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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良缘第22部分阅读

    几坛备用,许多东西她连郑大婶都没教,只为让潘家人留有一手。

    眼看大牛从中年汉子手中接过称好切好的熟食,小乔忙走出去抢着付了钱,大牛也不跟她争,知道她有,喜来登酒店生意兴旺,郑大婶每月总会让大牛给小乔带一份不少的酬金。

    汪浩哲跟了出来,那少女紧随在后,不甘心陪了他这么久得不到一句话,含着笑问:“客人可还要买点什么?”

    小乔心里一动,满脸笑容看向少女,指着柜台上的两个坛子问道:

    “请问姐姐,这个卖不卖?”

    少女怔了一下,张嘴不知如何作答,那中年汉子却笑着说:“小娃娃,这里边不是你能吃的,盛装的都是辣椒!”

    “啊 ,辣椒!我最喜欢吃了,大叔,卖些给我吧!”

    汪浩哲阻止:“听明白了,是辣椒不是糖果。别胡闹,夜了,赶紧回家!”

    中年汉子怕小乔不信,笑着打开坛子的盖儿,倾了坛身给她看:“看看,没骗你吧?都是辣椒末儿,又辣又酸,是我奶奶她老人家做的,来买的都是些娘儿们,男人不大爱吃这东西,一年到头也就卖得完三两坛,一半还是我奶奶自个吃了!”

    小乔近前看了看,果然是辣椒,不过是捣成碎末拌了盐填进坛子里的,颜色鲜红润泽,权当它是辣椒酱吧,又吸着鼻子闻了闻,香则香矣,少了几味配料,若是加进蒜蓉和白酒或酒槽,会更香味道更好!

    小乔退开,笑着点点头:“这辣椒倒真是好看……谢谢大叔!”

    她有心买点的,辣椒她能吃,怕汪浩哲不喜欢,只是想看看坛子里有什么料,目的达到,就算了吧。

    汪浩哲和大牛站在门口等小乔,少女依依不舍地看着汪浩哲,小乔走过她身边时忍不住回头多瞧她两眼:不是吧?这才一会儿功夫,买卖做成,就迷上我家哥哥啦?难道你有激光眼,能穿透帷纱看出我哥哥帅呆了?

    少女也看了看小乔,目光着重在她身上的衣裳扫两下,之后便是嫌恶地低喃一句什么,小乔没听清,也不以为意,只想着好势利的妞,对哥哥那样讨好,对弟弟咋能这么不给面子捏?

    等她走到汪浩哲身边,触及他身上柔滑的绸缎,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布衣,不由得苦笑:估计是把她当成汪浩哲的小跟班了吧?

    手上银子宽裕,小乔替汪浩哲定做的衣裳便都是料子极好的云锦绸缎,她自己喜欢穿布衣,细纺布料柔软贴身,舒适随意,也鼓励汪浩哲家居时尽量穿布衣,汪浩哲平常也肯听她的,出门却一定要换上锦缎外衣,上下左右整理好了再走,不像小乔说走抬脚就跑,才不管身上穿的什么,反正一个街面村道上混的小孩,没人会去挑剔他的着装。(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色鬼

    小跟班就小跟班吧,做哥哥的跟班,很荣幸!

    大牛赶车,小乔和汪浩哲坐在车厢里,路边有连片莲池,为观赏夕阳下碧绿的莲叶,享受晚风中四处流溢的阵阵荷香,汪浩哲把前后布帘都撩挂上去,靠在侧窗边往外看。小乔在荷花盛开初期成日拉了四蛟往田野里跑,对眼前美景已经不很感冒了,开始打开一包又一包的小零食,美滋滋品品这个尝尝那个忙个不亦乐乎,对汪浩哲劝食多次,汪浩哲不为所动,藏在帷帽后的表情不为人 知,却能感觉得到他沉静得过份,最后他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冷丁说了句话,大大地打击了小乔,直弄得她张口结舌,胃口全无,恨不得叫大牛转回流花镇,把那熟食店的少女痛骂一通。

    汪浩哲说:“小乔,以后你改了吧,上街别再那样看人家姑娘!”

    “我、我怎么了?看姑娘有什么不对?”

    汪浩哲摘下帷帽,无奈地瞪她:“看姑娘不是不可以,一眼过去就行了,哪有你那样追着人看的?从头到脚不放过……你才多大啊?这流花镇上的女子不过蒲柳之姿,怎值得你承那一句‘色鬼’的骂名?哥哥告诉你,天下美人无数,比她们艳丽十倍百倍的多着呢,等你长大了……”

    “等等!”

    小乔急忙拦住他的话:“你说……我什么时候承了‘色鬼’的骂名?”

    前边赶车的大牛回过头:“小乔,刚才在店里阿浩不让我多嘴,那小姑娘说了句话你没听见?她骂你‘小色鬼’呢!”

    “什……什么?”

    小乔跳起来大喊:“我是色鬼?我……我不干……你们竟然容忍别人这样骂我?”

    大牛也很不爽:“我想说她几句来着,阿浩不让。拉了我一把……”

    “哥哥,这是为什么啊?她骂我,她欺负我了呢!”

    “小乔别吵!原是你不对,不该一而再肆无忌惮地打量人家,人家可是姑娘!我们占不住理。拿什么说她?受人家一句骂就算了,以后不许这样!年纪小尚不觉得怎样,等你大些……我可不愿意看你长成轻浮猥琐的浪荡子!”

    “轻浮猥琐的浪荡子?”

    小乔呆看汪浩哲。慢慢撑开双手捂住眼睛:“呜……我不活了!”

    心里呐喊:我不是色鬼,不是!我也是姑娘好不好?

    谁爱看那些女孩啊?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对她们身上的衣裳、头上的发髻饰物感兴趣罢了!村里姑娘不比小镇姑娘懂风情会装扮,村里姑娘千篇一律的朴实装束。永远是简单的左衽衫。朴素的布衣布裙,头上连朵野花都不肯插戴,而小镇姑娘就不同,发髻各个不同,衣裳艳丽多彩,花枝招展,身上饰品精巧艳丽,每一身装扮都能看出一番细腻心思。多看她们两眼。这是在学习打扮啊,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只除了开初几天穿着锦衣绣裙。那时还觉得碍手碍脚的,可现在。现在忽然很想再穿回来!

    小乔自己也弄不明白,去年还什么都不在乎,大大咧咧乐意混淆性别,进入天香楼那样的花花世界里,看到美人华衣视若无睹不为所动,怎么今年却有了这样的心思?不光是去流花镇,每次去到县城也贪看起街上女子的衣饰,见人家衣裳漂亮,就揣摸着要是穿到自己身上会不会更好看?自己若是走路扭着腰肢聘婷袅娜,说话柔声细语,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这什么状况啊?长一岁也不过才八岁嘛,就有所不同了?难道是厌倦做小女孩,潜意识里想做回二十二岁大姑娘?

    皱着一张脸缩在车厢角落,不言不语,眼睛只看自己脚尖,汪浩哲也不作声,当她是在自省呢。

    只有大牛为小乔抱不平,一边赶车,一边兀自在那里自言自语:

    “以后再不去那家店买东西了,那姑娘真不知天高地厚……人家天香楼的姑娘比她好一万倍一千倍!就是那小梅香,都比她美一百倍!”

    小乔囧然:大牛哥啊,说得对极了,谁稀罕那小里小气的小模样?

    可是大牛哥,你你可以念念不忘天香楼,却千万不要陷进去啊,那里的美女都是名符其实的虎狼,吞食的可是亮闪闪的珠宝,黄灿灿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这些,慢说你还没有,就是有了,也要收好藏紧,别让人惦记了去!

    回到家,心情还没舒缓,马上就迎来二虎和四蛟的一通指谪,不敢当着汪浩哲说的气话统统朝小乔来,小乔木然坐在廊沿,听他们发泄,末了暗自庆幸:还真亏得没带这俩人一起去,大牛和汪浩哲不会多嘴乱说话,这哥俩就难说了,特别是四蛟,要让他听到自己被别人按了个“色鬼”名号,指不定过不了今夜,村子里的小鬼们就都能知道这回事!

    万幸啊万幸!这么想着,小乔心情也好了很多,拿出白天买的零食,在廊沿开了个零食宴会,结果吃多了燥热的东西,不但半夜咳得更厉害,第二天干脆嗓子都哑掉,说话发不出声音,像耳语一般。

    汪浩哲一大早又被她吓着,自是不明白这是因为上火,而上火不但跟体质心情有关,与吃食也有很大关联,小乔还在咳嗽中,偏她只顾贪嘴买了盐炒杏仁、红泥干烘花生、五香瓜籽之类的零食大嚼,汪浩哲要真懂的话哪肯让她吃?只道是病情加重,赶紧煎了大夫开的药给她喝,忙乱一把还不放心,要不是小乔死活不肯再去流花镇,潘二娘也打包票说不是什么大事,过个天就好得,他还真想再拉着小乔去找大夫看看。

    忙碌纷乱的秋收过后,大牛悄悄告诉汪浩哲和小乔:一连几天,城门上张贴了别的画像,那副酷似汪浩哲的画像,再没有贴出来。

    “我说得没错吧?历来都这样,什么告示画像,最多贴个一年半载的,就过去了!咱们老百姓不关心那些,官府也会累,谁有闲空天天惦记那事啊?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三年一任期,县官不连任的话赶紧走人,再不会来这地方,连任的便寻机与本地豪富攀结,多捞银子。若是换了新县官,下边的小官也得换,所以不论大官小官,个个忙着找门路赚银子才是正经!”

    小乔听了大牛这番话,调侃道:“哟,大牛哥如今竟通晓很多事了呢,竟论起官场来了!”

    大牛脸红,摸着头憨憨地笑:“还不是听了你的话,时常抽空跟冬哥出去四处拜访应酬,听得多了,自然也懂一点,平时不说,这些话却是在心里转来转去,对别人不敢说,只在自家人面前胡诌几句罢了!”

    “不是胡诌不是胡诌,大牛哥说得很好!不过呢,生意场上虽然个个都是笑脸相迎,但暗地里的争斗却少不了,大牛哥记住要认清敌友,见人只说场面话,不能三两下就把真话抛出来,老话说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大牛有些郝然:“场面上我不懂,好在冬哥儿懂,他教了我很多……以前是小乔你教我一些心计,现在是妹夫带着四处走,我真是笨的!”

    前段日子和冬哥去天香楼走动,大牛自己嘴笨不敢乱说话,那冬哥却是机灵通透,应酬上放得开会来事,凭着小乔这层关系,没有不帮衬的,虽然起初听到小乔已回乡的消息,黯然了一阵,稍有怪他不亲来与自己辞别之意,及至看了小乔写的信,和那厚厚一叠花笺歌赋词曲,又禁不住笑逐颜开,叹息不已。随后便与喜来登酒店来往不断,尽力帮拉客源,那天香楼是什么地方?去的尽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通常宴客或谈生意多在六福楼,图它名气大,但得了和姑娘们频频引荐,自是要给个面子去走走,只要去过第一次,品尝了那里的各样菜肴,第二次不用人提醒,还会再选喜来登!

    就是湖对面雅趣馆的姑娘们,因见天香楼恩客爱往喜来登去设宴吃饭,为引起贵人注意,也多往喜来登酒店点菜买点心,上门便是客,喜来登管事的自是极尽逢迎之能事,巴结讨好,一时间雅趣馆也给引来不少生意,倒是让大牛和冬哥无意间占了大便宜去。

    相比之下,六福楼就显得衰败了些,门庭冷落,生意低迷,完全是受了喜来登的影响。

    偏偏六福楼掌柜戚荣发还不能拿出什么手段来打击应对喜来登,他舍不得,那是唯一儿子冬哥的基业啊,当爹的年纪大了,从小又没能顾及他,怎么忍心在他初有成就之时打压他?万一他经受不住,那自己这个做爹的罪过就更大了!

    还是算了吧,他如今也看透了,六福楼再好,自己在这里边殚精竭虑辛苦劳累半辈子,它也不曾改姓戚!当年和老东家有协议,做了赘婿,如果生有男儿,必须跟老东家姓,做为老东家的嫡孙,方能继承六福楼,可那女人不争气,成亲以来连生四个女儿。命中无福啊,女儿们终究要嫁人,不可能得到六福楼,待他老得动不了,自有老东家的族孙来承接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和妻子都无法更改!

    而喜来登,是真正属于他儿子冬哥的,儿子羽冀丰满之后,定会想到去寻根,认祖归宗,那时候,喜来登冠姓戚,是戚家的产业,戚家的荣光!(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寻事

    戚荣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做着白日梦,他的妻子戚王氏却早从族侄那里打听清楚喜来登的根底,顿时气得头冒青烟:好啊,原来这死男人当年与发妻绝裂是假,这么多年来和自己做着假夫妻,掌管六福楼,却是吃里扒外,把家产都私下里搬给他发妻儿子去了!当年他留着房产给妻儿,自己因要顾全名声,隐忍住没闹出来,他以为自己软弱可欺呢!成亲以后为顾全丈夫脸面,让他在外头风光做人,六福楼全权交给他打理了,自己缩回后院做温顺贤良的屋里人,全心扶助他,为他生育了四个女儿,到头来他竟然背负自己至此!

    戚王氏悲恨交加,哭哭啼啼,纠集四个女儿,带了族侄们和众多打手,浩浩荡荡开往喜来登去——那酒店是死男人前头老婆和崽子掌管,不用说都是死男人暗地里拿了六福来的银子支撑着开起来的,戚王氏坐在马车里招手把族侄叫来,好生交待:“看着点,别太过份,镇住他们,收了房产把人赶走就行,这酒店可是咱们家的,莫把里边物件都打烂了!”

    族侄连连点头,吆喝着传下话去。

    这里才出门不到几步,那边六福楼就得了消息,戚荣发吓得一个哆嗦:没脑子的女人啊,什么时候闹不成?非得今天去喜来登?眼看八月十五快到了,花桥县出了名的黄菊开得正好,城乡处处花香浓郁,更兼秋收后气候凉爽,鸡鸭成群,河里野鱼鲜美。秋蟹肥壮,此时远近长驻或临时下来巡访的大小官员,有事无事,最爱乘船经过花桥县城,码头边一停靠。前呼后拥上岸来,图的什么?美景赏心悦目,美食大快朵颐。美人承欢怡情啊!

    连天来喜来登生意火爆,为接待这些来往官员忙得上下人等都不知自己姓什么了,那是天香楼和雅趣馆姑娘们的功劳。取悦了当官的。来个仙人指路:官爷,往喜来登去点美食啊,那里的佳肴美酒天下闻名!

    官高一级压死人,上边的官员下来视察巡访,自然得要县官县丞们负责接待,用不着紧跟着伺候,但若是上司们玩得不开心,吃得不舒服。皱个眉就够县衙官员们看的了,因而方方面面都要打点好,不得有半点遗漏。唯恐马屁拍不到点上,怠慢了上司。城里城外各处观景处都安排人守卫好。东湖天香楼和雅趣馆更是由衙役巡捕们护了个密不透风,姑娘们哄得上司们高兴,上司们为讨姑娘们欢心,专爱点喜来登的酒菜,县官不敢掉以轻心,派了专职官员甚至有时还是县官本人亲自过来,驻守喜来登酒店大厨房,每样菜都要检查过,持银针银筷验看,确定没有异样才放行,由专职人员押送至湖上画舫让要吃的人享用……

    这种时候纠结众人到喜来登去闹事,不是自己找死吗?

    戚荣发赶紧带了人,急急忙忙跑着追上自家婆娘,拦下大伙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爬上马车,戚王氏从前给他面子,一直扮演温顺贤妻,这时候气头上却不是那么好说话了,一见面只恨不得咬他几口,当下叫同车的两个女儿赶他下车,女儿自是不敢,戚王氏盛怒之下,挥手啪啪两巴掌过去,戚荣发竟然承受了,强忍住气没发作,倒是女儿被吓坏,哭着拉住娘的手为爹爹求情,戚王氏到底气顺了些,这才肯安静下来听戚荣发解释,听到戚荣发夸大喜来登的强势,很不服气——当年她爹笼络县官们也下过大本钱,不信斗不过喜来登,戚荣发冷笑:“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试,现今儿喜来登招待的客人是吴州巡抚郑大人,进门只和守在大门口的县太爷说两句话,却是与少东家冬哥儿三几句攀上本家了!你尽管去,得罪了郑大人,不但六福楼会被县衙那群虎狼扒了,你我和女儿们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戚王氏呆了一呆:“这么说来,你那黄脸婆生的儿子还真有两下子?这才多久啊?他就学上你那几手了?是攀上什么贵人了还是你一直暗中在带着他?”

    戚荣发苦笑两声,有妻有儿之 事当年这女人心知肚明,她只要看到他弃掉发妻娇儿,许他一生富贵,让他在六福楼做牛做马,十几年来一句不提他的发妻和儿子,今天她既然当面主动揭开这一层,他也就不必遮掩什么,男人的自尊让他不肯说出冬哥不认自己的实情:

    “父子血脉相通,何必我亲自教导?儿子长大了,自然就承了我的这一份才能!”

    戚王氏双手在袖笼里交握,指甲几乎把手心掐出血,要不是两个十一二岁的女儿在面前,恨不得就扑上去和这死男人拼个你死我活。

    “哼!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么?只是你儿子比你命好,有个装作柔善可欺实际积心处虑会打算的娘,还有个为了他,十多年来与我假做恩爱夫妻,暗地里却偷存我六福楼资财的亲爹!戚荣发,你敢说喜来登不是你偷梁换柱,盗取我六福楼的银子为那女人做下的产业?你,你欺骗我爹,欺骗我!你会遭天打雷霹的!”

    “我偷存了六福来的资财?这样的话,亏你说得出口!”

    戚荣发张口结舌,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入赘你家,不分白天黑夜地关在六福楼打理事务,应酬各方,管的可都是外务事!银子、帐簿由你爹的人掌管,三天两头送往内宅让你过目,就算我在外边结算了一笔不大的外债,银子拿在手上不过几天,就会被你旁敲侧击,不得不拿出来……我算什么?你家的奴仆么?这些天晚上睡不着觉慢慢想来,十多年来我除了吃好喝好住好,在外体面风光,多出几个女儿,竟还不如当初未与你成亲,清清爽爽做二掌柜来得快活自在!至少我那时是一家之主,我妻温柔敦厚,依赖我信任我,并不管我在外的行为。你呢?你貌似恭顺,实则强势,处处牵制……还好意思说我拿了你六福楼的银子,你若能拿出证据来,我便认下又如何?可惜你造假都不可能做得出来,因为你把我抓得死死的,根本容不得我动弹半分。这些年我倒很想接济他们母子,可我毕竟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成日里为六福楼操劳已经很累,连你的眼线都摆脱不掉,哪里就能偷梁换柱,变出个酒店给我的冬哥?”

    戚王氏把嘴唇咬得都要出血了:“你没动手脚,那喜来登怎么说做就做,还这么快成了气候?若不是你处处容忍退让,六福楼能落到现在这么萧条的境地?别以为我不说,心里就不在意,当年你可是把所有房产都留给了郑氏!喜来登如今也有你的份额!你的,就是我和女儿们的,必须要拿回来!”

    戚荣发冷笑:“没错,是我有意退让,甚至时不时拒收宴席订单,我不想干了,如何?六福楼以前不是我的,就看在与你夫妻情份上,你待我也还算体贴,原想着能与你生个儿子,有了儿子来承接六福楼,我这份心血也就没白费,如今到了这个境地,你生不出来了,自有王姓子侄来承继,六福楼等于与我没半点关系,还有什么说的?等我四个女儿一嫁出去,我与你王家可说是没一点沾亲带故,不定哪天就被你赶出家门,我又何苦再为你们王家卖命!”

    他看了看缩在车厢一角的两个女儿,继续道:“劝你在人前提都不要提喜来登有我什么份额,不然到时遭人耻笑或惹上官司你应对不来!说起来这是我做的唯一一件对得起郑氏和冬哥的事,有人告诉我说喜来登所处的地方是块宝地,我不知真假,但那时初来乍到,也需要个落脚之地,便倾尽所有买下了——那银子却不是我的,是郑氏 父母、我那老岳父岳母一生积蓄,郑氏年轻时太过软弱,完全依赖我,父母留下的钱财全部交由我保管,毫无防备之心,即便如此,我还负了她,是我鬼迷心窍!所幸当初决定入赘你家,我一时愧疚,将地契全部改回她的名,那毕竟是属于她的,她老实懦弱,必不会再嫁,有了这点房产,带着我们儿子冬哥,也能善养终老!”

    “哼!难得你能为她打算,那你又把我置于何地?如今六福来被喜来登压制,你不尽力挽回,却推波助澜,你想做什么?毁了我爹一生心血、一世英名,我杀了你!”

    “杀我?好啊,来吧,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戚荣发目光淡漠:“有因必有果,喜来登有今日之势,难说不是郑氏为报当日遭背弃之怨!六福楼气数也就到此为止,跟喜来登斗,肯定要处于下风。我老啦,想过几天清闲日子,不愿意再花费心思,你赶紧找人来顶上吧!”

    戚王氏红了眼:“凭什么?凭什么说六福楼斗不过喜来登?百年基业,名扬四海,怕他区区一个新开的小店?你分明就是顾念父子情,不肯和你儿子作对,真斗起来,你未必就拿不下他!可恶东西,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干给我滚开!我就不信了,六福楼还有周家和秦家干股在内呢,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周家和秦家每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白拿成千上万两纹银,周家的女婿可是县太爷,他能不管这事?”(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八十六章 真相

    戚荣发阴沉了脸,这女人一旦露出本来面目就再也不想遮盖,当着女儿们,打也打过,现在还骂得这么难听,自己是半点面子没有了,内心更觉冰冷无趣,眼望窗外,淡然道:

    “六福楼从你祖父手上传至你父亲,再到我这里,兴盛红火几十年,经久不衰,除了风味醇美的传世佳肴,与各人的勤谨操持、善于经营打理分不开,更需要依靠场面上各种朋友,扩大人脉、聚笼名气,你父亲在时就攀周家和秦家,秦家是地头龙,周家长子在县衙任主薄,那是因为周家女婿是现任太爷,你想过没有?县太爷快五十岁了,周家姑娘才二十来岁,老夫少妻,会是主母吗?嫁给他生了个儿子,这孩子会是嫡子?连任两届县官,一直不动窝是因为贪恋娇妻稚子呢还是上边没人提携?前两天听说他可能要走,一年后下任县官到来,周家还有女儿嫁给新县官吗?到时候花桥县是谁 的地盘可就不懂了!不过你应该知道:喜来登与县太爷、周家和秦家关系处得也不错,冬哥儿找的靠山是天香楼、雅趣馆!那两个头牌交往的俱是达官贵人,有的官位品阶高不可攀,是我们这样人听都不曾听过的,她们轻轻说一句话,比县太爷手上惊堂木可还管用!”

    戚王氏脸色一变,抬眼瞪着戚荣发:“当初你为什么不攀上这两位主?”

    戚荣发笑了笑,轻抻衣襟:“你舍得吗?银子你舍不得,晚上我稍夜点回家还要三审五问方能上床睡觉,我哪里找时间去攀结人家?点心佳肴美酒也送过无数。人家吃多了觉得还不及自己院馆里的厨子做的好,送干股太少了人家不稀罕,多了你疑心,呵呵!这就错过了!”

    戚王氏咬牙切齿:“希望你那好儿子陷在天香楼,被那些女人榨成|人干才好!”

    戚荣发面色一端:“当着女儿们。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你怕了?我是只会生女儿,没生得出儿子来,等着看你那唯一的子嗣什么下场!”

    “你放心。我这个当爹的不好,他娘可好得很!天性善良从不做坏事,我祖上也不是恶毒之辈。冬哥会有好日子过——他就要娶亲了。媳妇儿聪明能干懂事又孝顺,十分敬重爱戴她婆母,今年才及笄,我的冬哥十九岁,正好,正好!”

    戚王氏面色惨白,双手捧心,两个女儿吓得直哭。瑟瑟发抖却不敢上前问一声,戚荣发冷眼看着戚王氏坐在那里用力喘气,耳边听得车厢外王家族侄问到:

    “姑母。到喜客来酒店街前了,那店门前人好多。好像有当官的在,咱还要不要打上去?”

    戚荣发眉头一挑,应了句:“打啊,怎么不打?都给我上!”

    “你……好恶毒的心!”

    戚王氏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指住他,泪水从瞪圆的眼中淌落,见他自顾悠闲靠坐在垫子上不动,摆明了看热闹的架式,心中绝望,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赶过来不是为了阻止自己闯祸的么?就吵了这几句,他便要伸手在后头推她一把,族侄们冲上去还不得被官兵捉住,冒犯巡抚,得罪县太爷,这罪名可不小,到那时六福楼还能保全吗?没有了六福楼,花桥县就只有喜来登一枝独大,笑揽南来北往源源不断、络绎不绝的客人!十几年的恩爱夫妻啊,为他辛辛苦苦生下四个女儿却抵不过弃妻的一个儿子!他就这么跳过一边,为了儿子的酒店崛起壮大,乐于看六福楼毁在她手里,看她跌得又重又惨,是不是恨不得她死掉,好让他回去跟那对母子团圆?

    真是如此,其心可诛!

    戚王氏看了看两个女儿,咬着牙拼命撑起身子挤到门帘旁边,喝了一句:

    “都不准动,给我……回去!”

    其实王家族侄也不是没有眼色,见到人家酒店门口有当穿官服的人在,哪里就敢冒然冲打进去?只归拢了打手们围在姑母的马车旁,并没轻兴趣妄动,倒是戚王氏一时着急,痰迷心窍,说了那句话后人就轰然倒下,昏了过去,一双女儿哭哭啼啼,跟随的仆妇靠近车旁看了,也大呼小叫,引得后面马车里另外两个小女儿在奶娘婆子陪同下急忙奔来,四个女儿扶起娘,哭的哭喊的喊,戚荣光早下了车,皱眉看女儿们乱成一团,喝道:

    “哭什么?眼泪能救得活你们的娘么?还不赶紧往前面医堂去请大夫诊治,没 脑子的东西!”

    大女儿闻言,赶紧擦拭了泪水,吩咐车夫自往药堂去,几个族侄跟过去两个,其余的带了那一群打手,在戚荣光的瞪视下,怏怏而归。

    八月十五佳节过后,冬哥和大妞的喜期将临,郑大婶打发大妞二妞先回乡下,自己带了冬哥和一帮伙计在城里忙得后脚跟不上前脚,一边应付酒店老顾客,一边准备迎娶之事,新房的铺排还是请的街坊邻居大婶大妈们来弄,好不容易捱到吉日,迫不及待地请了媒婆喜娘,冬哥平日结识的一群朋友纷纷赶来相助,纠集起来组成一大队迎亲人马,抬着喜轿浩浩荡荡开出城,一路吹吹打打,走了半天进到莲花村,把潘家人吓一大跳:这阵势是迎亲呢还是抢亲呢?少不得几百号人啊,队伍打头的从村口进去钻出后村了,那披红挂绿的尾巴还才刚走到村头。

    负责酒肉席面接待的潘大伯父子几个慌了手脚,往大里估算也只会来个百八十人,谁会想到超出这么多?赶紧地立即带了人,就近往别村去寻生猪牛羊,临时要买,也压不得价钱了,拖回家来直接宰杀,割肉煮熟上桌待客,倒让迎亲的人们吃了个新鲜。

    大妞打扮得漂漂亮亮,身上锦绣嫁衣看得姐妹们羡慕不已,纷纷赞她好手艺,大妞也不说话,低着头独自享受内心的甜蜜——每天在酒店里忙碌的人,哪有闲功夫绣花?她也不会那巧活儿,便坦白告诉冬哥自己不会绣花,天天忙,没空做嫁衣,冬哥说有什么难的?直接去绣庄买两套!未婚夫婿陪着未婚妻去绣庄挑选嫁衣,把绣娘们看傻了,又是羡慕又是打趣,大妞十分高兴,也担心自己不会女红,会被冬哥轻看,冬哥笑着说:你就是会我也不赞成你做那活儿,娘年轻时候也绣过花,眼睛都险些弄坏了,后来没空绣花,眼力反而好回来。

    各样俗礼完成,大妞得了长辈嘱咐,不能回头,在众姐妹的陪护下,含泪恋恋不舍地走出熟悉的院门,由喜娘扶着上了花轿,喜乐奏响,花轿在亲友们的祝福声中抬起,喜气洋洋的迎亲队簇拥着花轿,离开莲花村,欢欢喜喜赶回城里拜堂去了。

    大妞这场婚礼算是极热闹有看头的,小乔兄弟却因怕人多眼杂,照旧锁在厚院。小乔不能到前院看大妞出嫁,只好像只大璧虎般紧贴在篱笆上,眼巴巴透过竹片缝隙往前院探看,一直看到花轿离开,喜乐声越去越远了还不舍得离开那地方。

    汪浩哲背手站在搭得高高的葫芦架下观赏大小葫芦,见小乔动也不动,便摘了片细叶凝气发力掷过去,相距五六步远,薄薄的树叶被一股轻微力道控制,直直砸到小乔脖颈,小乔伸手摸摸后颈,总算回过头来,怀疑地看看汪浩哲,又抬头看看天,说道:“没下雨啊,怎么感觉有雨滴打到我这里了!”

    汪浩哲唇角上扬: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这功夫着实难练?从十岁起练这手飞花摘叶,到现在只练成雨滴般的力道!

    “小乔,不是雨滴,摸到那片树叶没有?是我摘叶打中你的!”

    小乔不可置信地翻看手上那片树叶:“不会吧?这么神奇?真的感觉有沉甸甸的雨滴砸到我脖颈了呢!”

    “你再看!”

    汪浩哲又掷出一片树叶,这回打中小乔肩膀:“怎么样?”

    小乔笑了:“还真是!不过刚才打到皮肉像雨滴,这回却没感觉,身上穿着衣裳呢!哥哥你真厉害,树叶能射人,这可是很需要技巧的哦!”

    汪浩哲看他一眼:“技巧是什么?这叫飞花摘叶,是我师门中一种很难练的武功。如果能练得好,可以当暗器用,杀人如等闲!”

    小乔瞪眼:“为什么要杀人?”

    汪浩哲轻叹:“有时候……不想杀人都难!哥哥梦见过杀人,不然我们如何能逃脱追杀?就算不杀人,总要防身——我以前没想到,这一招倒是很适合你,不然哥哥教你?练这个需要耗时很久,但不会太辛苦,你只需要练好内功,气力凝聚于指尖便成,如何?”

    汪浩哲闪闪发亮的眼睛诱惑不了小乔,她断然拒绝:“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能挡就挡,不能挡就逃,逃不了也算了!一辈子不过活那几十年,不好好享受生命,浪费时间去研究杀人防人,我觉得不可取!”

    汪浩哲像泄了气的皮球,垂下眼眸转身走开:“真怀疑你是不是……男孩!一点血性没有!”

    小乔在他身后挤眉弄眼:哥哥你真相啦哈哈!(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去意

    又到深秋季节,满院苍翠渐消,四面篱笆上茂盛的绿藤肥叶经霜露打过,垂蔫枯萎,却留下累累瓜果给人一种秋实的喜悦感,那片片黄叶在风中飘零虽然秋韵十足,总不免让人生出些许愁绪,小乔不擅长伤春悲秋,除了偶尔想想前世亲人发一阵子呆,也想想黄文正,奇怪总念念不 忘那家伙,好像这辈子找不到他不甘心似的。

    平淡安静的生活日复一日,毫无新奇之处,小乔完全把自己当潘家人,跟着四蛟融入莲花村人的生活中,连说话口音都跟本地人一模一样,不知底细的就初次见到她,百分百把她成土生土长的本村小孩。这样她还能寻找到些乐趣,汪浩哲不拘着她的时候,可以出门跟着孩童们混,上山下田,帮大人们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从入秋收谷入仓到旱地里掰苞谷、拔黄豆杆、犁地捡红薯,她都经历过了。虽然出不了大力气,但辛苦流汁了,品尝到了农家丰收的乐趣,看着新围起来的新院落里搭起一个个冒尖的谷仓,里边不是稻草,而是货真价实的粮食,她真切地体会到了潘富年夫妻心里的踏实欢乐。

    农人,时刻惦记着的就是土地和粮食,给他再多的银子,他也只是高兴一时,而辛苦流汗一年,亲手打下满仓满屋属于自己的谷物,才能让他的喜悦充实而踏实。

    汪浩哲还是一如既往的离索,不见外人,自从他身体康复,行动自如以后,连前院潘家人也不能常见他的影子了。

    他的伤病完全好了,小乔磨着曾大夫得了一种去痕药膏。每天早晚涂他脖子上的长条疤痕,收效不错,半年下来那道疤虽然没有完全去掉。却也逐渐淡去,大热天衣领低些看去没那么显眼了。身手已练得回复轻灵敏捷,愿意的话。走路可以没有声音,来去如风。小乔最不喜欢这种叫做轻功的武功。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他在榕树下的厨房做好饭菜,跑出去朝木楼里的人喊一声“哥哥来帮忙”,这才刚转身进门,背后就伸出一只手:

    “这个我来拿!”

    被他吓过两次,死了无数个细胞。以后再不敢喊他帮忙了。

    汪浩哲每天在厚院的生活很有规律,百~万\小!说练字、修身养性、打坐练功,冥思苦想是为了尽力努力恢复记忆,其他的都还好,唯有记忆总是恢复不过来,就像是一道关卡,他冲不过去!

    他很苦恼,但这动摇不了想离开此地的决心。

    虽然想不起从前,参不透以后,但他不应该过这种安宁静好的平和生活。他有梦境,梦境里刀光剑影,危机重重,无穷无尽的责任感压迫着他。催促着他,梦中表露出来的各种情绪才像是真正的自己……潜意识里他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