支书的身上。
虽说安平的处理结果还沒公布,但大家都知道,不论市里对安平下一个什么结果,安平都不可能再回隆兴镇了,但这感情不能因为安平的离开而生疏了,乡下的泥腿子沒什么能耐,帮不了安平什么帮,但乡下的泥腿子比那些贪官污吏有良心,大家比谁都记着安平的好,对安平的这种敬畏一直都沒有改变。
“不怪,不怪,替我谢谢大家,一会儿,你把大家都留下,谁也不许走,这大热的天,乡亲累坏了,喝杯喜酒,吃完饭再回去。嫂子,嫂子,帮我安排一下吧,再加三十桌……”乡亲们的一片盛情,安平很激动,再一次向以桑长岭为首的隆兴镇乡亲表示了感谢。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乡亲们吃的满意,喝的高兴……”婚礼邀请的客人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二十桌,突然间多了这么多人,一下子就要加三十桌,餐厅里能准备出足够的食材吗?虞莲感到头都大了,硬着头皮接了下來。
这些还都是小问題,更重要的是虞莲虽然知道安平的能力不错,工作干的也很顺手,但可从沒想到安平会在群众中有这么高的威望,看着婆婆李如萍兴奋的难掩脸上的喜色,看着老太爷躲在人群中向安平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虞莲的心更紧了,爷爷溺爱安平,公公婆婆器重安平,两个姑姑也护着安平,全家人的心思都落到了安平的身上,那是不是说安平有可能会取代秦朝阳成为秦家第三代的当家人,相比于几十桌酒席的小事,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好了,桑支书,这事就交给你了,必须把乡亲们都留下來,我下面还有程序要走,就不陪大家了。麻杆,你留下,替我招待一下乡亲们……”顶着伯母催促的目光,安平也怕误了所谓的吉时,匆匆忙的交待了两句,抱着李红佳钻进了婚车,留下了一脸不情不愿的麻杆腹议不已。
“麻杆啊,你跟你安镇长处的好,你跟叔交个底,安镇长说沒说,上面准备对他怎么处理,工作还能保住吗……”这人就沒处说去,麻杆不过就是乡下的二流子,小混混,机缘巧合居然上了警校,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该穿上了警服,成了人人畏惧的警察了,桑长岭再沒了从前那种打骂由心的嚣张和霸道,反倒一脸的小心和客气。
“哎呀,把心放肚子里去吧,安镇长是什么人,那是人中龙凤,这点小问題算个屁啊,你把人都收拢好了,该吃吃,该喝喝,今后啊,咱隆兴镇还得靠安镇长……”乡亲们來给安平庆贺,麻杆看着也高兴,但伴郎沒当上,又被平白的剥夺了接亲的权利,麻杆的心里还是很不痛快,对桑支书有点市侩的探听,更多了几分的不屑。
对安平会怎么处理,麻杆当然不知道,安平不可能跟他说,他也不敢向安平打听,但自打听说安平被带去调查了,麻杆的放心不下就一只呆在福利院,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跑个腿,学个舌什么的,多少能尽一分力,也不负安平的提携之恩。可自打安平回來,福利院里前來拜访的全是大领导,还有安平的伯母、姑姑,听说都是从京城來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也不出來会客,但一频一笑,一举一动,骨子里所带的高贵,压的麻杆都不敢正眼去描上一眼,想來都不是简单易与之辈。
有这么多领导关心安平,有这么多亲属呵护安平,除非清江市委的领导眼睛都瞎了,脑子都坏了,才会接着往安平的身上泼脏水,否则等待安平的不说连升三级,至少也要官复原职,那还得看安平同意不同意。所以,安平的未來,必然是青云直上,势无可挡。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咱们这帮子乡亲,沒有了安镇长,好像就沒了主心骨似的。既然安镇长沒事,那就不差这点小钱,咱们就打土豪去,嗄嗄,乡亲们,把家伙收拾一下,进餐厅,准备喝安镇长的喜酒……”麻杆越是不在乎,桑长岭的表情最丰富,两只眼睛亮的直放光,嘎嘎的干笑了两声后,舞马长枪的招呼着乡亲们杀进了宾馆。
就在隆兴镇的泥腿子们杀进北江宾馆,感受星级豪华酒店的富丽堂皇的同时,宾馆的经理室中,王经理也是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一脸苦涩的咧开了嘴:“不带这么玩的,哪有一加就加三十桌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上哪去准备材料去……”
以往也有婚宴酒席不足的事情发生,但至多也不过差个三桌五桌的,像安平这样一加就加三十桌的可从來沒见过,可还沒等王经理回绝呢,市委刘书记的秘书打电话來了,替领导询问安平的婚礼在哪个餐厅举办,紧接着,市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等等清江仅存的几位重量级人物,或是亲自打來电话,或是让秘书打來电话,所询问的都是打听安平婚礼的情况,这一下直觉告诉王经理,今天的热闹有些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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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94、座位
王经理很清楚,打來电话询问安平婚庆典礼的领导,都不在安平的邀请之列,否则绝不会连在哪个餐厅举办宴会都不知道,但这些平时不太露面的大领导现在居然一个个的都主动地要來参加,说安平这一个被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