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保重玉体。”
众官立刻跪地齐呼。
“虎毒尚且不食子呀,我的儿……”
太后浑浊的双眼老泪纵横,看着皇帝连连悲戚的摇头,似又有犯晕的迹象。
“母后,”皇帝急急叫了两声,连忙道,“儿知错了,儿一时气急才会如此。”
“母后如今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几日活头?图得什么?不就是子孙承欢膝下吗?”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抓住皇帝的手掌,喃喃道。
皇帝大恸,眼眶一红,连连点头不语。
“这三个孩子,从小就不比其他皇子,早早被分至封地,儿啊,你扪心自问,你可尽到父职了?”太后哀伤,不待皇帝回答,气息不稳的又道,“这三个孩子是无辜的。哀家舍不得他们……就算哀家求你了,儿子,看在今日哀家生辰的份上将这三个孩子召回来吧……”
皇帝红着眼眶,抿唇不语,但见皇太后又似不济,连忙急急应道,“母后,儿子答应你,答应你。”
正文 朴素的少爷
所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三兄妹安安然然的回归座位,太后似虚弱非虚弱的拉着十公主,明着说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其实,是在等待有些人的反击。
果然,下首傅丞相第一个站了出来。
“皇上,按我朝律典,外封皇子如若无特殊情况,是不能返回京内的。”
外封,等于流放。
更何况昔年这七王爷可是现今太子唯一的劲敌,一山不容二虎,这应该是谁都懂的。
有丞相先出声,后首自然也应声有七七八八的官员站了出来,表示同意。
“圣上至纯至孝,为顾太后玉体康健,此等孝心岂能用特殊情况比拟?”
忽地,让众人并未料到的一个人站了起来。
赫然是沈家老夫人,只见她缓缓委身朝皇帝一拜,继续道,“为人子女,承欢膝下,圣上为君没错,但首先应为子,母有求,儿顺孝,岂能因为无伤大雅之规而拒孝?老身不是朝臣,说这番话,只仗着年辈,还望圣上勿怪。”
好大一顶至孝的帽子。
然而让众人惊住的可不是这番话,而是一贯在朝保持中立的沈家居然帮着说话……
沈家在这朝野权贵中代表着什么,众所周知这是一个移动的国库,代表着财力啊!这厢一开口,影响力自然是不容忽视的。
果然,一听沈家开口,立刻就有些许权势的官员站了出来表示支持。这无疑也是一连串的纽带关系,不出一会儿宴中百官竟占了大半表示同意。
“呵呵,”却是一旁皇后笑着出了声,满面呈着体贴温和,竟然也跟着劝道,“皇上,臣妾也觉着老夫人说的对呢。母后身体最是要紧。”
“其实朕也觉得沈老夫人说得极是。”从刚刚开始就眉头紧蹙的皇帝忽地神色一舒展,冲皇后微微一笑,“既连皇后都这般说,便不用再议论了,此事就此定下。”
下首乔楚涵深邃的黑眸一闪,不动声色的握了握酒樽。
“七弟好一招激将法,真是让为兄大感意外……”
一旁,太子转头冲乔楚涵微微一笑,挑眉低声道。
“哪里,皇祖母疼爱罢了。”
一口饮尽白酒,修长的五指缓缓聚拢,优雅的放下酒樽,乔楚涵微微将脸一侧,霎时黑眸如潭,深不见底。
鼓乐重奏,宴席多少因为刚刚那一出的影响而有些许冷淡。
太后精神不济,但却紧抓着刚刚哭得梨花带雨的十公主不放,嘘寒 问暖,当真是要疼到骨子里。
“咦?这是谁家姑娘?”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默 默吃菜赏乐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地插了进来,顿时惹来一众注目。
然而,下一刻他们不由就齐齐愣住了。
“沈,沈少爷?”
太子瞪大双眼,一声惊呼。
烛光中,那人一身洁白的月牙色云锦长袍,玉带束腰,身材修长,黑发如墨。巴掌大的鹅蛋脸上,一汪秋水般的桃花眸子晶亮闪闪,堪比玉雕的琼鼻俏挺玲珑,两瓣水嫩的红唇因为疑惑而微微张合,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银牙。
众人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何时见过向来只穿大紫大红满身金丝,恨不得能全身挂上元宝的沈大少爷,穿得如此清纯?不,如此朴素……
那厢双手背后,直愣愣的盯着皇太后座旁的十公主,满脸惊奇的仿若一个未经世事的贵族公子,衬着那一张唇红齿白的俏脸,愈发显得整个人出尘清秀。
满席百官,恨不得能戳瞎自己的双眼,老天,他们见到了什么?!
正文 识破
识破
出尘?清纯?未经世事?
不,少爷身上还散发着一种比这些更为惊悚的东西,当然也是让他们想要戳瞎双眼的主要原因……
那就是——气质!
没错,是气质,贵族的气质!
汪忠全一口白酒呛到嗓子眼,尤感不能御前失仪,捂着嘴,老脸涨得发紫,心有余悸低头闭目,不敢再乱瞟少爷一眼。
满座皆惊,那些命妇小姐平日里躲他不及,这会儿不由个个都看得呆在当场。
何等杀伤力!铁树开花,千年一见也不外如是。
“尘儿?”
皇帝也是一惊,随即反应了过来,不由便笑容满面,好心情的冲少爷招了招手。
于是众人头顶天雷,下一刻便感觉到了“咔嚓”一声,通体焦糊……
“小娘子!”
……果然是 幻觉。
少爷一声惊呼,拔腿跟个兔子似的,瞬间就飞奔到皇帝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拉住十公主的手,满面欣喜。
“放肆!”
皇帝,太后,十公主齐齐一喝,顿时让整个宴席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下首老夫人气的额头青筋直跳,“砰”的一声拍了桌子,当即喝道,“逆子!你给我过来!”
少爷略有点迷茫,这些年贞操观念越来越淡泊,自然没觉得摸手是件多大的事儿,怎么就惹了众怒了?
皇帝头疼的抵住额头,一把将他拉到另一侧,恨铁不成钢的训道,“这是刚刚从边疆归来的十公主,你给朕老实点!”
十公主刚刚哭过才平复,这会儿又在众人面前被轻薄,当即气得双颊通红。
皇太后自然心疼,连忙将其搂到怀里,指着面色讪讪的少爷,斥道,“死性不改!哀家瞧你那半天是白跪了。快给芙儿道歉!”
刚刚从边疆归来的十公主?
呸!这明明就是前几日被卑鄙小人抢走的小娘子。
少爷盯着满面羞红的十公主,双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下意识的就朝某人的方向瞟去,果不其然就发现他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嘿,当即咧嘴扯开一抹邪笑,拈着那日在赌坊的话,假惺惺道,“对不住了,十公主,情难自己,情难自己。”
“给朕好好说话。”
皇帝怒极反笑,一巴掌拍上少爷的 头。
少爷顿时吃痛的捂住额头,偏来还挂着笑,凑过去攀亲攀故,“嘿嘿,本少爷觉得十公主好生眼熟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别人听不懂,那十公主可是听得懂,心中一骇,下意识就朝太后靠去。
皇太后只当十公主被吓住,当即护犊子的冲少爷喝道,“臭小子!哀家可警告你别乱打主意!芙儿丫头这几日可都在青阳寺,你再眼熟也眼熟不到那个地儿去!”
“青阳寺?”
少爷小调子一拔老高,当即找到了重点,面色诡异。
哼,那个地儿,他确实还真眼熟不到。
“哼,”太后没好气的睨了少爷一眼,转瞬忽地满面慈爱,摸着十公主的头叹道,“哀家的乖孙女,这几日可辛苦了,每日为哀家斋戒念经,都瘦了。”
十公主下意识的看了少爷一眼,随即懂事的摇头,柔声道,“孙女该做的。”
叮!
少爷心里瞬间就跟明镜似的,哪里不知其中有诈?嘿,竟然敢连皇太后都忽悠?
这事卑鄙小人定然也脱不了关系!
当即一个转头,赫然对上乔楚涵暗沉的黑眸,扬起一抹邪笑。
“唷~原来是在青阳寺庙为太后斋戒念经啊,难道是本少爷眼花,明明那日在……”
“沈如尘!”
下首,百官忽惊,就见那俊美非凡的七王爷,忽地端起一只白玉碗,冲少爷“妩媚”一笑,“过来吃丸子……”
正文 伺候我
伺候我
“沈如尘!”
下首,百官忽惊,就见那俊美非凡的七王爷,忽地端着一只白玉碗,冲少爷“妩媚”一笑,“过来吃丸子……”
七王爷的声音就如其人,孤傲中带着些许沙哑,沙哑中又含着一股通透,犹如有魔力一般,总让人忍不住心生悸动。
不过刚刚那句话……却是怎么听着,都觉得咬字着重呢?
少爷何时见过他对自己这等笑?
红唇弧度均匀的扬起,微微露出一点白齿,因为下颚尖细的原故,竟然带着两只小酒窝,再一中和这非凡的五官,笔挺的身姿,当真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直叫人心肝乱颤。
少爷这厢笑容一僵,比起之前他对自己总总不屑的冷笑,这一脸绽放的,着实是……有些吃不消!
“本少爷不想吃丸子。”
台上少 爷长眉一挑,与台下正一脸“媚笑”的七王爷遥遥对望。
气氛有点诡异。
半晌,只听“砰”的一声,赫然就是那七王爷猛地放下了玉碗。
四座皆惊,就在众人以为那七王爷定要掀桌翻脸时,不想他忽地转而端起另一只碗,抬头冲少爷又是一“笑”。
“那桂圆甜汤呢?”
这……
傻眼的可不止在场百官,就连皇帝也跟着楞了楞。
少爷笑了。
眼角半眯,眸中泛光,银牙全露,眉梢上扬。
从小幅度抖着肩膀,到大幅度不受控捶胸顿足,细嫩的小嗓子里毫不掩饰的发出“哈哈哈”让人惊悚的癫狂笑声。
真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
这卑鄙小人在讨好自己吗?!简直比跪地求饶更让他全身通爽!
“你、到、底、要、不、要、吃?!”
须臾,乔楚涵盯着台上愈发“失控”的大少爷,一字一顿的“笑”问道。
“吃!本少爷当然要吃!”
少爷清脆脆的小嗓音里还带着那股愉悦,捂着肚子“咯咯”抖索不停。真他妈老天开了眼,卑鄙小人你也有今天?
“朕瞧你二人是不是有事?”
边上皇帝瞧不过眼了,狐疑的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问道。
“嘿嘿嘿,没有没有,皇帝叔叔你多 虑了。”
少爷摆手,俏脸通红,因为笑久了的原故,眸中含水,加之这一白衣,忽地让人产生一种“动人”的错觉。
皇帝微楞,蹙着眉头又道,“你刚刚说你那日明明什么?”
少爷这才止了笑,吊儿郎当的摸索着下巴,意味深长的朝太后怀中十公主看了一眼,转而瞅向依然端着白碗,“媚笑”不止的乔楚涵。
半晌才道,“嘿,那日明明好似在红楼见过十公主啊……”
这话落,下首一众命妇小姐不由齐齐羞愤低头,暗嗤恶少果然“下流”!
红楼是什么地方?就算不常出宫的皇帝都知道,那可是全京城最大的妓院!堂堂公主岂会去妓院?这是公然的调戏轻薄公主呀!
“朕瞧你是皮痒了!”皇帝额头青筋直跳,一巴掌就要拍过去,后首少爷机灵,连忙手疾的躲了开来,连连赔笑讨饶。
“哎呀哎呀,皇帝叔叔饶命,尘儿只是跟公主开个玩笑……啊……可别打头啊!”
“愈发没了规矩,什么胡话都敢讲!你给朕过来。”
“哎哟,皇帝叔叔,轻点轻点……”
……
刚刚稍冷的宴席因为恶少的出现,渐渐“闹腾”了起来。
乔楚涵深吸一口气,盯着少爷乐呵呵的从宝座上慢悠悠的晃来,直恨不得能一把将他提过来捏死!就这么几步路,他是故意晾着自己的吧?
“哎哟,你怎么还端着碗呢?”
大少爷一撩长袍,架势十足的坐了下来,小俏脸笑的要多邪恶有多邪恶。
“砰!”
乔楚涵眯着黑眸,猛的将碗朝其面前一放,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去讨好这恶少!
“碍?你这什么态度?洒了本少爷的汤了你知道吗?”
少爷银牙贝齿,红唇丰润,偏生从这嘴里吐出的话都往人脑仁里砖。
“你别得寸进尺!”
乔楚涵转过头,俊美的面容上冷若冰霜。
得寸进尺?哼,少爷心头忍不住一声冷笑。那就叫你看看,什么才是得寸进尺!
“哎哟……手怎么突然那么疼呢?”
大少爷忽地假惺惺的一把抱住右臂,状似不经意的,缓缓的凑到乔楚涵耳边,一字一顿道,“本少爷要吃鱼。”
有那么一瞬间,乔楚涵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可他明明那么清楚的听到了恶少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
“你叫本王给你夹菜?”
“错了,”少爷扬起笑,“是伺候我!”
……
倏地,整个暮天园掠过一阵强烈的杀意。
乔楚涵浓长的睫毛微微眯起,黑眸直盯着近在咫尺的恶少,冷冷吐出两个字,“做梦!”
“哎呀,那天我明明……唔……”
“七弟,你做什么……”
一旁太子忽地讶道,似乎很是惊愕乔楚涵的举动。
下一刻,恶少便得了自由,挑衅似的看着面容紧绷的乔楚涵,嘴角挂上一抹势在必得的邪笑,“七王爷这是跟本少爷闹着玩呢,对吧?”
乔楚涵红唇紧抿,直盯着恶少闪闪发亮的桃花眸子,久久不发一语。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碰上过这样的人,敢辱骂他,敢挑衅他,甚至敢威胁他。
这张脸就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笑的很放肆,只要可以,他想,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扭断他的脖子!
“要吃什么?”他问。
“鱼。”
光洁的白玉盘子里,赫然多了一块白嫩的鱼肉。
于是,少爷笑了,很温和,略带有些许天真,“不挑刺的鱼要怎么吃?”
这真是一段太欢乐的近距离。
少爷略微挪动了一下凳子,靠近了些孤傲俊美的七王爷,他真是喜欢极了他额头狂跳的青筋和额头愈发红艳的朱丹。
“要吃自己挑!”
“哎呀,那日我明明……”
乔楚涵明显感觉到自己双手在抖动,多年习武早就练成了坐定如钟,可他控制不了,没错!他在挑鱼刺!的确在挑鱼刺!
正文 我还要
我还要
周围的宫人和王爷都傻了。
他们离得近,自然将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高贵冷傲的七王爷,连皇帝的帐都不买,此刻竟然在给恶少挑鱼刺,没错,那块鱼肉的确进了恶少的嘴里。
“七弟,你在做什么?”
一旁二王爷终于忍不住惊愕的问出了口。
乔楚涵哪里会答他呢?
长眉一蹙,本来就僵硬的面容上顿时又覆盖了一层冰雪,当真冷到极点。
“呵呵,本少爷手疼,七王爷在帮我,挑,鱼,刺。”
少爷凑过去看向二王爷,俏脸几近探到他的怀里,心中顿时闪过无数种血腥场面,但他却生生忍住了。
哗……
周遭众人不由吸了一口气。
“沈少爷要吃什么,只管让宫婢们服侍,七弟哪里做过这种事情。”
旁边,太子眼神忽闪,笑意盈盈的招来一个宫人,刚想吩咐过去,少爷开口了。
“谁说七王爷没做过?这不是正在做吗!而 且还很顺手呢。”
话罢,非常如意的看到了某人额头狂跳的青筋,笑吟吟的一努嘴,“我要吃虾。”
乔楚涵转头,恶少不知何时将凳子搬得离自己如此近了,他一抬眼,就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邪气万分的恶笑,还因为兴奋,那桃花眸子晶亮剔透,何来手疼的痛楚?
“你别太过分。”
乔楚涵抬起一只手,搭上恶少的瘦弱的肩膀,探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如是说道。
少爷回应他的是灿烂一笑,“给我剥虾。”
明显肩头一紧,沈如尘丝毫不怀疑,再用一点力自己这肩膀肯定不保。但是他不怕,因为知道有人不敢!
果然,乔楚涵深吸一口气,笔直的坐好了身姿,夹起一只通体红嫩的醉虾,轻轻放到自己碗里,然后那纤长白皙的十指,便灵巧的捏住虾身。
沈如尘想过他狼狈万分,必定汤汁乱溅,到时候一身油水,自己好再借机讥讽一通。
可是他想错了。
从头到尾,那人只优雅的扭下虾头,去掉虾壳,步步有序,拿捏有寸,用不到片刻的功夫,自己碗里便多了一块完整而又丰润的虾肉。
乔楚涵很满意看到恶少脸上错愕的表情,接过宫人递上来的手帕,刚想擦掉油腻,不想恶少忽地精芒大放,一口咬住虾肉,转头冲自己嘻嘻一笑,“我还要。”
……
先开始只有周围几个王爷宫婢惊愕的瞧着二人,但是这种氛围是有感染力的,不肖片刻,整个宴会的聚焦处,赫然就是他们莫属。
一个一脸“平静从容”的剥着虾,一个笑意满足的吃着虾,如若只是寻常的一对男女或者兄妹,也就罢了。
可偏偏一个是矜贵孤傲的王爷,一个是下流龌蹉的恶少……
这两厢一组合,霎时有些流言不攻自破,而有些事实,不证自明!
“少爷。”
夏凉一声呼,从甬道上低头奔了过来。
少爷正吃得欢,乍一听夏凉的声音,脑中猝不及防有一个念头闪现,可却转瞬即逝,不由蹙起了眉头,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的?
“兔崽子,死哪边去了?”
少爷转过头,满嘴鼓鼓囊囊,很是不满的白了夏凉一眼,却是目光忽地一顿,瞅到他身后的另一人。
“嘿,你怎么跟这东西一起来了?”
东西?!
夏凉脑袋僵硬的往后转去,不由一阵斑斓,少爷你这形容词真是……太精准了!
“这东西不长眼,奴才就好心好意的带过来了!”
夏凉冷哼一声,却是极为罕见的对人露出厌恶之色。
“你!”
向长松英气的俊脸顿时一僵,握拳死瞪着恶少主仆二人。
乔楚涵眉头微蹙,也跟着转过了头,薄唇紧抿,不由问道,“怎么才来?”
“王爷!”
向长松这才回过神,连忙恭敬的冲乔楚涵一拜,解释道,“属下迷了路,在御花园……耽搁了! ”
说到耽搁,又不自禁抬头瞪了夏凉一眼,却转瞬触及乔楚涵的双手,不由一惊。
“王爷!您怎么碰得这等油污!”
乔楚涵俊美非凡的面容上,顿时一丝尴尬与羞愤闪过,却是冷漠的转过了身,没有理会向长松。
偏来向长松一点都无察觉,连忙上前欲要接过乔楚涵手里的油虾,“您去净手,放着属下来!”
“退下。”
乔楚涵垂着眸,长长的睫毛遮挡住黑眸中的情绪,僵硬的冲向长松喝道。
向长松一楞,英气的俊脸顿时皱成一团,自家王爷不是有洁癖吗?平日但凡沾到一点油污都要从头到脚洗一番,怎么……
主子有令,当然不可违,连忙恭敬的站到一边,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
夏凉幸灾乐祸的冷哼一声,也不甘示弱的立马发挥狗腿精神,颠到少爷身边,殷勤的嘻嘻笑道,“少爷你要吃什么呀?奴才给你布菜。”
“滚一边去!”
少爷嚼着虾仁,喷了夏凉一脸碎渣,很是厌烦的一把退开他。
这边向长松心里平衡了。可还来不及释放出一个嗤笑,那表情就僵在脸上了。
“我还要。”
少爷“娇滴滴”的一转头,冲旁边乔楚涵嘟囔道。
然后!
然后向长松就看见,自家尊贵不凡,桀骜不驯的王爷,轻轻的,缓缓的,将手中剥好的虾肉“体贴”的放到恶少的碗里……
没错,是恶少的碗!
咔嚓……
风中凌乱石化的可不止他一个人!就连一旁猴精的夏凉都跟着傻眼了……
谁能告诉他们,自家主子这都是怎么了?
“王,王爷……”
“少,少爷……”
两厢奴才不自禁的同时吞了口口水。
“叫什么叫?没见到少爷我正吃着东西呢?”
少爷没好气的一转头,赏给夏凉一个白眼,端起热腾腾的桂圆甜汤“咕嘟”一声,猛灌了一口。
顿时腹部腾起一阵舒适的温暖,少爷气息通常的慰叹了声,夹起“新鲜出炉”的虾肉刚要往嘴里放,忽地一下,僵住了身形。
正文 反常
反常
有一种寒冷,叫做忘穿秋裤。
有一种热流,叫做不能透露。
——以上,少爷总结。
如若说乐舞之前那一阵热流,是自己的错觉,那么,此刻这“刷刷刷”急涌倾泻的热感,绝对是……
“夏凉!”
少爷转头,面色僵硬。
夏凉刚刚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这会儿就听自家少爷叫,于是茫茫然的应道,“哎!”
“过来。”
少爷手刚抬到一半,忽地又僵住了,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夏凉机械的往前挪动了两步,只盯着少爷盘子的虾肉,和某个正面无表情,优雅“淡定”的剥虾人,心中如被雷击,空白一片。
“狗奴才!”少爷气急,猛地一声吼,忽地又顿住,深吸一口气,咬牙“柔声”道,“叫你过来,耳朵聋了吗?”
乔楚涵剥虾的动作一停,不知是不是他错觉,这恶少似乎……有些不对劲……
夏凉这才恍然回神,就见自家少爷神色不对,连忙狗腿的凑了过去,咧嘴笑道,“少爷有事儿?奴才在这儿。”
少爷盯着夏凉尖嘴猴腮的脑袋,一伸手,猛地将他耳朵拎了过来,咬咬切齿的低声问道,“上个月是几号啊?”
上个月?几号?
夏凉眉头一蹙,有些茫茫然,不由疑惑道,“什么?”
顿时引来旁边一众好奇的眼神,这才觉,自己这里什么时候竟被这么关注了?
“狗奴才,给我小点声。”少爷面色不改,继续僵硬的低声道。
夏凉这才觉有些不对劲,大眼四下骨碌一转,连忙敛下神色,亦低声道,“少爷,出什么事儿了?”
少爷深吸一口气,一把扣住夏凉手腕,不动声色的用长袖挡住腹部,将其手往自己腹部一贴,低声咬牙道,“你说呢?”
夏凉眨了眨眼,忽地大眼一睁,浑身僵住,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错愕的失声道,“上,上月二十,怎么早了五日……”
“我哪儿知道!”少爷忍不住一用力,顿时又深吸一口气,从嗓子眼蹦出四个字,“快带我走……”
“很……急么?”夏凉一楞,回过神,忍不住低声问道。
少爷这边眉头都要扭到一起了,这不是他妈的废话吗?忍着一股气,应道,“嗯。”
这可怎么办?
夏凉傻眼了,太后宴席才刚一半,后边还要祝寿放礼炮,哪里能提前退席?
“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先假装如厕,然后偷着走。”少爷低喃说道。
“这怎么行?今日寿宴出宫可有禁令的……”夏凉皱眉回道。
“现在还管那么多?”少爷头疼的低喝道,“不是带了令牌吗?”
“是……”
“那还废话,等死吗要?”
……
乔楚涵蹙着眉头,余光扫到紧贴在一起的主仆二人,叽叽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这心头忽地涌上一股不悦。
望着那碗里渐渐堆积的虾肉,他忍不住眯起了黑眸,什么事竟然说了这么长时间?
这 般想着,那头好似说定了什么,干咳一声佯装无事的转过了身,还冲自己微微一笑。
有鬼!
“沈少爷主仆感情真是好啊……”
一旁太子笑道。
少爷摸了摸头,嘿嘿直笑,瞅了夏凉一眼,应道,“是啊。”
正说着,小宫女们又端着一个热腾腾的大碗给众人上菜。
“锦绣鲑鱼。这个可是从锦阳一绝,沈少爷尝尝吧。”
太子一挑眉,冲少爷说道。
“是吗?”
少爷意兴阑珊,不冷不热的瞅着热气直冒的鲑鱼,心中焦急。
忽地,碗里多了一块红白相间的鱼肉,少爷诧异的转过脸,不期然对上乔楚涵俊美非凡的面容,这心头一震,脑仁中一道白光闪过。
“不是爱吃鱼吗?”他说,红唇甚至逸出一丝微笑,“挑好了刺,吃吧。”
震住的可不止他一个人,后首夏凉和向长松惊愕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七王爷你这是……怎么了?
太子显然也见到了,笑容僵在脸上,声音有些异常,“呵呵,七弟对沈少爷真是好啊。”
“还行吧。”
乔楚涵抬头,面上笑容不改,意味深长的直盯着发愣的恶少。
这卑鄙小人脑抽了?
少爷愣怔的看着碗里不知何时堆积了许多虾肉,偏生那一块红白相间的鱼肉相当刺眼。不妙!这卑鄙小人一定没怀好意!
“我不吃鱼!”
少爷冷哼一声,用筷子挑衅似的把那块鱼头拨到桌上。你既然喜欢挑鱼刺,那就挑吧!
“哦?”
意料中的冷脸并没有出现,相反的,那人竟然仅仅点了点头,目光在桌上转了转,忽地,又夹起一块汁液丰润肉块,接而放到他碗里。
“汁粹鹿肉,吃吧。”
……
物反必诡!
少爷心头焦急,只想尽快离开宴席,自然没心情琢磨乔楚涵的诡异。冷着脸,干脆无视过那碗肉,看向正与皇太后谈笑的皇帝。
“呵,你要去哪儿?”
忽地,耳边传来乔楚涵略显沙哑的声音。
沈如尘被骇得一跳,下意识的一转头,不由双眼瞪圆,这卑鄙小人什么时候离自己这么近了?
白皙俊美的面容,长睫如扇,深邃的黑眸犹如不见底的深潭,引着人不由自主的深陷。鼻梁高挺,红唇如丹,再加之那眉心妖娆的一颗红痣,如此放大的在自己面前,沈如尘忽地心头一震,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忽地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关你屁事!”
连忙恼羞的转过头,少爷吞了口口水,心下“砰砰”直跳,仿若要蹦出来一样,双脚一动,就要站起身来。
“是吗?”
乔楚涵诡异的笑了,手掌恰时的搭上了少爷的肩膀,略微一用力,便不动声色的将其按住,禁锢在旁。
哼,想走?
“你!”
沈如尘一个用力,小腹热流直窜,连忙深吸一口气,转头咬牙切齿的哼哼道,“卑鄙小人,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皇帝叔叔?”
正文 你怎么流血了
你怎么流血了
沈如尘一个用力,忽地又僵住,深吸一口气,转头咬牙切齿的哼哼道,“卑鄙小人,信不信我现在就告诉皇帝叔叔?”
“呵呵。”
乔楚涵只觉得刚刚那气憋得真是值啊!
这恶少一定是要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威胁自己?既然敢做,那就必须要敢承受后果。
“告吧,只要你别想离开。”
“你!”
少爷双眼倏地睁大,有些不敢置信,这卑鄙小人怎么知道自己急需要离开?
“刚刚吃的还好吧?”
乔楚涵微微将脸一侧,露出纤长的颈项和优美狭长的下颚,漆黑的眸子睨着少爷,勾起红唇低声问道。
“你要做什么?”
少爷刚一抬腿,只觉全身被锢,不禁有些着急。
“做什么?”乔楚涵冷嗤一声,睨着满桌的酒菜,一字一顿道,“本王要吃鱼。”
……
“你没手吗?”
“本王手疼。”
手疼?刚刚他还多少装着“哎哟”两声,这卑鄙小人倒好,压根都不屑装。少爷现下总算知道这卑鄙小人要做什么了,报复!很简单的两个字。
“乔楚涵,想要本少爷伺候你? 做梦!”
长眉一挑,乔楚涵俊美的面容上,晕开一抹笑容,深怕少爷听不到似的,紧凑到他耳际旁,呵呵一笑,“那咱们就坐着吧。”
……
“乔楚涵,我答应你不兜出你们合着欺骗皇帝叔叔和太后奶奶的事儿,咱们就算扯平了,现在放开我。”
片刻,少爷深感不能多待,思量着转头和风轻云淡的乔楚涵商量道。
“扯平?”
乔楚涵当即讥诮的嗤了声,盯着少爷面前满碗未动的虾肉,冷道,“那这些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
少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一顿,心头火起,“你不要没事找茬,放开我!”
后首夏凉自然也察觉出异样来,就见那七王爷手掌搭在自家少爷肩膀上,状似无意的一按又一按,当即明白少爷处境堪忧。
刚想上前帮衬,一旁向长松跟早盯着自己似的,一下挡在前面,冷道,“退下。”
退你个老舅啊!
夏凉双眼倏地睁圆,刚准备开骂,那厢就见七王爷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来,顿时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找茬?”
乔楚涵冷笑,睨着少爷,压低嗓子慢慢道,“原来这就是找茬?本王才明白。”
“你!”
少爷哪里不知道这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心里那个恨啊,这卑鄙小人生来就是克自己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动了怒气,腹部似有感应,哗啦一下让他心头跟着一紧。
“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爷深吸一口气,说话也不敢太用力。
乔楚涵黑眸微眯,当然察觉到恶少的异样。从刚刚开始,他似乎就一直不敢弄太大动静,这会儿竟然连声音都放轻了。
“本王要吃鱼。”
好!让你吃!吃死你!
少爷拿起筷子猛地一下,将鱼分了尸,后首夹着最大的那块鱼肉,含恨扔到了乔楚涵的碗里。
“不挑刺的鱼怎么吃?”
……
真是太欢乐的近距离。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报应怎么就能来得那么快呢?
乔楚涵一下只觉全身爽利通透,睨着近在咫尺的恶少,那俏生生的小脸上,双颊鼓起,唇色略有点苍白,正认认真真的拆分着那块鱼肉,可那眼里分明还带着某种强烈的恨意。
他不由笑了,后一刻很自然的将眼神扫向众人,不由楞了楞。
什么情况?
他知晓自己这张脸出众,难免有个别偷瞄的,但是这么多目光一下汇聚而来,就有点奇怪了。
“难,难道,这是真的?”
忽地,旁边满身横肉的三王爷,盯着二人结巴道。
什么真的?乔楚涵眯起眸子,看向离自己不远的乔楚逸,不由皱起了眉头。这都是怎么回事?九弟这是什么眼神?
再转首将目光看向台上,这才觉皇帝也怔怔的盯着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本来窃窃私语的众人,忽地都静默了下来,躲躲闪闪的不住往自己这边瞧。
乔楚涵自认感知向来比别人敏锐,可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解……
这些目光都太复杂,他竟一时也看不懂。
“长松?”
乔楚涵心下有点烦躁,转头叫道。
“呃,属下在!”
向长松整个人一震,连忙应道。
乔楚涵眉头紧拧,竟然连长松都这样的表情?一抬手中酒樽,后首立马会意的上前添酒。
“这是都怎么了?”他终于找到了个机会,看向身旁的向长松,压低声音问道。
“啊?”
向长松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四下一扫,就见众人都齐刷刷的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家的主子,不由有些迷茫。
“你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本王?”
乔楚涵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这下好,一听这问,向长松手不由一抖,洒了酒。
他能说吗?是因为看主子你和那恶少紧黏在一起,耳鬓厮磨,似乎是在……打情骂俏……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除非是嫌命太长。连忙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心有余悸的退到其身后。
这边少爷低头终于将鱼刺挑好了,并未察觉有何不妥,解放似的将鱼肉往 乔楚涵碗里一扔,“吃吧!”
他哪里还有心情吃?垂着眸不由开始思量了起来。
“没想到你二人倒是相处的不错。”
忽地,台上皇帝说道,那深沉的目光中还藏有一丝他意,“上午还闹得要打要杀,这会儿就交颈相谈了,看来,静思阁是没白待。”
什么?
交颈相谈?
二人闻言齐齐一下对望,忽地楞了楞,这几乎都可衔接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片刻后,就见二人顿时就跟触电似的,一下都蹦了起来,惊离了彼此几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