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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良缘第24部分阅读

    不起,哥哥有点事,耽搁了归程!”

    汪浩哲把小乔按进被窝,自己也挤进去:“你睡得真好,卷在被窝里手和脸都暖暖的……让哥哥也来暖和一下,刚洗澡出来冻坏了,外边雪越下越大,大冬天的咱们哥俩还是一起睡吧!”

    小乔无语,缩了缩身子,还是被他抱住取暖,汪浩哲闻闻她头发:“这香味不错,怎么不是皂角?”

    “是……是茶籽儿,山上捡的茶籽儿,我见秋香嫂子拿这个洗头,我也试试,顺便放两朵干花瓣在水里……哥哥过去一点,我不好喘气儿!”

    汪浩哲放开她,平躺着叹气道:“不怪潘家二姨那样说你,怎么就生成这个性子?专爱跟女子们混也就罢了,还学人家用花瓣洗澡,哪有男孩子身上时时透着淡淡的花香?橱柜里到处放干荷花,害得我的衣裳也满是香气……我虽然爱干净,倒希望你能学学四蛟,调皮捣蛋些……”

    汪浩哲显然是累坏了,轻声说着话,眼睛一闭,竟然占着小乔的枕头就睡过去,小乔想问他的话还没出口呢,没办法,只好等他睡醒了再说。(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灯会

    清晨,小乔在木楼廊沿撒谷物引逗小鸟,吱吱喳喳的鸟雀鸣叫声不绝于耳,汪浩哲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紧闭着眼睛皱眉:这个弟弟记仇啊,平日睡懒觉被自己责斥,今天做哥哥的想多睡会,被他寻机报复了!

    想来窗扇也被打开了一点,有丝丝冷风灌进来,小家伙得多想自己快醒来,几天不见,他想跟哥哥说什么?还是想听哥哥给他带回什么消息?

    就这么沉不住气,还得打磨一下他这性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这些自小惯听的训教他都忘了么?

    汪浩哲抿嘴微笑,小乔的好奇心他是领教了,告诉过他梨子树上的马蜂窝砸不得,他偏要一石子砸上去,结果和四蛟两个被马蜂追得四处乱跑,他们两个是跑出院子去了,却祸及前院,三妞无辜被蜇了一下,哭得天崩地裂,潘富年发怒,烧了马蜂窝,又把四蛟吊起来打,小乔没挨打骂,倒也有自知之明,好几天不敢到前院去。

    从外面回来,不跟他交待点实质的东西,他能不停地问到你投降为止。

    昨夜只是摸摸他的脸惊醒了他,如果不是太困先睡着,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不可。

    棉被里有股单纯的熟悉气味,那是小乔的味道,才想起来这是小乔的床啊,昨夜回到家炭炉上有一壶热水,兑进一桶冷水根本就没有点半温度了,洗澡出来冷得要命,又困又累,楼外雨雪纷飞,寒气沁人。他把小乔当暖炉,很快便睡着。

    “小乔,开开门。让我进来!”

    半启的窗扇隐约传来四蛟的喊声。

    小乔,小乔!

    汪浩哲睁开眼,脸色蓦然变得严肃:那些人叫他四公子。那么小乔排行第几?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自己的?

    在扬州见到新任观察使胡德才时,汪浩哲的脑子如同点亮一盏灯。瞬间闪过好几个影像,没错!就是这个人,带人紧追不舍,狂喊:

    “不必留活口,一起上,杀了他!”

    亏得他在天香楼听人提起那个名字就觉得熟悉——带着恨意的熟悉感!所以他去了扬州,想亲眼看看其本人。顺便了解以前的事。奇怪的是他前后去了三次,每一次都遇到那些神秘人,神秘人像是小乔童言无忌说的江湖高手,来无影去无踪,他很是费劲才躲得开他们,无法专心接近胡德才,倒是这最后一次,亲眼见到那些人合力冲开护卫们精心布置的层层防护网,斩杀胡德才,让他相信他们即便不是一路人。应该也不是与他为敌,那样急切想接近他,是有什么隐情吧?

    危急间他出手相助,谁知那些人看见他现身在乱军中。却大惊失色,有人不小心喊了一声:

    “四公子?”

    立时场面大乱,更多官兵涌过来,一个穿盔甲的将官大喊大叫:

    “重罪钦犯原来没有死!活捉赏银万两!打死了赏八千!”

    斩杀胡德才的高手们着了急,本是为争抢什么东西或是要救什么人而来,此时放弃原计划,全力要护卫他离开,他不想跟他们同路,一人说:

    “四公子,大公子——您哥哥一直在找您啊!”

    他心里一动,这才跟他们撤离,但奔逃出城到了郊外安全地带,却没见到所谓的大公子,他便使了个诈,脱身而去。

    看不懂、看不透真相之前,他不会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那些护卫个个是高手,如果是亲哥哥的人,他以前见过的,至少应该有点印像,就连仇人胡德才的名字他都想起来了,为什么面前的人一个不认识?

    那些人在跟踪他,被他三两下甩掉,真是自己人,想再见很容易,现身就可以了,他们身手不错,嗅觉应该也很灵敏。

    在外面逗留时间太长,怕小乔担心害怕,该回家了。

    逃难出来差点连命都丢掉,小乔才是他目前真真切切拥有的唯一至亲,占着他大半颗心,他会好好疼爱保护这个弟弟,不让他受委屈。

    那个问题始终想不通:他记起胡德才,就记起自己匹马单刀拦住一大群官兵厮杀,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耳边箭簇嗖嗖飞过……那时候没能力护着小乔吧?小乔藏在哪里?

    昏迷中听见小孩在耳边声声哭喊:“哥哥!哥哥!”

    睁开眼睛就看见了小乔,高兴地抓着他的手说:“太好了!哥哥醒啦!”

    从那个时候开始,兄弟俩就形影不离。

    难道是家里遭灾,无人顾及,他自己跑出来,巧遇重伤的哥哥,带着哥哥逃命?

    很有可能是这样!小乔当时没有人护着,他头上也受了伤,缠着布条,直到现在额角还有一点点凹痕,不熟识他的人看不出来。

    瑞雪兆丰年,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十来天,出行不易,大牛隔几天去一趟县城,进了城又得住两天才回来,一回来总要先跑去厚院看看,见小乔兄弟俩窝在小楼里下棋百~万\小!说练字,方觉安心,他舍不得这俩兄弟,阿浩清冷难以接近,小乔绝顶聪明,机灵可爱,明知他们身上隐藏着秘密,在自己家留住太久弄不好真的会出事,但他还是打心眼里把他们当亲兄弟对待,甘愿冒那个险,不想他们离开。

    他依照小乔的意思给兄弟俩带回一沓银票,并且告诉他们药堂的债已经还了,用郑大婶给的红利,绰绰有余。

    晚上,小乔拿了个荷包把银票装进去,却是鼓鼓囊囊极不好看,便又找出一个荷包分装一半,这才算不扎眼了,她笑着对汪浩哲说:

    “正好,一人带一半银子,你的掉了,还有我这一半可以用!”

    汪浩哲看她一眼:“为什么是我弄掉?若是你弄掉了呢?”

    “我……”

    小乔张了张嘴,舒展开两道还没长好、疏疏淡淡的眉毛笑道:“我比哥哥细心!”

    看着弟弟的怪样子,汪浩哲也禁不住好笑,靠近灯下:“过来,哥哥看看,怎么这两颗牙还不长出来啊?”

    小乔呲了呲牙,感觉很郁闷:“不知道,村上张三娃年头也掉门牙,他的都长了!”

    汪浩哲安慰她:“不急,总之都会长的,长慢些有什么关系?”

    “要是不长了呢?”

    做哥哥的目光闪动,难得地起了捉弄人的心思:“给你装两颗金牙,没钱了还可以拿去当……”

    “不!不要不要!”

    木楼里传来咚咚咚踢踏声,童稚的清脆嗓音大声抗议,伴着纯净悠扬如弦乐般的男子酣畅笑声,悦耳动听,逸出窗外,飘荡在厚院飞满琼花玉枝的夜空。

    天公作美,元宵节雪停天晴,花桥县城绚美的花灯夜会得以拉开帷幕。

    大牛遵从郑大婶嘱咐,用马车拉了娘和妻女、弟妹进城观灯,顺便住段日子,家里有潘富年看着,厚院的俩兄弟早跟他商量好,不用他操心。

    雪停冰融,冷气发散于天地间,更是奇冷难耐,街上灯海光影璀璨,汪浩哲和小乔却 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兄弟俩戴着黑色防雪软毡帽,像无数从城郊乡下赶来赏灯的男子们一样,毡帽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身上穿得又多又厚,像一大一小两只臃肿的企鹅,汪浩哲有些后悔:“不该都听你的,走路不方便,也太难看了!”

    小乔笑道:“哥哥是陪我赏灯,又不是来跟姑娘约会,怕谁看你啊?”

    她指了指对面仰头专注赏看花灯的两名女子,灯光下映照出两张秀丽粉红的脸庞,衬着锦绣缎面雪帽,越发显出年轻女子的娇贵美好。

    小乔轻声说道:“瞧见那俩美女没有?她们也穿得很厚,看不出胖瘦,我们就是去跟她们说话,她们也不敢嫌……”

    汪浩哲伸手抓住小乔后颈,一把将她拎起来,从左边放到右边,阻断她看美女的视线,淡然道:“缺牙的嘴闭上,大街上少给我丢人!”

    小乔撇嘴:“不理解我,算了!”

    兄弟俩走到一个花灯摊位前,汪浩哲停住了脚步,眼睛盯着一排排庄丽的宫灯眨也不眨,小乔摇了摇他的手,说道:“哥哥,我们买两盏这个?我喜欢!”

    汪浩哲低头看小乔:“为什么买两盏?兔子灯、美人灯你只要一盏!”

    “宫灯要成双成对才好看,挂在咱们家门口,多漂亮!”

    “让开让开!小乡巴佬,懂什么好看?”

    忽然好多人挤过来,带头的一个年轻男子戴着青色缎子雪帽,把小乔拉往一边去,站到摊位前对卖灯老板吆喝:

    “再给八对宫灯,可挑好喽,若是等会上了船坏掉一盏,惹恼新婚的周五奶奶,要你好看!”

    卖灯老板畏畏缩缩道:“黄二哥,刚才的莲花灯拿了六十六盏……”

    “知道!罗嗦什么?怕少了你钱?今夜让五爷、五奶奶高兴了,明儿断不了给你赏钱!”

    青缎子雪帽傲慢地瞟了小乔一眼:“你的灯扎得还不错,都包给五爷了,好过零卖给这些乡下佬,几个钱,跟你下死劲讨价还价,累不死你也让你做不成生意,何苦?”

    小乔默不作声,紧紧抱住汪浩哲的手臂,那只手已攥成拳头,她才不管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活,她是看见了大牛一家,还有郑大婶一家子,指指点点,笑语喧喧地朝这边走过来了。(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杀人

    汪浩哲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牵起小乔的手转身折进另一条花灯围起的夹道,他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大牛一家,明白小乔的心思。

    “这里无非就是几种灯,人又多,要不哥哥带你去河边看看船灯?那个应该更好看!”

    小乔端详着手上两盏花灯,美人灯是自己买的,兔子灯是汪浩哲给的,她点了点头:“那就去看看!”

    没想到码头上也是灯火辉煌,人来人往,两岸彩灯和河面上的船灯互相对应,交辉于微泛波光的清亮河水中,更显得夜景静谧绝艳,生生夺了天上一轮冰月的风华,果然是野趣无限啊,怪不得周五放着城里灯海不逛,带新婚的妻子登船在河中游玩,这里可好玩多了!

    兄弟俩租了艘带篷子的小船,坐上去让船家随意沿河飘流,两岸风光无限,小乔两只眼珠子却只顾去看周家那艘高大的游船——堪称豪华游艇了,四周挂满精致美丽的各式花灯,刚拿来的八对大红宫灯悬在两层雕花船房檐角,夜风轻拂,舞动船上粉红帐幔,软语嘻笑声混和着酒肉香气飘散在河面上,经久不散。

    小乔问摇船的船家:“这船着实漂亮,得要多少钱才能买到,是哪个官家的吧?”

    船家哼了一声:“官家何须买船?要用时随手就能要来!这船本是城里豪富甘家的,今日借给了周家五爷。按说甘大爷并不肯搭理周家,甘家在扬州府官衙里有人,只是看在县太爷的面子上……那周家算什么?不过凭嫁个女儿做小妾得点实惠,整天就敢仗势欺人——我们这些小船儿今晚本来是不给下水的,说什么大船太多,河道拥挤。还不是想着只由他们家的船在河上自由狂浪?难道我们这些人就不用吃饭了?大伙儿不服闹将起来,这才允我们载客,却还要每船上交些个铜子……”

    “不交不行么?”

    “唉!你小孩儿不懂。不交过得今晚,可过不去明天!靠着县太爷支撑,这条河上下码头被他们周家吃了多年。他手下的混混泼皮跟着揩油,眼睛贼似的精亮。谁能逃得脱?我们是有苦无处说啊!”

    “那船上好像没什么人,刚才上去挂灯的都离开了。”

    一直不作声的汪浩哲冷不丁说了句话,船家笑着说:“周五爷大年前刚娶得一家富户的女儿,赚得人家不少嫁妆,新奶奶爱看花灯,今夜特意带到河里来赏玩,新婚燕尔嘛。身边人是越少越好啊!”

    汪浩哲从腰上解下装银子的荷包,沉沉地投掷过去,船家接住,惊鄂地听他从容说道:“我认识周五,这就上大船去打个招呼,你把小船撑到遮光那面,带着我兄弟只需等一会儿,半盏茶不到我就回来!”

    船家掂了掂银子,光影下微眯起双眼,四下里打量一番。冷声道:

    “说准了,只等半盏茶功夫,过了时辰就走!”

    “一言为定!”

    小乔抓住汪浩哲的手:“我也去!”

    汪浩哲说:“本该带你一起去,让他知道不是什么小孩儿都可以欺负的!不过时间紧迫。他应该还认得我,看见我也如同看见你一样了!”

    “那哥哥你要小心!快快回来!”

    “放心!等着哥哥!”

    说话间小船已超过大游船很远,在几艘乌蓬船的遮挡下,很快调转船头,沿着满是灌竹丛林的对岸往回撑,再接近大游船,汪浩哲动手脱去身上厚厚的深色棉外套,露出里边素白锦袍,垂垂而下的灌竹丛遮去月华,白色影子一闪,人就不见了。

    大游船上,雕花缀锦的船房里春意浓浓,周五正拥着新妇倚在花窗边一边赏景,一边嘻戏作乐,忽然眼前粉红纱幔飘过,窗帘自动垂下,周五喝骂一声,回转头来,顿时目瞪口呆,他看到的不是侍奉左右的小丫头,而是一位玉树临风、丰神俊颜的美男子!

    “你、你是何人?”

    “不记得本公子了?去年秋天,你当街抢一名小孩做家僮,还欲打死他生病的哥哥,我就是那位哥哥,你看我可像残废?给你一眨眼的功夫,选一样:做不能动弹哑口的残废,还是死?”

    “不!不!公子饶了我夫郎!”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周五的新婚妻子,扑通跪下求饶。

    “原来是你!我说怎么有点眼熟,你是那小孩的哥哥,你还是……钦犯!”

    周五忽然强横起来,指骂女人:“你怕什么?都有我!这花桥县的天下还是我周家的天下!你当后边跟着的那些船是吃素的?这可是钦犯啊!咱们发财的机会到了,只要我喊一声……”

    汪浩哲唇角微微一牵,极美的笑容透出冰冷的杀意:“受死吧!”

    话音刚落,空气中只听得漱漱两声响,两道寒光飞出,周五和女人同时委顿于地,软软滚在地上断了气息。

    汪浩哲一怔,眼角余光迅速一扫,房内红幔翻飞,地下两个丫头歪倒在一起昏迷不醒,未见什么异常啊,不会是鬼,定是那些人又跟着他了。

    当下也不理会,走开撩开侧边窗幔翻身跃下,像一片树叶般落在小船上,船家正蓄劲待发,用力一撑,小船便离开大游船很远。

    顺顺当当往码头摇去,后边的大游船上忽然发出一阵吵闹声,青皮缎子雪帽的声音尤为突兀:

    “快!快报官!封锁码头、河面,任何船只不准走动!我们五爷和五奶奶被人害了!”

    热闹的河面上静了一静,等游客们回过神,听说要封锁码头,立即纷乱起来,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带了家眷出来游玩的,谁想整夜被无辜困在野外河面上啊?一时间大小船只横冲直撞,唯想着在衙门捕快到来之前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船家有点着慌,汪浩哲道:

    “别慌,不关你事,靠上码头,我们离开就是!”

    但是想离开却不容易,码头上,大批官兵黑压压地涌下来,除了岸边停靠的几艘官船,还临时征 募了十来艘民船,河里、岸上都是官兵,看起来想是插翅难飞了。

    周五变成死鬼,他哥哥却原来也在这条河段别一艘船上,匆匆赶到,抬脚就踩踢几个跟在后头的人,戴着青皮缎子雪帽的年轻男人被打得最惨。

    “平日里老五供你们吃好的喝好的,银子尽情撒给你们花,这时候你们躲哪里去啦?为什么不在身边跟着?啊?养你们这些狗有什么用?”

    青皮缎子雪帽哭丧着脸:“大爷,不是小的们不想跟,是五爷 嫌我们在船上碍事,他要和五奶奶好好儿赏景……”

    “命都没了,赏个屁!这些官兵不是县太爷带来的,一会儿县太爷会带衙役和捕快过来,你这回看紧了,领着他们下狠劲找,不捉到害老五的人,你也别活了!”

    一艘离开码头正欲往北去的大型商船上,船舱里一位身穿宝蓝色绣小团花锦袍的年轻公子正临窗负手而立,面朝月华如纱的郊野,紧绷着一张俊美的脸庞,眼神冷冽,语气却温雅淡定:

    “这么说来,四弟杀周五,无意中生出乱子,倒是帮我们缓了一缓……”

    身穿玄色长袍的中年人站立一旁,恭谨地回答:“是的,收到传报,近身侍卫张兆亮在河中小船上发现了四公子,四公子欲杀周五,想必是……”

    芝兰玉树般的年轻公子面容五官酷似汪浩哲,只是不及他高,年龄稍大几岁,他叹息着不无担忧地说道:“四弟,可怜他流落民间这么久,无从查找,他定是吃尽了苦头,我知道他的脾气,宁死不受辱,更不能忍受自己亲近的人受屈辱……那周五定是碰了他的逆鳞,否则这样的小人他看都不会看,何用自己动手杀他?不过也好,如此一来,官兵先被他吸引过去,着令所有船只加速前行,十船粮帛,我们只要保住一半运到北边,就算大功劳了!”

    玄色衣袍中年人道:“大公子放心,前天、昨天和今天船只在行进中都无异样,最前面一批此时应该已经到布阳城!”

    “很好!这一次大家齐心协力,事情办得比上次顺利多了,更可喜的是遇见了四弟!”

    大公子踱步走到锦绣缎面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不是为了这些北方紧缺的粮帛,我便亲自跑去抓回四弟——他到底怎么啦?我当日是亲眼见他身上中了数刀,可他现在既然好好的,说明养好伤了啊,为什么屡次躲开张兆亮他们?我这些近身侍卫他哪个不认识?如今竟当没见过似的!先生对此如何看?”

    玄色衣袍中年人说:“小可略懂医术,照四公子的情形看来,他像是失心了!”

    大公子险些被茶呛倒:“先生不要吓我,失心可严重着呢,那、那不是疯子吗?”

    “不,失心有几种,一种是会疯,一种只是暂时失去往日记性,若要他想起从前,得慢慢调养,辅以药品针炙,熟悉的人或事陪伴左右,他便能很快回来!”

    大公子放下茶杯,愀然道:“不知张兆亮他们办得怎样,无论如何要把他带回来才好!”(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分离

    而此时的大码头河段,早已乱得像一锅粥,官船开到河中央便动弹不得,被大小船只围了个水泄不通,官兵们斥责怒骂,也阻止不了船只发疯般往岸边靠拢,疏通无力,大小船只挤挤挨挨、横七竖八,一个个成了插翅难飞的水鸟,只能浮在水面上,想往上游或下游都难。

    这乱局当然是人为的,张兆亮现身,将汪浩哲和小乔引上另一条平稳的二层大商船,汪浩哲心知刚才周五是张兆亮所杀,也懒得跟他讨较,张兆亮在他说出“受死”二字方出手,显见是把他当主子,杀人何用牛刀?主子下令,由手下来办事就行了。

    不断有人来跟张兆亮报讯,都是一碰头就离去,轻捷快速,个个身手不凡。

    汪浩哲怕小乔受惊吓,把她牵进舱房里坐着,交待她不要走出来,然后他出去,张兆亮和另一个人立即跟着他进了旁边的船舱,汪浩哲冷着脸说道:“报上名来!”

    “张兆亮!大公子近身侍卫!”

    “彭武!大公子近身侍卫!”

    汪浩哲扫了他们一眼:“我是你家四公子?”

    张兆亮呆了呆,旋即答道:“是!属下们受命于大公子,誓死护卫四公子,并请四公子随我等回北边!”

    汪浩哲问:“大公子如今在哪里?”

    张兆亮靠近他耳边:“四公子!咱们北边紧缺银粮,将士们寒衣不继,大公子两次冒险下江南,先后募得三批钱粮布帛,神不知鬼不觉运往北边,上次因为发现四公子。大公子不想让人察觉四公子在江南,故而命属下们斩杀胡德才,闹出大动静。此次船运只怕会遇到险情……官府倒也防备极严密,探子厉害,如今这大批官兵下来。若不是为周五而来,便是咱们的事泄露。河上运送粮帛的商船被拦倒无妨,只担心大公子遭拦截……所以,请四公子速速随属下离开,咱们好赶去与大公子会合!”

    汪浩哲一惊:“你说大公子还在这条河上?”

    张兆亮点头:“大公子一为等着见四公子,二为力图说服一位在家守孝的将官投靠咱们北边,迟迟不肯离岸,刚才还是先生力劝才行船。刚走了一会,官兵就来了!”

    “今夜刮的北风,船逆水而行……”

    汪浩哲略一思忖:“我不急着走,鼓动周五的人闹起来吧,我的画像在这县城里贴了近一年,这才刚撤下不久,也该出来让他们看看真人了!把码头河面搅乱,最好困住那些官船,让他们发不了力,下来这么多人。定是得了探报,加上胡德才之死……前边恐有官兵设卡拦截,咱们拖住这后边的,争得一时是一时。那些粮帛船应先拐入不同河道,先隐藏起来,没有内应强行北上只怕会有损失!”

    张兆亮作揖道:“四公子英明!前面有方先生作了诸多打理,只要后边不追得太快,天亮之后,粮帛便能另行分拆运走,江南地段,咱们有些内应!”

    “好!那这么办……”

    游船拼命靠岸是明智的,因为河面上数艘船只忽然燃起熊熊大火,燃起大火的船还上下到处游移,看那势头恨不得把所有河面上的船都点燃了才罢休,有人落水,还是女人,众人赶紧打捞;有船只为争先行硬塞住仅有的空隙,结果堵在一起,大家都走不了;大商船上忽然响起兵器声叮当声,有人在打斗,大喊大叫:

    “快来人哪,捉拿朝庭钦犯,赏银万两……”

    官兵立刻催促官船围上去,衙役捕快们放开周五案,也赶紧跑去凑热闹,河里乱了套,岸上也大乱起来,到处有拼命奔跳貌似逃窜的人,各种各样的信息四下发散,有的说看见许多船上的人都跑上岸去了,往北去了!有的说看错啦,明明是往南边去了!

    于是分了一部分官兵上岸追出去查看。

    汪浩哲穿上深色棉衣和露出两只眼睛的雪帽,故意乘船不紧不慢地经过戴青皮缎子雪帽的狗奴才面前,轻蔑地说了一句:

    “哼,抢我弟弟的宫灯,骂我们乡下佬,这就是下场!”

    说完昂首背手挺立船头,傲然离去,青皮缎子雪帽一个楞怔,忽想起周大说过:抓不到凶手,你就去死!

    眼前就是个乡下佬啊,送上门来的短命鬼,不管是不是他干的,抓他顶杠准没错,理由嘛,就是那些宫灯!对,宫灯惹的祸事!

    青皮缎子雪帽精神大振,追上几步指着汪浩哲的背影大喊:“快捉住他!他是害五爷的凶手!”

    汪浩哲哪会让捕役们轻易捉住?三纵两跳人不见了,回到大船上脱下衣裳交给小乔,说道:“再等一会,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小乔是个最爱看热闹的,但对今晚码头河段近乎失控的纷乱还是生出害怕之意,怯怯地对汪浩哲说道:“哥哥,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不然真怕走不脱了!”

    汪浩哲安抚道:“哥哥会看好时机,你不用担心。到时就算不是哥哥亲自来接你,只要有人进来唤一声小公子,你就跟他走,明白吗?”

    小乔点头:“嗯!”

    再次现身官兵船头,便是以真面目示人,雪衣墨发,挺拔飘逸,面容俊美姿态优雅如芝兰玉树般的少年男子,夺了刀剑在手转眼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挡我者死,逆我者亡,刀刀斩首,剑剑摧心,这才是真正的罪犯,你们捉是不捉?

    再有那些侍卫跟着一起兴风作浪,官兵、捕役乱作一团,分不清状况地南北胡乱追缉……

    算来算去,他没有算到小乔的安危会出问题,因为那艘船始终在他眼中,又明确交待张兆亮、彭武:嘱咐手下侍卫注意保护他的幼弟,撤离之时如果他顾不上,所有人当以小公子为重!

    张兆亮和彭武面面相觑:公子们有这么个幼弟?他们两人怎么不知道?还以为那七八岁的小子是四公子哪里捡来的小厮呢!

    匆忙之间,碰头只说三两句话便散开。无暇多问,只有诺诺应下。

    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谁也没料到一艘着火的小船撞到小乔所在的大商船。刚好就撞在盛装有大量易燃物品那一侧,河面上回旋风一卷,几条长长的火舌舔上船板。钻进船舱,风助火势。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大商船顿时变成一艘火船,汪浩哲酣战中回头瞧见,大惊失色,心胆俱裂,顾不得身后蜂拥而来捉拿自己的官兵,急切地奔去救小乔。不防备一枚无头铁镖打中后膝|岤位,当即软倒,张兆亮随后而来手起掌落,将他击昏,然后放到背上,脚下一点,掠上旁边的船只,再几个纵跃便上了岸,其余侍卫也不再恋战,各自分头逃命去了。

    无头镖是彭武打出的。他们知道阻止不了四公子,唯有出此下策,那艘船已经囫囵整个陷在大火中,难道让他跳上去送死?

    大公子说过。务必要把四公子带回,哪怕是合力制服他、或趁其不备打晕他!

    至于那条船上的“小公子”,只好自叹命运不济,小小年纪被烧死,这个纯属意外,怪不得谁,要怪只有怪苍天,好好的北风吹着,一忽儿转个圈回来变成南风,就那样烧着商船了!

    那艘大商船也是他们备下的障眼物,上边没有多少贵重物品,虽然灯火明亮,却只除了小乔,没有其他闲人!

    张兆亮和彭武不能过多地为小乔惋惜,还有另一个原因:四公子有多少个兄弟姐妹他们了如指掌,小乔不可能是四公子的胞弟,连庶弟都不是!

    四公子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公子,见他睁开眼睛,大公子俯身试探地喊了声:

    “四弟?”

    四公子自然而然地回应:“大哥!”

    然后目光慢慢转动,锁定门边的张兆亮:“张……护卫?”

    大公子喜道:“先生果然妙手回春,几针扎下去我四弟竟就认得人了!”

    眼见四公子身子动了一下,赶紧伸手按住他:“四弟别动!你昏睡了三天,先生正替你医治……你头上还带着银针,不要乱动!有什么话你说,大哥听着!”

    昏睡了三天?为什么?

    四公子这时才感觉身上有些疼痛,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地,还在不停地颤动着。

    “大哥,我这是……怎么了?”

    大公子叹了口气:“护卫们背着你摆脱追兵,山林中不慎误踩陷阱,把你重重摔在石上,伤着后脑了,四弟啊,你身上这么多道伤痕,都是去年城外那场恶战留下的吧?”

    四公子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大哥,可现在不想和他闲话,因为内心有一个急切的、非常要紧的问题想问出口,他需要慢慢想一想,到底是 什么?张侍卫应该知道的,他看向门口,张兆亮恭谨的目光迎过来,四公子刚刚张嘴,却听见大公子悲凉的声音在耳边说道:“四弟,你受重伤流落异乡,还遭到缉捕,但总算是捡回一条命,二弟和三弟,他们却没能逃脱,双双殒命于乱刀之下!”

    四公子浑身一震,脸色苍白如雪,模模糊糊的脑海刹时被惨烈的往事填满:暗夜里疾速飞奔的骏马,四兄弟在城内 转了两圈,他做出指派和安排——老二老三冲南城门,引开追兵,争取得时间,由他护着身藏密诏的老大冲出东门!他和老大,还有另外一个兵部官员,直到出了东门很远才遇上斜刺里赶上来的城外守营,那一场恶战天昏地暗,他随父亲上过战场,却不及那一天杀过的人多,杀红了眼,身上中了不下十刀,一直坚持到有人来接应,将老大带走,他则拼死断后……

    “二哥!三哥!”

    四公子紧闭双眼,热泪滚滚而下。

    玄衣中年男子急忙上前制止:“四公子慎勿悲切……大公子,此时不可提伤心事,若激动四公子心脑气血翻覆,只怕非但不能助他记起往昔,反会令他忘掉更多!”

    大公子一怔,忙擦掉眼泪,双手握住四公子的手:“四弟!四弟别难过,先治伤要紧!大哥在这里,你还有大哥……”(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码头

    光阴如白驹过隙,人世间几经春华秋实,时事变迁,转眼七年过去了。

    正值盛夏,吴州桐姚县城郊外码头,大小船只靠岸离岸,来来往往络绎不绝,木桨竹竿起落间只搅得河面上浮萍随着青绿色的河水涌动摇摆不休。岸边成行柳荫绿帘重重,间或一簇粉红夹竹桃点缀其间,远观浓绿轻红景致倒也十分相宜,只除了树上聒噪的知了声,实在是叫得人心慌,却又奈何它不得。

    头戴黑色帷帽、穿着大红色杭绸外衣、身材单薄秀逸的年轻人从一艘大商船的舱房里走出来,回身对送出门的中年男子弯腰一揖,声音如珠玉碰撞清脆悦耳:

    “愿八叔一路顺风顺水,早去早回!”

    沈八叔面相忠厚,微俯首还了半礼,含笑道:“少爷吉言,每次都灵验,沈八定不负厚望!”

    红衣少爷摆手拒绝人扶,自己小心地一步一步走下板桥,又再回头检阅河里排列着的十几艘同样大小的商船,然后对着领头的大船挥手,这才后退几步,走到久已等候在柳树荫下的一辆马车旁,仆从们放下脚踏,却不上前去扶,显然少爷平日都是自个上车的,进到车厢里放下车帘,这才长出口气:

    “商队又要启程,沈八叔辛苦了!”

    坐在车里等着不能出去的两个丫头,一个叫海棠,一个叫绿梅,海棠递上一杯菊花凉茶,绿梅便摘下少爷头上的黑色帷帽,露出一张稍嫌稚嫩、细看却是美得惊人的粉脸,尤其那一双碧泉般清澈灵动的瞳眸,仿似积聚了天地灵气,眼波流转间横生各种妍丽姿态。只让人看一下就禁不住陷了进去。

    这般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的容貌不应该长在一个男人身上,果然就听绿梅说了一句:

    “小姐啊,您只道沈八叔辛苦。那可是他三番五次求着要去的,不看在那些好处上,他能这么着急么?”

    “你这丫头。亏得是四品朝官家里调教出来的,张嘴能不能给我吐根象牙?人家行商在外。那是拿命在搏,富贵险中求,懂不懂?他是个厚道人,辛苦多年,却始终坚守本份,只拿他该得的那些,其余的全数封存给我……大人们教过:人要懂得感恩。咱们只是开头扶助人家,出资出点子,若没有这些人东奔西跑,背井离乡四海纵横,哪能积敛得这么多资财?你们两个日后出嫁,各人都有一份丰厚嫁妆,还不是凭沈八叔他们挣来的?”

    青梅红了脸:“我又不是不感他的恩……就那么一说嘛,小姐毕竟是大东家,不让他去,另派别个大管事。他能怎样?”

    “你觉得有那个可能么?沈八叔惯跑大食这条线,还不敢说可以驾轻就熟,怎能另叫别人去?再说了,我只是暗地里的东家。大禹对外称东家的是他,这些年各人心里明白,沈家已经坐大了!”

    海棠瞪了青梅一眼,说道:“小姐别听她的,她就是气恨沈长亭不搭理她,所以对人家老子也不满起来!”

    青梅楞住,急忙拿绢子去堵海棠的嘴:“这小蹄子要死了!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去惹那沈、沈长亭了?”

    海棠一边躲避一边笑:“哦你没招惹他?那就是他招惹你了!前天我见你出后门接了他的帐册进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沈长亭他好大的胆子,竟敢招惹咱们小姐身边的大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