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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良缘第19部分阅读

    大嫂李秋香在旁帮手,看向两个小姑的眼神既有鼓励也有羡慕。

    潘富年考虑再三,和潘二娘商量:“孩他娘,二妞今年十岁,三豹十一,兄妹俩去城里住两年倒没什么,大妞这都满十四岁了,刚给她相看的那户好人家,有不少田产,又是大儿,怕放过这村,以后找不到那店了啊,可不是误了闺女终身?”

    潘二娘说道:“那家是我去相看的,那男儿是不错,家里有砖瓦房,大院子,可他下边还有七个弟两个妹呢!爹娘年纪比咱俩个要大得多,大妞嫁过去做大嫂,辛苦倒不怕,我就觉着那男孩人长得周正,怎么二十岁了还说不上媳妇?是他嫌人家姑娘还是人家姑娘嫌他?如今过去这么些天,他家也没来问一声儿,总不能咱们自己去跟人说:愿意把姑娘给你?算了吧他爹,我问过大妞,她说她才十四岁,不想嫁这么早。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先不管她,让她去!我这么娇嫩山花儿似的姑娘,就不信日后嫁不到个称心如意的!”

    潘富年无语,沉默一会又道:“两个闺女都放出去,你就这么放心?家里少了帮手,我又要顾着田地鱼塘,你可更加辛苦,你这身子……”

    潘二娘笑:“孩他爹,你糊涂了?不是有大牛媳妇么?有这样能干的媳妇帮我,怕什么?他们兄妹三个在一起,又有大牛早晚去打点,应该没事。今年过完年我身子比以前好很多了,大牛娶媳妇以后我更觉得身上一阵轻松,小乔这孩子昨天给了我一棵人参呢,说是刘少爷送的,他留一根给阿浩,给我一根补身子,唉!这孩子真是太好了,我们夫妻也不知是哪辈子积来的福,消受得他这份孝心。田里的活你悠着点,不要太拼命,节气一下来,我跟你一起安排,到时请人耕种,你平日打理好就是了——孩子们都进城去忙活,大牛早晚跑城里,也不能总帮得你,就是二虎好了以后也是要进城的,你一个可做不来,!”

    潘富年急了:“那怎么成?田地给了咱们种,要是不亲自伺弄好,却雇请人来帮种,陈老爷知道了非收回去不可!三豹和大妞二妞去就去了,大牛时常去看看他们,二虎可不能也到处乱跑。实在忙不过来,让他们堂哥去帮忙啊,大哥家老四,二哥家的金山,不是很想进城做事吗?”

    “他爹,你可不能随口替大牛应下什么,现在还用不上他堂兄弟!你就放心吧,那些田地会让你好好种着!”

    潘二娘拍拍胸口,那里贴身的衣裳袋子里放着两张契约,拍起来沙沙作响,她带着些骄傲的口气说道:“这里有他们亲手签下的契书,小乔说,别的人他不懂,但这两张,他敢打保票没人会反悔!你只管尽 自己喜欢,爱种什么粮谷就种什么,塘里放养什么鱼就放去,只等到秋收季节,那么多的鱼米粮豆,吃也吃不完,屯也屯不下,到时你得掉大半,到手的银钱只怕足够你买回原先生妞妞时卖去的那些田!”

    潘富年咧着嘴笑:“真是的,那几块田……我一个记着就行了,你也总惦着做什么?说起来还真亏了小乔这毛孩子,他们才来多久啊?咱们家,眨眼变成这样,我晚上睡下,总怕醒来小乔不见了,这些都没了……”

    至二月底三月初,几位少爷的功课进展迅速,这个时间段多是汪浩哲带着他们,小乔不去陈家了,少爷们上午在家学里修习或听课,下午进入厚院读书,他们已经舍不得这个机会了,每天总是按时到来,刘朋甚至辞了家里的先生,干脆住到莲花村外公家,只为要进潘家厚院,此时的小乔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抓了四蛟在厚院陪侍茶水,还有陈应景帮着照顾哥哥,她自己就放心跟着大牛跑了。

    头上罩个帽子盖住大半张脸,缩在大牛的牛车上进出县城,好在刚开业的新酒店经过一阵混乱之后很快便上了轨道,运势喜人。原本定位为中下档次的餐店,因为前阵子打出了不少风味独特的菜式小吃,加之现在推出的新点子新菜式,不但吸引新食客,更有许多回头客蜂涌而至,居留或经过花桥县城的游人客商闲来就爱寻幽探奇,喜来登这个名字,本是小乔随手牵来的前世家乡一个大酒店名称,想不到也成了一大引人之处,豪爽的客商爱那店名自然不顾及店堂够不够档次,照样进去点菜吃喝,新颖别致又耐人寻味的菜名,活色生香鲜美无比的佳肴,让走南闯北的商贾们一阵交口赞誉过后,喜来登名声不径而走,人气渐旺,富人雅士竞相来品佳肴美味,不经意间,没有楼层暂时成不了高档酒店的喜来登,只好以朴拙雅趣、清新不俗之名在高层人士口中盛传开来。(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往事

    生意兴隆,财源不断,不提郑大婶如何喜形之色,潘家兄妹几个高兴之余,在郑大婶的鼓励鞭策下更加努力肯干,小乔看着喜来登这么好的形势不觉心痒痒的,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能断然说出不要一点干股那种傻话来。

    她是受了汪浩哲的影响,身体的康复和天气、环境、心情确实关系很大,入住厚院的汪浩哲身体痊愈得很快,而他言谈中频频透露“归去”的信息让小乔有些心慌,拿不准汪浩哲记忆恢复得怎样,晚上睡觉前总忍不住问他这样那样,偏偏汪浩哲是个沉稳性子,大多用一句话便打发了她:

    “不要急,待哥哥想清楚些都告诉你!”

    当初冯老探查出他身上和脑部有多许内伤,小乔告诉冯老说哥哥受伤以来,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连家人都记不起,若非自己紧跟着他,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弟弟,冯老听后很严肃地又细细为汪浩哲把脉许久,方跟小乔说起自己遇到过的几桩脑部被重创的病例,他说,如此症状是因为脑袋被击打,内颅有血块形成压住经络,导致记忆尽失,而头颅之内有积瘀医药一时难及,好在对性命已无大碍,至于因此失掉的记忆,有人身体康复之后会慢慢重新想起,有人却一辈子再记不起来,也有人记起受伤前之事,却又完全忘了伤后发生的事情,各人体质原因,结果不尽相同,冯老让小乔做好思想准备,她的哥哥属于哪一种,他这个资历深厚的大夫也不敢妄下判断。

    小乔此时已打定主意。不管哪样结果,她都接受,只要汪浩哲能记起前事,找回他自己。

    汪小乔和汪浩哲,在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没有身份文牒,经不起推敲,任何一个想与他们兄弟作对的人。只要刻意追查一番,他们就会被官府注目甚至抓走,还要带累给予他们帮助、收留他们的人。小乔渐渐认同汪浩哲的想法:这个地方不能久留。该走的时候,就要走得绝然。

    因此她拒绝了郑大婶的好意,郑大婶为了实现心愿,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三间大门 店她原先租了两间给别人用,自己只占了一间隔开来用,后边一个宽大的院子也划分开来租给左邻右舍。小乔建议她全部收回,重新归整一番,打通来场子竟也不算小。没有楼层便索性照着古雅园林方向装修,粉色墙栗木桌椅。花式精巧的窗格,因后院占地广,更要重点装饰……

    这些,都在年前就写成文字交大牛半夜进县城时送到郑记,郑大婶有心,都照做了。

    郑大婶原先说给小乔四个干股,只道大牛是跟随他的,没想过要另给大牛干股,小乔答应新酒店开业初期她会一直在,但推辞干股,只说受之有愧,因为经营新酒店的本钱和地盘都是郑大婶的,自己以后总会返乡,但请郑大婶照顾大牛兄弟就好。

    郑大婶哪里听不出小乔话里的意思?小家伙精灵,怕自己外乡人的身份被欺负,拉了他表哥来出头的吧?但见大牛也算忠厚老实,又是县城附近的农庄人家,要寻根究底起来也容易,当即便二话不说,把干股拔到大牛名下,又坚决地签下文书契约,至此,小乔就不说什么了,却也不好意思要太多,退回一股,只让大牛占三股。

    小乔初见郑大婶,只觉她就是个面慈心善的普通中年女人,在她店里吃了一餐饭,无意间胡诌几句,教她做几个菜,倒让她露出城府来,及至接触多了,郑大婶跟她说起一件事,又让她吃惊不小。

    见自己的娘一出手便要让人三股,郑冬哥劝了几次,但郑大婶却是诚心要和小乔合作,并不在意这点,冬哥却也无奈,人各有志,他既不想接手娘的饭馆,也就没资格多说什么,只抽空替娘管帐册,不教娘吃亏,自己也放心。郑大婶对于小乔却是深信不疑,这小小孩子竟然有经营酒店的天份,他未必很能干,但他懂那么多菜谱,手艺高超,他的精明和敏锐更让她折服,儿子虽然孝顺,始终与她志不同道不合,她自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每每想起来就无比郁闷。遇到小乔,看他指点着她的门店侃侃而谈,把当年那人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番,她激动了,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忽然间躁动,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横下一条心: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凭什么她就该这样不声不响过下去?像块被扔在水底的石头,永无翻身之时?就算只为冒一个泡,迟了很多年又如何?她要拼一拼,看是什么样的结果!

    她并不是生来就会当垆卖酒、临街开饭馆,当年她也曾是爹娘膝下承受百般宠溺的娇娇女儿,爹娘年过半百才生有她这个独女,爱之不尽,养在后院什么活儿也不让做,从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女渐渐变成肥腰糙面的粗壮女人,这却有赖于她的丈夫,名扬江南一带的花桥县城六福楼大酒店那位表面上的老板戚荣发。

    戚荣发把六福楼经营得风生水起,享誉四方,看去荣光无限,富贵厚重,却没人知道其实他只是个上门女婿,而且还是个抛子弃妻赶去上门的负心男人,真正的老板是他那位深居简出的太太,六福楼老东家的独女。

    或许戚荣发天生就是个专娶独女的命,他体格高大健壮,相貌堂堂,在江门县城娶得郑氏,不到两年生了儿子冬哥,二老相继离世,他接手老丈人经营了一辈子的几个山货店,和郑氏商量,把山货店全部卖掉,带着妻儿来到山明水秀风光绮丽的花桥县城,买下了这条街上的三个门店和后边大院子,他带着郑氏站在门口,指指点点,热情洋溢地说了那番若干年后由小乔再来复述的话,那时候的郑氏眼里心里全是丈夫。完全信任和依赖他,她万万没想到,不过 两个月的时间,丈夫突然变脸,甩给她一纸休书。不顾儿子冬哥的哭求,去到他任掌柜的六福楼做了上门女婿。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开始时也像冬哥一样跪下哭求他不要离去。他给了她一个理由:六福楼的小姐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那一刻,她体会到灰飞烟灭是什么滋味。往日夫妻恩爱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丈夫说变就变了!她强撑着问他那这三间门店怎么办?他不打算把那个计划继续下去了吗?

    他沉默良久,看着七岁的冬哥说道:“你以为有那么容易的事吗?说和做,天差地远!凭着这几间屋子,够你们母子过活了,我会看着你们,不至让你们穷困,没事不要来找我,若让人知道我曾经婚配。有碍六福楼声誉!”

    她便没说什么,乖乖收了那张休书,冬哥大哭着求她去拉回爹爹。她扬手打了冬哥一把掌,几日后。她晕倒摔倒,不幸小产,才发现自己也怀孕了,可怜的胎儿没成形就滑掉。躺在床上几个月动弹不得,自己和冬哥是怎么活下来,她不清楚,从那以后,冬哥和她母子相依为命,但这孩子从此性子变得清冷,有什么事都不肯和她说了。

    然后她开始为生计忧心,靠着出租房子和院子的钱母子俩凑合着能过日子,但冬哥要读书,她自己还需要吃几味药,戚荣发说过的话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并没再来看母子俩,她也没巴望他来,在她那颗尚还年轻简单的心里,这个男人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任何过错她都可以原谅,唯独不能接受他让另一个女人的肚子大起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提,她也不会再碰他!

    但她没阻止他来看冬哥啊,她不想冬哥没有爹,可是他不来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时不时地跟街坊邻居打听六福楼,人家说那可是全县最好最大的酒店啊,进去吃饭的都是富贵人家,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她没有手艺,也不会别的生计,记得他说过,在这地方开个饭馆即便不会经营发不了财,也绝不会亏损,于是变卖了几样首饰,买了物什开起小饭馆来,果然不过数月,凭着她这种勉强把米煮熟,炒菜只会放盐的手艺,居然也能让日子过得松活许多。

    冬哥却对经营饭馆深恶痛绝,非但不肯帮她,还求她关了门店,说不要走那人的路子,他不是好人,不要学他……

    戚荣发终于来看他们母子,那是在十年以后,他生不出儿子来,和六福楼小姐连生四个姑娘,他是来认儿子的,想让冬哥随他回乡一趟。此时她自觉手艺精进不少,打理这样一个小饭馆娴熟自如,在他面前有意无意显露一点成就感,谁知他却用半带怜悯的目光看她,她看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嘲笑和轻视,她怒了——没错,她无能,只会沿袭他的意向安排生活,时光把她打磨成一个壮实粗陋的女人,那又如何?当初没有她,没有她爹娘给的资产,他能够在花桥县站稳脚?能够体面光鲜地走去六福楼应聘做掌柜,从而勾搭上人家小姐?他有那运筹的本事,懂经营善管理,当初若肯为了妻儿拼搏一番,把这三间门店打理好,到如今就算不能像六福楼那般荣耀,至少也会有所成就,且好好一个家不会散了,她不会小产,冬哥,还是他的儿子!

    母子俩拒绝了他的“好意”,把他赶出门,看到邻舍惊疑的眼光,她忽然有种想掀风作浪的感觉,对了,她想到她早已抛头露面多年,再不是当年那个怯弱的少妇,她从来不说冬哥的爹哪里去了,日子一久,也没人再问,谁来承认她这是好心为别人考虑?如今他一句没儿子就想认回冬哥,合着他根本就不在意脸面,反而又是她自作多情了?

    作恶的意念一起就再也打压不下来,偏偏又让她遇着小乔,魔症了一般,她只觉得自己深身是力气,她要照着他以前规划好的去做,她要让喜来登蒸蒸日上,她不介意人们知道她原来是六福楼老板的元配发妻,冬哥是戚荣发的长子!

    六福楼有四层楼又怎样?喜来登将来要建起五层六层,势必要压住六福楼,她的冬哥不稀罕进六福楼,看都不会看一眼!(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解惑

    进入四月间,春暖花开,草长茕飞,田间地头到处是燕子的影子,各类鸟儿的吱啾声不绝于耳,此时播种已过大半,庄稼人是不得一点空闲的,粗活细活总也做不完,从天亮到傍晚时分,除了吃饭时间,其他时辰几乎都是在田地里消磨。

    大牛爹无端得了那么多田地耕种,却一下子失去孩子们的帮助,倒也不显忙乱,有新媳妇在家看弟妹做家务活,潘二娘脱得出身来陪他外出打理农活,反而更得他意,也自知不能逞强,便都听潘二娘的,该花银钱雇人就花,夫妻俩只跟着做些开头收尾轻松活儿,但他那几亩心爱的鱼塘却非要亲自侍弄不可,潘二娘也不拦着,由他高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厚院里小乔和汪浩哲却是卸下了担子,三个学生已经收拾行装启程赶考去了,除了小乔还不放心城里的喜来登酒店,隔个三两天就跳脱跟大牛跑掉,汪浩哲出不得门,也只好安安心心地锻炼身体,坚持做康复运动,天气好不下雨的时候二虎会进院来,两人时而坐在木楼廊沿或小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时而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的青砖路上溜跶。大妞二妞都不在家了,小乔出门的时候就交待四蛟和三妞照顾厚院,终究是小孩子怕做事不牢,李秋香便不时牵了妞妞进来照看两个病号,做些洒扫的活儿,汪浩哲戴惯了帷帽就不打算摘下来,因而倒并不介意。

    相对莲花村庄户人家表面忙碌实则平静无波澜的安宁生活,城里喜来登酒店的火红热闹气氛却是让人周身血液,每天都沉浸在兴奋和欢快之中。

    小乔自己动脑。也督促大妞二妞他们多想多看多问,提醒他们不能用美食把客人喂饱了就完事,还得乖巧地多几句嘴,谦恭地问问人家有什么意见或建议,所谓取长补短。集思广益,新点子往往只在一闪念间就出现,用上了而且还用得巧妙。那就是金点子,产生的效果相当于赚了金元宝。

    潘家姐妹伶俐勤快,胆大肯干。乐于听劝。也肯开动脑筋,到喜来登一个多月,便样样事务摸透,熟悉得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把郑大婶喜欢得什么似的,她自己没有女儿,把两姑娘当闺女疼爱,最喜欢二妞。而她那位本来不愿意一起干的儿子冬哥,忽然辞了粮店二掌柜的职位,回到喜来登专心帮娘管事。郑大婶大喜过望,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看见自家酒店生意越来越好才肯回来。小乔却悄悄跟郑大婶说:“您家冬哥是看上我们家大妞姐了!”

    郑大婶嘎了一声:“不能吧?别看我这儿子从小穷养着的,却从来没正眼看过门口来往的姑娘,他今年十八岁了,去年初开始,人家媒人自己来,还有我托了人帮问,到他这里都过不了他的眼!”

    小乔笑道:“大婶,他不喜欢自然过不了,你不也很喜欢大妞这样的么?虽然皮肤不够白,可个儿高,健康结实,你何不问问冬哥看没看上我们家大妞姐?”

    “成!我问问去。你别说我还就看上这俩姐妹了,模样儿周正,圆脸儿紧绷绷红扑扑,像个桃儿般惹人,妹妹虽然年纪小些,个子可不小……嗯,按理说是先得问姐姐的!”

    其实小乔只是瞎猜,又不是神仙,哪能一眼看到人家心里想什么?不过无聊给冬哥寻个闷子玩玩罢了,这小子怎么说也是个少东家,早叫他帮郑大婶琢磨点事他说他很忙,现在又肯麻利儿辞工顺溜儿回家来是什么意思?

    却没料到几天后大牛从城里回来就急急忙忙四处找潘二婶,半带激动地说道:“娘,城里郑大婶请你去一趟,店里实在忙,她脱不开身,所以只好让你辛苦了!”

    潘二娘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变脸道:“那、那是为了什么?”

    “为大妞的亲事,冬哥和大妞要成一对儿!郑大婶问过他们两个,两人都点头愿意!”

    潘二娘发了好一阵子呆才说得出话:“我的儿啊,这是怎么说 的?才去一个月,这就要跟人家议亲?可过年那会相看的那家刚请人来问,说要是觉得他家儿子合意,就订亲!”

    大牛急道:“哎呀娘!那可不行,大妞跟我说了:她愿意应下冬哥……找个事由把过年相看的那家回了吧!”

    “好,好!明儿娘就找人去回话,可这、这要是议了亲,大妞就得回家来了,怎好还在人家里住着?”

    大牛摆摆手:“没事的娘,你和爹去看了就知道,那是个酒店,一起干活的人七八个呢,后边大院两边有小侧院,大妞和小妞、三豹歇一边儿,大婶母子俩歇一边,分清楚得很!”

    小乔童言无忌随口一提,竟然成就了一桩姻缘,自己也感到万分神奇,一时忍不住去找冬哥,告诉他自己和郑大婶说过那样的话,如果他是因为孝顺而答应娶亲,那可要慎重考虑。

    冬哥的回答出乎意料:“我原没有这想法,但娘提出来,我认真想了一夜,越来越觉得大妞这样的女子才最适合我!首先她与娘有共同爱好,她们会处得很好,再来,我不喜欢弱女子,要娶妻就必定娶个健壮强悍能干的!所以我决定了,大妞若愿意,我就娶她!”

    冬哥的话把小乔雷倒:合着她只是起到导火索的作用?

    晚上临睡前照例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汪浩哲听,却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他知道,怕又招来他的训。

    潘二娘和潘富年抽空跑了两趟县城,因店里确实太忙,且郑家在花桥县也没什么亲戚,两家又一拍即合,一切从简,请来媒人证人互相交换信物文书八字就把婚事给定了,说好等到秋收后。冬哥下乡去迎娶,到时再办得热闹隆重些。

    定完亲冬哥反而不自在起来,问娘是不是该避嫌?若需要,他另找个地方上工去。

    郑大婶看了看害羞地跑回厨房忙活的大妞,笑对儿子道:“另找地方上工难道你就不回家?店里需要大妞儿。又不能放她回乡下,算啦,咱们又不是那些大户人家。讲究那虚礼做什么?迟早要做夫妻,在一块儿干活,天天见面熟稔了反而更好!”

    四月中旬过后。李秋香被确认怀孕了。潘二娘欣喜不已,叮咛来叮咛去,要她注意保养身子,家务活干不了就别干。小乔想给大牛道个贺,谁知他居然两天不露面,没给她这个机会。

    三位学生府试过关的消息传来,陈应景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刘朋、陈应章表兄弟名列第五第六名。陈宅整整燃放了半天炮仗,陈财主特地依照孙儿信中的意思让陈管家给小乔兄弟送来一份大礼,其中竟然有二十两纹银。小乔大乐,把银子给汪浩哲看了。收起来,再翻翻礼盒里除了一些点心,都是些笔墨纸砚书本,说是附庸风雅,实则小气不舍得给好东西,撇撇嘴骂一声财主j滑,好在总还算有点实用的,三四块好布料,其中两块绸缎颜色很鲜亮,便征得汪浩哲同意,把笔墨纸砚书本拿出来,挑了几样点心留着,整个礼盒一盖,抱着送去给李秋香,权当是给她的贺礼了。

    毕竟是乡下人家,新进门的媳妇未当家作主一切全凭婆婆作主和掌管,包括新婚收到的各样礼帛钱物,李秋香不能例外,虽说大牛在城里喜来登跑外务,得点酬金,但依着他那老实性子,肯定要先上交给娘,再由娘折回些零花钱给他,到李秋香手里自然不会多了。小乔看到李秋香作为新娘也就两三套新衣,办喜事时收到的布匹绫罗不少,光她知道的陈应章和刘朋送的就有好几块好料子,不知为什么不见她拿出来做衣裳穿,这样事如果是大妞二妞在家,她还好问,现在一家子都是男人居多,问谁?四蛟根本不懂这些,三妞又太小,汪浩哲给她的戒语是:人家家内宅事,不要多嘴乱问!

    现在又得了这几块布,都给她,做些好衣裳穿,进入春天以来,自己和哥哥都各做三四套春衫了,她提醒大牛注意衣着,在外的哥几个才有两套春衫置换,家里这几位,却还没见换上新的。

    潘二娘不在家,二虎在厚院,前院只有三妞和妞妞看家,小乔给了她们两包点心,径直走进大牛新院子里。

    大牛这时候是不在家的,不去城里也帮着爹在田头忙活。正屋虚掩的木门上大红喜字还贴得好好儿的,推门进去,就见李秋香歪靠在床头半眯着眼打盹,她今天没开窗户,屋里很暗,碎花帐子半遮着她的脸,显得她没精打采,缺少生气。

    睁开眼见是小乔,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招手道:“来,过来!嫂子这儿有好吃的!”

    拿出一个纸包摊开,原来是她藏的果脯,有酸的有甜的,小乔捡了颗话梅含进嘴里说道:“是大牛哥给嫂子买的吧?”

    在小乔这样的小孩面前倒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李秋香目光温柔,微笑着点头:“嗯,我胃口不好,想吃酸的甜的果儿,他从城里带回来。好吃吧?说是有钱人家常去的那家店里买的,贵着呢,三妞和妞妞来了我只给她们一人含一颗,不敢给娘看到,怕会说我 们乱花钱!”

    大牛只是憨厚,并不笨,有样会学样,带他在城里转几圈下来,他也能分辨出什么东西算好什么东西不太好。

    “大牛哥是谁啊?他有本事挣钱了,定是最疼你,只会给你买最好的!现在花点钱不怕,你有身子了嘛,想吃啥就吃啥,二姨说的!”

    李秋香笑了:“话是这么说,也不能太过份,我懂得,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得节俭!”

    小乔见她瞅着礼盒却不问是什么,便把盖子打开:“这是人家送给我和哥哥的,点心你留着慢慢吃,刚才分些给妞妞了。我和哥哥春天衣裳足够多,夏天的已经订做,用不着这些衣料,给嫂子吧,做两身好衣裳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像新娘子嘛!”

    李秋香欢喜地翻看着布料,手顿了顿,却又推回来:“还是留着吧,以后阿浩表弟娶媳妇,再给弟妹!”

    “切!那得猴年马月啊?早旧了去。嫂子留着,以后我若遇到这种柔软的棉布还给你拿回来,你收着,等小侄子生出来给他做衣裳,这些绫缎颜色挺好,你穿吧!”

    “那个……这,怎么好?”

    “嫂子收着吧,平日你辛辛苦苦替我们洒扫,我可没说客气话!”

    “那就,谢谢表弟了!”

    “嗯!嫂子可要打扮漂亮些哟,你瞧上次来的那位莲表姐,她多会搭配衣裳啊!嫂子打扮起来不比她差,有一句话说:天下没有不美的女人,只有懒得打扮的女人!”

    李秋香呆了呆,呼吸一窒,抓住小乔的手:“表弟你告诉我,你大牛哥他、他是不是天天见那位莲表妹?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他不把你当小孩,我也和他一样……你不怕告诉嫂子,我、我们已经做了夫妻,我自是要为他着想,他心里忘不了表妹我可以谅解,可是不要做错事,现在还不能沾惹她,她未婚夫家要知道会闹起来,咱们家理亏!”

    “嫂子觉得大牛哥还和莲表姐有来往?为什么不直接跟大牛哥说个明白呢?如果大牛哥真的还跟莲表姐有往来,嫂子怎么办?”

    “你太小不懂得,夫妻间有些话能不说就不要说出来,会伤人心的!”

    李秋香擦了擦眼睛:“我没看错他,他是个好男人,对我也很好。我终究是后来才嫁给他,他们前头认识了那么多年,情深是肯定的,可断了就是断了,如果还有来往,这是要拉着大牛往火坑跳啊,我去找她,想害我丈夫,绝饶不了她!”

    小乔笑了:“嫂子真厉害!你放心吧,大牛哥是有担当的,他不会让你失望。莲表姐算什么,怎比得咱们贤惠能干的大嫂?大牛哥在城里忙得团团转,有时半夜还要赶着去联系新鲜稀奇的菜源,稍慢些就会被别家酒店抢走,他哪有那心思和功夫见她啊?”

    李秋香怔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唇边一朵笑意慢慢绽放,整张脸刹时变得明媚生动起来,刚刚还笼罩在身上的阴郁气息全然不见了。(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兄弟

    夜晚,木楼里一灯如豆,小乔早已进入梦乡,汪浩哲却还睡不着,靠近矮桌旁斜倚棉垛,手里握着书卷,微皱着眉头凝望睡梦中的小乔,小小的身躯卷裹在碎花夹褥里,呼吸轻浅几不可闻,这是弱小无力的表现,男孩子应该渐长渐强,小乔八岁了,怎么感觉他反比以前还瘦小?他总是不安份,爱操心,一事未了又起一事,跑县城规划整建一个不大不小的酒店,实在不应该是他这种年龄的孩子能做的,可是他不但做到了,那酒店竟还越来越好!汪浩哲不觉得意外,却也没感到喜悦兴奋,小乔太聪明,超乎寻常的早慧,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那是要付出心力和脑力的,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一时之间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心思情绪受到困扰,那种烦恼对大人都是一种折磨,何况是小孩子?只有他知道白天看似活泼快乐的小乔也有钻牛角尖的时候,事情想不通夜间睡觉就不安稳,踢被子蹬枕头甚至睡梦里会呜咽怪叫,老老实实在他身边睡下,到半夜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滚开远远的,早上醒来不是在房间这个角就是在那个角,那张渐渐白晰起来的小脸,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可为什么,看着这张脸,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小乔不跟大牛跑出去时,就只呆在小木楼和院子里,兄弟俩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小乔的特点是能说会道,只要汪浩哲不阻止他,一张嘴就喋喋不休讲个不停,什么话题都有。从县城到乡下,所见所闻,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件件桩桩有头有尾说给哥哥听,需要发问或探讨问题时才会有汪浩哲的声音出现。小乔请二虎和李秋香教导指点在院子里栽种各种蔬菜植物。汪浩哲就站一旁看着,小乔果敢地动手抓握泥土令他皱眉,却也很快理解为何小乔这么小的年纪却能懂许多事理。那是因为他不但肯动脑,还敢于动手,凡事经过实践才会懂其中真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道理源自于此。

    但汪浩哲自心底里不愿意小乔太过沉迷于农事商务,他教小乔下棋,劝导他多百~万\小!说、练字或作画,让汪浩哲觉得惊奇的是,小乔会背诵很多诗词歌赋甚至圣贤文章,却有很多字不认识,有次小乔坐在廊沿认认真真读一本游记,显然是被其中叙述的事物深深吸引住了。一路看下去,竟跑进跑出三四趟,问了将近十个字。最后索性坐到抄写字帖练手劲的汪浩哲身边来,边看边问。直到看完那篇游记为止。

    小乔不喜欢下围棋、象棋,反过来却教会汪浩哲和二虎几种奇特的玩法,其名为军棋、跳棋、飞行棋、五子棋,军棋有些讲究,其它几样棋走法看似非常简单,随意捡几粒石子就能玩起来,一说要下围棋她就皱脸,玩跳棋五子棋她笑得最欢畅,因为总是她赢。

    汪浩哲和小乔逃难、遇险、踅居偏僻安静的莲花村,小小的人不离不弃,倾尽全力服侍他,为他四处奔忙,卖力挣银子,说好话陪笑脸讨巧求人,他的心痛羞愧难以言传。从严寒的冬天熬到春暖花开甚而夏意渐浓,虽然还是不能记起前事,但他感觉身体正慢慢恢复,他调息凝聚内力,晨昏打坐练气,这些,他无师自通,做得自然娴熟,就像小乔让他带那三个学生温习功课应付府试,为他们编写指点时题卷,他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脑子里有此类知识,不过是略想一想,随时能讲说出来。

    唯独关于身世,明明脑海中那团谜云越来越亮,已经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他却无论怎么努力,总是不能解开!

    而小乔这么久以来也只字不提以前的事,他每每要把身世拿出来讨论,小乔就会漫不经心地提及别的事情,这小子头脑精明,心思玲珑剔透,难以想像他真的是一丁点儿往事都记不起来。

    残破的记忆急切间修复不好,汪浩哲就时常做梦,梦境里不时遇见一些人和事,有许多个陌生而熟悉的面孔交替出现,这些人在喊他,他却听不到汪浩哲三个字,梦境里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站得很高,与他齐头并列的人不多,他前前后后仔细地找了又找,没找到小乔。

    终于有一次小乔进入他的梦乡,他竟然松了口气,然而梦中兄弟俩却形同陌路——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小乔则站在阶下,小小的身影隐没在一群平民中,显得那么卑微,他大声喊小乔,小乔像没听见,瞪着眼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他跳下台阶去拉他的手,小乔却恐慌地甩开他,转身往人群密集处躲去。

    梦中醒来,他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摸索着从一个角落里把小乔拖抱回棉被上,替他盖上夹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辉呆看小 乔恬静的睡颜,想起他平日似真似假的胡言乱语,自己虽呵斥了他,那样的话语却怎会说忘就忘的?每次脑子里稍微有一点明晰的线索,只要想到小乔二字,所有的一切立刻就会消失殆尽,什么都想不起了,莫非潜意识里觉得小乔的话有道理,而他却不愿意面对,害怕真实的记忆来临之日,便是兄弟生分之时?

    汪浩哲心里慌乱过一阵子,他绝对不能接受小乔不是自己的亲弟弟!

    小乔才七岁,若不是家中遭遇天大的祸事,他恐怕尚在父母跟前撒娇,怎么会背井离乡,与他这个重伤病人紧紧相随、不离不弃?这一路而来,小乔所做的一切,唯愿哥哥能尽快好起来,而自己心弦神思系于他身上,他受伤,自己心痛,他出门在外,为他牵挂担忧,不论有多么郁闷心烦,只要听到那清脆的一声“哥哥”,看到小脸上灿烂的笑容,便觉心头温暖,什么事都可放开,如此心心相系,手足情深,怎可能不是真的!

    或许,他真是个庶出的弟弟?

    聪明伶俐如他,不会不懂嫡庶之分,看他为兄弟俩取的假名就知道——汪浩哲,汪小乔!嫡庶径渭分明,他是庶子,还很有可能是个未入宗谱的庶子!他不是记不得前事,只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