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太靠近。给我点上灯,白天睡过一觉,现在也不是很困,我百~万\小!说等你!”
小乔点亮灯,快速穿好衣服,抱了一床棉被让汪浩哲靠坐,这才开门出来,返身将门拉上,往前院奔去。
她知道张玉莲住在前院,不过他们没让她见人,回到厚院也跟汪浩哲论说大牛和两个女孩的八卦,汪浩哲明明很认真地听着,末了却用一句话打发她:身为男子,注意言行修养,莫学女子论人是非!
四蛟在院门前等,看小乔开锁出来,一边呢呢哝哝述说着,小乔没走到正屋就了解了事情经过大概,不由得好笑。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张玉莲再次到来,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也只有大牛这憨人上了她们的当。
正屋里只有女人和女孩,奇怪一个男的也没有。看见小乔进来,并不觉惊奇,潘二娘只是淡淡地扫了四蛟一眼。
地下一个稻草垫子上跪着脸色苍白的张玉莲。头发披散着,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还好大牛不在屋里。不然怕这会子他又要动心。张玉莲模样并不算出挑,细瞧五官还不比李秋香耐看,但那小鼻子小嘴儿晃眼一瞅总有种玲珑乖巧的感觉,大牛那家伙就喜欢她这样儿的,还入迷了。
张玉莲此时也不顾羞耻,哭着说道:“姨母可怜我们吧,大牛哥真心喜欢我……他、他只想和我在一起!”
潘二娘神色不变,啐了她一口。大妞、二妞涨红着脸,跺脚骂:
“莲表姐,你疯魔了!”
“呸!真不要脸!”
四蛟哧溜跑出门。不知道又给谁报新闻去了。
潘二娘冷笑道:“我想着你这么点大也不懂这些,下三滥勾搭人的招数该是你娘教的吧?我早想得到。却也不防你,料着你做不出来,谁知给脸还做错了——娘俩倒是打的好主意,最好能跟大牛生米煮成熟饭,干脆引他跟你走……哼!你当我是谁?我养的儿子,我要教不好,就白活这半辈子了!”
小乔听着这话,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姨,大牛哥想做什么?”
潘二娘脸上变幻了几种神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小乔,你和四蛟总要长大,记住:诱引你们抛开父母兄弟姐妹的女人,绝不是什么好女人!一定要离她远远的!看看我的亲亲外甥女,我好意收留她,她脸皮却是这般厚,差点害了大牛,还好我及时赶到!”
张玉莲哭喊:“二姨母!我……是大牛哥自己愿意的!”
“哼!我的儿子我不知道?如果不是你死缠住,他敢碰你?”
潘二娘淡淡地说道:“明天我就和大牛他爹送你家去,顺便去你未婚夫家看看,望门寡也还是他家的,这才死了几天啊?没过丧期呢,你就花枝招展四处勾引男人,找新去处,倒要问问他家可乐意?”
张玉莲止住哭声,满嘴苦涩:“二姨母,自小你也是疼我的,就忍心这么作践我么?”
“我疼你够多了,以后不想再见你。你也不要听你娘的话,再动大牛的心思,你这模样儿有几分像我年轻时候,大牛也就是因为这点瞧着你亲近些罢了,过个一年半载,他想都不会想起你来!我以前没少对你讲,做人不要太势利,莫学你娘,一错再错!回去好好呆着,过一阵子那家人放下你,才好寻个老实人嫁了!”
潘二娘叹口气,对大妞二妞说道:“今晚还让她住你们屋,你们姐俩别睡,守着她,明天一早,我和你爹送她回城!她 张家人就是瘟神,以后见到她们要躲开,懂了吗?”
张玉莲不再分辨,站起身低头随大妞走出正屋,到门口问了一句:
“大牛哥,他还好吗?”
二妞没好气地答:“死不了!”
“我要去看看他,二姨母拿大棒子砸他的头,流了那么多的血……”
张玉莲一扭身,打算沿房檐朝男孩们的房间走,大妞回身扯住她,愤愤道:
“还不是你害的?大牛哥不躲我娘的打,是怕你受伤,这会你装什么好心?回屋去,再也别想见他!”
“放开我,我就看他一眼!”
“不准去!”
大妞和二妞一左一右夹住张玉莲,推拉着往那边屋去,张玉莲发起疯来却有点劲,嘶啦一声把袖子扯断了也不管,直冲过这边来,小乔跟出屋就站在房檐边边上看热闹,不提防被她一推,掉下半步高的土坎,悲催地跌了个狗啃泥,只觉得唇上一痛,爬起来时满嘴血腥味,用舌头舔舔,另一颗坚守岗位的门牙没了。
小乔不由得大怒:这花桥县城也算个好地方,却养出这么可恶的人来,一男一女,残害她大门牙的罪魁祸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打雷怎不劈了他们!
大妞和二妞继续追捕张玉莲,四蛟听得小乔喊,找了盏灯过来和她一起在地上摸找,半天才把那颗牙找到,两个人正在翻来覆去看着,三豹走来,劈手拿过去瞅一眼,一扬手往篱笆那边扔了,小乔惊气:
“你,你怎么扔了我的牙?”
“不扔留着干嘛?又不是狗牙,可以挂着避邪——牙齿落了就要趁早扔掉,不然新的长不出来,大人没教你?”
“也不快在这一时嘛,我还没看够呢……”
小乔好不懊恼,四蛟拉她:“我们去看大牛哥!”
三豹啧一声:“有什么好看的?他怕莲表姐进去,关门了,我还被他赶出来了呢!”
三人只好走到二虎这边,往那边喊了两声大牛哥,没人应,二虎便摆摆手让他们别吵,他搬到这边单间住了几天,也学着小乔和汪浩哲,晚上让四蛟跟他一起睡,除了暖被窝,有什么事也好报一声。今晚上本来已经睡着了的,没料到还能出了这样的事。
要怪倒是可以怪一下二妞,她睡前去看张玉莲,没事替表姐捎了句话过来,说是莲表姐有急事要跟大牛哥说一声,让他去小屋子,大牛穿衣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张玉莲的哭声传来,还有潘二娘的怒骂声,三豹跑出去看,回来把情况跟二虎说:不知怎么回事莲表姐和大牛哥抱在一起了,被娘进去看见,又听说莲表姐要求大牛哥跟她走,回县城去住,不要管爹娘,娘大怒之下抓起棍子要打莲表姐,大牛哥挡住,娘下了狠劲,栓起门把大牛哥打得满头满脸的鲜血,幸好爹踹了门进去才把大牛哥救出去。
小乔这才发觉一直不见潘富年,问道:“四蛟你爹呢?”
“爹进村去了,找人拿伤药给大牛哥吃。”四蛟叮嘱一句:“娘说这事只咱们家里知道就行了,别告外人听去!”
“知道啦!”
小乔不忿,小屁孩教导起她来了,心里因为同情大牛,自己掉了一颗牙,嘴上那点痛倒被忽略了。
潘富年许久不回来,小乔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陈宅,潘二娘赶四蛟去睡,催小乔回厚院,小乔临走时想不通又跑去喊了二妞出来,恨恨地对她说道:“你们姐俩不能睡,也不准张玉莲睡,让她睡好了明天路上说不定会给二姨他们闹出什么妖娥子来,她一想睡就掐她,多掐几次,给我的牙报仇!”
回到厚院在榕树下的水缸里舀了瓢冷水洗手洗脸,把身上拍拍干净才进小木楼,灯下汪浩哲只扫了她一眼就看出端倪,招手让她近前:
“嘴唇怎么肿了?”
只好老实回答:“嗯……跌的!”
汪浩哲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脸上很沉静,眼里却尽是愠色:“这才出去一会,另一颗门牙就没了?怎么回事……若是别人欺你,你早喊冤了,定是不肯听我的话,吃哑巴亏了吧?可见爱凑热闹不是好事,以后要改掉!”
“嗯!”(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六十七章 野鸡
张玉莲被送回城,潘家却恢复不了平静,村里有人认得几味跌打草药,平日收集起来晾干备用或拿去药铺子卖,那天深夜潘富年进村拿药惊动了大伯和大伯娘,虽然没跟他们说实情,只说是大牛不小心跌伤了头,女人嘴碎,各种各样闲话第二天就传开了,意指大牛这桩婚事只怕不吉利,这眼看就要成亲,偏偏伤了头。潘二娘进城又跟张三娘掐了一架,回家就躺床上起不来,喜事上门,主母却病倒,新郎倌头上扎着绷带,一家子老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大牛娶亲前一天,还照常送小乔和四蛟去陈宅,刘朋这两天来陈宅和陈应章一起读书,小乔陪着他们,除了传授强记背诵方法,监督他们运用到位,形成习惯,读书空隙便和他们 闲聊,她口才和辩才都是上佳,学识见识自然在这些十二三岁的少年之上,话题新颖思维敏捷,不时会说一些风趣幽默寓意深刻的小故事,不但陈应章、刘朋喜欢她,家学里其他的陈家孩子没事也愿意往她身边蹭蹭,和她说说话儿。小乔因见家学里有两三个十来岁的男孩并不姓陈,便问应章那是谁,应章说也是亲戚,附近的有钱人家,图陈家请来的这位先生名气好,备厚礼来请求共读,晚上是要回自个家去的,小乔心里一动,对陈应章道:
“远房亲戚可以进来共读,应景与你未出五服吧?同住一村,何不让他一起来?”
陈应章有些为难:“这个,怕祖父不乐意。”
小乔道:“你可以劝劝陈老爷啊——应景虽然贫寒,但他有一股子韧劲。书读得很好,在私塾那边名列前茅。县试他排了第三,府试、院试可就难说了,说不定能得个第一。我觉得让应景进家学读书有三点好处:第一,他品学兼优。能起到表率作用;第二,有竞争就有压力,有压力必引人向上。共勉方能共进,他的存在也时刻提醒你:你不能落后于人;第三,陈应景有实力。他就算不进陈家家学。将来也一定会通过府试、院试,也许会因为很优异被选入府学重点培养,到时乡试甚至会试都不在话下,若此时引他进家学,他将来会试成绩平平,于你们陈宅也没什么影响,若他得了名第,岂不是你家家学和老爷的功劳?他自己的祖父不是个东西。这一生一世他便只肯记着陈老爷的恩德!”
陈应章呆呆地看着小乔:“只道你聪明会读书,你这小脑袋怎么能想得到这些世故?你如此看好应景,难道觉得我没有一点可以光宗耀祖的能力?”
小乔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刘朋,说道:“你自然是有能力的。但须知一枝独放不是春。你们两个和应景资质差不多,不同的是他因家境不好,比你们肯吃苦,还记得我说过笨鸟先飞、磨砺心志的典故吗?这些应景都经历了。我敢说如果我一直陪着你们读书,慢说府试、院试、乡试,就是会试你们都能够榜上有名!但我总要回家,应景,是我为你们找的接替我陪少爷读书的人选!你们只要不和他分散,以后三人成一帮,在同一个学院里读书,不会有错的!”
此时的陈应章和刘朋对小乔有种莫名的信任,被她这番颇具神秘感的话一激,当下便去找了陈老爷,别的不提,陈老爷倒是对小乔提出的那三点好处思量半天,最后答应让陈应景正月后进宅子里和孙子们共读。
傍晚小乔照旧谢绝陈家留饭,陈应章好不郁闷:难道他家的鸡鸭鱼肉还比不得潘家的饭食?刘朋挽留道:“小乔,明天我要回一趟家,你就不能陪我吃个饭?”
小乔苦笑:“不是我不想,闻到大宅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我都要流口水了,可我得回家陪哥哥吃饭,哥哥身子不好,有点小器,每天等我好好儿回家一起用晚饭,我 若是在外边吃饱才回,他不气坏才怪!”
陈应章笑了:“这么说来你哥哥倒是个默守陈规不会变通的,怪不得你总不肯在我家吃晚饭,那就带些菜回去和哥哥一起吃吧!”
“不用不用,多谢啦!”
小乔摆手:“大牛哥明天娶亲,今晚家里就开始备菜,应该有很多样新鲜好菜的。”
“哦?大牛要娶亲了?”陈应章很惊奇:“喜事啊,明天少不得随他一份礼,道一声贺!”
刘朋笑道:“随喜随喜,我也有一份!只是原定好要回家的,表哥替我一块带上!”
小乔心想财主家送礼,再不济总强过穷亲戚们送的东西,他自个愿意送,就拿来吧,多多益善,忙作个揖代大牛先谢过。
陈应章想起什么,吩咐身边小家丁两句,小家丁即离开,过了一会再返回手上多了两只羽毛斑斓绚丽的禽鸟,陈应章说:“今日有人从山里打猎回来,别的也罢了,这两只野鸡拿回去给你哥哥补身子!”
小乔待要谢绝,刘朋笑着说:“这个不值什么,附近打猎的人得了新奇野味总要先送来他家,他家不买了再往别处去卖,时常能吃得到的,给你就拿回去,等我过两天来,带枝好人参给你哥哥!”
陈应章听了,瞪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向来会跟自己抢风头,不过送两只野鸡,倒不觉得吃了能有什么好处,只想着小乔会喜欢,养几天玩个高兴,他却拿枝山参出来,不是存心寒碜人吗?
两人一个板起脸瞪眼,一个笑得无害,小乔只觉好玩,没说什么,总不好推辞未到手的东西吧?人家指不定说笑而已,她并不稀罕,哥哥也不需要,冯大夫早开了千金方,王掌柜给捡的药还有两包,交待只在吃食上注意些就是,补药之类无需担心,上面该有的都有了,要是不顾身体情况胡乱进补,反而会坏事。
向两位少爷告辞回家,和四蛟一人抱了一只野鸡路上边玩边走,小乔心里却添了一丝郁闷:刘朋提及人参让她想到千金方,因为那千金方,她想到还欠王掌柜的八百两银子呢。当日,她可是信誓旦旦说过一定要还上的,记得王掌柜那会子眉头都舒展不少,他也不容易啊,没想到做个好事还搭进那么多银子,摊谁都觉得倒霉透了。
回到家,果然看见前院或站或坐许多人,都是请过来商量明天办喜事的,男人们大声谈论的是宰杀牲畜的事,女人们则围在一起,说着洗菜洗碗摆桌设席这样的杂务,潘二娘靠着根柱子坐在房檐下,气色还不是很好,许是刚和女人们说笑,脸上神情松活愉悦,看见小乔和四蛟各抱了只漂亮的野鸡回来,忙招手让他们近前,大婶大嫂们听说野鸡是应章少爷送给小乔的,便都围拢来,伸手摸了野鸡顺带摸小乔的头和脸,不住声地啧啧赞叹,夸少爷和善大方、小乔好福气,要不是四蛟拿出小屁孩浑不懂礼的横劲,拉了小乔离开,陷在大婶阵里,还真难得挣脱出来。
进到厚院,远远看见小木楼里透出橙黄的灯光,小乔脸上现出微笑,哥哥已经点上灯了。
汪浩哲不但点了灯,他还来到外间桌旁静坐等小乔回家,从搬进木楼那天起,他就坚持每天走动,小乔并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只是早晚有自己陪着他走那几步,汪浩哲开始时扶着桌子、小方凳撑起身,免不了跌跌撞撞,不过怎样跌都是在楼板上,痛倒不很痛,也不担心脏了衣裳。两天前有了手杖就好很多,他没见着小乔给潘金山画的图样,初见这手仗却笑了,为小乔的聪明,亏他一个小小孩儿,能把事情想得如此周全,这样奇特的手仗,也只有小乔想得出来,凭的是他对哥哥的爱护之心。汪浩哲知道手杖做了两根,二虎的不知道什么样,他的这根高度刚刚好,上边有可以支撑手肘的宽把,下边居然有四个支点着地,十分稳固,最适合汪浩哲这样腿脚无力的病弱者,扶着这手杖慢慢走,不用担心会跌倒。
“小乔?”
“哥哥,我回来了!”
还未登上木台阶,兄弟俩同时喊出一句,小乔抱着野鸡进到屋里,往汪浩哲面前一放,笑嘻嘻地说道:“陈应章说这个给哥哥补身子,可我觉得它们好漂亮!”
汪浩哲也是眼睛一亮,点头道:“确实漂亮,山鸡有很多种,但这样色彩鲜艳的难得遇见,留着它们吧,养在院子里。”
两人逗弄着山鸡玩了一会,商量两只鸡今晚的住处,汪浩哲说送去前院,那里有地方关着,小乔不同意:“明天大牛哥办喜酒呢,要宰杀很多鸡鸭,要是误杀了我们的鸡怎么办?我自去找个大笼子来,先装着,明儿再画幅画给潘金山,让他替我整个漂亮笼子来!”
汪浩哲道:“手杖也是他做的吧?手艺确实好。”
小乔笑了:“潘金山能有什么手艺?但他爹有,潘二伯要传授儿子手艺,潘金山却不肯学,白糟粕一份父母心!偏潘金山想巴结我,他对于绘画作图倒真有几分兴趣,我就做做好事,以教他画图为饵,引他回去找二伯学点手艺!”
“他学不学关你什么事?又花心思管闲事。”
“哥,没特意花心思,只是趁势顺手指引他一下,能不能成才,看他的造化!”(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绿帽
安置好山鸡,小乔把地板擦拭干净,打一盆温水,哥俩洗了手脸,便坐到矮桌边吃晚饭,晚饭是二妞过来做好,然后放在锅里温着等小乔回来再吃,粗瓷陶垫上的小火炉总添有木炭,不温着饭菜,就坐一壶水。
莴笋炒肉丝,素炒青梗菜,小母鸡炖汤,砂锅焖杂粮饭,这是今天的晚饭,二妞做的,做好了盛一份到前院给二虎吃,前院一大家子人,吃喝可以随意不忌嘴,二虎的饭食便随他们兄弟俩。
小乔替汪浩哲盛了碗杂粮饭,看他已经不再皱眉,忍不住笑了一下,杂粮饭多好吃啊,营养丰富对身体有益,她费了一番功夫才在集市上买齐多种粮食,回来还要教二妞烹煮,容易吗?他老哥子只爱八宝粥,杂粮饭居然咽不下,解释半天才肯慢慢吃着,几顿下来总算是吃惯了。
二妞心灵手巧,把火候和水份掌握得恰到好处,杂粮饭给她煮得绵软而不失韧劲,难为她凭着一张纸自己去揣摩,做到这个水平实在不错,这也跟她平日惯常在厨房煮饭有关。
小乔平日教兄妹几个识字,认得不多,到此时却有了用处,怕交待的话二妞记不住,小乔一般会再写在纸上,无非是今日煮什么饭食,怎么煮,二妞开始不习惯,问了又问,忽然发现自己一天之内能认全一张纸上的字,她欣喜若狂,上了瘾地每天要求小乔只写不用说,倒害得小乔每天睡前都得趴在桌上写上三张纸,把第二天的饭菜做法,该交待的都交待了。汪浩哲不无抱怨地说她这举动不但害了自己。还带累哥哥,每天二妞来做一顿饭总要缠他小半天,几乎把纸上的字都问了一半。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话,大多是小乔在说。汪浩哲听着,不时附和一句,或提个问题。吃到最后放下碗筷时,就见二妞登登登走上木阶,她是来收拾桌子碗筷的。小乔刚要笑她真会掐时辰。又见大牛和三豹也跟着进来,便改口打趣大牛:
“大牛哥,明天要做新郎倌了,这时候不是应该很忙么,还有空过后院来?”
大牛虽说和汪浩哲同岁,却是有点悚小乔,她带着他在县城里跑那几趟以后,大牛就没在她面前托大过。这会子仍如平常那般难为情地把脸扭过一边,又很快转回来,眼望着地板说道:“事情差不多安排妥当了。村上叔伯兄弟们都散了,没别的事。我见二妞和三豹进来,就跟过来瞧瞧你们……”
“哦,今天要是不来,明天娶了嫂子以后,就再没功夫过来瞧我们咯!”
“没、没……哪有那样的事?小乔你胡说什么!”
大牛的暗色皮肤涨红起来变成紫黑一片,急得跳脚,小乔和二妞、三豹笑翻了,汪浩哲也忍俊不禁,说道:“小乔,别再玩笑,一会大牛得早早歇息,明天他事儿多着。”
小乔笑着:“好,不说了,大牛哥坐啊,干嘛老站着?”
大牛这才坐下来,吁出一口气:“一直不知在忙些什么,走来走去的,这个喊那个唤,吵得脑子都乱了,唉!还是你们这里好啊,清清静静……”
“哥,你以后和嫂子住新院子,也清静!”
二妞撇撇嘴,一边收拾桌子,大牛显得有些黯然:“我、我也不想成亲的,兄弟们在一起,多好啊!”
小乔微笑着安慰他:“大牛哥,兄弟姐妹再好,不能共一家到老……我瞧那李秋香很好,有她陪你度过一生,我们做兄弟的也放心!”
三豹没心没肺地说道:“是啊哥,你看大伯、二伯和咱爹,成亲后谁还顾得了谁?过好你的小日子去吧……”
“你说什么呢?我们兄弟怎么能跟大伯二伯一样?”
大牛瞪着三豹:“我就算成亲了,还和爹娘一起顾着你们,不分家的!你以后成亲了,顾不顾我们,那是你的事!”
三豹抓头:“谁说不顾了?我只说他们,没说我啊,自己爹娘兄弟,当然是要顾的!”
二妞推了三豹一下:“三豹哥,不会说好听的话就关紧嘴巴,没见大牛哥难受?你还是打热水给阿浩哥洗澡去吧!”
三豹看看一脸郁闷的大牛,噢了一声赶紧下楼,小乔本以为大家要坐久些闲聊的,早跑去抱了棉被出来让汪浩哲躺靠着,见三豹去提热水,便又进内室找换洗衣裳,三豹跑两趟提上来两桶热水,推开后头一 扇小门出去又是一个延伸出去的阳台式平台,建楼时小乔就考虑到汪浩哲腿脚不便,在这里围起两个小间,一间放马桶,一间放置一只大木盆,在里边沐浴或者泡澡都可以。
三豹陪汪浩哲去洗澡,二妞收拾完饭桌,和小乔一起坐着和大牛说话,等汪浩哲洗好哥几个扶着送进内室躺下,三豹又提了热水上来催小乔去洗,一通忙乱过后,刚坐下让二妞帮梳头,就见四蛟跑来,说娘叫你们回去睡觉,明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忙活。
兄妹几个便起身准备离开,二妞从火炉上取下水壶,把壶里热水倒进木盆,再把茶壶置在热水里温着,这样兄弟俩若前半夜口渴了还能喝到温热的茶水,大牛则顺手端起封了火的炉子带下楼去,小乔站在门口送他们,忽然喊了一声:
“大牛哥,你的头怎么办哪?总不能缠着绷带跟新娘子拜堂吧?”
大牛摸着头若有所思,四蛟忙说:“刚才我看见了,原来娘托人给大哥买了顶绿色的帽子回来,戴起来不知道什么样?”
小乔愕然:“你没看错?是绿、绿色的帽子?”
“没错!就是绿色的!”
包括二妞在内,没有谁对此作出反应,小乔额上冒出黑线:合着这些小孩都太纯洁了,什么都不懂?还是这个朝代根本就没出现以戴绿子为耻的说法?
小乔正呆站着不知道怎么办,走远了的四个人忽然有三个一齐回过头来。
三豹大声喊:“小乔,四蛟他……他胡说!”
二妞:“他根本分不清颜色!黄|色的能说成红色,那、那帽子不可能是绿色的!”
大牛声音更加怪异:“不是绿色的,不是!”
小乔笑倒在地,好半天才喘回一口气,最后用爬的进得屋来,一边爬一边小声嘀咕:“四蛟你给我等着,明天我要掐你!我要掐——二十二下!”
汪浩哲在里边听得清楚,问了一句:“为什么是二十二下?”
“呃,这个……是一个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小乔被汪浩哲拍醒,爬起来开门,只见四蛟站在门口,脸上一道黑一道灰,被烟火熏的,小乔咧开嘴呵呵笑了两声,伸手就在他身上掐两下:
“行啊你,还送上门来了!说,大牛哥戴上帽子没有?是什么颜色的?”
四蛟躲着他,嘟哝道:“小乔你太坏了,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说昨晚他们怎么一人给我一记狠敲,不住嘴地骂,谁记得那些啊?我就顺口说说而已——那个,不是绿色的,是什么了?嘶,有点像黑色!”
小乔又是一阵狂笑,内室门没关,汪浩哲的声音传来:“太得意忘形了啊……”
小乔好不容易止住笑,擦拭着眼泪暗想:讨厌,笑都不让人尽兴!
四蛟说:“姐姐今天不得空,娘叫我来帮你,灶下的火我烧起来了,有热水了哦,洗脸吗?”
小乔点头:“嗯,我去打热水给哥哥洗脸!”
登登登走下木阶,四蛟在后边跟上,不知怎么地踩了小乔后脚跟,小乔啊一声往前扑去,四蛟忙伸手拉住她,结果两人一起跌倒滚下台阶,一个屁股痛一个撞了额头,小乔恼火地骂四蛟
“前头有什么宝贝叫你去抢?啊?痛死我了!”
四蛟摸着额头吼她:“我都没说你!好好的走那边你又拐往我这边做什么?挡我的路了!哎唷,我的头,起包了!”
“活该!呜——我脚后跟脱皮了,屁股好痛……”
“我看看……”
“滚!”
前院忽传来一阵劈啪炮竹声,打断了俩小孩的吵闹声,四蛟抬头看天,大为焦急:“娘说过让我烧炮的!太阳到那儿才能点放,可没到时候啊,我还在这呢!谁抢了我的炮?小乔快跟我来,咱们饶不了他!”
两人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跑,汪浩哲听见他们滚跌吵闹,赶紧撑着手杖起来,此时才挪到门口,喊了声小乔,那条小小的影子已跑出老远,顿了一下,又跑回来:
“哥我想去看看!”
汪浩哲靠着门框慢慢坐下,跌倒了爬起来还能跑那么快,显然没伤着:“说过了不要趁热闹!”
“可是……”
看那着急的小样子,又不忍禁着他,便道:“你还要去陈宅,莫忘正事。去吧,在边上看看就回,劝着四蛟不许打架,你力气太小,只会吃亏……哥哥还没洗漱呢!”
小乔眼珠子一转:“哥,我先打水让你在这儿慢慢洗着?”
“不,我等你回来!”
小乔抓 抓头:“好,我只看两眼,就回!”(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六十九章 闲居
大概一盏茶功夫,小乔回来了,笑嘻嘻捧着个食盒,老远就冲汪浩哲喊:“哥哥,有好东西,咱们吃早点喽!”
登登登跑上木阶,来到汪浩哲面前先打开食盒给他看,汪浩哲道:
“就两碗白米粥?”
“哪能呢呢?”
小乔将盒子一层层揭开:“这食盒可有三层!陈应章的祖母送了点心来,里边原先装得满满当当,我只挑了几个春卷和一碟生煎鲜肉饺,其他的留给二姨和妞妞她们吃,这白米粥是前院刚煮好,我盛了两碗过来,哥哥吃汤药不宜过多喝茶,咱们喝粥!”
汪浩哲看着她:“小乔,你是去书房陪读,怎的人家家后院也乱跑?连他家老太太你都看见了?”
小乔眨眨眼:“嗯……读书嘛,要劳逸结合,总有歇息的时间对吧?我只夸一句园子好漂亮,陈应章和刘朋就带着我四处乱逛,刚好遇见他家老太太,老太太说:哦,这孩子就是小乔啊?小气巴拉赏我一块糖,我说,真好吃,不过比云片糕可差了点。老太太就问云片糕是什么,怎么做……这么一拉一扯的,我就进了他厨房。原来那老太太极爱吃甜食,他家厨房里食材物什样样齐全,我忍不住做了几样点心,又顺便教他们熬八宝粥给老太太吃,结果老太太都喜欢,时不时高兴了就让丫头跑书房来给我送点心,今天不用去他家,老太太便教人做好些点心送来了。”
“你……”汪浩哲无语,依她的聪明活泼极容易得同龄小孩的喜欢,一个老太太竟也肯跟她有来往。
小乔将点心和粥摆上桌。然后跑去洗脸,又端来温水服侍汪浩哲洗漱了,哥俩坐下吃早餐,小乔先把个热乎乎的春卷递到汪浩哲嘴边:
“哥你尝尝,陈财主家有好多新鲜食材。做的春卷着实好吃!还有这个肉饺子,可不是隔夜肉做的哦,天不亮就派人坐船到流花镇去割回新鲜的猪里脊肉做馅。鲜香味美,我在他家吃的时候总想带两个回来给你吃,就是不好意思。”
汪浩哲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含笑点头:“确实好吃。哥哥吃到了——今天怎么不用去陈宅了?是要来我们院子读书了么?这样倒好,我也不想你每天跑来跑去的!”
小乔道:“今天大牛哥娶亲啊,是陈应章好心替我求了个假。陈家人现在还舍不得让宝贝少爷过来,说天气太冷,怕我们这穷家小户环境不好委屈了他孙子呢。人家势大有钱,我们只好迁就着些,我每天走走去他家也无妨,只是不能多陪哥哥。不过下月中旬他们一定得过来。有些东西还是要就近问哥哥的好,嗯,要想一想。哥哥的脸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照你说的做吧!”
小乔此时缺了两颗门牙。笑得嘴里的食物差点掉落出来:“哈哈!应章家有一个好大好亮的镜子,我看见我的脸原来真的很有趣,不过现在渐渐变好了呢,难道又要把哥哥的脸涂黑?哥哥的脸好可惜哟!”
汪浩哲微笑:“有什么可惜的?过些时日颜色去了又好回来。”
“嗯好,只要哥哥想得开就行!”
“对了,刚才是谁燃放炮竹,你和四蛟去看到什么?”
“嗨!”小乔放下粥碗:“你道是怎么回事?陈应章那家伙派家丁拿了两份贺礼过来给大牛哥贺喜,抢在人家吉时前放炮,不过他们照规矩烧的炮仗,听前头几个老伯说,这是诚心来贺喜的,没有抢走大牛哥好利,而且他是富贵人家,送来的是双份重礼,这可是大吉!”
“有这个讲究?”
“哥你不知道,乡下的讲究可多了,我刚才只听了小半会,就一个头两个大,都弄不懂哪跟哪。不过乡下娶亲真的好玩,又热闹,前院披红挂绿的,小孩满地跑,喜庆着呢!等有天哥哥娶亲,咱们请潘二姨来主持好不好?”
汪浩哲一呛,咳了好几声:“又胡说!这里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兄弟什么来历都弄不清楚,娶什么亲?再说,你还这么小,哥哥可不愿意因为娶妻和亲兄弟生隙!”
“为什么要生隙?你娶个大方贤惠的不就成啦?你看大牛哥娶亲了,下边还有个妞妞这么小的妹妹呢!少不得要李秋香照顾着弟妹,我觉得我挺会看人的,那李秋香我瞧着不错,她肯定会善待弟妹,会和大牛哥和和美美过一辈子……以后哥哥要和哪位美女成亲,得先让我来看……”
“行!一定得过你的眼,你说不好,她就是天仙我也不要!”
汪浩哲笑着拿起个春卷塞进她嘴里:“快吃!光顾说话,饭都凉了,食不言寝不语,这规矩都被你坏掉了!离开家,不在父母面前你胆子大了是吧?竟敢拿哥哥取乐!前儿还骗我说我订过亲呢,这会子又另说一样。小乔,以后只准跟哥哥说真话,不许调皮!”
两人笑了一会,他忽然微微皱起眉:“大牛成亲,我们的礼物……”
小乔咽下嘴里食物,笑咪咪道:“放心,早在买我们新居物什时就准备好了,乡下办喜事,送的礼多是实用的东西,布啊床单绣品什么的,我请二姨和大妞姐帮着挑选两样,交二姨保管,新娘子进门再拿给她就是了!”
“那就好!好歹有点礼信,不见得我们什么都不懂!”
汪浩哲沉吟 着,又问:“银子该花完了吧?”
小乔跑进屋,拿出一个小荷包:“矮桌下贴脚面做了个小匣子,哥哥没发现?哈哈!我让潘二伯做的!咱们的银子都放在那里……嗯,没有银子了,只剩下十几个铜钱。不过不用担心,今天二十八了啊,满正月进入二月,陈财主就得给我们十两银子!我们现在不缺什么了,平日买点新鲜菜肉、鸡啊鱼之类,一个月十两银子足够,还可以做两套春衫!”
汪浩哲把那只小荷包连同小乔的手一起握住,叹口气道:“我有这么能干的弟弟,以后要是做不成一件大事,可怎么办啊?”
小乔一怔:这是表示自己给了他很大鸭梨?
咧嘴露出招牌笑容:“常言道龙兄虎弟,哥哥自然比我厉害多了!我没有哥哥在后头做靠山,也不敢这么肆意妄为的。”
汪浩哲被她逗笑:“好!哥哥以后都做你的靠山!”
吃完早饭,不用去陈宅,又用不着他们帮忙做什么事,兄弟俩便移坐到廊台上,对着尚显空旷却清静怡心的院子聊天,耳听着前院传来的各种嘈杂声,悠哉游哉晒太阳,小乔往火炉里添炭,坐上药罐子给汪浩哲熬煮最一包药,然后去拖了那只装着两只美丽山鸡的大笼子来到楼前,进屋翻来翻去找出块包袱布,剪成一条条接起来,一头绑在山鸡脚上,一头绑在木楼脚柱,拍着手高兴地笑道:
“这样岂不是好?我们能好好观赏,它们也自由了!”
汪浩哲便和她一起拿高梁米撒向山鸡,那山鸡却是野生的,怎肯遂他们意,扑楞两下钻楼底下去了,这回连影子都不见,小乔拿竹竿捅,拿石头砸,山鸡就是不出来,急了:
“两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