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该买的物什买上,后天搬新家就不致缺什么了!”
这件事拿到潘二娘面前说起,被潘二娘做了一番改动,潘富年初时听说小乔要了陈财主家二十几亩田地给他种,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二十几亩田地免费归小乔实际就是归自家租用两年这个事实不变,先是心里暗喜,接着被陈管家喊到财主家去,诚惶诚恐让陈财主大骂一通,又板着脸训戒半天就让他滚蛋,却没有勒令他交出小乔的那张契约,潘富年出得财主门,一路上乐得合不拢嘴:小乔这孩子真是奇才啊,大牛这亲戚认得实在太对啦!
回到家听到潘二 娘的决定,立刻举双手赞同,于是变成:马上到村里多请十来个青壮年人,不必多作解释,只说大牛要娶亲了,春耕在即,得赶紧将大牛和二虎的院子建起来,趁着人多力量大,争取把后院篱笆立起来,把大牛的新院子一并建好,这样等过了正月,潘家父子就可以着手准备春耕的事,今年可不同往年,门前二十几亩田地等着他伺弄啊,潘富年没觉得有压力,只感到兴奋不已,事儿没商量完,他脑子里已经在筹划着该往那些水塘投放哪种鱼苗了,至于那些水田,自然是要种上稻谷、莲藕和菱角喽,后边稍高地方的旱地,就种苞谷、红薯、黄豆吧,想想秋收之后,稻谷杂粮溢满屯仓,孩子们吃喝不愁,孩子他娘不仅可以养鸡养鸭,连猪都能养上几头!
于是几件事情同时进行,从正月十四日起,潘家人除了最小的妞妞,还有两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伤病人,其余人都忙个不停,也不嫌村上祖屋来的人吵闹了,大妞、四蛟和娘陪小乔上集市采买的时候,二妞就带着堂嫂堂姐们在厨房里忙活,要管建院子起房子那些男人的饭食啊,还要料理照看屋里两个伤病者,二虎倒可以甩手让春花金锁去管,这边锁起来的阿浩却不能让人见着,二妞进屋送水送饭,金花、秋菱要帮手,每次都被她谢绝:“表哥伤没好全。不想见生人!”
正月十六这天,黎明前的那阵黑暗还没过去,潘家院子里就悄然忙碌开来,潘富年提着一个燃得旺旺的小火炉在前头走,潘二娘手上捧着个南瓜和一个圆形竹皮簸箕跟着。后面依序是掌灯的小乔,被大牛、三豹架扶着,硬是咬牙要自己行走的汪浩哲。再后边是捧了各样物品的四蛟、大妞二妞。
打开连通后院的那道门,一行人踏上一条青砖砌的小道,走至木楼前。潘富年和潘二娘先登上厚实稳固的三级木梯。站在足有三尺宽的廊沿上,招呼小乔上去,轻轻推开门扇,潘富年提了火炉领小乔进到屋里,木地板上早摆着个厚实的圆形土陶瓷浅盆,专门用来垫放火炉的,潘富年搁下火炉,潘二娘也进来了。俯身将怀中南瓜放在木地板上稍用力一推,南瓜骨碌碌往屋角滚了过去,潘二娘双手平举竹皮簸箕在火炉上左转三圈右转三圈。口中念念有词,小乔在旁看得有趣。用心去听,只听到两句:
“称心如意,大吉大利!”
小乔把手上新买的羊皮灯放置木桌上,跑到门口迎接汪浩哲进来,潘二娘交待过趁吉时进新居,不许嘈闹,因而没一人敢出声,木楼里里外外昨天傍晚就已经擦拭得干干净净,二妞抱了一床棉被来,小乔和大牛扶着汪浩哲半躺下,一伙人围着火炉坐定,潘二娘和潘富年选了个方位摆上供品,点燃一大把香火,四下里到处插,屋里屋外、内室都不放过,然后又回到供桌前面揖拜几下,这才笑道:
“好了,这屋子里有咱们家祖宗跟着来,以后会护佑阿浩和小乔的。现在随你们高兴,想说话就说,不过还是先过去前院搬物什过来罢,等三妞和妞妞醒了,天亮前咱们全家热热闹闹在新屋吃餐饭——可不能让村上祖屋他们来赶上,人太多,怕不得把木楼踩蹋了,晚上再请他们两家在前边院子吃一餐!”
潘富年点点头,三豹说:“可惜二虎哥不能来,他刚才见我们离开,都想哭了呢!”
潘二娘笑:“这傻小子!等哪天他好些了,也让他到后院来走动走动,和阿浩一起炼炼筋骨吧 。”
大牛和三豹把汪浩哲移进内室,大妞和二妞拿了灯跟进去,到处照着看,嘴里啧啧称奇:
“这屋上上下下、四面儿可都是板子封镶的哟,有木材的香味,松木?枫木?楠木?好闻!瞧窗扇做得多精巧,二伯的手艺真不赖,这木板创得滑不留手,怪不得小乔说不用另外做床架子,棉被一铺不就是床喽?收起来又是可以闲坐的地方,真是太好了!”
“姐,咱们也能来这儿住,随意在外间铺上棉被就行啦,白天收起棉被,那儿还是客厅!”
潘二娘走进来,笑道:“傻丫头!这楼是你表兄弟住的,你们都多大了?进来擦擦洗洗可以,却不能住的——快跟我搬东西去!”
大妞二妞不甘心地嘟哝着跟娘走了,楼里只剩下小乔和汪浩哲,小乔帮着汪浩哲躺好,指指能并排铺下两张棉被的内室对汪浩哲说:
“哥哥再不用担心我踢你了,房间有多宽,床就有多宽,我无论到哪个角去睡都可以!”
汪浩哲微笑:“是够宽的,两面开窗,临窗有桌子,这边还有个橱柜?那根细杆是——挂衣裳的?”
“嗯!橱柜是请潘二伯用楠木打制的,装棉被等物,咱们常穿的衣裳在外边晒干了可收回挂起来。哥你看那门锁,木栓制的暗锁哦,在里边落了栓,外边怎么拔都拔不动,不会开也出不去,哈哈!潘二伯还真有两手!刚才你注意看外间没有?我跟你商量过的,朝东对着山岭和田野那面板壁往两边推开,便是一个大窗户,可敞开观景,亦可卷帘在厅内下棋读书……”
汪浩哲挑眉:“可观景?你这楼有多高啊?”
小乔辩道:“楼是不高,底部离地不到三尺,篱笆边的植物长高之后可能看不到田野,可是能看到山岭啊,春夏季山林翠绿葱荣,秋冬红叶似火……我觉得挺好嘛,哥哥不满意?”
“好!确实好!哥哥很喜欢!”
汪浩哲见小乔认真,便展颜一笑,能搬出那嘈杂的前院他已经非常高兴,小木楼虽小,却是兄弟俩的私密空间,造得不算十分精巧,乡下人尽力而为,哪会有不满意的?心情愉悦忍不住逗弄一下弟弟罢了。(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厚院
吃过新居入火饭,天色才蒙蒙亮,潘富年带了大牛和三豹往大牛的新院子去干活,前院厨房灶上蒸着米饭,天大亮后村上帮忙起新房的人来了要吃过饭才开工,潘二娘也怕祖宅里的人们早早来到,跑进后院玩闹,赶紧带四蛟、三妞和妞妞回前院去了,大妞二妞将木楼外间收拾擦抹干净,帮着小乔把一些物什摆放好,整理一下内室,火炉端到厨 房去,坐上一锅清水,嘱小乔小心不要将烫热的黄铜手炉直接放木板上,这才离开。
当阳光照进院子里,小乔早将前后窗户全部打开,以便让汪浩哲能够看到外边的天空和景致,汪浩哲贪恋地盯着那缕探进窗内的金黄|色晨光,深深呼吸,窗外涌进来的清冷空气混合着室内温醇的木头香气,给人一种极舒适的感觉。
但是汪浩哲不满足于此,他看向小乔,目光热切:“扶哥哥一把,我想到外面去……”
天气晴和,阳光灿烂,这样美好的清晨时光,小乔也不想汪浩哲错过,很想让他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但她明白汪浩哲还不能过份使力,早间由大牛和三豹架着从前院走到后院,已经超出今天的运动量,他满头满脸的汗告诉大家,他忍痛到了极限,是以进内室时小乔不让他再走,大牛和三豹小心抬着他进来的。
“哥,还是别走了吧,腿骨就算长好了,也很脆弱,你现在不能太用劲!”
小乔心里难过,总觉得汪浩哲现在的伤痛是因她而起,初次相见时的刀伤骨折不关她的事。当时在梁家,只想摆脱那地方,赶紧南下寻找黄文正,她确实没有很好地为他打算过,由着梁大爷用土法替他粗略处理一下伤口。带上些草药便坐船远行,延误了医治,结果大街上遇到周五那群恶霸。汪浩哲旧伤未愈又被痛打重创,如果不是王掌柜发善心,刚好遇上隐居的杏林高手。为他重新接骨治疗。否则的话汪浩哲这辈子等于是被她给害了。
“哥哥,替你接骨治伤的冯老是位有名的大夫,他说你情况特殊,旧伤连着新伤,而且还伤得特别重,虽然开了千金方,新骨生长不会太慢,但为保证能恢复到从前。还须遵医嘱静心将养,不宜操之过急。前阵子大牛哥家条件不甚好,我们只有好药。却没有滋补的东西吃,天气又冷。不利于恢复,现在好了,咱们听大夫的,耐着性子调养,好不好?过年前让大牛哥去问了冯老的徒弟曾大夫,也说要躺够一百天的!”
小乔劝着汪浩哲,汪浩哲狐疑道:“还没够一百天吗?我怎么觉得好像过了好几年?小乔,冯老的医术我信,自己身上变化我能察觉得到,你说的医馆大夫真是他徒弟?他到底懂不懂啊?伤筋断骨,不能总躺着,医治过后也要活动的!”
“哥哥,不是说了你的伤不同于人吗?等天气再暖和些再活动不迟。”
“嗯,哥哥知道怎么做的,不会有事,放心!”
汪浩哲眼睛只管望向窗外,神态放松,和小乔说及医治伤病时的感受:“对了,我记起在医馆里迷迷糊糊中一阵钻心的痛,好像被人抽走了一根骨头……后来大牛跟我说是断骨重接,他说你不在旁边,你不懂!”
小乔顿觉冒汗,心想有的事说开了或许会更好些,至少自己心里没有了负重,便低下头:“我一直在外边,听见你痛得大喊……是我对不起哥哥,因为你第一次受伤时我、我不太懂,那时若及时就近医治,你就不会有现在这种痛苦,我却听了梁大爷的话,带你千里迢迢坐船来此地求治,结果延误至骨头长歪了。冯老替你诊治时跟我说如果狠得下心,受得苦,就把那节骨头打断,重新接正,不然一辈子就废了,是我求他做的……所以,你现在这样子,一半是周五他们打的,一半却是我的错!”
汪浩哲收回目光,凝视着小乔,然后伸出秀长苍白的手指抚摸她斑驳的小脸:
“你有什么错?你才七岁,再聪明,也不可能样样事都懂!你带着哥哥逃命,哥哥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一切全凭你去打理思虑。是哥哥无能,没保护好自己,也照顾不到你,险些让人把你抢走,眼睁睁看你脸烧成这样却没有半点办法……小乔,哥哥要赶快好起来,不能让你这么辛苦!我脑子里明明有很多东西,却是乱得很,每天总关在屋子里躺着无法弄通,说不定到外边开阔地去,一边练练筋骨,或许能有所收获!”
“就是说哥哥非要开始活动了?”
“嗯!我早就想出门走动,你也知道在前院是不可能的!”
“那好吧,我定个时间表,不能太贪心,一天不能活动太久,慢慢来,咱们先不出屋子可好?”
小乔眼珠转动,四下里扫看,要是有个轮椅多好啊:“大牛哥他们此时在干活不得闲,不然还用老办法,我拿条棉被把你拖出去?在厅里那个大窗子下边也可以晒到太阳!”
汪浩哲在她头上轻敲一下:“想都别想!你把哥哥当什么了?也就是不省人事才由你那般折腾,还好荒郊野外没人看见!”
小乔摸摸头裂嘴一笑,看见缺牙棒,汪浩哲也忍不住露齿而笑,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发自内心的欢笑,第一次在灯下,小乔已觉得那笑容明朗灿烂,此刻衬着晨辉,他神采飞扬,瘦削俊美的脸上散发炫目光华,笑意自唇角溢出,阳光般温暖璀璨的笑容瞬间舒展,宛如昙花盛放,小乔不由看呆了。一直很理解大妞二妞时不时在汪浩哲面前脑子短路的苦衷,这家伙天生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也就罢了,那双清冷的星眸还会说话,常常一个眼神过去就让人动作慢半拍。小乔跟他结成难兄难弟,厮混这许久,似乎对他免疫了,以前见他最高兴的表现仅仅是微笑,还以为他不爱笑。又觉得他笑不笑都无所谓,反正那种冷郁清贵的气度已足够迷人,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不笑是因为杀伤力太大了,世间没有几个女人能抵御得住这种笑颜……
小乔被催眠一般,让汪浩哲揪起来:“放心!哥哥捱得住。就走几步。哥哥实在太想看看外面的清明世界!”
小乔没办法,就近拖了把四方凳过来让他支撑着站起身,然后挨近来让他扶着肩膀,嘴里提醒着:“慢点,左脚小心莫拌着棉被……哥,潘二伯家的金山说他有空闲,我便画了张图让他拿去替你和二虎各做一根木拐。”
汪浩哲咬牙吸着冷气:“好!做吧!我要开始练步,我要……走路!”
小乔稚嫩的肩膀起不到太大作用。汪浩哲一手握住她的肩,另一手抓扶门框、板壁,强忍痛楚。靠着坚强的毅力,硬是走出门。终于支撑不住,兄弟俩双双歪靠着板壁跌倒在干净平整的廊沿木台上。
汪浩哲脸上挂着颗颗汗珠,在阳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他却浑然不觉,手扶围栏,一脸愉悦地展望眼前这个并不算大却绝对不能说小的新院子:十字青砖路,连接前院、小木楼、右侧院门,院内还没来得及种上太多植物,有点空,满眼都是崭新的大竹剖片围编起来的紧密篱笆,木楼左边平台木亭子旁刚移植的几丛竹子和两棵桂树还没复活过来,有点蔫蔫的,右边那株原地生长的榕树却很精神,经过秋霜冬雪,树冠依然青翠碧绿,树下两间泥墙草房却让汪浩哲皱眉:
“那就是大牛说的厨房?做得也太粗糙了!”
小乔哧地笑了:“你还想要怎样精致?将就吧,木楼里不能生火,茶水药汤可以小心冀冀用炭火炉子煮,我们得在那里烧大锅水洗澡!”
汪浩哲像刚想起来似的,舒展眉头道:“小乔,我们兄弟以后自己煮饭吧!”
小乔小心地把汪浩哲双腿放平,很快跑进屋拿出帕巾替他拭去汗珠,撅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你自是不肯到前院去与一大家子人共桌吃饭,只会拖了我在后院开伙,你什么都不会做,到时只有我一人辛苦!”
汪浩哲又露出他那蛊惑人的笑容,抬手将小乔的头发揉得更乱些:
“好啦,哥哥会帮你的!”
小乔指点着院子:“这院子原本是划归二虎哥的,现在我们先住着。他们说这里泥土肥厚,可以种些东西。春天快到了,我得想一想,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好呢?嗯,东边有几棵梨树,还有一排芭蕉树,算是有果子吃了,那就在篱笆边撒上丝瓜、南瓜、黄瓜种子,让藤儿四处乱攀去,院门处种几行向日葵。不是有句诗说‘夜雨剪春韭,新炊闻黄粱’么?可见春韭应该很好吃,我们在那边翻土种点春韭、青菜、茄子、辣椒,这边搭个葫芦架,哥哥你爱吃葡萄吗?也搭个葡萄架?再养几只小鸡,每天在架下觅食……哇,真好玩!”
“怎么只种瓜,种点花不好吗?”
“瓜藤会开花的啦,你见过南瓜花吗?好大一朵,很漂亮!”
汪浩哲奇怪地看着小乔:“农家院子如此经营倒是极好,我都没想到,你怎么懂这许多?”
小乔笑:“前院差不多就是这样的啊,篱笆上还有旧年留下的枯干瓜藤,我问过大妞姐,她说往年院子里的瓜菜都是她和二妞姐一起栽种,开春她们会来教我种!”
汪浩哲略有些感慨,摇头道:“小乔,难道是因为落难所致?你这么小,却已学得八面玲珑,轻易就能与人称兄道弟,成为朋友,取得别人的帮助,这点,我竟不如你!”
小乔眨了眨眼道:“哥,说不定我们不是亲兄弟?你比较尊贵,不与一般人交往,我却是遇见什么人都能说上几句话,或许,我只是你家一个庶出的……”
“你胡说什么!”
汪浩哲变了脸,声音徒然提高,把小乔吓一跳,张大眼楞楞地看着他:
“我……开玩笑的!”
汪浩哲脸色本就苍白,此时变为青白,看到小乔害怕的神情,目光由冷洌转为怜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叹口气低声道 :
“那样的话以后再不许出口,玩笑也不可以!懂吗?不是亲兄弟,谁肯不离不弃一同亡命异乡?我们家定是遭了什么变故,我们兄弟都伤在头部,一时半会记不起前事,但我能断定:我们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骨肉至亲心灵相通,你是我亲弟弟,这个假不了!”
小乔伏在他怀里,没来由地想起黄文正来,黄文正背着她在河岸上跑,陪她坐在船舱里,摸着她的头问:“小娇,你饿不饿?”
然后他跑出舱外去坐,没拿什么给她吃,最后竟然把她丢下了……
那个家伙才是亲哥哥!他到底是粗心还是故意的啊?
小乔无数次地想过黄文正扔下她的原因,她这个妹妹不可爱吗?是个累赘吗?既然带出来了,就没有扔掉的理由啊,他肯定是粗心!可是没理由粗心到忘记妹妹,他还有个小跟班呢,就算忘了也不转回来找,难道,他们遇到强盗,被害了?也不对啊,船上还有她这么弱的女孩,都没害去……小乔想不通,这问题就扔进脑子一个角落,不常去想黄文正了,但她还是保留了一个习惯,去到某个地方,遇见个人说着话,就会有意无意地问上一句:“你们这地方有没有姓韦的人家啊?”
韦姓姓氏特别,应该极少数,只要在这吴州地带问到了,说不定就是嫡母韦夫人的家族所在地,只要找到黄文正和他外公,自己也能有个身份,不算是无根浮萍了。到时可以帮助汪浩哲找他的身世,他说得没错,他肯定是个家世清贵的,从京城到江南,缉捕令都追了过来,他家,是出大事了!
“小乔?”
小乔舒舒服服趴在汪浩哲怀里神游天外,汪浩哲却支持不住了,虽然背靠板壁,总保持一个姿势很容易会累,腿也痛起来:
“今儿是起得早了些,可别睡着!”
小乔赶紧爬起来,替他揉揉双腿:“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不乱讲话了!”
汪浩哲移动一下身子,微笑道:“不用担心,你问我的许多事物我都能慢慢记起,总有一天,我们的身世会想出来的!”
“这个我相信,该来的,总会来!”
小乔看看日头渐高,问道:“要回屋了吗?”
“再坐会,这阳光真够暖和!”
汪浩哲被关在屋子里将近三个月,憋闷坏了,乍一得见广阔天日,晒着和熙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空气,哪里肯这么快回屋,指着院内景物对小乔说:
“我们在这院子里住,给它起个名吧!”
小乔笑道:“不是叫后院么?”
“那就叫厚院!情义深厚的厚!记住,我们永远是最好的亲兄弟!”(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六十五章 留住
小乔兄弟搬到后院住,再不用受前院的嘈闹之苦,汪浩哲心情大好,精神愉悦,短短两天里,伤病竟似好了大半。
而前院少了小乔,却是失去许多乐趣,首先四蛟就闷闷不乐,想进后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前后院之间那道木门上锁,除了小乔,潘二娘、大牛各拿一把钥匙,小乔不出来,外边的潘家母子俩轻易不打开院门,只在早晚关紧前院大门时才开那道门,大妞二妞进去拿他们换洗的衣裳出来洗,拾掇小楼,擦拭地板,这时候四蛟、三妞他们才可以跑进跑出地玩一会。
小乔对大妞说这些活自己也可以做的,大妞嗤道:“你?别把地板越擦越脏!洗衣裳你更加不行,看看大牛哥,比你大个吧?他还不会洗衣裳呢,空有一身蛮力,扭条帕巾都不及我弄得干水。听姐姐的,一边歇着去,只要我还在家里,你们这院的活儿我做,衣裳我们洗,我不在家了,有二妞,二妞也走了,还有三妞和妞妞呢!”
小乔苦笑:敢情一屋子姑娘都成洗衣机了?还好自己藏着女儿身份,不然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个洗衣机!
汪浩哲等她们走后,把小乔叫进屋里,说道:“交给她们去吧,你还小,这些事你做不来!”
各人疼惜各人的兄弟,大妞见汪浩哲住进后院气色大好,晚上见小乔出前院遛达,就忍不住抓了她来问:“后院定是个福地,阿浩哥这才住了两天,脸上就泛起红光,能不能让二虎也进后院去住住?”
小乔当即道:“怎么不能?那院子本来就是二虎哥的!”
大妞忙跑去找潘二娘。潘二娘瞪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小乔若是没跟陈家少爷订那陪读的契约,二虎倒可以跟着进去住,如今那木楼虽说阿浩和小乔住着,却是专门用来给陈少爷读书的,读书的人嫌吵。二虎进去住,到时这个那个也跟着进去,惹恼了陈少爷。把二十几亩田地退租,看你爹不把你们骂死!咱们二虎不比阿浩,娘是看出来了。阿浩和小乔哥俩原先吃穿住都是极好的。他受不了清苦和吵闹,心情烦闷,这才总是好不了,如今去到后院,木楼干净清爽,周遭安静,他高兴了,就能好得快。明天把二虎搬过这边单住。你们姐妹只要细心照料着,别让他心烦,他也能好得很快!”
大牛坚决反对二虎搬进后院:“那木楼是小乔哥俩自己出银子造的。谁都别想进去住!”
二虎听说这些,嗡声嗡气道:“我才不去!我答应过娘。在前院陪她住到……”
他忽然不说了,三豹顺口接过去:“住到什么?”
“听不见算了,好话不重复!”
“你就没说出来,我听什么听?”
四蛟在旁道:“三哥你真笨,住到娶媳妇呗!像大哥那样,娶了大嫂,就到自己的新院子去住。呀!你们都娶媳妇走了,不要留我一个人陪爹娘住在前院吧?”
三豹逗他:“还有你媳妇啊,阿浩哥和小乔占了二虎哥的院子,二虎就住你的院子,这前院以后就是你的了!”
四蛟在床上翻滚踢腿,大喊大叫:“凭什么你们都能住新院子去,留我住这破破烂烂的旧院子?”
四蛟激愤不平的样子把三个哥哥逗笑了,自小乔兄弟搬走两天之后,这边通铺才又恢复欢声笑语,不过兄弟四个都知道这样的情形不多了,潘家和李家新近通过气,为免夜长梦多,决定二月中旬让大牛和李秋香完婚,这样,大牛和弟弟们住在一起的时间不足一个月。
事情的起因自然又是张三娘,携儿女到大牛家来闹那一出后,过了几天她竟然带着厚礼去到李家庄,上门求李秋香和大牛退婚,说自己愿意赔给李家一些银子,李母气坏了,喊来族人把她打发走,之后就不停地让亲戚来找潘二娘,潘二娘也巴不得大牛赶紧娶亲,省得张三娘再惦记,正好新院子也建成了,把新房整理布置好,稍稍准备一下,就可以办一场喜事。
只有大牛内心郁闷,一方面心里还想着莲表妹,一方面也怨她先前那样对自己,未婚夫死了,才肯来巴结他娘,这不是太迟了嘛?如果娘肯原谅三姨和莲表妹,他没话说,还是会娶表妹,可是娘不肯,娘说:
“你是个男儿,被阿莲退了婚,还这么伤心,若是为阿莲把李家姑娘退了,人家怎么办?她可是个老实女孩子,半点错处没有,一个想不通寻了短,你良心过得去吗?这一辈子被人指脊梁骨骂也罢了,还带累全家,你弟弟、妹妹婚娶不如意,会恨你!”
大牛死心了,唯有不停地干活,努力要忘掉莲表妹,听由娘替他操办婚事,他没见过李秋香,根本对这名字毫无感觉,想到等娶进门来,一个陌生女子从此就成了他的妻子,和他形影不离,不禁感到一阵惶惑。
老天似乎在跟他开玩笑,他越是想避开拖延的事,反而来得更快,婚期本已经提前两个多月,因为一个小变故,竟导致他在正月里就做了新郎,还累及小乔遭受了一点点血光之灾。
小乔是正月十六晌午由陈管家接进陈家,见过陈财主和家学先生,然后就开始陪陈应章读书,陈管家只接一次,第二天就不来了,让小乔自个儿进村,潘二娘怕有什么闪失,坚持让大牛送她,四蛟也要跟着,小乔因想到陈家私塾有初入学的五六岁小孩,便让四蛟相随,往日闲空时也借了陈应景的启蒙书本教他们兄弟念过几篇文,至少会认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此时有机会听私塾先生授课,干嘛要放过?让他在外边做个旁听生也不错嘛。
这样一人陪少爷读书,另有两人送陪读的,而自家少爷还高高兴兴亲自到门口迎接长着张花猫脸的陪读书僮,这情形把陈宅上下人等看傻了,等到陈应章在小乔陪伴下,半天能顺利背下三篇文章,不但先生大跌眼镜,陈财主也不由得拈着胡须对小乔点头,吩咐家仆:善待少爷的陪读书僮,还有跟着书僮的小子,茶点果品由他们吃去!
大牛却没功夫整天陪着,眼见陈宅的人对小乔没什么恶意了,正月十九那天清早将小乔和四蛟送进陈家门,自己便折身回家去干活,正走在村路上,身边一辆马车停下来,车帘掀开,他抬头就看见了不时挂念着的莲表妹。
面对莲表妹,大牛还是会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怎么放,而此时的莲表妹病恹恹的,苍白瘦弱,看着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那般亲和温柔,而是可怜兮兮像只待宰的小兔,蕴满泪水的眼睛让他心疼不已,听着三姨的唠叨,他没想太多,一路牵引马车往自家院子走去。
照张三娘说的,她们家巷子里两天前有位老人故去,亲属办丧事自是要燃纸烛香火,张玉莲打那家门前走过一趟,回来就病倒了,吃不下喝不进,请了大夫来家瞧看,说是姑娘受不得那些香火浊气,最好能避到清静空旷的乡下来住几日,等那家丧事办完了再回城,就没事了。
张三娘流着泪对大牛说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病得快死了,顾不得被你娘骂,就收拾了她下乡来。你是最疼莲儿的,你们自小儿又订过亲,去跟你娘说一声,好歹收留我们住几日!”
大牛当然不能说什么,他也拒绝不了,回到家见潘二娘不在家,就让大妞二妞把她们房间收拾一下,腾个地方给张玉莲住,大妞二妞虽然不满,看见张玉莲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却也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平心而论,要不是退亲这桩,莲表姐平日对她们还是不错的,当下只好照大牛说的做。
张三娘见大牛作主安排好女儿,布满愁云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进房间叮嘱女儿几句,竟不等潘二娘回来,借口小顺子一人在家,马车是临时租来的,留下几付草药托大牛替表妹熬煮汤药,自己急急忙忙上车赶回城里去了。
等潘二娘带着三妞、妞妞从大牛的新院子回来,张玉莲已经在大妞房里躺半天了,毕竟是自小儿看着长大的亲亲外甥女,再怎么气恨也没到想要她死的地步,看着那病弱的小样子,听 她一句带着哭腔的“二姨母”,潘二娘纵有满肚子怨怒也无从发泄——她怎么就养了个缺心 眼的儿子啊,娶亲在即,家里却收留以前的未婚妻,这叫什么事!
可接神容易送神难,张玉莲的病倒不是假的,不思茶饭瘫在床上一动不动昏睡,留住已成定局,潘二娘却也不愿意让张玉莲和自己两个女儿混住一起,万一张玉莲得的是时疫,过气给大妞二妞岂不是害了她们?当下一边骂大牛,一边让孩子们收拾正屋过去一间装杂物的小屋子,铺好床把张玉莲搬过去独住。(未完待续)q
正文 第六十六章 落牙
潘二娘嘴上不说,对张三娘把生病的女儿扔过来自己跑开,心里明镜似的透亮,只打算让张玉莲住个天,病稍好些就送她回城,告戒孩子们嘴巴关紧了,不许把张玉莲住在莲花村的事传扬出去,大牛的喜事临近,可不想让亲家知道家里藏着这么个人,要是伤了和气,得不偿失。
但管得住自己家孩子,未必能管得住村上祖宅里来的伯娘、媳妇和姑娘们,大伯家的三媳妇又正好是李家庄隔壁村的姑娘,娘家来了亲戚随口叨唠几句消闲,不过两三天李家就来人了,是上次陪同李秋香来走亲戚的本家婶娘,带了一位族里伯娘。
潘二娘也正为一事烦恼:大牛他爹天亮前内急起来蹲茅厕,却发现大牛竟然赶着牛车从外边回来,那时天色还暗沉,大牛爹怕吓着儿子,没出声喊,想等天亮再问他,只躲在暗处看儿子手忙脚乱卸牛车,从车架子上拿了包什么东西回前院匆匆跑开,早饭时潘二娘就听见大妞报给她听,说莲表姐今天显得很高兴,吃完了小半碗瘦肉粥,过一会儿进屋去看见她竟然又在吃点心,那点心还热乎乎香喷喷的,问娘那是从哪里得来?
潘二娘立刻就明白了:大牛这小子竟是深更半夜不睡觉,冒着冷风夜露赶车到镇上甚或是县城去给玉莲买好吃的呢!
立刻找来大牛,拉进正屋责骂,大牛默认自己半夜赶牛车外出,却死活不承认是特意为莲表妹去买好吃的,可又说不出到底做什么去了。只说回来的路上看见路边有人赶早挑着担子卖点心,嘴里喊“又热又软又香甜的江米团子”,因想到莲表妹病中胃口不好,两天不吃东西,就下车买了两个给她。怕娘知道,都没敢多买几个分给三妞和妞妞……潘二娘这一气非同小可,自知大牛从小挂念表妹。只怕留着玉莲在家是个祸患,刚想和潘富年商量,恰好李家来人。三个女人关进正屋说了小半天话。最后达成共识,拍板决定:二月雨水下来的话就该忙农活了,怕到时办喜事多有仓促,正月二十八是黄道吉日,比原来定的二月中旬日子还要好,就趁着那天让大牛和李秋香成亲!
两天后张玉莲病情好了一些,可以让人扶着走出院子晒太阳,村里祖宅来的堂嫂们围坐旁边议论大牛婚事。被张玉莲听了个一清二楚,得知婚期又要提前,心痛得差点晕倒。那次大牛送热点心进房里时她刚好醒着。伸手接过去,新出锅的江米团子酥软烫热。香甜的气味闻一闻就舒服,她识得是县城外一个小镇子的特产,大牛竟然为了她,半夜不睡觉赶着牛车跑到县城去买这个!张玉莲无比激动,一颗心顿时亮堂起来:娘说得对,大牛哥心里放不下她,他舍不得!以前是做错了,以后她一定加倍补偿大牛!
可是二姨母是怎么回事啊,自家人和自家人较这么大劲做什么?她和娘都认错了,一切都还来得及,亲上加亲不是强过和外人结亲吗?
张玉莲不是个泼辣姑娘,比不得她娘能说会道,但她内心的怨气一爆棚,大牛家就注定要闹出乱子来。
那晚上小乔坐在小方桌前,手托下巴,看着面前灯下摆放的一本《大学》发呆,对面汪浩哲半倚在棉被上,手里也拿了一卷书,发现小乔眼睛半合,没精打彩,不禁啼笑皆非:
“你这神态怎么伴读?不是把人引得更疲懒么?”
小乔啪一声合上书:“我要睡觉了,白天我可不是这样的,几乎花费了全部的精气神,现在困得不行!”
汪浩哲说道:“用心些也好,伴读的同时就当是自己在读书,学识不嫌多,以后你会用得着!”
小乔一边拿出棉被铺开,一边忍不住腹诽:这年代的人都这样吗?小小年纪就懂得担起责任,陈应章说自己虽然被家人娇惯,但深知肩上担子不轻,他不小了,不能再任性,该发奋用功;大牛身为老大十六岁就得娶妻生子;汪浩哲也不过十六岁,说话老气横秋,活像她爸似的。
两人都已经洗过,汪浩哲从 被窝里拿出黄铜火炉递过来:“把棉被烫一下,暖了再睡。”
小乔脱掉外套钻进自己的被窝,笑嘻嘻道:“不用,棉被昨天才晒过,暖和着呢!”
“自己睡一个被窝了,好不好?”
“好!再不用担心踢到哥哥,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还是老实点,不要滚太远,累我替你盖棉子。”
“嗯!”
熄了灯,兄弟俩不说话了,却隐约听见前院传来哭闹声,小乔从棉被里爬出来:
“哥,好像听见四蛟在喊我,是不是?”
“听见了,是四蛟没错。看来没什么大事,一些旁杂事罢了!”
如果是大事就不会是四蛟来喊,而是大牛跑过来了,小乔暗叹,果然人小作用不大,这个年纪报个信都不被重视。
“哥要不你先睡,我过去看看?”
汪浩哲道:“把衣裳穿好,不管是什么事,你不要太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