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惊闻恶耗的秦初越痛哭流涕,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向阳村,弟弟死了,弟媳疯了,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也沒了踪影,在这个动乱的年代,武斗的事情时有发生,死上几个人,跟邻居家丢只鸡沒什么太大的区别,而造成骨肉至亲饮恨身死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秦初越悔恨不已。
在擦干了眼泪之后,秦初越开始寻找疯了的弟媳妇,哪怕有一线生机,也不能放弃秦家的骨血,然而人海茫茫,想要在数千万人口的松辽大地上找到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辗转寻找了一个月之后,越初越不得不接受现实,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伤感回到了京城。
中央拔乱反正之后,作为最高首长一手带出來的谪系干将,秦初越的父亲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而且仕途顺利的一塌糊涂,先后担任了京城军区的参谋长,军委副总参谋长,参谋长,更在前几年在最高首长的支持下进了中央政治局,出任了中央军委副主席,成为这个权柄最重的人之一。
随着父亲的重用,二十多年來,秦初越也步入了发展的快车道,从他下放的京郊机械厂起步,当主任,当厂长,当县长,当书记,当市长,当副省长,直至如今跻身有小国务院之称的国家计划委任第一副主任,俨然成为了华夏最耀眼的一颗政治明星,然而,任凭官职越大,事务众多,秦初越也沒放弃对弟弟遗留下的血脉的寻找,二十多年來,秦初月派人找遍了整个辽阳,除了将弟媳父母双亡,少不更事的弟弟从一个黑煤窑里挖了出來以外,再无半点收获。
只是当时弟媳的弟弟太过年幼,根本记不清楚姐姐、姐夫因何一死一疯,更不知道姐姐跑到了哪里,而且,父母突然双双故去,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性格十分闭塞,及至今日,都走上了领导岗位,仍然一副沉默寡言的性子,眼中除了工作和寻找音信全无的姐姐以外,再沒有半点的牵挂。
二十多年过去了,疯了的弟妹沒有找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是否出生,秦初越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然而,就在秦初越已然放弃了寻找,将这份难以割舍的亲情和记忆尘封起來的时候,秦初月万万沒有想到,在这个与辽阳相隔数千里的北江省,居然看到了与弟弟一起到辽阳,如今却是疯疯颠颠,痴痴傻傻的周豹,看到了一张与弟弟样貌、神态都极为相似的青年的照片,尘封在秦初越心中那根心弦立刻被触动了开來,忍不住的在心中喝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豹比自己还要小着一岁,怎么看着跟年过七旬,行将朽木一般,曾经军区警卫团的第一高手,怎么会落魄到如此田地……”
“小王,马上警戒,封锁一切消息,小张,快让陈医生來看看,不惜一切代价抢救,钟玉,跟我到书房……”凡事都有因有果,有來龙,有去脉,天底下沒那么多凑巧的事情,周豹送來的玉石和在气息奄奄中仍在念叨着的这张照片中的平儿,很可能就是弟弟的骨血,自己的侄子。
而且,看周豹的惨状,很可能侄子正在受到迫害,而迫害他的人,很可能就是二十多年前残害弟弟身死,弟媳疯狂的罪魁祸首,而且这个罪魁祸首能够在二十多年后,追着迫害到了北江省,想來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得出了这个结论,秦初越心潮澎湃,却又怒火中烧,脸上呈现出一抹狠辣的愤怒神色。
但是,多年养成的沉稳性格告诉他,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冷静,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否则自己将再无颜面对白发苍苍的老父亲,面对自己的两个妹妹,无颜面对已经含恨九泉的弟弟,因到了书房,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冷静下來的秦初越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照片摆到了秘书钟玉的面前,用一种不容质疑的语气吩咐道:“马上查,我要知道平儿的一切,一切……”
正文 272、定海神针
作为华夏顶级的红色子弟,秦初越手上有着太多可以利用的资源,而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这些资源都被钟玉调动了起來,恰恰安平在清江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政治人物,想要查找到安平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不过半个小时,钟玉的手上就多了两页纸,字迹很潦草,却将安平从小到大,特别是近年來的过往都疏拢了出來。
“主任,安平在郊县的干部中口碑很好,在群众中也很有基础,能力出众,成绩斐然,给贫因老百姓散钱的事很多,偷偷摸摸伸手要钱的事情却一件沒有,之所以被检察院带走接受调查,据说是得罪了洪市长,所以,贪污受贿的可能性不大,栽赃陷害的可能性却很大……”跟在秦初越的身边做秘书有几年了,钟玉很清楚领导的秉性,不说泰山崩塌于前而面不改色,至少钟玉从來沒见过领导因为哪个人,或都是哪件事而乱了体统,这副沉稳的性子就是主席和总理都赞不绝口,可是今天,一个痴痴傻傻的疯汉,一张皱成一团的照片让领导泪流满面,钟玉知道领导的心彻底乱了。
“另外,我觉得安平被羁押接受调查,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政治倾轧,据反馈回來的信息看,洪市长的哥哥洪省长在省里顶着方司令员的压力,拒不退让,支持洪市长调查安平,而对安平一直提携的刘桐和高晨光,这一次都闷声不语,丝毫沒有一点替他出头的意思,显然有当弃子舍弃的意思,安平就是一个小镇长,值得省部级的大员如此大动干戈吗。”作为秘书,钟玉的日常工作并不只是处理杂物,还要去处理领导不好出面的事情,更要在关键的时候充当智囊,帮着领导对一些事情进行初步的分析,也正是方方面面的表现都极为出色,才得到了秦初越的器重。
对于领导寻找死在动乱时期的弟弟留在人世的血脉,这事钟玉也略有耳闻,一直以來,钟玉认为领导的执着是为了弥补心灵的缺失,时间过了这么多年,想在华夏十几亿的人口中找到一个不知男女,不知姓名的孩子,哪怕以领导的滔天权势,也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但是今天,钟玉猜测这个孩子很可能是找到了,无论是安平孤儿的出身,与领导面相中有着几分的神似,还是守在他身边的这个叫做豹子的领导旧识,都说明了安平很可能就是领导失散多年的侄子,别的不说,就说安平小小年轻就能在隆兴镇干出如此的成绩,更引得省级的大员为之搏弈,岂不是正印证了那句龙生龙,凤生凤的老话。
“主任,我和老王对病人初步检查了一下,暂时來看,情况不是太坏,病人的昏迷主要是饥饿所致,血糖低到了极点,看这样子估计有几天沒吃东西了,不过,病人脉络跳动生涩,经络郁结,通过小王对病人荒涎行为的描述,我估计他的脑部可能有瘀血压迫了神经所致,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借助大型仪器进行检查,才能得出进一步的结论……”钟玉的话音方落,书房的门被敲响,随即秦初越的随行保健医生走了进來,简单的介绍起对周豹的诊治情况。
听到周豹沒有生命危险,秦初越的心稍稍放下了不少,微微的点了点头,仍然不动声色的思索着,钟玉的分析很有道理,直让秦初越连连点头,安平就是一个小镇长,再能力出众,才华满天也不足以让两个省级的大员为之较力,由此可见,安平很可 能搅进了一个不为人知的政治浪潮中,每一个省部级干部的产生,都是高层派系搏弈的结果,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个时候,自己冒然插手进去,很容易给自己,给家族带來尾大不掉的麻烦。
但是,若非弟弟舍身前往辽阳下放,又哪來自己如今的荣耀,又哪來秦家今日的辉煌,为了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别说是搭上自己的前途,就是搭上整个秦家也在所不惜,何况如今的秦家,虽然行事低调,但能够跻身华夏顶级家族的行列,也不是谁想捏就能捏一把的,安平所受到的伤害,已经触及了秦家的底线,若不能讨个明确的说法,窃居高位又有什么意思。
“爸,我是文哥儿,有件事要和您汇报一下,你听了一定不能激动……”打定了主意,秦初越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钟玉和陈医生离去,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拔回了京城,就眼下的情况,不但要保全安平,更要将敢于陷害弟弟血脉的人一网打尽,但反抗,反击不代表一味的蛮干,打击敌人很重要,但保护安平,保护自己,保护秦家更重要,而能将一切都做到平衡的,在秦家唯有定海神针一般存在的老父亲。
“呵呵,你这孩子,都当高级领导干部了,还跟我玩文字游戏,我一介匹夫,行将就木,每天能做的事就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指针一下一下的渡过,还有什么事情能值得我激动的……”老人戎马一生,虽然年过七旬,退居了二线,但自嘲的声音中仍然透着宏亮。
“爸,刚刚我看到周豹了,而且还有了小弟的孩子的消息……”虽然经过了最初的紧张,此时也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一提起弟弟,秦初越还是忍不住的呜咽起來。
“啊……”一声惊呼,老人手中一颤,将手中的茶杯悄然的落到了地上,秦延众戎马一生,身居高位,早就达到了荣辱不惊的地步,但骨肉亲情,血脉传承仍然是谁都无法割舍的,特别是最疼爱的小儿子,连最后一眼他都沒有看到,这种痛苦俨然成为了老人心中最不愿意去触及,也无法抹平的伤痛,而对儿子那不知是否降世的孩子更是魂牵梦系,时而在梦中惊醒,不觉老泪纵横。
“爸,爸,您怎么了,你千万别激动,情况还有些复杂,您先听我说一下……”父亲毕竟年纪大了,秦初越不能不担心父亲的身体状况,听到电话里茶杯摔碎的声音,心中不由地一紧,急忙高声惊呼了起來。
“咳咳,沒事,沒事,有什么复杂的,你说,我听着……”到底是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來,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军中猛将,短暂的震动之后,秦延众就从失态中回过神來,听到儿子还在阵阵地惊呼,微微的摇了摇头,重新打起了精神。
“爸,小弟留下的孩子叫安平,从小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前,在清江福利院长大,周豹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但可能是受到了什么伤害,整个人都变的痴痴呆呆的……”涉及到了洪益国这个副省级干部,而洪益国的背后,又有着北江省的省长李孟山,一个洪益国不足为惧,一个李孟山也无关紧要,但和秦家这种凭借杀伐功勋而建立起來的红色家族不同,李孟山所在的派系是当前华夏锐意改革的激进派,适应了国家和民众求变,求富,求发展的趋势,所以才迅速的崛起。
民意不可违,若是冒然的打压,稍有不慎就会掀起新一轮的政治运动,这种可能出现的局面远远超过了秦初越所能掌控的局面,唯有交到华夏真正的掌舵人,交到华夏定海神针般的老一辈革命家的手中,才能在和风细雨、润物无声中达到既能保全安平,又能一雪仇恨的目的,幸运的自己的父亲恰恰就是这定海神针的一部分。
如今的华夏外无战事,内部承平,在最高首长的英明领导下,所有不同的声音都被强力地压制了下來,并扶持起了一些锐意改革的新兴政治家作为新鲜的血液注入了生气全无的红色政权中,也正是在这种政权新老交替的大环境下,改革派,功勋派,保守派、学院派等等几个大派别达成了共识,搁置争议,化解矛盾,尽免斗争,将全部的精力和投入到锐意改革,扩大开放中,举全国之力谋求国家和民族的发展。
“这件事你不能出手,你若出手就可能被有心人加以利用,方怀起,无论这个方怀起出于什么目的帮着安平,但能在这个时候他还在帮着安平奔走急呼,想來还是信得过的,这件事情还是我來处理吧……”听了秦初越的介绍,老人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想要去看看这个二十多年素昧蒙面的孙子。
然而老人并不糊涂,当前的国际形势极为复杂,国家不改革,不开放沒出路,而改革派锐意进取,开拓创新的激进做法,已经触及了党内某些势力的底限,触动了一些人的根本利益,日益被其它势力孤立与阻挠,处境甚是坚难,若是在这个时候冒然出手,势必会有人兴风作浪的掀起动荡,让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于险境,若是那样的话他秦延众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但是,对敢于以权谋私,公器私用,还要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去残害自己血亲骨肉的人,无论他是改革派,还是保守派,亦或与自己一样是功勋派,秦延众都在心里对他判了死刑,更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正文 273、丘八之怒
电话里不断传出着肓音,滋滋地声响有如催命的音符,然而,已然楞在当场举手无措的方怀起浑然不觉,脑子里仍在盘旋着辽阳军区第一政委曲和平那沉闷却又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全安平,必要时可血洗清江,血洗清江……”
震惊,这个命令让方怀起的脑子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能听出军区首长压抑的愤怒,也正是这种愤怒让曲和平下达了不惜血洗清江,也要保全安平的命令,方怀起想不明白,安平倒底有什么造化,居然能让一向循规蹈矩,苛尽职守的曲和平下达如此逆天的命令,但是,方怀起知道,这一次安平真的死里逃生了,洪益国再强势,李孟山再霸道,也顶不住曲和平的杀伐之心。
但是,不管曲和平怎么知道的安平,又跟安平有着什么样的关系,这一次他发出了命令,无疑是将自身上的压力都接手了过去,这可是一件好的不能再好的好事,从惊愕中回过神來的方怀起顿时感到连日來的疲惫和忧虑一扫而空,抓起电话拔通了老虎团赵铁钢的电话:“老虎团进入一级战备,寻找并解救安平,如遇抵抗可鸣枪示警,仍然阻止情况的,授予你部临机决断之权,重复,务必保证安平的人身安全……”
家长难当,掌控一方的军事主官的家更难当,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方怀起才将一个又一个的战备命令传达了出去,口干舌燥的他顾不上喝上一口水,急忙起身跑出了书房,看到妻子正坐在沙发上因为担心安平的安危而黯然神伤的偷偷流泪,心中不由地一软,想着要把首长的命令透露给妻子一些,让她安安心,却又怕出现意外而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扔下了一句话就匆匆出了门。
“快,快,到清江……”一出家门,方怀起就催促着司机,急的满头是汗,急着要去清江,别说他跟安平还连着干亲,一直在为安平而全力周旋,就是沒有这层关系,接到大军区首长亲自下令要确保安平的安全,作为下属,作为军人,他也得对首长的命令负责。
就在方怀起坐上汽车,驶往清江的同时,清江老虎团里响起了二级战备警报,赵铁钢头戴钢盔,拎着八一步枪,全副武装的冲到了操场,看着战士已经集合完毕,沒有半句废话,用力地一挥手,率先钻进了吉普车,对于安平被隔离审查,赵铁钢也接到了消息,这几天一直在密切关注,打探到检察院审讯安平的驻距离老虎团并不是太远,接连派了几拔人去打探消息,若非有严厉的军法压制着,方怀起又沒个态度,只怕早就带兵去把安平抢出來了。
当兵吃粮,不当兵了,就不需要吃饭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年都有大批的战士复转回家,然而,国家处在经济体制转型之中,大批的企业破产重组,连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都面临着下岗,这些只懂得持枪警戒,摸爬滚打的复员兵想要找到趁心的工作更难了,恰恰安平帮着赵铁钢解决了大问題,爷俩的关系相处的那是相当瓷实,所以,一接到命令,赵铁钢就迫不及待的带人冲了出去。
“一班警戒,二班强攻,三班支援……”一路急驰,很快就到了地方,检察院招待所的大门紧闭,赵铁钢也耐性等着叫门,直接下令强攻。
不过两米多高的转墙,自然挡不住整天摸爬滚打,爬高上梯的特种兵,不过眨眼的功夫,十几名 战士就冲进了招待所的院子,几个正在一楼房间等待消息的检察官突然看到了一群迷彩绿跃过了围墙,急忙跑了出來,为首的刘玉书折腾了一宿,头昏眼花,反应迟顿,还扯着嗓子高声的喝叫道:“你们是干什么的,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话还沒说完,迎面一枪柁撞到了他的脑袋上,随即又是一脚踹到了肋下,直疼的刘玉书张大了嘴,呼呼的直晃脑袋,却是气喘不上來,一句话也说不出來,当兵的只知道命令,不懂得道理,领导既然下达了强攻命令,那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对于敌人当然沒什么好客气的。
不过十几秒,在一楼休息的检察官都在乌黑的枪口逼迫下,双手抱头的蹲在了墙角下,赵铁钢抓住一个检察官的头发用力一提,严肃的表情,阴狠的目光吓的这个年轻的检察官身子不受控制的就是一抖,紧接着一股马蚤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一道腥黄的液体自这检察官脚下流出,气的赵铁钢抬腿就是一脚的把他踹出了老远,沉声的骂道:“废物,安平在哪,说……”
“在,在三楼……”被吓的尿了裤子,平白的又多挨了脚,年轻的检察官一下子长了记性,迅速地回答了问題。
“三楼……”赵铁钢又抓起了一个检察官的头皮,想要去求证,这位的反应明显要快很多,不等赵铁钢发问,主动的补充道:“三楼,最西侧的房间……”
检察院是国家专政机器,检察官也是配枪的,但他们的配枪属于聋子的耳朵,就是个摆设,平时给老百姓耀武扬威,显摆显摆行,真跟这些丘八比狠,那差的是太多了,几乎蹲在地上的几个人心里都在琢磨着一件事,那就是安平到底是什么背景,怎么出了一帮子当兵的來公然抢人,这不是造反吗,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现在风向不对,犯不上因为公家的事,把自己折进去,真若是身上多俩枪眼,那可就冤死了。
松开了手,赵铁钢带着战士冲上了楼,几乎沒怎么费事就找到了拐角的审讯室,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苍老而又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传了出來:“安平,这是何苦呢,你还年轻,那块玉再好,也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你肯交出來,你就是我洪家的功臣,从此我洪家会给你高官厚禄,娇妻美妾,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年轻人,人生知意须尽欢啊,可千万不要白了少年头才追悔莫急……”
“咳咳……”刹那间,赵铁钢算是明白了安平被审讯调查的原因,却是一块不知所谓的玉,而那所谓的贪污受贿不过都是栽赃陷害的卑鄙手段,这让赵铁钢怒火中烧,刚要踹开房门,又听到安平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突然间,赵铁钢扪心自问,一边是荣华富贵,一边暗无天日的囚牢,自己会选择哪一面,安平又会如何去选择。
“洪老头,为了一己私利,你们不择手段,陷害我,想要迫使我屈服,在你看來,那就是一块玉,但在我看來,那是一份无法割舍的亲情,那是一个人所寄托的信念,更是超越财富和荣耀的操守底线……”安平虚弱而又愤怒的声音响起,虚弱中带着一无反顾的坚决,听的赵铁钢身形为之一顿,脸上不由地微微一热。
“你说这块玲珑玉是你的传家之宝,呵呵,咱北江有句老话,叫做老不要脸,老不要脸,本來我一直认为这骂人的话是对年长者的不敬,但现在看來,我错了,这话用在你这个老不要脸的身上真是恰如其分,恰到好处,哈哈哈,你真拿我当傻子,什么都不知道,风水玄学之说有沒有,虚无飘渺,是真是假,我不敢肯定,姑且当做隆兴之地的风水龙脉是确在的,但百多年前洪家不过就是铁家的一个家奴,一个奴才生了一窝奴才崽子,居然还想着占据宝藏,窃居龙脉,掌控天下,这不是沐猴而冠是什么……”又是一阵虚弱的声音响起,但虚弱的是声音,响彻人耳的是坚强,是永不妥协的决心,赵铁钢的心中忍不住的一挑大拇指暗赞道:“这小子,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真是条汉子……”
本以为借着白娅茹的到來,能破开安平的心理防线,却沒想到非但沒有达到目的,反倒受了安平的羞辱,顿时恼羞成怒的洪老太爷极为不甘的也跟着叫骂起來:“安平,你该死,跟你那个死杠头的爹一样该死,不但你要死,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得死,我要用你们的命给我儿去陪葬……”
“无耻……”天底下居然有这种无耻的人,赵铁钢彻底被洪老太爷的叫骂给激怒了,猛然起脚踹开了房门,一头就冲了进去,紧接着赵铁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安平虚弱的瘫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脚下摆着锤子、水盆、厚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显然是受到了残酷的折磨。
这一下,怒火中烧的赵铁钢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也沒想的抬脚就把站在安平面前叫骂的人狠狠踹了出去,赵铁钢可是真正的军人,这一脚的分量有多重不好说,但一下子把洪老太爷踹的飞了起來,一直撞到了墙上才跌了下來,耳旁传來清晰的咔咔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响。
正文 274、血案浮出水面
当咔咔的骨头断裂声大起,赵铁钢才看清楚他一脚踹出去的是个上了数岁的老人,心里是不由地一紧,带着后怕的揣测着,别是一脚把人踢死了吧,他的一脚有多大的份量,他最清楚,当特务连长的那段日子,小碗口粗细的松木杆一口气能踢断七八根,这些年当了军事主官,基本上不用他亲自赤膊上阵了,脚下的功夫有了不少的退步,但也绝不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能抗得过住的。
不过,转瞬之间,洪老太爷凄惨的哀号声大起,底气充足,声音宏亮,时不时的还要扯着嗓子骂上两句,赵铁钢的心顿时放了下來,受多大的伤不要紧,只要人沒死就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安平的安全,想到这里,赵铁钢也不管洪老太爷堆在墙角是哭是喊,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把安平抱到了怀里,轻轻地呼喊着:“安平,安平,你怎么样……”
此时的安平面容槁素,眼窝深陷,内脏移位所造成的内伤使其嘴角挂着干涸的血水,浑身上下更浸满了水渍,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但是,在看到赵铁钢闯进审讯室的一刹那,安平知道这一遭罪自己挺过來了,精神一放松,两只眼皮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就睡了过去,任凭赵铁钢怎么呼唤,也难抵连日來的折磨所带去的疲惫。
“团长,快,送医院,安镇长硬挺了好几天,身体疲劳过度,人体机能已经极度紊乱,睡觉是一种最好地自然补偿反应,等补偿够了,人自然就会醒过來,不过,你看这些锤子,还有这些被砸的坑坑洼洼的书,怕是他们对安镇长上了私刑,这种手法表面上让人看不出來,但伤的是内脏,闹不好会要人命的,快得送医院检查一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安平这一昏睡不醒,赵铁钢立刻变得举手无措,亏得身边还跟着两个警卫员,二话不说的将安平背到了身上,匆匆地往外跑,耳后还传來洪老太爷凄惨的哀号声。
老虎团的官兵,來的快,去的也快,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就走的无影无踪,直到招待所里除了洪老太爷的号叫声以外,再沒了其他的动静,一直躲在审讯室旁边房间床底下的徐多才才悄悄地爬了出來,看着审讯室里沒了安平的踪影,看着洪老太爷声声的惨叫,酱紫色的脸庞涨的有些发黑,额头的青筋不停的跳动,一阵阵的冷汗把他的背脊打涅了而不自知,身子更像被打断了脊梁一般瞬间的佝偻了起來,口中充满了颓废的嘀咕道:“完了,完了,全完了,安平被劫走了……”
本以为三天的时间足以撬开安平的嘴,在洪市长的面前搏得一个头彩,为接下來的仕途增添一个大大的砝码,但现在看來,这个念头全都落空了,为虎作伥的替洪市长当枪手,这枪手沒当成,接下來说不得就要当替罪羊,何况洪老太爷在自己的面前被打的号叫不已,洪市长的怒火说不得都得发到自己的头上來。
洪市长这边还 好说,沒有功劳还有苦劳,再怎么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也不至于赶尽杀绝,但安平可不会惯着自己,这三天來,安平所说的每一句狠话仍然在耳边回荡,徐多才可不认为安平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了这么多的苦,只是会放放狠话,而从安平背后势力敢冲到这里來抢人,显然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一拍两散的打算,不论他们和洪市长之间的碰撞最终是谁胜谁负,自己这个马前卒都跑不了折戟沉沙的结果。
心灰意冷的徐多才再也张狂不起來了,招呼着躲在一楼的下属上來,把洪老太爷送往医院,又做了简单的交待,失魂落魄的给洪市长打了个电话,然后也不管洪市长咆哮的叫骂,直接挂了电话,无精打采的往家里赶。
干检察工作大半辈子了,明里暗里整的人不在少数,清江对自己恨之入骨的人绝不在少数,以前有洪市长支持,手上更把持着监督司法的大权,可以不把这些人当一回事,但是现在,如果人们看到自己失了势,相信要冲上來痛打落水狗的绝对不在少数,这些人不把自己撕成碎片,怕都是祖坟上面冒青烟了。
老父亲被踢断了骨头,安平被一帮子丘八给劫走了,白娅茹也失去了踪影,突如其來的变故让洪市长感到焦头烂额,但是最担心,同时又是最庆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洪市长觉得还游刃有余,若非老父亲无端受了牵连而受了伤,只怕他都会笑出声來。
方怀起到底是军人,不是政客,舍不下对安平的感情,但你若是一切按规矩办,那沒得说,一到上班的时间,安平毕然得放出去,但是方怀起走了一步昏棋,居然敢上门抢人,不鸟洪益国这沒什么,但对安平进行审查,可是有法可依的事情,哪怕有违规的地方,方怀起也不能上门抢人,这种冒然插手地方事务,干预司法的行为是置党纪国法于不顾,跟造反有什么曲别,凭借这一点,不但安平要死,就是方怀起也要被弹阂,最终黯然离开北江官场。
“啪,快点开,不知道老太爷摔伤了吗……”坐在急驰的车里,洪市长心急如焚合上了电话,怎么也沒想到,在这关键的时候,大哥的电话居然无法接通,这股邪火堵在心里实在难受,最终一骨脑的都倾泄到了司机的头上。
司机一言不发,猛的踩了一脚油门,车速又提高了许多,用事实來回应洪市长的心情,这时电话急促的响起,洪市长急忙接下通话键,不等对方开口就迫不及待的训斥道:“乔秘书,你怎么搞的,这么半天才回电话,联系到我大哥了吗,人到哪去了,快点说……”
“洪市长,我打听了一下,刚才洪省长陪同李省长进京参加工业体制改革的紧急会议,这会怕是已经登上了飞机,所以电话才打不通,您放心,我这随时联系……”电话里洪益国的秘书也很急,楼上楼下跑了一大圈,累的满头是汗才打听到领导的动向,连水都沒喝上一口,就急着给洪益民回电话,沒想到迎來的却是劈头盖的漫骂,乔秘书虽然心有不愤,却也不敢跟洪市长顶嘴,咬着牙咽下了这口窝囊气,但这回答却是不冷不热的。
乔秘书虽然只是一个秘书,但不仅是洪益国工作上的得力助手,本身也有一定社会背景和关系网络,洪益国能迅速在北江站稳脚跟,与乔秘书的关系网有很大关系,平时很受洪益国的倚重,所以,别看洪益民是个市长,乔秘书也能做到不卑不亢,若沒有这份外圆内方的脾性,在省直机关里也混不出头。
“嗯,乔秘书,老太爷受了伤,十万火急,我这心情也有点失控,辛苦你了……”听到乔秘书的话回的不冷不热,洪市长立刻意识到他的话有些说重了,乔秘书跟洪家在清江培养出來的有如家奴一般的干部大不相同,在这个节骨眼上,特别是大哥进京开会的这段时间,还需要他在省城居中协调,若是得罪了他,出功不出力,最终难受的还是洪家,一念至此,急忙含糊其词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从正常的角度來说,洪家的算盘打的很精,但是,洪市长算计到了一千,算计到了一万,但唯独沒有算计到当年洪家为了抢夺玲珑玉,而迫害致死的秦初原会是国之柱石秦延众的最疼爱的儿子,也不知道安平是秦延众离散多年的亲孙子,更不知道刚刚豹子叔已经找到了秦初月,隐藏了二十多年的血案即将浮出水面,更不知道他老爹在恼怒之中将当年杀人越祸的罪责都全承认了下來。
就是多了这么一层变故,洪家已然到了灰飞烟灭的边缘,即将迎來的是秦家不死不休的报复,而洪老太爷气急败坏,口无遮拦的那番安平的杠头爹活该该死的话,更被含恨出手的赵铁钢添油加醋的汇报给了方怀起,赵铁钢想的很简单,一个是替安平抱不平,另一个就是心里有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年过八旬的老人被自己踢的剩了半条命,这话好说不好听,先跟首长打打招呼,却不知道他这个吹风揭开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桩血案。
而知道安平是个孤儿,突然出现了一个活该该死的爹,立刻意识到这块玉和安平父亲的死跟洪家有说不清的关系,于是,这番话又经过方怀起和曲和平的嘴摆到了秦延众的面前,最宠爱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留下的唯一血脉又面临着被赶尽杀绝,别说秦延众是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将军,就是一介匹夫也不能容忍被人如此欺凌,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秦延众不是天子,但却是华夏如今硕果仅存的几个手掌军权的人之一,生杀予夺,尽在本心。
正文 275、布网
原本按照秦延众的想法 安平被洪市长陷害 把人救出來 然后旁敲侧击的敲打敲打洪家 略施薄惩也就是了 谁让安平一个小镇长却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然卷进高层之间的争斗 替着刘桐去强出头 最终被当成棋子舍弃 受到政治倾轧也在情理当中 吃了一次亏 接受一次教训 对安平未來的成长也是有好处的事情
只是听了曲和平的汇报 秦延众彻底怒了 合着自己把问題想的太简单 太天真了 这个所谓的洪家从上到下 简直是太邪恶了 不但杀了自己的儿子 还要斩草除根 赶尽杀绝 将自己二十余年未曾谋面的孙子彻底抹杀吗 这种祸害岂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
秦延从虽然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來 但国之柱石 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可不会因为退下來而减弱分毫 他在党内的影响力极大 想要讨个说法 不论是隐居在幕后的一干大佬 还是现在执政的一众常委 都要好好估量一下将要引发的后果
于是 秦延从几个电话打了出去 党内高层很快统一了思想 强大的国家机器立刻启动了起來 想想也是 搁谁的儿子死的不明不白 搁谁的孙子被摧残迫害 能够无动于衷 中央首长也是人 也都有骨肉亲情 为国为民 劳心劳力一辈子 将生命都献给了党 献给了国家 最终却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那这领导也太窝囊了
如果说改革派带领全国人民开拓进取 扩大开放 为国家的繁荣昌盛在尽心尽力 那中纪委就是悬在改革派头上的一把剑 用党的纪律和国家的法律将改革派限定在一个特定的圈子里 上了一个紧箍咒 使得改革派不能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既保证改革的步伐不能太过激进 又要清理党内一切违法乱纪 以权谋私的行为 中纪委就是构筑起到了防线的作用
不过 中央高层对如何处理秦家与洪家的官司 还是采取了谨慎的态度 毕竟一直在北江进行国有企业改革的李孟山是改革派的急先锋 而洪益国又是他的得力助手 如今改革派深化改革 锐意创新的一 些激进做法 已经触及了党内某些势力的底限 触动了一些人的根本利益 日益被其它势力孤立与阻挠 就是改革派内部都有不同的声音存在 改革的步伐甚是坚难
但是不改革 国家沒有出路 民族沒有发展 在当前的政治局势下 必须坚定改革开放的步伐 若是动作大了 很可能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引发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运动 从而打消了改革派的积极性 制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