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坏东西!这可怎么办?我们还没吃它呢,总不出来不是饿死在下边了?”
汪浩哲见她发愁得额头都皱起来,禁不住大乐:“你的聪明劲哪去了?这不是很容易的事么?”
“怎么个容易法?爬进去捉也是很难的啊!”
小乔挠头蹲下来,朝楼底下的两只鸡看了又看,忽见绑着它们布条缠在一起,顿时大喜:“啊……太好了!我怎么就忘了这茬!跑不了喽你们!”
汪浩哲笑着提醒她:“慢点儿拖,山鸡力气不比你,可布条未必经得住你和它一个拉一个逃!”
四蛟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小乔小心冀冀往外拉两只山鸡,立即上前帮忙,到底是正宗男孩,才不耐烦去扯那布条,赤溜两下钻进楼底,很快抱了山鸡出来,两人把山鸡复又关进笼子,扔一把粟米进去,由着它们在楼前晒太阳,这里四蛟就吱吱喳喳说起前院的事物来,只听得小乔心痒痒的,迎亲队已经出发了,在李家庄接受一番招待,吃顿酒饭,抬了新娘回来,路程很近,大概不需要多长时间吧?
汪浩哲当然猜得到她内心所想,却不作声,只说和四蛟在院里玩吧,时辰早着呢,晚上可以去看新娘。
“我想看拜堂!”小乔脱口而出。
“耶,那有什么好看的?我看过很多次了!”四蛟不屑道。
我一次都没见过好不好?小乔翻了四蛟一个白眼,内心腹诽。却没想到在古代,城乡差别比现代还要大,一般的农村庄户人家哪能办得起她想像中的那种华丽婚礼?大牛迎亲还是因为年前得了一笔银子,可以办几桌酒席,有花轿去抬新人,若是别家,可能就只是个牛车披几丈红绫载新娘进门而已。(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章 成亲
二妞终于得空进后院来,喊一声阿浩哥,笑嘻嘻把一包红枣花生放在他面前的廊台上,小乔和四蛟围上去,看看红枣很光鲜,小乔便挑了几颗吹吹递给汪浩哲:
“这个很好,补血的!”
自己和四蛟剥花生吃,二妞闻到药味,知道小乔已在火炉上煎了药,走进厨房去看,一会儿端出一碗药汤来,小乔凑近看了看汤色,笑道:
“这就好了呢,今天恭喜大牛哥娶亲,也恭喜哥哥,最后一付药三碗药汤,吃完啦,再不用喝苦药了!”
二妞也笑着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二虎哥刚才下地走了几步呢,他说明天来后院看阿浩哥!”
汪浩哲说声二虎有心了,同是伤病,各自好生养着吧。把药喝完,二妞接了碗去,又说娘吩咐过一会儿开席前先送一桌子肉菜进来,小乔问都有什么?二妞道:
“不是你给写的单子吗?娘说太过了,乡下人吃不起那些,删了好几样大菜,再另添些平常村里办喜事常用的菜式,总之是鸡鸭鱼肉都算齐全——我做的那个扣肉啊,把大婶大娘们看得眼都亮了,直咂巴嘴儿!”
二妞笑得花朵一般,她今天穿件粉红色夹袄,忙活了半天,圆脸儿红扑扑像个苹果。
小乔笑问:“今天你和大妞姐、三豹哥大展身手了吧?感觉怎样?这可跟在大酒店里做菜差不多了呢,不过酒店里若是客人催得急,就没这么从容了!”
“几样大菜由我们三姐弟弄,其他的还是由村上请的叔伯弄。按规矩来的那些东西我们不懂。人人看了我们做的菜相,喜欢得很,村上有几家准备办喜事的当场就跟娘去说,要我们到时去帮忙做菜!”
“嗯,用心做。你和大妞姐很聪明,我看你们跟陈老爷家那几个厨娘手艺差不多了,只还缺历练——二妞姐。我和哥哥要只嫩嫩的白斩鸡,几片瘦猪肉和一些青菜就行了,哥哥今天还不宜吃太油腻的东西。二虎哥也照这样吃吧。”
“好!大伯家的二哥带人出去买鱼。回来发现鱼桶里有十多条清江油鱼,爹说那可是好东西,留着给阿浩哥和二虎哥,明天做给他们吃吧,你说怎么做好?”
“清江油鱼?炖汤呗,难道你还想油炸生煎给他们吃?先让我看看什么样子你们再杀哦!”
新娘子花轿进门的时候,小乔获准出了厚院,和四蛟在热热闹闹的人群中到处乱窜。她看见了忙碌的大妞和二妞、三豹,连带村上来的那些堂哥堂嫂堂姐,一个个这会子都身不由己地各司其职。招呼客人,掌管糖酒饭食。 大伯娘的声音这会尖利不起来了,说话太多,哑了,二伯娘如小乔所想的那样,管理安排婆娘们摆桌设席,潘二娘不见影子,她虽然身子不适,也不可能躺得下,定是在哪里忙碌着……她想到上辈子一位表姐结婚时她也充当过一个忙乱角色,这一时,重新体会做小孩万事不管的轻松自在,还真是惬意啊!
小乔看到了大牛,新郎婚服居然不是大红色的,大牛穿件暗色新衣,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成熟,头上那顶帽子差点又引发小乔大笑,四蛟这家伙是不是色盲啊?这种颜色被他认成绿色,真让人抓狂。
新娘子穿了套红色袄裙,红绸盖头,潘富年 和潘二娘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往堂前一坐,新人草草拜了几拜就完事了,也没个赞礼司仪,没见喜娘,连媒婆都没见出来招摇一下,扶着新娘进新院子去的是大牛两个堂妹春花和金花,新娘后边跟了一串三四个年轻女孩儿,眼生着,估计是娘家跟来的堂族姐妹,权充伴娘。
小乔好不失望,连声问四蛟怎么这样就算办喜事了?四蛟很无奈:
“就这样喽,都这样啊,以后你和我娶媳妇也这样!”
两人进新房去瞧看,大牛手脚倒够快的,已经揭了新娘头上的绸巾,他人就不见了,李秋香并不是羞答答坐床上,而是大方地在新房里走来走去,拿着个盛装瓜籽果仁的小篓子招待进门看新娘的老老少少,四蛟脸皮厚,在人群里踮起脚尖喊了声“大嫂”,李秋香便留意看过来,金花说这是四蛟来了,李秋香含笑伸手拉四蛟近前,四蛟又拉着小乔:
“大嫂,这是小乔,我们家表弟!”
小乔瞪他:“你才是表弟!”
众人大笑,金花点着四蛟额头:“你以为长得高壮些就可以做哥哥么?小一天也还是弟弟!”
李秋香轻轻托起小乔下巴:“哟,这才几天,又掉一颗牙?不妨事,很快会长出新的来!”
小乔很惊奇:“大嫂……”
李秋香笑道:“娘说家里有两位表弟,小表弟烧火时伤着脸了,上次来远远见过你。”
嗯,是个细心的,但愿也是个心眼正的,承接得她婆母的品性作风就行了。
小乔走出新房再回到前院时遇见了陈应景,他说娘病了,派他来送一份贺礼,小乔见他神情有些凄清落寞,连喜宴也不想吃,猜着他娘可能病得不轻,就陪他走出院门,问了一句,果然是那样,陈应景低着头说道:“娘不肯吃药,她要省钱给我去应试,可……可她没想过,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生是好?”
“你是她儿子,你跟她说啊,说得厉害些,没有她你都活不了,还考什么试?”
小乔和陈应景说了几句话,把陈财主准备让他入家学读书的消息先告诉了他:
“进陈宅家学,你可以省下两个月上私塾的钱,你回去跟你娘说,她就肯吃药了。家学那位先生很好,是个才学深厚值得尊敬的人!”
“他当然很好,那可是我们私塾先生的先生!”
陈应景激动地抓住小乔的手:“你替我求的吗?小乔,你太好了!”
小乔笑笑:“其实人与人之间要讲究相互提携,我觉得你进了家学,得着那位名师的指导倒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和陈应章、刘朋为伍,必定能为你增进运势,你需要的是这个!而他们需要你的督促和提点,作为兄弟和同窗,你要毫不留情的鞭策他们,让他们与你共同进步,若能进同一所学院那最好了!你功课比他们学得好,记着不要藏私,倾尽所能,助人便是助己,将来你会懂得这个道理!”
“我记住了!”
“嗯,吃了饭再回去吧?明天再做准备,二月初一进家学,陈老爷那性子,好事儿到最后他才肯说与你听!”
“不吃了,我着急回家告诉娘知道,她一定比我还高兴!”
陈应景眼睛亮亮地看着小乔,双颊酒窝隐现:“你年纪虽小,却是这么聪明,可以跟我们一起应考了啊!”
小乔笑着摇头:“人各有志,我还不想这么早被困进学院,或许有一天我会去应试的!你不知道吧?我哥哥倒是考取秀才了,在学院里呆过一年,因为身子太弱不得不回家养着,谁知又遇灾年,如今还伤着了,唉!祸不单行啊!”
陈应景反过来安慰她:“会好起来的,我听说天气暖和有利于伤病,春天一到,你哥哥就能好起来。你们家原是有根基的人家,恢复起来也快,小乔,不用担心!”
“嗯,谢谢你!”
“不敢!蒙你看得起我,我们是朋友,不讲客气话,好吗?”
“好啊!”
大牛成亲,媳妇进门,总算是尘埃落定,张家闹出来的糟心事一揭而过,办完喜事第二天潘二娘的病就好了,兴致高昂四处去答谢亲友,通常农村办喜事总有点小小遗漏,比如哪家送了礼,到开席时中场才来到或是干脆有事不能来吃这一餐,过后主家总得去赔个礼,说上几句好话,奉上一份肉菜糖饼,潘二娘一连两天往村里去串门,干的就是这事,好在她心情极佳,很乐意多跑几趟,似乎恨不得让更多人知道她儿子娶亲了,给人赔礼倒成次要的。
李秋香不负潘二娘期望,进门两三天就让弟妹们口服心服,她勤快能干,性情沉稳却不清冷,奉敬公婆,体贴丈夫,和小姑子们有说有笑,对小叔子温和友爱,像妞妞这样经常鼻涕涂了满脸的,她总是不嫌弃地抱在怀里,替她擦洗干净,四蛟顽皮招打,她会柔声劝一声公婆:“弟弟还小,长大了会听话的!”
得了好媳妇自然喜乐无比,不管大牛如何,潘家二老先就高兴坏了,小子姑娘们也欢喜,全家还有点别扭的估计就是大牛了,小乔和四蛟追着看,就逮不着大牛主动找李秋香说话的时候,当然晚上钻人家新院子听墙根这样事小乔不干,但四蛟和三豹跟着村上一些小孩干了,回来无一例外地直摇头——什么也没听见。李秋香却大牛却是极好的,饭桌上先敬公婆,再为大牛盛饭布菜,然后才是照顾弟妹,她自己总是最后一个吃完饭,收拾饭桌。(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春天
新嫂子能干、肯干,却是大大便宜了大妞和二妞,有意无意推了家务活给嫂子做,俩姐妹跑后院来,擦抹地板为小乔兄弟洗衣做饭这点事平时可以很快做完,现如今被她们拖个大半天,却是以认字为由缠着汪浩哲,二虎也拄着拐杖进后院走动,三妞、妞妞跟跑了来,四蛟领着一群村上小孩在院子里四处乱窜,不知在翻找什么,后院又开始热闹起来,大牛发现,对着大妞二妞一顿指责,也不知道他说了多厉害的话,俩妞此后不敢大意,通往后院那道门重新又锁得严严实实,小乔跟汪浩哲开玩笑:
“大牛哥真小器,我还想让你看看他的新娘李秋香呢!”
汪浩哲淡然道:“看不看都一样,听你说就知道了。”
小乔把陈应景弄进陈宅家学,有他帮着积极督促提点两位少爷,自己感觉轻松不少,因嘴巴甜会来事得了陈家老太太和后院女眷们的喜欢,不时让丫头过来喊他过去一趟,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他带着四蛟在陈家宅子里东逛西走,连陈财主也对他改了看法,不再以看待小奴才一样的眼光看他,对着他说话的态度俨然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四蛟跟在后头,有吃有喝有拿,从开始的缩手缩脚渐渐放开,很不明白为什么小乔能有这样的待遇,小乔背着双手,摆谱教导他:所以说为什么让你识字读书多动脑,人要通过努力学习才有智慧,用智慧可以换取想要的东西。四蛟大眼睛骨碌转动,问道:你的智慧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拿出来了?我只见他们给你好处。就没见你拿出什么东西给人家!
小乔额头冒出黑线:合着是把她当小骗子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跟陈家后院那些女人有交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陈家祖母性格开朗通透会享受生活,找小乔开始是因为好奇。一个七岁小娃娃怎么就同时得了孙子和外孙的喜欢,争着抢着非要他伴读不可,及至见到小乔。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一张脸倒是花得可爱,懂些礼仪。在大人面前举止得当。看来真是孙子们说的,原是好人家孩子,落难至此。言谈间说到吃食,没料想这小娃娃竟然懂那么多,于是经常找他来,纯粹就为了套要做点心的手艺;而陈应章的亲娘自是紧张自己的儿子,不时要找他了解应章的功课,问些这样那样无关紧要的事;后院其他有生养的姨太太姨娘旁支哪个不想自己孩子好?见精明的老爷不惜花重金给大少爷请得这么个小孩来陪读。说明这小孩有过人之处,于是也趁机笼络讨好一下……小乔以二十二岁的年龄占着七岁小孩的身子行事,说她是个妖都不为过。博取这些富户女人们一点小恩小惠有什么难的?不过她自己觉得也蛮辛苦,除了小孩子讨好人的甜言蜜语之外。她可也付出些心力,相当于开了个类似于现代的那种咨询公司,好点子、好门路很值钱的哟!
二月江南,正像大人们所料想的那样,天气暖和,雨水下来了,春雨贵如油,润物细无声,丝线缕缕,如烟似雾,远山黛色更深,近处植物悄然变化,苍翠中透出层层嫩绿,仿佛一夜之间,院中空地上冒出茸茸绿意,是青草,芳草萋萋啊,可惜没来得及种花,院中黑褐色土地上除了浓浓浅浅的绿,没别的颜色了。
潘富年开始忙碌起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不是在院子里丁丁当当修理农具,就是出门察看田地,挖掘田头水沟,他现在可是踌躇满志,二十多亩田地啊,而且都是肥沃的土质,就在自家周围,村里原先租种这些田地的农户不懂陈财主收回土地做什么,知道是租 给了潘富年,个个眼红,却因为潘富年跟陈家死去二爷的那点关系,只以为陈财主又是为了他二儿子,大发慈悲对潘富年多有照顾,倒也不能说什么。潘大伯潘二伯羡慕过后就关切地问老三可忙得过来?叮嘱他种不完的话可要记得有自家兄弟,千万不能转手租给别人,潘富年笑着说:
“大哥二哥放心,再多来二十亩,我也能种得完!”
小乔在旁暗笑,凭一己之力逞能是不行的,另一位掌管银子的当家人已经打定主意:耕种时花钱请劳力,人多力量大,播种完了自家人日常管好不让庄稼长虫长草就是了,待到秋季收谷入仓,照旧请人……
不知道潘富年听到潘二娘告诉他这些时会作出什么反应,他是不舍得花钱的,大概觉得一家人父子几个同上阵辛苦个把月就行了,但他没想到,他的儿子们今年却没空跟他种田了。
二月到三月,最忙的却是小乔,用上跳下窜来形容她都不为过,看她本来就细骨伶仃的,再每天忙得吃饭都没心思,汪浩哲不止一次说她,小乔安慰哥哥:“等忙过这阵子,四月份应章刘朋去州里参加府试,我们就轻松了!”
其实哪里是为应试的三个人费心?她又往县城那边打主意了,过年后郑记餐馆需要好好做个盘算,她心里早有计量,坐着大牛的马车偷偷进了两趟县城,和郑大婶见面,已经将事情初步谈拢了。
伴读则由汪浩哲来接替,当然他那张绝色的脸也找个理由遮掩好了。
小乔有天在陈家见到应章说的亲戚家男孩忽然戴了顶帷帽来上学,帷帽上一层黑纱垂到肩头,别人看不到他的脸,他却可以想看谁就看谁,神神秘秘好不诡异,便跑去问他怎么回事,那十二三岁的男孩有点难为情地说:晚上睡觉时不小心让红蜘蛛咬了,刚好在唇边,长了一串泡泡,他不想缺课,又怕人看见取笑,就这样喽。
小乔说:可你这样不是更加引人注目么?我就觉得很奇怪。
男孩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戴帷帽很平常啊,再过些时杨花四处飞散,若不想白色花粉沾了头发,很多人都会戴这种帽子。
听者有心,小乔眼珠子转了两转,回到家就让大妞做顶新帷帽,大妞只问了一句:“谁戴?用什么颜色的布?”
小乔笑着说:“阿浩哥戴的,他是男人,用黑纱吧!”
“阿浩哥天天在家,为什么要戴帷帽?”
“他皮肤不好,春夏季脸上长红痘痘,他又怕人笑话,只好戴这个了!”
就这样,汪浩哲被小乔扣上一顶黑纱帷帽,他身形本就如玉树兰芝般端雅,戴上帷帽居然平添别样风采,小乔拍手直乐,汪浩哲 也挺喜欢。
两位少爷每天在学堂听先生授完课之后,便相携走来,在厚院呆上两三个时辰,小乔陪着,小乔因事不在则由汪浩哲出面,当然要戴上帷帽,也是天从人愿,天气一暖就有蚊虫,房里飞进一只两只叮人最是厉害,不知为什么全冲汪浩哲去了,他修长白晰的手背上被蚊子咬出连串的红疱疱,小乔不让擦药反而给他狠掐几下,结果有些个地方还真感染了,斑斑点点结着痂,少爷们看到汪浩哲翻书本的手,再顺着小乔的话去联想他的脸,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
小乔知道汪浩哲脑子里有货,但需要有个会问问题的人来发掘,让陈应景三个尽管问,最好是关于考卷啊时题卷之类的,她没想到别的,只是猜测汪浩哲应该真的参加过科场考试,要不然他怎么会懂那么多?看他从从容容,侃侃而谈,小乔都听得入迷,陈应景兄弟和刘朋在那里听得屏气凝神,不时还手忙脚乱做笔记,对汪浩哲的推崇和尊重溢于言表,转过身当着小乔的面就议论:
“难怪,以为小乔是个天才,原来有个如此了得的哥哥!”
小乔气结:不是天才也绝不会是庸才好不好,好歹给个面子,回家再说行不?
汪浩哲戴着帷帽,走路还需要拐杖支撑,不能久坐,只陪得他们小半个时辰,他言语行动优雅从容,身上自然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质,深深吸引着三个学生,不知是被他的外表气度所惑,还是折服于他的学识,来厚院不过两次,陈、刘二位少爷便攀比着给汪浩哲送礼,一时间小木楼里堆积了不少好东西,吃的用的补的,甚至看着他们的小木楼朴拙有趣,还送了一些花样精巧的配饰摆件,刘朋听小乔说汪浩哲脸和手的疱疹是因蚊虫而起,便让小厮回流花镇带匠工来,替他们做好纱门纱窗,陈应章马上从家里抱了一木盒上好的檀香,说既能除异味又可以驱蚊……
陈应景没有东西送,面带愧色,小乔悄悄对他说:“何必在意?他们家现成有,又不是他们挣来的,你只要想着以后凭能力挣这些就对了。我哥哥比你们大好几岁,也当得起你的兄长,他腿脚不便,你可以照顾一二,尽你的心意吧!”
陈应景连连点头,感激地看着小乔。(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契约
小乔和大牛出门在外,有机会捉弄他了,想到四蛟他们那晚上听墙根无功而返,便恶作剧地问大牛洞房花烛夜怎么过的?新娘子对他这么温柔体贴,心里不知道有多满意呢,为什么装模作样不跟新娘子说话?难道还想着张玉莲?
大牛臊得满脸紫涨,故作气恼地朝前头甩了一鞭子,心里抱怨小乔这孩子太鬼怪了,一时像四蛟那样天真,一时又精明得像……像陈老爷!
见大牛别过脸去,小乔哈哈大笑,大牛嘟囔道:
“以后阿浩娶亲,看你敢不敢这样问他,好歹我和阿浩一般大,你饶了我吧!”
提到汪浩哲,小乔不笑了,认真地问大牛:“城墙上的画像还是一直有的吧?上次半夜出去你没事买什么江米团子?那张玉莲又不是个省心的,闹得个个知道了。这回身边有秋香嫂子,你每晚出去那么久,怎么跟她解释?可别又生出什么事来,让她怀疑你半夜进城找表妹幽会就惨了!”
“没有的事!”
“我当然知道没有……不会真有吧?到了城门,再往里走几条街就到表妹家了!”
“小乔!”
大牛又气又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不就别招惹人家,既然把你嫂子娶进家门了,哪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那你可不许再理张玉莲了……好啊大牛哥,上次让你上街逛一圈,是不是去见莲表妹了?我可是最讨厌三心两意的男人,你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没、没有!小乔你听我说!”
大牛紧着解释:“你不是让我去药堂问曾大夫一些事吗?我我我就遇见莲表妹了……”
“哼!哪那么巧?”
“是真的!”大牛赌咒发誓:“莲表妹上回在咱们家没好利索。回到城里还要吃药,那天三姨不得空,她自己拿方子来药堂捡药,我和曾大夫坐在一起,我没喊她。可她一转头看见我了。”
“后来呢?她就这么放你回家了?才不信!”
大牛表情愀然,垂首抱着赶车的鞭子:“她也可怜……”
“当初你在布店门口被她甩下,那时我看你才可怜!”小乔嗤道:“有因就有果。自己种下的果子自己吃,大牛哥,你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你可怜不了她!”
大牛叹了口气:“我知道。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所以表妹叫我跟她出来,我只站在路边跟她说话,没去她家……她哭得很厉害,不肯走,我也没敢陪着,就赶车去接你了。”
“嗯,你做得对!想想她在你家都敢暗算你,要是去了她家。你就完喽!”
大牛的脸又暗紫一片:“可不要跟娘说这些,也不要跟你嫂子说!”
“知道!你还 没告诉我呢,你半夜跑出去。一去还一两个时辰,秋香嫂子不问你什么吗?”
大牛讷讷道:“她、她不是个多事的。我不和她说话也不恼……成亲那晚没敢出去,第二晚瞧她像是睡着了我才悄悄出门,回来她竟是坐在房里等,却不点灯,并不问我去了哪里,只给我端杯热茶来……隔两晚我再出去,她也没说什么,就拿件衣裳替我添上,把帽给戴着,小小声说路上要小心……”
“哇,大牛哥,你娶到个好媳妇了耶,这叫善解人意,体贴关怀,懂吗?”
“嗯。”
大牛大概沉浸在李秋香的温情里去了,却又很快醒转来:“你怎么懂这些?”
“切!”小乔翻了个白眼,想到陈应章和刘朋对自己的怀疑,便笑着说道:“我是谁啊?我是天才,什么不懂!”
大牛哭笑不得,跟她商量:“你看,我是不是找个什么理由跟你嫂子说说?怕她撑不住告诉爹娘,那可不好!”
小乔沉吟道:“看来秋香嫂子对你是死心蹋地的……”
“说的什么话?都做我媳妇了,能不死心蹋地?”
“这可难说,你瞧张玉莲,不也做了你十几年未婚妻?人家想跑照样跑!”
“那可不同……”
“怎么不同?”
“就是不同!”
“好吧!”小乔挥挥手:“不说那些没用的——秋香嫂子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不打探你的秘密,过了好几天也没见告给你娘听,这是要与你共担当了,她很聪明,冲她这份心意,你也不好随便敷衍搪塞她!嗯,你今晚回去,诚心诚意地告诉她:半夜出去是办正事,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但请她放心,绝不是做坏事,要不了多久,事情就办完了,所以,还请她与你夫妻同心,共同守住这个秘密!怎么样?”
“嗯,只能这样了!”大牛点头:“郑记那里又怎么办?小乔你进了几次城,不去看姑娘了么?”
“嗬,原来你还惦记着姑娘呢!”
大牛被她耍得麻木了,居然没变脸:“记着呢,活生生一个人,怎么可能忘了?”
小乔叹口气:“唉!这个怎么说呢?她的银子帮助我们度过寒冬,让我们过了个小肥年,可我们没白拿,按理说,应该是两不相欠,但还是觉着她的情份很大。行了,我们现在还需躲躲藏藏,不敢招摇过市,随缘吧,遇上了再说,若是不再见到,那就各过各的!”
大牛想想,点头:“是这个理!”
“郑记那边,咱们刚才也跟郑大婶商讨过,除了三豹,我真觉得大妞二妞可以过来,现在家里有秋香嫂子了……”
“不行!”大牛斩钉截铁:“女孩家家出来做什么?娘不会同意的!”
“那有什么的?大妞二妞有胆气,她们肯定敢出门到城里谋生,再说了,又不要她们抛头露面,只在屋里头和后院走动,管着厨房,管着人员和各样材料,你看郑大婶那欢喜劲,她说如果俩姑娘来了,她当女儿一样看待!”
“小乔,再怎么说,她们是姑娘,大妞十四了,快到嫁人的年龄,别为了挣点钱误了终身,嫁人才是正经!”
小乔转过脸来认真打量大牛:“人家说的还真不错,成亲了就是不同,大牛哥现在只觉得娶媳妇和嫁人才是正事,可你又不了解大妞和二妞心里怎么想,或许她们和你想的完全不同呢!”
大牛笃定道:“我不懂她们想什么,可我懂娘怎么想,我送她去替大妞相看过,估计大妞今年是要出嫁了的。我们家孩子多,爹也说不巴望女孩儿在家多住两年干活,他们只想给大妞二妞找个好婆家。乡下女子越早去婆家,以后才越得婆家看重,生得儿女多了,那个家就归她管,男人就不能小瞧她!”
“呵呵!”小乔笑了一声:“大牛哥我看秋香嫂子以后就管定你了!”
“那可不一定!”大牛居然很自信:“她和大妞……不一样!”
小乔腹诽:有什么不一样的?合着只许你家女孩儿上别人家管人,别人家女孩到你家就管不得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小乔回到家,拉着潘二娘进正屋关起门把城里的事情一说,潘二娘只沉思了小半会,就目光坚定地说道:“只要大妞二妞自己肯,我放她们去!”
小乔内心暗赞,这潘二娘倒真是个人物,比潘富年精明果决多了。
“二姨是明白人,照我看来,大妞姐和二妞姐如果不去县城,日后她们就嫁在附近乡间,一辈子像二姨这样过,安安稳稳,却未必无忧无怨。但女孩子多长些见识也是好的,况且大妞姐有胆色,二妞姐聪明机灵,她们去了县城只会让自己过得更好,我是觉得她们可能也愿意换个环境才这样提议。郑记正在拓展店面,郑大婶和二姨一样是个厚道长辈,她把积蓄都拿出来,店面地盘是她家的,我们只出点子和人力,就能占十分之三的干股,平时每人每月酬劳另算,我认为花得来!三豹和大妞暂时主厨,二妞识字多些,也会算数,管储物,郑大婶的儿子冬哥是粮店小掌柜,算数精明,他人品怎样我还不是很清楚,得让他知道咱们也有懂看帐的人……大牛哥是长子,成亲有媳妇了,他要顾家,要给姨夫搭个帮手,不能长期住在城里,但刚开始创业,不好用别的人,二虎哥身子没好全,酒店还得靠大牛哥跑外务,比如采买新鲜食材这些,当然地里出的尽管从我们家拿去,那又是一笔收入,这个以后慢慢再做计量。二姨放心,我看好那个店,大家一起努力,一定会红火起来的!我要陪哥哥,就不出面了,只在后头想好点子,这个店的分红干股我不沾,是大牛哥兄弟几个的,希望他们用心经营,争取让潘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小乔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契约,二姨收好,所有条款上边写得一清二楚,上边有郑大婶母子和大牛哥盖的手印,还有官衙的公证印鉴!”
“官衙的公证印鉴?”
潘二娘慌了,安安份份的平民百姓,听到个官字就害怕。(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开业
小乔忙道:“二姨莫怕,只是请了个公证印鉴,还要咱们花钱的呢!因为咱们家在县城没什么亲戚熟人,请不到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做见证人,只好拿着契约去官衙相关部门请盖公证印鉴,就是说咱们两家合开个饭馆,所定契约有官府作见证!别人也有这么做的,得多花些银钱罢了——您不知道,光盖上这个印鉴,要五两银子呢!”
潘二娘听了松口气:“这个倒也无妨,只要不是惹官司就好!”
“不会有官司,郑家的底子是房屋,临街三间门面,后边一个大院子,但会利用才能生财益。大婶是个寡母,她见过大牛三豹和姨夫,知道咱们家在乡下,穷得什么也没有,能图咱们什么?她看中的,是我的一些点子,还有做菜的手艺,我说咱们家三豹和大妞二妞都会做很多菜式,她很高兴。她的冬哥不知为什么,就不爱经营酒店,性子清冷些不多说话而已,倒也不像j滑的人,再说他生在县城,是独子,没学坏事只找正经事做,一心一意想挣个体面职位,从这点来看,好歹是个有志气认真过日子的人,这样的人要脸面不会乱生事。而真正让我断定此事对咱们家有益无害的,是郑大婶的那个心愿,她跟我说了一些事……嗯,说起来话就长,我现在渴了呢!”
“好好 !咱们这就出去,二姨给你倒茶喝!”
潘二娘怜爱地伸手摸小乔的头:“孩子,难为你这么小,却为咱们家筹生计,还能想那么远……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不行。我听说吃啥补啥,你整天想东想西的,只怕脑子有亏损,我得去村上托人,谁要去集上给捎个猪头牛头回来。炖了给你吃!”
小乔摆手:“二姨,我可吃不下一个猪头或牛头……”
“吃不下让四蛟他们帮你吃,只让你姨夫劈出里边的脑髓。那个你一定得吃——也让你哥哥吃些!”
潘二娘皱着眉,记起刚才小乔说的话:“你说什么?你不要干股分红,那怎么成?如果亏了也罢了。要是赚得钱那还不是你的功劳?让大牛他们占一份小的。你和阿浩要大头,阿浩跟大牛一样大,他以后成亲要用银子!”
小乔笑了:“二姨,我和哥哥总要回家的!这一路逃荒,被人抢银子打坏了头,我们兄弟都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幸亏遇见大牛哥,得二姨一家子照顾。但慢慢的总会想起来,到那时我们就得走了!”
潘二娘盯着小乔,眼圈发红:“可二姨舍得不得你们。特别是你这可人的小东西,跟四蛟一般大。也调皮,却比他聪明懂事上百倍……有了你们兄弟,咱们家才过上好日子,你们要走,二姨怎么办?你姨夫和兄弟姐妹们也不想你们走!”
小乔又何尝愿意提及这些令人不愉快的话?她喜欢这个大家庭,也爱莲花村的清静,特别那个新建的厚院,她倒是想和哥哥在那住一辈子……但是世事难料,谁能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景况?她利用汪浩哲陪少爷们读书,多少激活了他脑子里的记忆,昨晚睡得好好的,忽然被他抓起来拼命摇晃,惊喜地喊:“小乔小乔,哥哥知道了……”
她吓醒了,谁知睁开眼却见汪浩哲一脸迷茫:“怎么……怎么我想跟你说什么来着?这会又记不起来了!”
小乔想: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总有一天他会记起前尘往事,到那时,只要他还肯认汪小乔是兄弟,也不用担心什么,大不了告诉他事情始末,若他肯随她去找黄文正当然好了,她也愿意跟他去寻找他的根,仍像现在这样,没有血缘关系,却能生死相依,亲厚如手足。
小乔和大牛梳理好跟城里郑记的合作事宜,各种运营事项也确定下来,好些精细的理念和亮点想法,小乔想一古脑地灌输给大妞二妞,却发现不现实,她们听完不一定记得全,可写字却是小乔很不愿意的,她承了黄文娇的身子,想必那小姑娘以前练过笔,能写好几种字体,但详细到条条款款的东西,洋洋数万言,拿着毛笔一个一个写繁体字,简直是要她的命,习惯于敲击键盘的人伤不起啊!最后还是决定慢慢来,一样样教吧,急不来的。
郑记门店简单地做了些拓展和装修,重新挂牌改名为喜来登酒店,一切准备好,郑大婶就催着潘家姐弟即刻进城上工,三豹自是欣喜不已,大妞和二妞虽然舍不得家,舍不得爹娘兄弟姐妹,却渴望去县城,毫不掩饰想离家一展身手证明女孩不会输给男孩的信心和愿望。潘二娘看着两个茁壮结实的女儿,心里也是一阵不舍,最终还是咬一咬牙,着手替她们收拾行装,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