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然,少爷这厢很受用,当即大手一挥,“明儿叫翠花楼的小芙蓉来唱两出!”
整个牢里又是欢腾一片,边上候着的牢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这牢坐的,一个个真跟大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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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万岁爷,七王爷求见。”
黄大海刚宣了旨回来,一身衣服还来不及换,赶忙先到御书房通报了下。
皇帝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事情可办好了?”
“办好了。刑部已经将各家的小公子都拿了,七王爷现下来,怕也是为了这个事儿。”
黄大海连忙应道,上前接过小公公的茶几,亲自奉了过去。
“尘儿呢?”
皇帝接过茶几,点了点头,转复又想起少爷,不由有些脑疼。
黄大海面上带了几分笑,回道,“在刑部呢。万岁爷您可不知道沈少爷在七王府前闹了个什么事儿,也亏得让奴才带了口谕,不然恐怕真要将七王府闹得天翻地覆了。”
皇帝皱起眉头,“他难道除了卖恭桶,还做了其他什么荒唐事儿?”
“呵呵。”黄大海老脸上绽开一朵朵褶皱,似是来了精神,“可不就是卖恭桶的事儿,打死奴才可也想不到啊,万岁爷,您猜他卖 给七王爷多少钱一只桶?”
皇帝楞了楞,刚刚就见上禀说是他在卖恭桶,倒真没往价格上想。这般一听说,不由好奇的问道,“多少?”
“一万两。”
黄大海伸出一根手指,忍俊不禁。
皇帝拿着茶几,还没等喝一口,“哗啦”一下撒了满桌子。
后首宫婢们忙不迭过来收拾,黄大海搀着皇帝又坐到一旁的榻上。
“这个猴头!真亏他想得出来!”皇帝一声怒,却掺杂着些许笑意,想来多半又是被少爷给气极。
“难道老七还真买了?”
片刻,皇帝不禁又问道。
黄大海忍着笑意,郑重的点了点头,“可不是,那帮大人学士可等不急了……”
皇帝这下是完全笑了出来,还带着莫名的愉悦,“想不到平日里正正经经,端庄儒雅的学士们也有今天。哈哈,怕也只有这泼皮才想得出这种方法……朕当真是服了他了。”
“可不是,奴才进去的时候,您是没亲眼瞧到,那一个个面白狼狈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的斯文端庄……”
“哈哈……”
皇帝一拍腿,揉了揉额头,笑意不减,“你宣老七进来吧,朕倒想问问他到底买了多少恭桶。”
“是。”
……
乔楚涵出了宫,这心头还是止不住感觉有些奇怪,这事情未免也太顺利了?他本想着铁定少不了一通责骂和跪罚,可不想皇帝竟然还面带笑意的问他买了几只恶少的恭桶……
匪夷所思,后面的事儿就更简单了,也没平日里责罚和冷淡,自己开口求刑部放了那些小公子,皇帝居然只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还让刑部严查徐家小公子。顺便让自己告诉今日所有官员,明日早朝他们集体都可在家修养……
算是,免朝一日了!
本朝国君继位以来,可是勤政出了名的,更是一日都没免过朝。自己这一求,太顺利了不说,居然还带着给了“赏”,赏给了自己面子……
乔楚涵握了握手中玉珠,一时还真是有点接受不来,他这算是间接同意自己重新立根在京城了?
正文 一石二鸟
牢里的火把整夜的亮着,火苗跳动,所有人都沉入了梦乡。
少爷翻身坐了起来,有些烦躁。
也不知怎地,老想起乔楚涵这卑鄙小人,总感觉这次的事儿会出乎自己的意料。如若他没料错,此刻那徐家小公子就应该被抓到了,然后供出自己,再然后乔楚涵这卑鄙小人,就应该拿着这些证据去找皇帝。
当然,结果肯定是皇帝不予理会,然后罚他从此在府内闭门思过,再然后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乔楚涵被沈家嫡子给盯上了,知趣的,怕是从此都会远避他,而他想结交京城诸贵也成了一方好梦!
瞧他最后跟着黄大海一起走的眼神,里面充斥着恼怒和狠戾,恨不得要将自己活剥了一般,的确是好事被扰的情绪和反应。
可为什么他还是感觉到有点捉摸不透呢?
“沙沙……”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丝丝动静,沈如尘下意识警觉的望过去,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隔壁牢房一整日都未有所动的妇人此刻终于抬起了头,慢慢的趴在杂草上,探出一只手,正竭力的去够牢门外那一盘冷汤。
还知道饿?
沈如尘凝着妇人竭力的姿势,并不打算去帮忙。
火把的红光印在妇人凌乱而又污秽的襦裙上,清晰的衬出几只黑色的鞋印,看来是吃了一通苦头。
她的十指的确很白皙,正如王二所说,不像是个干苦活的寻常妇道人家。她终于够到了那盘冷菜的沿口,却因为一个用力不稳,“咣当”一声将盘子给打翻了,汤水顿时洒了一地。
这声音吵醒了隔壁的其他犯人,当即就有人没好气的骂道,“作死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妇人吃了一惊,忙不迭又收回手,四下看了看,却倏地对上了少爷晶亮的桃花眸子,登时瞳孔放大,似被吓到了。
可是,少爷何尝也不是被吓到了呢?
那惨白的一张脸上,一条蜈蚣似的嫩红长疤从脑门一直沿到下颚,再加上那铜铃大的双眼,猛地一睁,露出一大片眼白,登时就犹如那书中所写的厉鬼一般,着实很吓人!
少爷抓起枕头就想砸过去,却在下一秒回过了神,因为那妇人已经颤抖的蜷缩着身子,又把头给埋在双臂里了。
“他老舅的……”
少爷一声暗骂,坐在床边,身后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半晌,他深 吸了一口气,穿起鞋子端起自己桌上的一盘糕点,抓起几个就朝妇人扔了过去,口气还很恶劣。
“给本少爷吃完了就去睡!”
妇人一惊,抖着身子并没有动,少爷没好气的啐了口,回到床边,直接拉过被子将头蒙住,看也不看妇人一眼。
第二天中午,汪忠全领着一干随从,就亲自来牢里给少爷放行了。
少爷这厢刚好在跟王二玩骰子兴起,不由吃了一惊,“这么快就查清了?”
汪忠全讪讪一笑,忙不迭应道,“是啊,圣上已经让马车在刑部外面候着了,说是请少爷您到宫里用膳。”
少爷整个人还完全没反应过来,一把拉过汪忠全,恶声恶气的问道,“那你们查到是谁主使这件事情的啊?”
“徐侍郎家的小公子,徐小天啊!”
汪忠全胡须一抖,忙不迭回道。
少爷楞了楞,茫茫然接着问道,“不是乔楚涵和那帮小公子?”
乔楚涵?
是了,七王爷的名讳。
汪忠全连忙笑着摇了摇头,回道,“怎么会呢?七王爷已经查明是无辜的,少爷您也是无辜的。完全是徐侍郎家这小公子顽劣,下药谋害皇族,意图嫁祸给各位大人学士家的公子。圣上已经下旨罢免徐侍郎的官,那徐小公子本来按律应当斩首的,圣上念其年幼也并未造成|人命,便罚了充军。”
少爷整个人跟着一僵,什么?卑鄙小人竟安然无事?那徐家竟然也被治了?静妃不是很得宠吗?怎么会这样?
“你确定你们真的找到凶手了吗?”
半晌,少爷眯着桃花眸子,直盯汪忠全阴森森道。
汪忠全浑身一抖,紧跟着虚弱的笑了笑,心里其实早狂吼出了声,当然没有!闭着眼睛都知道凶手就是你!你还问!你还问!
可是这嘴里还得绵言细语,“是啊!有各位学士大人的小公子作证,还有七王爷的查证,徐小公子是凶手勿容置疑。”
“七王爷的查证?”
少爷一愣,跟着狐疑的问道。
“是啊,七王爷抓住这徐小公子的随从,随从已经招认就是徐小公子主谋策划的……”
其实这话说得汪忠全觉得有些心虚,徐家小公子昨夜是他连审的,人家哭着喊着说是少爷指使的,可敌不过所有人都口径一致,少爷是清清白白被“冤枉”了。
少爷只觉似乎是耳朵出现了幻听,乔楚涵抓住了徐小公子的随从,招认了徐小公子?什么?这卑鄙小人居然帮着“洗刷”了自己的“冤屈”?
天,简直比下红雨还稀奇啊!
“乔楚涵一点都没事儿?”
少爷有点不信。
“七王爷能有什么事儿?”汪忠全呵呵一笑,接着道,“说来七王爷真是个和气的人。本来诸位学士大人家的小公子铁定也是要都过一遍堂的,不想七王爷竟然屈驾,亲自进宫为各家小公子求情,终归圣上体恤,所以各家小公子能安然无事,就连着学士大人们也被允许免朝一日,在家修养呢……”
少爷楞了,紧接着傻了,再跟着就怒了!
不,他才不相信这卑鄙小人能如此能屈能伸……
仿若为了要验证似的,少爷神情狠戾,又跟着问了句,“那静妃娘娘呢?”
“静妃娘娘?”汪忠全楞了楞,忽而恍然顿悟,忙不迭回道,“静妃娘娘昨夜为徐家小公子求情,现下正被皇上罚入冷宫静思三月呢……”
竟然……
利用自己干掉了人人生厌的徐家?!
这该死的卑鄙小人……
少爷俏脸倏地红艳一片,唇齿哆嗦,打颤不止。
好个一石二鸟啊!居然敢反将他一军!他老舅的!
【还有一更,估计十一点半。】
正文 假山后的对话(1)
少爷整个人周围弥漫一股浓烈的阴郁。
汪忠全识相的离了半丈远,然后,少爷整个人蓦地蹦了起来,一脚踹上牢房的桌子,只听“哗啦”一声,满桌子佳肴酒酿统统碎了一地。
“这么说,这次的事儿还多亏了七、王、爷?”
半晌,少爷幽幽的转过头,眼神阴寒的盯着汪忠全,着重咬了最后三个字。
汪忠全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应道,“是,是吧……”
“很好。”
少爷冷笑着点了点头,曼斯条理的抚了抚额头,缓缓深吸了口气,似是恢复如常,“刚刚你说皇帝叔叔叫人来接本少爷?”
汪忠全总觉得少爷哪里不对劲儿,却来不及细细琢磨,忙不迭应道,“是啊,就在刑部门前。”
“那你还不带路?”
少爷扯了一个笑,却是极其的阴森。
“是是……少爷这边请。”
汪忠全浑身一抖,连忙让开道,弯腰恭请少爷出狱。
一群狱友非常不舍的目送少爷,个个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碍于一帮官员所在,竟也无人敢出声挽留……
角落里,一直蜷缩着埋头不语的妇人,忽地微微抬了抬头,看向一众围拱的少爷渐渐消失在牢房门口,大眼里露出些许深思之色。
进宫的路,无论从哪条道上走,少爷都熟门熟路。
马车无疑是最豪华的,少爷这一身行头还是昨天那惹眼的大紫长袍,来不及回去洗一番,就先赶去蹭饭了。
其实这蹭饭虽然占了一部分原因,主要还是少爷这心头犹有不甘,不太能够相信自己被人利用了。
这么多年自己何成吃过不知道的亏?他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皇帝确认一番。
“少爷来了?”
黄大海一准儿侯在宫门口,但见少爷刚下了马车,忙不迭迎了上去。
少爷俏脸很白皙,长得唇红齿白,虽然比起同龄的公子身形略显矮小,但是那双腿却非常的笔直修长,尤其是上下马车的时候,那长袍一掀,踏着金靴子,整个人看起来极其俊俏风流。
当然,如若能收起那一脸的邪笑……
“皇帝叔叔呢?”
少爷扬着笑脸,背手在后走向黄大海。
黄大海一甩拂尘,做了个请势,笑答道,“皇后听闻少爷你今天要过来,亲自让御厨房做了您爱吃的,请了圣上,让一道在仁明殿用膳,特地让老奴来接您。”
少爷蹙眉,有些疑惑,“今儿个怎么跑皇后娘娘那里去了?平日不是都在横极殿吗?”
黄大海了然的点了点头,一边带路一边笑着解释道,“皇后听闻太子身体不爽利,也特地让御厨烧了药膳,正巧七王爷也在东宫,便让人请了一道而来,好凑个桌子热闹热闹。”
别的少爷倒没用心听,但闻“七王爷”三个字,立刻警觉的问道,“乔楚涵也在?”
黄大海一愣,后首等明白过来少爷说的是七王爷名讳,不由失笑,跟着点了点头,“是的。”
少爷心头大叫一声“好啊!”,正愁不能立刻去找你呢,你就现眼得往跟前窜!哼,看我等下怎么治你,居然敢利用到本少爷头上了!
这般想着,整个人兴高采烈起来,走起路来嚯嚯生风,直叫黄大海连追带跑,险些跟不上。
“黄公公……”
忽地,对面庭子里急急走来一个小宫婢,见到少爷忙不迭行了一礼。
“何事?”
黄大海皱起眉头,神情不悦,这是哪宫的小婢女,竟然这般不知礼数。
小宫婢满头大汗,神情焦急,但听黄大海神色不悦,连忙急急的禀道,“公公,大事不好了,敬事房的李公公撞到了门庭,血流如柱,昏了过去。”
“什么?”
黄大海吃了一惊,这李公公跟自己平日交情很不错,这下出了事儿,哪里能不焦急?忙不迭问道,“可有请御医?”
“请了,但是御医们不理奴婢,说是不够资格……”
“大胆!”
黄大海一个气急,脚步不由就转了向,到底还是没有忘了旁边少爷,连忙一弯腰行了个礼,“少爷,老奴重新叫个婢子送您过去吧……”
少爷这头心挂着“仇敌”,哪里有心思搭理黄大海,连忙很不耐的摆了摆手,“不用了,你有事儿就先走,本少爷知道路。”
若是平时,黄大海必然是要较个真,这会儿焦急哪还有心思在意这些个,反正这宫里少爷熟门熟路自己也放心,当即一拱手告罪,“那老奴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
少爷一摆手,理也不理黄大海,自己直接转身就往御花园。
哼,他现在满心思可都在想,等下怎么好好收拾乔楚涵呢,恨不得脚上能按个翅膀,直接飞到仁明殿。
“这么说,皇兄也不知道那玉是为何物了?”
忽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少爷一个停步,止住了身形。
这声音……卑鄙小人?
“七弟说笑了,这玉是当年父王赐予母后的完镜血玉,本殿怎会不知何物呢?”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紧跟着传来,少爷眉头一蹙,这是,太子的声音?
连忙狐疑的转过头,旁边是一丛花草和一座假山,听着声音就是从其后传来的。
“是吗?”乔楚涵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些许怒气,显得非常的压抑,“既然皇兄知道是完镜血玉,那定然也知道这天下仅此一块了?”
“呵呵。”太子依然是不变的笑声,答道,“当然,本殿当然知道。此玉可是极为罕见呢。”
少爷眉头紧皱,这二人在说什么呢?
“七弟拦住本殿,难道就是为了说此玉?”太子声音淡淡,似有不耐又意有所指,“本殿以为你是来道歉的,没想到只是为了此玉。”
“那想来,皇兄对此玉的来历也很清楚了?”乔楚涵并未理会太子的意有所指,声音低哑的问道。
好一阵沉默,少爷不由向前走了两步,忽地就听太子声音极为冷淡道,“知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七弟何必如此执着?”
正文 假山后的对话(2)
少爷皱眉,偷听这种没道德的事儿,他做起来肯定是毫无压力的。
只不过这二人说的他糊里糊涂,有些听不大明白,什么完镜血玉?怎么感觉其中另有隐情似的?
“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关系?”
乔楚涵复跟着呢喃了一句,却是带着浓重的压抑,接而冷笑一声,“本王执着?本王的确执着!”
“放肆!乔楚涵,别忘了你的身份!在本殿面前,何敢以王自称?!”
太子忽地猛然一喝,似乎很恼怒。
少爷眸中流光闪过,何时见过向来亲切温和的太子如此厉声?
“身份?”只听乔楚涵似乎并未所动,接而又一声笑,独特而又沙哑的声音里满含恨意,“你现在的身份只不过就跟这块玉一样,是堆在本王母妃与舅舅的尸骨上!本王何而不敢如此自称?!”
少爷心头一惊,忽地止住脚步,天,他听到了什么?那个高高在上,倨傲冷漠的乔楚涵竟也有如此犀利的一面?
“放肆!乔楚涵你好大的胆子!本殿乃是皇族长子,母妃一国之后,身份岂容你质疑?”太子低声一喝,却是带着些许颤音,想来是并没料到乔楚涵竟敢这样与他说话。
“好大的胆子?难道你送来这块血玉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这样?激怒本王,好仗持些许胆子,暴露狼子野心?”
只听乔楚涵声音冷冷,又带着三分狠戾,“你现在如愿看到了!呵呵,本王的确带着别样的心思回来的!怎么?你们又预备如何?污蔑栽赃?借刀杀人?亦或是……下毒灭口?”
“放肆!”
太子一声厉喝,紧接着假山后传来一阵衣襟拉扯推搡的声音,少爷整个人呆住,他 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辛秘?
动静忽地停顿,却是伴随着乔楚涵极其压抑的恨声,“只不过这次要让你们为难了,因为普通的毒,还真毒不死本王和九弟十妹!”
“乔楚涵你在胡说什么,竟敢如此放肆!”
太子喘息粗重,但声音却非常凌厉。
一时间周遭静默一片,半晌,就在少爷以为二人可能已经离去时,乔楚涵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却是已经恢复如常。
“臣弟说什么皇兄你最是明白。”淡漠,疏离又有几分傲然,“这血玉,臣弟实在无福收禄,还请皇兄物归原主,让她自己好好留着,都说玉这东西通灵,会保佑主人呢。”
“你!”
太子一声急喝,似又要说些什么,后首乔楚涵跟着出声打断。
“父王与母后不是在仁明殿等着我们吗?怎好如此耽搁,皇兄,请!”
……
少爷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几步,吊儿郎当的摘了一朵花,似正要往假山这边走,猝不及防正好一头撞上了先行出来的乔楚涵。
“哎哟,哪个兔崽子眼瞎啊!”
少爷一手捂头,“气急败坏”的将手中花给砸了过去。
好巧不巧,乔楚涵一个躲闪不及,那大红色的花贴过他的眉鬓,直接插入了那金黄|色的玉冠中,登时,一个面若冰霜,头戴红花的俊美少年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乔楚涵尤未发觉,下意识的向后看了看,没找到凶器,便转头阴森的盯着少爷,冷道,“你怎么在这里?”
少爷似是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愤恨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乔楚涵的衣襟恶声骂道,“卑鄙小人!你眼瞎啊,想撞死本少爷不成?”
乔楚涵眯起黑眸,在少爷俏脸上打量了会儿,并未找到蛛丝马迹才平复了眉头,却是转瞬一把扯下恶少的手,也带了几分怒气,“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吗?”
“嘿,明明是你这卑鄙小人自己跟鬼一样冒出来的,还敢说本少爷?”
少爷扭动手腕,抬起脚就想踹过去,猝不及防乔楚涵一个冷甩,自己踉踉跄跄直往前奔去。
本以为必然倒地吃个一嘴泥,却忽觉腰间一热,冷不防扑进一个温厚的胸膛。
“沈少爷?”
太子瞪大双眼,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些许吃惊。
“唔……”
少爷只觉鼻梁一痛,连忙伸手捂住,长长一声闷哼,侧头抵在太子心口。
太子双手还搭在少爷的腰上,忽觉他面额紧贴过来,心头一跳,刚刚抑郁恼怒的心情一扫而空,转而换之一股莫名的柔软。
“沈少爷,你感觉如何?可是本殿撞疼你了?”
太子连忙腾出一只手搭上少爷的肩膀,温和关切的问道。
“啊……好疼……”
少爷一声呼,也不敢出大劲揉鼻子,只得不停的唏嘘以缓解疼痛。
乔楚涵黑眸倏地眯了起来,心下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直盯着太子放在恶少腰上和肩上的双手,觉得碍眼得很……
偏偏恶少还未有所觉,抵 着那人的胸膛哼哼唧唧,长呼短叹,不知收敛!
“活该!”乔楚涵俊脸阴沉,金黄|色的长袖一甩,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踏步就走。
少爷手疾,忙不迭一把推开太子,凶神恶煞的追了过去,“站住!卑鄙小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是不是你冤告本少爷,才叫皇帝叔叔把我关进刑部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乔楚涵偏头,躲开一旁的恶少,神情倨傲。
“为你个鬼!你站住,把话给我说清楚!”
少爷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又凑了过去紧紧拽住乔楚涵的袖子,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
“放开本王!”
乔楚涵一抽长袖,不想少爷拽得紧,便抽也抽不出,干脆冷哼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走。
“就不放!把话给我说清楚,不然跟你没完!”
恶少张牙舞爪,掀起一抹邪笑,整个人显得非常狰狞。
太子愣在原地,再等反应过来,就见少爷已经冲那修长直挺的身影追了过去,紧紧拽着那人长袖,不依不挠的又骂又扯,当即心头又是一阵失落,满腔柔软转变成一腹怅然。
叹息一声,连忙跨步追上二人。
正文 那一朵红花哟
乔楚涵这样盛极的模样,其实非常慑人心魄。只稍有定力不行的人,便会忍不住失神呆愣。
浑身上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和优雅,致命的吸引人。
其身着金黄|色的蟒袍,玉带束腰,身形修长,体态翩跹。明明与其他皇子一模一样的袍子,他总能穿出不一样的气质。
一头乌黑的长发,折半束在头顶,两根明黄的玉带垂挂在双肩,每跨一步,便跟着轻轻摇曳。其肤如玉,无暇平滑,尤其是那一点丹红,妖异的立在额间,与那高挺的鼻梁下两片微薄的红唇,色泽相应。偏来他又有一双让人心惊的黑眸,被浓而卷翘的睫毛半遮半掩,似是光华在其中蕴育,只稍稍一抬眼,那入骨的寒凉便直射人心。
多半人是不敢直视他的玉颜,即便前身立着太子皇帝,也不容人忽视他的存在。
乔楚涵皱眉,这一路已经有过半的婢子和太监若有似无的瞟向自己,这若放在平日,就算给他们十个胆子也是不敢相望的,可现下却是为何?
难道……
乔楚涵转头看向旁边一身金紫色长袍的某恶少,不禁又扯了扯自己的袖子,难道又是因为这恶少离自己太近了?
“放开!”
这句话一路来他已经说了不下五次。
恶少有着一张非常优美对称的鹅蛋脸,双颊消瘦,下颚尖细,长眉上扬飞入云鬓,鼻梁不说高挺,却是非常娇翘,一双粉嫩的红唇总是时时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再加上那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眸子,便总显得邪佞,刁钻。
乔楚涵用余光打量着一路喋喋不休的恶少,尤其是那双嘴,骂人的时候会露出两颗洁白的犬齿,抱怨的时候会不自禁的微微嘟起,冷哼或者不屑的时候竟然只勾起一边的唇角,看起来颇为技术,只短短一路的功夫,这几种表情他已经变换了数百次。
恶少的头发看起来也很黑,不过却有点稀少,总是时时束在头顶,只那么一撮插着一只白玉簪。他甚至有些恶劣的想,如此粗鄙的一个人,为什么不用些金银宝石,偏爱此等白玉?
恶少鬓间鬃毛卷而微黄,露出些许脑门,乍一看竟然还为他平添了几丝稚嫩,尤其是那两只白皙小巧的耳朵,通透又玲珑……
“偏不放!卑鄙小人,你承不承认是你在皇帝叔叔面前告的状?!”
少爷转头啐了口,晶亮的桃花眸子刀也似的直射过来。
乔楚涵心头一颤,为什么忽然觉得恶少刚刚那眼神很……娇憨?!忙不迭移开视线,停止打量恶少,蹙眉不展。
“别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这次的事儿明明就是你背后指使那徐家小公子。”
乔楚涵冷哼,又扯了扯袖子,当然……徒劳无功。
“你怎么知道?有证据吗?”
少爷不屑的勾唇,讥讽道。他心下已经有些许确定了,这卑鄙小人果真是选择了隐忍,只不过他还一时有点接受不了,这卑鄙小人会利用自己反除徐家,如若真是这样……
少爷心头忍不住一颤,不动声色的又看了两眼乔楚涵,如若真是这样,那么自己当真是小瞧他了。
可一结合刚刚在假山后面他对太子的态度,忽然又觉一切可能只是凑巧,他刚到京城立足,现下就对太子这样,未免也太草率了,太欠缺考虑了……
如此看,又并不像会如此计谋的人,难道真是瞎猫撞到死老鼠?
“证据?哼,在你沈恶少面前,证据有用吗?”
乔楚涵冷道,眼神里充满不屑。
少爷一噎,心下头一次有种想狂吼“你什么意思”的冲动。可转瞬就压制住,露出得意洋洋之色。
“嘿嘿嘿,你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没用?现在知道本少爷不好惹了?你这算是变相的拜服本少爷了吗?”
不等乔楚涵嗤笑,恶少紧接着像是认定了一般,冷哼道,“告诉你,现在才认识到本少爷的厉害,晚了!本少爷跟你正邪不两立!”
“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乔楚涵讥诮道。
少爷反应了过来,才觉用错词,忙不迭又跟着恶声道,“反正没完!这京里有本少爷就没有你乔楚涵,有你乔楚涵就没有本少爷!看着吧,本少爷早晚要将你赶回去继续吃牛羊!哼,走着瞧!”
乔楚涵蹙眉,猛地又一扯袖子,有些烦躁,“放开!”
“做梦!”
少爷昂着脑袋,邪恶的勾起一个笑,直盯着乔楚涵的头顶,一抹兴色在眼中划过。
“本王看你又是想接骨了?”
乔楚涵眉心丹红一跳,冷声间,似乎不屑废话。一个转手擒住了恶少的手腕,往跟前一拉,便很轻松的便将他锢住,轻轻一提其被缚在背后的手腕,恶少就忍不住一声轻呼,吃痛的叫出了声。
“四十五万两可还够用?”
乔楚涵垂眸,睨着怀里龇牙咧嘴的恶少,心情很不爽,尤其是在刚刚听到恶少说要将自己赶回去继续吃牛羊那句话!
这龌蹉之徒,皮痒了!
“啊……”
太子背手在后,清凌凌的大眼从刚刚就一直在看二人互动,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压抑。但见乔楚涵制住少爷,他忽觉找到了一个发泄口,猛地一喝,“七弟! 放开沈少爷!”
其实三人已经走至仁明殿宫门口,来往已有许多宫婢侍人,太子这一声喝,顿时惊住了周围一众。
在他们心目中,太子向来温和有礼,几乎从来生过气,怎么现下竟如此动怒?
乔楚涵黑眸微闪,又看了一眼恶少,这才一把将他推开,冲太子一拱手,“臣弟失仪。”
“失仪你……”
一个“爹”字还没出口,忽地右边廊道里传来一个威严的男音,非常及时的将少爷给喝斥住了。
“尘儿!”
来得,显然就是那个爹的主人,皇帝。
三个人齐齐愣住,连忙都一转身,弯腰行礼。
“父王万福金安。”
“皇帝叔叔万岁。”
没等皇帝说免礼,少爷非常自来熟的已经起了身,连蹦带跳的一下窜到皇帝身边,一指仍然低头的乔楚涵,笑得意味不明,“好看吧?”
正文 冤枉
气氛一瞬间有点奇妙。
皇帝身后跟着数十个宫婢与太监,几乎是同一时刻都将视线投至到乔楚涵的的身上,却是集中到其头顶处,然后齐齐愣住。
皇帝素来比较严肃,再加上这一身金龙长袍,整个人看起来很威严,饶是他经历过万事更变,身处至高,在乍一看到乔楚涵头顶上那朵娇艳的红花,也不禁错愕的楞了楞。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一幅冰山脸,不苟言笑,本以为十年过去,他总能变得稍微灵活些,不想再见仍然未有一丝改变。这一幅出色的容貌虽然承自他母妃,但从来没有一丝他母妃的柔和,所以给人感觉总是很孤傲,不易接近。
可现下,有这朵突兀的大红花映衬着,竟然让皇帝有了一种铁树千年开花也不过如此的感觉……
少爷挑眉,笑得眼都没了,又一扯皇帝的胳膊,洋洋得意的自吹自擂,“我就随手一扔,没想到掉都掉不下来,哈哈,皇帝叔叔,好看不好看啊?”
乔楚涵低着头听得莫名其妙,这恶少好好的礼不行,都稀奇古怪的说什么呢?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皇帝嘴角抽了抽,正想开口说,不料少爷这厢又冲他挤眉弄眼,当即恍然大悟,原来戴花那人竟然还不明情况……
这般想着嘴角就不由带了一抹笑意,怨噌的瞪了一眼少爷,低声喝道,“淘气!”
虽然这样说,倒是也默允了这少爷行径,反正他看着……觉得也挺好的!
“免礼。”
乔楚涵和乔楚非二人直起了身,“多谢父王。”
嗯,再加上这一脸寒冰的神情,果然很般配……
皇帝点了点头,眸中也添上了笑意,转头又看了一眼贼兮兮的少爷,顿时心情大好,声音也跟着愉悦多了。
“走罢,皇后跟朕说让御厨房烧了好些吃的,楚非你身体可好些了?”
这话其实有意说给某个罪魁祸首听,本想着这罪魁祸首若还能稍稍有点良心,露出点愧疚之色,不想……
“哟,据说昨儿个太子殿下也在七王府啊,可是也中了泻药?”
少爷跟在皇帝身后,神情振奋,那小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三人齐齐跟着一噎,居然还敢自己提?
乔楚非清俊的面容上忽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看着少爷鬼机灵的模样,唇角不由勾了勾,任然温和的答道,“是啊,劳烦沈少爷惦记。”
“难道你昨天没去七王府吗?朕记得让黄大海叫你来时,你可说也是去参加老七的宴席啊……”
皇帝忍不住了,故意呛声,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乔楚涵俊脸更冷了,原来恶少早有谋划!当即黑眸犹如利刀般,朝少爷射过去,接着皇帝的话,冷冷道,“这就奇怪了,本王可并没有邀请沈少爷……”
欺君么?
皇帝,太子,乔楚涵三人齐齐停下脚步,看向仍然笑嘻嘻的恶少,神色不明。
却见少爷面色不改,眸子里甚至闪过一丝无辜,言之凿凿道,“我没说要去参加七王爷的宴席啊,只是说去捧个场而已……”
“哦?不知沈少爷你怎么捧场的?”
看你再怎么装!乔楚涵声音冰寒,红唇掀起一抹讥诮。
少爷笑了,一幅我怎么捧场你懂的样子,“七王爷这就明知顾问了。本少爷那天可捧了你好大的场子呢。”
乔楚涵眯起黑眸,冷笑,一点都不打算给恶少台阶下,“沈少爷这话说的可就奇了怪了,不知你给本王捧了什么‘场子’?”
皇帝和太子齐齐皱眉,别有深意的看向少爷。
少爷瘪了瘪嘴,还带有几分不悦和恼怒的瞪向乔楚涵,“七王爷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要不是本少爷及时的上门提供给你四十五只恭桶,那些学士大人怕早就将你王府给‘毁’了!这么大场子,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忘了……真是叫本少爷太失望了。”
……
三人齐齐愣住。
皇帝嘴角抽搐,颇为同情的转头又看了一眼乔楚涵,视线停顿在他头上那朵娇艳的红花上,忽地……很想笑……
“那本王真是太感谢沈少爷你的恭桶了……”
半晌,乔楚涵咬牙切齿,盯着恶少白皙的俏脸,一字一顿道。
太子低头,嘴角勾起,伸出一只手抵在唇边,他果然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客气客气。”
少爷矫情的一拱手,偏来还一幅你现在才感激未免也太晚的鄙夷神情。
皇帝忍不住了,一巴掌拍上了少爷的后脑,笑骂道,“猴头,越说你还越上劲儿了!怎么?讹了老七四十五万两,你还委屈了?”
少爷一把捂住后脑,夸张的“哎哟”了声,往后躲了两步,撅嘴哼哼唧唧,“什么叫讹啊?当时那情形,恭桶就值那个价!我也跟他说啦,嫌贵他可以上街买得嘛……哼,他自己心甘情愿的,不信皇帝叔叔你问他!”
好一张伶牙俐?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