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爷一拍桌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当即狂乱的跳了起来,第一次众人齐齐跟着他附和了起来。
“唐小姐真是好才学啊!这一池清荷,绝对应得‘夏’呀!”
“陆上百花竞芬芳,碧水婷婷默默香……如此高洁的心境,我等实在不佩服啊!”
下首人群也跟着热烈的赞喝了起来,边上凤满楼含笑点了点头,“唐小姐此赋绝对当得前三,来人,且放一旁。”
唐淑雪展颜一笑,当即明媚如阳,盈盈冲众人施了一礼,“各位学君谬赞,淑雪愧不敢当。”
话罢又迎 着少爷炽热的视线,悠悠然的转身回归座位。
少爷啧啧称赞,忽地手腕一松,下意识的就朝旁边看去,就见乔楚涵一身玄衣低头冲他轻道,“老实的给本王坐着。”
话罢,跨步走至桌前,亦提起笔,龙飞凤舞的写了起来。
旁边一众先是一楞,如此狂野草字,当真是极为罕见,后首,忽地有人一声惊呼,“呀,竟然是卿体。”
卿体,本是黎国始帝,言卿明君所创,此体形迹不拘章法,但极为苛刻的要求笔势流畅,笔力雄强,整个体迹务必要做到连绵,直至一气呵成。
能书用卿体的笔者一般书法功力极为深厚,稍有不力,便会落得个四不像。现今书写卿体出了名的,除了当今圣上和严太傅,几乎无人能书。此体极为难练,再看案中玄衣男子,笔势中狂放不羁,轻松的挥毫泼墨,诗还未成,众人不由齐齐一阵低呼。
正文 小蛮腰
玄衣男子身姿极为俊雅,一手不羁狂放的卿体,再加上其以斗篷覆面,整个人不由就添上了一层神秘感。
众人心惊于他的字体,但并未忘记他的诗词,于是惊叹之后,便亦跟着念起他的诗词:“岭上长云岩下玉,疾风如刀漫天絮。呼卷银蛇化为龙,万马千军影无踪。”
随着最后一字苍劲的落下,玄衣男子将笔一收,放置在旁。
人群久久无声。
忽地,站在一旁的凤满楼,俊脸精芒大放,拍手喝道,“好一个万马千军,龙腾蛇舞的北国雪景!应得冬境,阁下真是好才学!凤某佩服!”
一语点醒痴醉众人,整个楼台和楼下齐齐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个万马千军影无踪,此等才学,我辈实在望尘莫及!”
“好字,好才,好学识呀!”
“明明是雅致的雪景,竟然让人尤感身处沙场般热血,此等气势,此等胸怀,实在让人不得不拜服呀!”
“妙啊!秒啊!”
沈如云一脸激动,整个人犹如打了鸡血一样,从刚刚开始,他就对这位“收服了”自己那不靠谱哥哥的玄衣男子,莫名有些崇敬。
这下好,一听完这首诗,立马从崇敬变成崇拜了,一下冲到人家面前,手足无措的乱拜一通,“先生好才学,如云实在是佩服佩服。不知先生是哪里人士,何姓?何名?若是方便,可否再相告雅字……”
“三呆子,我看你是欠抽了!”
少爷这厢才从呆愣中恢复了过来,一看沈如云对乔楚涵又拜又恭,还问起了名和姓,哪里能不恼怒?
简直是丢他们沈家的老脸!
当即一拍桌子冲了过去,抬起一只脚就要往他下盘扫过去,不想连衣角都还没碰到,他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扯了过去,再等下一刻……
“不好好喝茶,跑过来做什么?”
玄衣男子声音带笑,紧紧的握住少爷小胳膊,往怀里一带,单手圈在他纤细的小腰上,略微一用力,就将他缚在怀中。
“你这卑……啊!”
少爷一个吃痛,骂到一半的粗话顿时嘎然而止,面色涨红,痛苦的闭目咬唇,等待麻木。
沈如云整个人都亮了,尤其是那双呆滞的大眼,竟然还泛起了点点星光,看向将恶少制住的玄衣男子,毫不掩饰狂热的崇拜。
“姓就免了,叫我韩先生即可。”
斗篷下,乔楚涵红唇轻轻一勾,睨着怀中吃痛的恶少,好心情的又将缚在其腰上的手收了收,半抱半拉往角落座位走去,毫不理会后首一众傻眼狂热的墨客。
其实,有一种怪异感,不知是不是他们感官出了问题。
为什么总感觉此刻……恶少更像个被领回家的“小媳妇儿”呢?
“原来是韩先生。”凤满楼收起刚刚赞誉的神情,神色略微怪异的看着“押着”恶少的玄衣男子,声音一顿,接而才转头冲小厮道,“快将此赋收起。”
余下一众还没从刚刚震撼的雪景中回过神,一时竟无一人再上台前去赋诗。
唐淑雪神色复杂的盯着回归座位的玄衣男子和少爷,莫名的心头腾上一股不悦和郁闷。她现在愈发肯定这个玄衣男子必然就是他了,那声音,那身形,还有那节气……绝对错不了。
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扣在恶少腰上的大手是如此刺眼呢?
“卑鄙小人!快放开我,本少爷快要被你勒死了!”
少爷面色急急,深吸一口气,抬头低声冲乔楚涵喝道。
一旁,夏凉惊得嘴巴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他是不是听错了?少爷叫这个玄衣男子什么?卑鄙小人?
奶奶个嘴……
少爷嘴里的卑鄙小人还能是谁?!一定是七王爷乔楚涵别无他人啊!
这算是冤家路窄么? 他就说,为什么刚刚少爷表情活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样,明明郁闷得快要疯了,可还忍着性子不闹场,原来……
咳咳……
夏凉连忙惊悚的将头别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乖乖,且不说这个七王爷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但现下自己绝对不能惹他,犹记得上次寿宴,他那一个眼神冲自己扫过来,真叫一个天寒地冻,自家少爷和他一比,简直低了不止一个档……
“哼!”
斗篷下,乔楚涵一声冷哼,刚想松手放开恶少,不想心头却猛地又是一跳,下意识的又将手掌往他腰上箍了箍,不由整个人都僵了……
什么样的男人,腰竟然如此,如此不盈一握?!他几乎,几乎只用了一小半的手臂就……
“嘶……”少爷立刻被勒的长吸一口气,这卑鄙小人难道是放弃了扭胳膊,打算换成这样的勒死他?
他老舅的,果然够阴险!
“卑鄙小人!快放开!”少爷再次咬牙抬头冲乔楚涵低喝道,还不忘搬出筹码,“上次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你别惹急了我,回头我就去宫里告诉太后奶奶,和皇帝叔叔……”
乔楚涵整个人其实还处在恶少怪异的细腰中,半懵半醒,乍一听他忽然又提及太后和皇帝,不由猛的回过了神。
却是一声冷笑,“圣旨已经下了,你爱告就去告吧……”
“下了又怎么样?我不相信皇帝叔叔还能放任你欺骗他……”
“你以为金口玉言,都是你嘴里的话?要放就放,要收就收?”
什么意思?少爷果断气岔了……
乔楚涵蹙着眉头,就见恶少气鼓鼓的咬唇瞪着自己,恨不得要生吃了一样,心下又联想到刚刚那股怪异感,不由一下松开他的腰,离了半丈远。
这个恶少……真是有点恶心……
“还有没有赋诗?”
凤满楼敲了敲锣鼓,以示时间快到。
满众接连摇头,心道这轮就要结束了,不想就在众人以为无人再赋时,台下匆匆走上来一个小厮,捧着一张纸,急急叫道,“这里还有,这里还有。”
“哪位学士,为何不亲自上来?”凤满楼惊奇的接过纸张,问道。
“那位先生说带了女眷,不方便上来,便在楼 下赋诗。”
正文 菊花
一众颌首,楼下本也听到楼上的声音,既然带了女眷,不方便上来也是正常的事儿。
凤满楼走至桌旁,将纸张摊开,却是一愣,转而神情一亮,冲众人呵呵一笑,“看来此轮三甲诗赋已经出来了。”
话罢,众人不由一愣,忙不迭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人跟着念起:
萧萧风起扬鬓发,瑟瑟晚枫映暮霞。
亭皋草低叶渐枯,盈枝独立貌正发。
——楚
“恕学生才浅 ,凤先生何以觉得此赋能居前三?此赋上阕对的是为工整,秋景盎然,可下阕……”
墨客中有人不禁有些迷茫了,一幅不解的模样。
“呵呵,”凤满楼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丝暗赞,“亭皋草低叶渐枯,已是秋劲时,还有何花能临野跃立?各位学士,难道真的难解吗?”
“啊!菊花!”
人群中立刻有人一声叹,顿时引起周围一众恍然,霎时交赞声不绝于耳。
“然也。”
凤满楼笑 着应道。
“这帮蠢驴,”少爷端着茶几一声嗤笑,“连朵菊花都要猜!”
夏凉:……
斗篷下,乔楚涵眉头微蹙,这诗的风格,倒是挺像……
“诸位,诸位。”
沈如云瞧了瞧铜锣,示意大家安静,“此轮命题结束,还请大家共同择出前三甲。”
“还请凤先生先行品鉴。”
大家一致推崇凤满楼,倒引得少爷不满了,当即一拍小桌子,“还要品个什么东西?你们难道都没长眼吗?按本少爷说,只有我家淑雪作得最好!其他都是狗屁!”
……
“你这死滛贼!找打!”
小香抄起桌上杯子,一下就冲少爷砸了过去,但却因为唐淑雪的阻止,一下手滑偏了力道,直直往其旁边乔楚涵飞去。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处在错愕中,却见那青衣男子一个箭步跃起,原本直飞往乔楚涵身处的茶几,已经被其稳稳抓在手中,竟连半分茶水都未撒漏。
“放肆!”
青衣男子一声厉喝,整个二楼似乎都跟着一震。
如此威势……实在是……
唐淑雪诧异的半张合这红唇,连忙起身盈盈一拜,“先生雅量,家婢不是有意的。”
话罢,连忙一拉傻愣住的小香,小香立刻回神,忙不迭也跟着一拜,“先生恕罪,婢子冒失。”
时间似乎一下静止了,众人不由齐齐盯着从始至终都端坐在案的玄衣男子,那斗篷下,神秘的气息越发让人好奇,就单看这青衣家仆气势,此人绝对不同于凡人。
凤满楼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睨着桌案上那龙飞凤舞的字体,不由蹙眉沉思。
“淑雪,你起来!”少爷怒了,完全不能接受唐淑雪冲这个卑鄙小人参拜。抬腿就要冲过去,却在下一秒,整个人猛地一下被按坐在凳子上。
“坐、好!”
斗篷下,乔楚涵冷声,微微将手一抬,再无他话。
于是,众人便看到,那青衣男子冷哼一声,将茶几放回原处,一转身便又归至桌旁,端正的坐下。
却是……
半分也没有理会唐淑雪主仆。
满众愕然,唐家小姐才貌双全,明追暗恋的男子不计其数,何时这样被无视过……
这行径,简直,简直是令人发指。
“小姐。”小香先是一楞,下一刻却忍不住气得涨红了脸,瞪着乔楚涵的背影,握拳气呼呼的看向唐淑雪。
唐淑雪也先是一怔,不想他竟然半分也没有要和自己搭话的意思,心中不由有点小挫,但随即便神色恢复如常,微微一笑,拍了拍小香的肩膀,“无妨。”
众人愤愤,但敬着玄衣男子的才学与气势,只得将唐小姐之辱的恨意,转嫁到恶少身上,顿时满厅怨怒滔天。
少爷一眯眼,便感觉无数道怨毒的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当即“气势恢弘”的咧嘴一笑,“都皮痒了?”
……
于是,诗仙大会继续进行。
“第一轮命题,大家意见显然都是一致的,前三者便是,韩先生的冬境,唐小姐的夏境,还有楼下那位楚先生的秋境。”
凤满楼笑意盈盈的宣读着大家一致评审的结果,开始讲述第二个命题,“第二轮,便以“月”为命题,有赋者上前。”
这话落,底下众人不由皆是一笑。
月夜,实在太过简单,当即有人上前挥毫了起来,一番时间下去,竟然都是赋中秋者居多,直至后来,大家都有点腻歪了。
少爷意兴阑珊,扭了扭手腕,死瞪着旁边的乔楚涵,没错,他的手腕又被制了。
“嘿嘿,你是不是肚子了没货了?”少爷j笑,很是鄙夷的瞅着无动于衷的乔楚涵。
乔楚涵似是不屑理他,真不耐烦时,回应的从来都是——捏!
“唔……”少爷一声闷哼,虚弱的将头埋到桌底,然后就安静了。
“凤先生,这是楚先生的赋诗。”楼下,小厮捧着一张纸跑了过来。
凤满楼接过纸张,摊在案中,蹙眉微沉,忽地一笑,“烦请各位一起来鉴赏。”
他这话一出,大家就知道必然是有不俗,连忙都好奇的凑了过去,有人念:
风声尔后独留静,辗转空窗有月明。
碧洗无尘幽幽夜,韦陀来赴琼花期。
“好诗!”
“如此良宵,韦陀神终于想起前世因缘,不枉琼花仙子一生等待。如此朗月相会,即是空幻一场,也必是美梦啊!”
“这本就是梦,梦中之月……”
“真真假假,梦中梦,此诗妙哉!”
一众感叹不已,齐齐点头,在经过前面一通咏中秋后,这个梦中月绝对是当得前首。
这时,刚刚受过挫的唐淑雪站了起来走向台中,众人不由微愕,随即不由面露兴色,紧巴巴的凑了过去。
“淑雪加油!”
少爷适时癫狂而上,成功惹来小香一记白眼。
“她是唐季礼的女儿?”
忽地,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乔楚涵转头冲少爷问道。
正文 赤月
“你想干嘛?
少爷立刻警觉的坐直了身,防备的睨着乔楚涵。
斗篷下,乔楚涵微微一蹙眉,干脆别过头望向青衣男,等到肯定的答案后,这才转头拨弄了两下茶几,仿若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我告诉你,别打她的主意!”一旁,少爷立刻对乔楚涵这一系列反应做出分析,却是越想脸越黑,连忙沉声紧盯着他,语气阴寒的宣誓主权。
哪曾想乔楚涵却是理都没理,直接闭目养起了神。
“喂,我说你这卑鄙小人听到没听到?”
“闭嘴。”
……
一旁,青衣斗篷下的某男嘴角抽了抽,他不会告诉恶少,其实,自家主子从进门到现在,连一眼都没瞧过那个唐淑雪……
案中,人群涌动,齐齐站了一圈,唐淑雪的诗作显然已成,有人高声念道,
纤云四卷天无河,清风吹空月舒波。
沙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
“如是月色,对酒当歌,知己者悦!”
“好诗,好诗。”
“如此舒适之月夜,对饮高歌,当属最佳时……”
人潮好评声不绝于耳,凤满楼招来小厮,将诗赋收好,转手对着唐淑雪笑道,“好文采。”
唐淑雪又是盈盈一拜,走了下去。
后首众人连连品味又似在那意境中,已有人受启发,也上去作了几首,却怎也没了那意境,当即觉得有些力不从心,最简单的命题,想要出彩夺得头筹,其实也是最难的。
这边少爷又兴冲冲的想要过去和唐淑雪“亲密接触”,不敌人家三个护卫身体壮硕,再加上乔楚涵一直紧扣着他的手腕,实在是行动不便,如愿以偿更是痴人说梦。
“你说你这遮遮掩掩的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少爷眼见接触不到唐淑雪,偏生自己又不是个安分的,当即无聊的开始找乔楚涵的茬。
案上三三两两的已经没几个人上去作诗了,乔楚涵凝眉听得恶少这话,不由冷哼一声,“关你何事?”
“嘿嘿,你要是真见不得人,”话到此处,少爷忽地绽放出一个恶笑,“我就非要让你见见人!”
话罢,本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斗篷掀开,不料恰在此时,乔楚涵倏地站了起来,一把松开恶少,跨步走向台上。
于是,只听“噗通”一声,显然就是今天场上事故高发地带的事故高发之人,沈大少爷,猝不及防吃了个满嘴泥。
夏凉一声低呼,忙不迭上前将少爷扶起,却是嘴角一抽,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少爷,擦一擦……”
少爷恼怒的撩起袖子随意一抹,啐了夏凉一口,“滚开,兔崽子!那女人家的玩意儿本少爷用得着吗?!”
谁规定手帕就只能女的用了?
夏凉僵硬的又将手帕揣回怀里,抬眼瞄了一眼少爷,就见他那阴森森的眼刀子正四下乱射,瞪着那些围观的人,沉着嗓子喝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本少爷一拳打到你们吐血?”
然后,夏凉实在是没有勇气再提醒他,少爷,你擦的地方不对,那里还有一坨啊……
众人浑身一抖,赶紧将视线集中到案首,其上,乔楚涵握笔,龙飞凤舞,一众跟着念道:
星垂平野无边迹,沙吞万象隐归尘
赤水横流沟壑满,红月当空晓风残。
其实写到第三句的时候,余下声音已寥寥无几,只待那最后一句作完,整个场中一片静默,齐齐愕住。
只见他非常轻松的收起笔墨,从嗓子眼发出一丝笑意,直直立在那儿,意味深长的等待着众人点评。
“先生……”
沈如云最先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是又吞了口口水,继续道,“你是军人吗?”
“何以见得?”
乔楚涵微微挑颚,隔着斗篷看向沈如云,淡淡道。
“这……赤水横流沟壑满……是,是血吗?”
沈如云问出众人心声,其实结合上下阕,这是显而易见的。
发生在一个明亮的月夜里,广阔草原上的一场大杀戮,似乎 一下呈现在了众人眼前,实在无法想象,要死多少人才可以将血聚成沟壑……
一切残忍最后汇聚成一句“红月当空晓风残”,多么强烈的对比!
凤满楼再次惊愕的盯着桌案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仿若一下子变得腥红,他从来不知道皓洁的月,除了哀愁,凄美,娴静,还可以血腥……
这个人,到底有着怎样一种经历?
“呵呵,是吧。”
乔楚涵声音独特,略带沙哑,却是怎么都让人听着像是带了一股风霜。
沈如云一下皱起眉头,只觉得这声音倒是像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只得暂时放下,肃敬的诚声道,“如云实在佩服之至。先生好诗!”
是的,除了好诗两个字,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凤满楼深吸一口气,看向身姿俊雅的眼前人,一拱手,“韩先生,凤某佩服。”
“好说。”
乔楚涵隔着斗篷扫视了一圈抿唇不语的众人,一转身,阔步转回座位。
这满京城,才学高干的,能有几个人能让凤先生说佩服的?此人,绝对不凡。
受这一首“血月”影响,满座原本闲情逸致的学士们,竟然再无半点风雅,直至最后一声铜锣敲响,也再无一人上台作诗。
月境,就这么被终结了。
“第二轮命题-月-结束,诸位学士,鉴评的结果已经出来,前三甲依然是第一轮的三位……”
话到了这儿,众人才恍觉,不由齐齐一声叹,竟然三位同时过了两轮,实在是奇了,不过下一轮,怕是就没那么简单了。
“最后一轮命题,”凤满楼声音一顿,神色复杂的扫视了一下某个角落,“就以‘时间’作为内题,有赋者上前……”
话毕,场内无人不蹙眉静思,一时间,竟久久无人上台。
时间?
果然是没那么简单了。
角落里,少爷端着杯子,眯起眼,直直盯着乔楚涵的黑色斗篷,心里扯出一个冷笑。
虽然刚刚那一跤,跌得他悟出一个道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是,现在他觉得机会就在眼前,且不容错过。
这小人肯定是因为什么卑鄙原因,才无法见人,哼哼,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是谁吗?本少爷还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
想到此,他又忍不住阴森森的冷笑了声,顿时惹来一旁乔楚涵的侧目。
斗篷下,他长眉紧蹙,黑眸微凝……
这恶少干嘛笑得这么恶心?下巴上有一坨泥知不知道?
正文 尿循
以时间为命题,一时难住了所有人。
这么一个无形无态的东西,实在是叫人难以捉摸。
有人摇头,直接放弃了此题。
时间静静过去,台上台下众人不由都暗自焦急,如若此时有人能够上去赋上一首,开个头也是好的。
“呵呵,诸位,抓紧时间。”
凤满楼笑着提醒众人,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扫过一众,却在角落的某个位置停顿了下。
其实这个命题是他想的,至今能够作出此命题诗的人,寥寥无几,即使作了,也多是不尽人意。
“怎么?不会了吧?”
一旁,少爷低着声音,冲乔楚涵嗤笑道。
而乔楚涵回应他的则是一个冷漠的转头,凝着中间的案首和一众犯了难的学士,倏地站起,跨步走向台中。
顿时,满厅齐齐一阵低呼,“楚先生作出了……”
后首少爷愣在桌旁,下意识的追寻乔楚涵利落的身姿往桌案瞧去,忽地心头一震,连忙垂下桃花眸子,抿唇不语。
乔楚涵执起笔,摊开宣纸,笔尖沾了一点墨,抬头睨了一眼众人,忽而一笑,攒动腕力,龙飞凤舞起来。
下首众人连忙围了过去,惊奇的随着他一字落下,跟着念道:
百川奔腾东到海,何时复转把西归?
春去秋来老将至,韶华易逝莫空悲。
这个人,总能用壮阔的字词,描写任何一种景致。雪也罢,月也罢,就连时间,也这般奔腾不息,虽然以警醒之词结 尾,不过,绝对当得“妙”一字。
“啪啪……”
却是一旁沈如云急切鼓掌的声音,紧接着众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跟着附和了起来。顿时整个楼上楼下赞誉不绝耳。
“时间,就是岁月。先生果然乃惊才,如云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好诗,好诗呀!”
沈如云俊脸通红,呆滞的大眼里积聚了一种狂热的神情,叫做——崇拜。
凤满楼站在一旁,凝着纸上那最后几字,心中当真一荡,此人如此艳才,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终于有一种找到对手的感觉。
这人究竟是何家公子,自己身处京城十几年,不可能半分也不知晓。可这样的风格,这样的胸襟,在自己认识的公子学士中,的的确确没有这样的人。
“韩先生!实乃妙也!”
凤满楼忽地大笑一声,又是冲着一拜,佩服道,“满楼佩服。”
满众哗然,居然连第一公子凤满楼都折腰拜服了,这无疑就是一种权威性的肯定。
“哪里话,区区几字罢了。”
斗篷下,乔楚涵淡淡说道,却是又将目光投至楼梯口,不由眉头一蹙,怎还没作好?
众人又是一惊,此人对待第一公子的礼赞居然能做到不喜不乐,甚至毫无波澜,如此镇定,果然是有大家之风。
但见他又随身带有侍仆,当即众人不由暗暗点头,这人,身份必然不凡。
“凤先生,楼下公子也作好了!”
忽地,楼下小厮急急捧着一张纸,快步从楼梯处跑了过来。
众人不由一惊,楼下那位没出面的楚先生,面对此命题,居然也有诗作?
“哦?”凤满楼一笑,当即接过纸张,高兴的走至桌旁,“那就让我等共同来鉴赏一番,看看能否与韩先生一较高下!”
纸张摊开,不出意料的出现了那熟悉温润的笔迹,斗篷下的乔楚涵不由微微一笑,果然是他。
众人凝神看去,不由脱口念道:
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
古云此日足可惜,吾辈更应惜秒阴。
哗!
又是一片惊呼。
“此诗竟与韩先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好!”
沈如云一声呼叹,接而又道,“惜时,劝学,努力,都是我等学辈需持勉之品呀!”
“今日这诗会,当真办的不枉!”
凤满楼哈哈一笑,高兴非常,不由转身对着楼下一拱手,朗声说道,“楚先生,能否上楼一见,与我等叙上一叙。”
话落,满座学士皆为欢喜,都静声的等待楼下那位“楚先生”的回话。
不料……
“哎呀,九哥……带我上去吧!”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要去!”
“楼上都是男子,你在此待着,为兄我上去看看。”
“哎呀,九哥,我就看一眼,我穿了男装的呀……”
“不伦不类,成何体统?”
“你,你不带我我自己上去!哼!”
“芙儿!站住!不许去!”
“凭什么呀!第二首明明就是我作得呀,我有权利上去!”
“你女孩子家……”
后面一通话无关紧要,可众人一下子抓到了关键,刚刚第二首写“月”竟然是这位楚先生的妹妹所作……
一时之间,众人诧异声忽起,不由齐齐看向凤满楼。
凤满楼先生一愣,但随即凤眼中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神情,当下朗声一笑,对着楼下正不可开交的二人说道,“凤某刚刚正有疑惑,为何首尾两股文风似有不同,原来是令妹所作。哈哈,楚先生,就带令妹上来吧。我等又不是宵小之辈,况且此番也并不是只有男子而已,将军府的唐小姐也作为此次学士进了两轮三甲呢……楚先生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还请带着小姐,与我等一见。”
这话落,众人立刻点头附和应声。
斗篷下,乔楚涵面上闪过一丝不快。抬眸转头,却是不经意间,忽地发现恶少抿着唇站起了身,似要往楼下走去,心中一念闪过,想起那日他在街头堵住乔芙儿的场景,面色不由一冷,这龌蹉之徒,要做什么?
这般想 着,他也是立刻冷声出了口,“沈少爷,你要去哪儿?”
声音之大,以至于少爷顿时又成了众人聚焦之首。
不说还没发觉,众人忽地一愣,似乎从刚刚开始,恶少就一直“老老实实”的端坐着,这……太反常了!
况且,再看他这幅表情,抿着唇,低着眸,似乎又感觉……有点诡异……难道……
募地,少爷将头一扬,神情狠戾,众人心头一跳,只听他说,“难道本少爷要尿循,你还有意见?!”
……
正文 退出
在场都是文人马蚤客,但听他毫不避忌的粗言劣语,不由齐齐面黑。
原来,少爷的反常,是因为某些方面被憋的……
乔楚涵隔着斗篷,额头青筋直跳,这龌蹉之徒,真是粗鄙之极!
“哼。”
少爷冷着脸哼了声,抿着唇跨步往楼下走去,夏凉连忙起身就要跟上,不想少爷忽然一个转头,口气粗劣的喝道,“你这狗腿一刻不跟着会瘸吗?!”
夏凉愣住,大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顿了顿,僵硬的扯出一丝笑,“不会。”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少爷粗鄙他们是早已见惯了的,平日里打骂奴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然而此刻冲夏凉这么一吼,却总让人感觉有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少爷依然冷着脸,肩膀纤瘦,白皙俊俏的面容上挂着恼意,一掀宝蓝色的金丝长袍,跨步走向楼梯。
众人面面相觑,沈如云讪讪一笑,冲乔楚涵一拱手,“家兄无状,韩先生不要介意。”
这话若是放在之前,少爷肯定会立马转过头,气急败坏的上去给沈如云一脚。可是现下,乔楚涵却不由拧起了眉头,恶少居然好似没听到一样,直直下了楼。
别人态度不好是为反常,恶少态度不好却是正常,而此刻,他这样无动于衷,乔楚涵也不知怎的,就感觉他哪里不正常。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忽地,楼下一声惊呼,却是刚刚那个楚先生妹妹的声音无疑。
短暂的沉默后,就在众人以为下面必定会传来恶少滛邪的声音时,却是出乎意料的迎来一声吼。
“滚开!”
“你!”
……
夏凉身形一僵,唇色微白,抬起脚就想追过去,却在下一秒又生生克制住,袖内双掌紧紧握成拳。
众人再次错愕,什么时候见过少爷对女子这般无礼,不,粗鲁?难道是这楚先生的妹妹实在太丑?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楚先生兄妹二人出现时,众人不由再次愕然了……
这兄妹二人长相绝对算得出众,男的清俊温润,女的娇艳美丽,何来丑字可言?那少爷为何如此态度……
有人瘪了瘪嘴,他们可不指望少爷一夕之间就转了性。
忽地,众人脑中灵光一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怕是少爷……真的憋急了!
“啊……”
沈如云忽地一声惊呼,失态的指着刚到楼上的二人,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又忽地一下闭了口。
这哪里是什么楚先生……明明就是那日宴会上的十公主和九王爷呀!
乔楚逸长相极为清俊,就犹如一块温润的碧玉,嘴角天生上扬,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尔雅,但又和凤满楼的尔雅截然不同,前者更具亲和之雅,后者则是睿智之雅。
只听他温温和和的开了口,字正腔圆却又不失纯净,“各位学士,有礼了。”
却是拱手一礼,极为恭谦。
“呵呵,小女子这厢也有礼了。”乔芙儿一身白色的男子儒服,满身都充斥着女儿家的俏皮与妩媚。
只见她有模有样的学着乔楚逸冲众人施了一礼,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威仪,笑意盈盈的睨着满屋子的儒士墨客,毫不怯场。
沈如云惊得几乎下意识就要跪下去,怎么可以,自己有什么胆子敢接受王子公主的礼拜?
但见众人个个都未察觉,起身简简单单回了礼,一起上前去跟二人寒暄了起来。
“哎呀,楚先生真是才思清绝啊。”
“徐某在京多年,竟还未曾见过两位,不知府邸在哪儿?”
乔楚逸面含笑意,但凡有人问及,必然都会很谦逊的回答,他为人亲和,不出一会儿周围便围了一群儒雅学士。
乔芙儿则截然相反,她就单单往那儿一站,浑身那股威仪贵气,掩都掩不住,所以即使作出了诗词,众人也未敢失礼的过去随意搭话。
难道真的一个人都不认识吗?沈如云错愕的睁大眼,这里怎么说也有数十个参加了那天太后寿宴啊,怎么都……
难道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云中君,难道认识楚先生兄妹?”
一旁,凤满楼面含笑意的问道。
“啊?”沈如云一惊,几乎是张嘴就反问,“你们都不认识?”
这话一落,满厅众人不由齐齐一愣,有人好奇的看向沈如云,“难道云中君与楚先生认识?”
“楚某好像没见过沈先生呢。”
乔楚逸先一步的否认,直接叫沈如云傻眼,后首就见乔芙儿冲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他顿时恍悟了过来,原来是微服出巡……
连忙跟着点了点头,假笑道,“不,不认识,认错人了。”
话罢,又扫了扫其他十来个人,却见他们比自己镇定多了,喝茶的喝茶,讨论诗的讨论诗,寒暄的寒暄,皆是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
凤满楼凤眼一挑,意味深长的又看了乔楚逸兄妹二人一眼,忽地转头冲一直默默不语的乔楚涵笑道,“说来,韩先生与楚先生的这个命题诗赋都略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呢,不知韩先生觉得楚先生这赋如何?”
众人视线顿时集中到乔楚涵身上。
斗篷下,乔楚涵眉头蹙起。
其实他本意只是想来会会京城才俊,并不想抛头露面,写诗纯粹是为了消遣娱乐,既然来了,总不能就这么走。
可倒好,还没开始就碰上了恶少,这会儿居然连自己弟弟妹妹都来了。
虽然这些人装作不认识他们俩的样子,但他知道,肯定是有人认出了他们,就单看这沈如云的表情,自己就知道了。
早知道九弟看不住十妹,他就不该来这里。
看来无论如何都得走了。在这么多才俊会聚的地方,虽然第三轮命题还没结束,但自家兄妹才学,他还是很了然自信的。
这样下去只会落得三人同时入三甲,如若被戳破身份就未免太受瞩目了,才刚回来,自己还不想这么快就成为众人热议的焦点,否则只会徒惹麻烦。
“楚先生此赋,当然是不错。”
乔楚涵转头,隔着斗篷冲乔楚逸缓缓道。
乔楚逸笑容不减,其实自己一早就认出了自家哥哥,但听他这么称呼自己,心下了然,显然是有他意,连忙一拉乔芙儿的手,冲他一笑,“哪里,还不如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