嫖赌的沈如尘相当不顺眼。可偏偏他又占着嫡出系的,说句不好听的,那老夫人若是一朝去也,这沈家就是他沈如尘的了。众人怎能心服?且都年轻气盛,年岁差不多,这还不都逮到机会冷嘲热讽一下,以平息自己不甘的心绪,更待何时?
再从沈大少爷这头看,他只瞧着那几个堂弟成日的假正经,其中最为讨厌的就是沈如风和沈如云兄弟二人了,一个故作老成,见他就没好脸,一个故作斯文,见他就捧书训诫。其他也就罢了,他王八之气一发作,还无人敢惹,偏偏这二人“不知好歹”,说句不好听的,也就这两人把自己当根葱一样插着,很是惹人厌!
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更何况他沈如尘这性子哪能由得了别人傲娇?你见我不愉,少爷我何必给你好脸色?明里少爷白脸红脸都给过,暗地里上俩套揍完走人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所以这当下一听到沈如风讥讽不屑,还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儿,怎么能忍得住?当即一甩长袖,桃花眸子 一翻,吊儿郎当的转过了身,清脆脆的回道,“哟,二愣子你胸里倒是有墨啊,怎就没见你教出个弟子,考取个功名啊?莫不是也学了三呆子,把书当饭吃进了肚子,一朝如厕,空空如也?”
沈家的子弟说起来,长相都是出了名的。除去沈如尘这极盛的容貌,在这府里,也就 当属沈如风和沈如云二人最为出彩了。
沈如风一身青色锦衣长衫,玉带束腰,看起来身形极为修长,神采很是风流。一张刀削似的长脸,线条分明,鼻子挺直,眸子因为常年管事很是明亮。
却听沈如尘又似以往,一口一个“二愣子,三呆子”叫的欢,连如厕都上了口,以他的涵养,当然不会自甘落了下层与之对骂,便只得憋着火哼声道,“你也就学得这些口舌之利,成日吃喝嫖赌,没学半分好。如是按照今日这般,雨妹妹迟早便要被你教坏!”
沈如尘恼怒了!这二愣子和三呆子最是喜爱自己这妹妹的,这也怪不得,二房连着生了四五个儿子,偏偏没有一个女儿,疼爱沈如雨也是正常的。平日里两人有个好吃好穿的比自己这亲哥哥还上头,自己不喜欢他们的原因虽然也因为稍许嫉妒,但决计犯不了什么大事儿。可这下子却是无法否认,彻彻底底因为妒忌而出了火。
只见大少爷一挑眉,赤红着俏脸,两步并一步蹦到沈如风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仰头瞪着他,怒道,“二愣子,我告诉你!如雨是我妹妹,我怎么教是我的事儿!你和三呆子别厚着脸皮一天到晚的来哄她!再哄她也只有我一个哥哥!”
沈如风的个子本就比沈如尘高上一个头,体型又比他宽大,这下子见他怒火滔天,心中不由就爽快了,睨着他呛道,“如雨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悲哀。不过这也不打紧,我和如云两人平日看着些,料你邪气再大,必定也影响不到她!”
沈如尘一听这话,气得真是脑门冒青烟,这边拳头一握,刚想捣他两下,那边夏凉和自家妹子已经一个抱手,一个抱腿将自己结结实实的给缚住了。
“哎哟,我的爷啊,奴才求你了!可歇会儿吧!老夫人的鞭子可刚收起,咱能别讨打不?”
“是呀,哥哥。你脸上还有伤呢,咱们回去擦药吧?”
这可心的话一说,沈如尘老脸有些绷不住了,到底是自己妹妹,只顾自己伤,半点也不向着二愣子,心中当真一下爽利通透。
耀武扬威的放了手,一把抱起自己的妹妹,“吧唧”一口亲了下小脸蛋,挑衅的横了一眼沈如风,嗤笑道,“看见没?这可是我妹妹!打了你也只心疼我!”
转身晃晃悠悠的就朝着自己院子去了,半点也没瞧见夏凉跟在后面冲沈如风打躬又作揖,更半点也没瞧见自家妹子趴在肩头冲沈如风挤眉又弄眼。
正文 圣宠
圣宠
果然这刚过了一天,宫里就来人捎话,说是那位想了,让赶紧去请个安。
沈如尘压根就不是什么闲得住的主儿,昨天刚回来洗了个澡,吃了顿饭,便赶着后半晌去赌坊混了半宿,直到夜下才回了房。什么赶早去拜见圣上,他可瞧不上那规矩,直直睡到大中午才洗了把脸,慢悠悠的坐着马车赶去皇宫蹭饭了。
街上比往常更要热闹些,大少爷坐在马车里只听着外面吹吹打打,很是吵闹,便掀了帘子问道,“谁家今天娶媳妇儿?”
夏凉骑着马连忙凑了过去,回道,“说是封地的两位王爷回来了……这动静怕是仪仗吧。”
“哼,什么金贵的破王爷这么大动静?”大少爷不屑的哼了声,放下帘子却是不愿意听了。
夏凉只当没听见他这歧视王族的话,只一个劲儿的催促马夫快点。想他多半是习惯了,仗着圣上的疼爱,目中无人久了,就算见着了太子连礼都不行也没什么奇怪。
刚到了宫门口,值班的都尉一见那金顶马车和夏凉那张猴精的脸,连令牌都没细看,赔着笑就放了行,也就只有他沈如尘觐见敢大摇大摆的坐着马车在宫里横冲直撞。
这不,刚一到天乾宫门口,正巧赶上文武百官下朝,大少爷一掀轿帘,满身都是闪亮亮的金丝银线绣成的青松绿竹,加之用大紫色的云锦做料底,这一身长袍算是做足了奢华的噱头,亏得他身形修长高挑,肩直腰细,那俊俏非凡的面容总有一股邪气散发出来,一时风采当真晃得人睁不开眼。
众官远远只瞧着那人踩着太监的背,大摇大摆的下了马车,还明晃晃的露出一口白牙,不由从心底冒出一阵寒气,佯装聊天的聊天,谈话的谈话,反正是打算彻底没见到大少爷了。
偏偏大少爷没打算让他们好过,径直从众人面前走过,挨个儿的打了招呼,顺便一提昨日酒楼大笑之徒,那笑眯眯的小模样当真叫人心头恨极,众人一时悔悟,竟然忘了这是个睚眦必报之徒。
“哟,少爷来的巧,皇上正念叨你呢。”
黄大海远远的一甩拂尘,尖着嗓子挂着笑脸就迎了过来。
大少爷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默默无语的众人,冷哼一声,转脸就扬起笑走了过去,“黄总管,皇帝叔叔可传膳了?少爷我可饿着肚子专门过来蹭饭的!”
“呵呵,皇上一准儿猜到你定来用午膳,刚刚差了奴才叫御膳房多做了些您最爱吃锦花鱼。”
“那可快些,少爷我真饿惨了……”
让众人诧异的不是二人有说有笑,虽然这黄大海是出了名的刁钻;而是二人讨论的焦点居然是一条鱼!当今圣上居然记得这恶少的喜好,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鱼,而且看这样子还习以为常!当即众 人心头一阵冰凉,这皇上……竟比对自己的儿子更疼这恶少……
皇帝时年五十多岁,虽然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岁年轻,但是每日醉心于国事,难免操劳疲累,此刻虽然一身珠光宝气的龙袍加身,显得威武严肃,但那股子沧桑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只见他一手托着奏折,一手翻阅,时而提笔批注两下,时而蹙眉沉思半晌,一屋子太监宫女,无人敢 大声喘气,深怕惊扰到他。
“皇帝叔叔,尘儿可过来蹭饭了,您还在忙?”
可不就是大少爷探头探脑的从门外窜了进来?
皇帝一楞,转头便瞧向门边的小太监,小太监浑身一哆嗦,连忙“噗通”一声,伏地不起,嘴里连连叫道,“圣上饶命,奴才没有听见沈少爷进来,圣上饶命!”
“倒是越养越没了规矩。”皇帝蹙眉,半真半假的怒道。
就在小太监几乎快要吓出尿时,沈大少爷却是笑了,吊儿郎当的走了过去,端起宫女的茶水,连忙借花献佛,嘻嘻笑道,“哎哟喂,我的皇帝叔叔,可消消气吧,尘儿最近练了一门神功,走路无声,他听不见也是应该的,这正说明我神功大成啊。”
皇帝接过他的茶水,倒忘了小太监这一茬,放下手中的奏折,便转头佯怒道,“你这泼皮,就知道说些个混话。朕当真哪天要抽空好好揭揭你的皮!你且告诉朕,这刑部的饭可还好吃?”
大少爷沉思了会儿,挠了挠头,似有不满,“那醉虾味儿太重了些,其他还好。”
皇帝见他有板有眼当真正正经经的评论起刑部的饭菜,气极反笑,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头,“朕却不知他们竟然这么苛待你!连醉虾都敢上!”
大少爷神情依然不变,隐隐的还有些许恼怒,“可不是?我都用您来压汪尚书那厮了,他才给我吃些醉虾,素鸡!实在太不给您面子了!”
皇帝听得这话,不由瞪大了双眼,憋着笑又不好发作,只得虎着脸道,“你这猴儿,得了便宜还卖乖,朕竟不知你在牢里还用朕来换醉虾素鸡!实属大逆不道,你可知罪?”
大少爷连忙换上一脸笑嘻嘻的神情,凑到皇帝身边,把夏凉那狗腿劲儿学了个十足十,是捶腿又捏背,“知罪知罪,还请皇帝叔叔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尘儿吧!尘儿当时也是情非得已,实在饿极啊!”
正说到饿,彼时那肚子也跟着唱起了空城计,冗长一声叫,倒把皇帝给惹笑了。
他站起身来,瞅着沈如尘连连摇头,边笑边叹道,“罢了罢了,朕先不与你算账,用膳去吧。”
大少爷欣喜的一声叫,连道“皇帝叔叔万岁”赶紧跟着进了阁内,净手用膳去了。
正吃着,忽地黄大海进来了,瞧那神色似乎还有些许焦急。
皇帝抬头瞧了他一眼,给下首的大少爷夹了道菜,便问道,“何事?”
黄大海可就等着皇帝这一问,连忙弯腰凑过去,回道,“万岁爷,两位王爷从封地回来了,正侯在殿外。”
皇帝却是一楞,放下筷子,问道,“朕记得该是十五到的,今儿个什么日子?”
黄大海回道,“十三,早了两日。”
皇帝蹙起眉头,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微冷,“倒是越发没有规矩了,叫他二人下午再来,朕现在没空。”
正文 少爷我技痒
少爷我技痒
沈如尘九岁进宫伺候,见皇帝面比见他奶奶都多,加之皇帝宠他,要什么给什么,自然对其没什么惶恐忌惮。
这头只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不由问道,“皇帝叔叔可是不愿见他二人?”
刚刚传话回来的黄大海一进门就听到少爷这么一问,心道要坏事儿,刚想上前截去那话头,不想皇帝却叹了 口气,并没有恼的意思,不由有些诧异。
“朕并不是不愿见他二人……”
少爷皱起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塞了口酥鸡块,鼓着嘴嘟囔道,“我瞧着皇帝叔叔你似乎不太高兴,既然想见,便宣了过来一起吃顿饭,又没什么。”
黄大海心头一惊,连忙抬头瞧向皇帝,见其眉头微拢,背后不由生出一层冷汗。
不想皇帝皱了下眉头,却忽地摇头笑了,看着少爷的目光越发慈爱,“呵呵,他们若是有你一分心,朕便心满意足了。”
少爷听不懂便就不问了,非常不雅的打了个嗝儿,夹起面前一块肥嘟嘟的肉,笑得不怀好意,直往皇帝碗里放,“皇帝叔叔,你瘦了,要大补!”
任谁都看出来,是他吃腻了的。后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不由都心中一震,连忙惊慌的看向皇帝。
哪曾想皇帝只笑着瞪了少爷一眼,却夹起那块肥肉吃了下去。
后首黄大海第一次有些愣怔,他心知皇帝疼爱这少爷,但却没想到皇帝比自己想得更加疼爱这少爷。他在御前伺候几十年,何时瞧过皇帝对谁这样,就连对太子也及不上对这少爷的三分。他心下惴惴,看着少爷张牙舞爪的形容酒店里发生的事情,看着皇帝仔细的瞧着他所说的“重伤”,看着笔官领旨冷汗涔涔的记录着少爷嘴里的“仇家”,直至皇帝按下玉玺叫他去宣旨,这才恍若初醒:这少爷,惹不得。
夏凉在御膳房打了牙祭回来,正好赶上大少爷出了横极殿门,连忙机灵的凑了过去,就见黄大海亲自捧着几个礼盒,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少爷,这是皇上给您的,可都是西域献来的好东西。”
大少爷神情一喜,立马虔诚热情的感叹道,“哈哈,还是皇帝叔叔待我最好。小凉子,赶紧收好了。”
夏凉这刚一接手,就觉得双臂一沉,连忙讶异的抬头看向黄大海,不想他却只笑了笑,领着几个小公公说是先走去宣旨了。
夏凉抱着礼盒,跟在大少爷后首,凝视着黄大海远去的背影,不由摇头叹道,“有内幕,有内幕。”
大少爷一扇子敲上了夏凉的脑袋,啐了一口,“内你个鬼!给少爷我好好走路,仔细着点宝贝!”
夏凉龇牙咧嘴的一声痛呼,似有不甘,“且上车瞧着您吧,可重死了。”
夏凉所料不差,大少爷上了马车便拆了礼盒,除去几只成色极佳的稀罕玉雕,和一个稀奇古怪的彩球,下首满满当当一整盒的金子。
大少爷不由笑了,“这黄大海倒是个妙人。”随即一掀轿帘,满面红光,直指东方,“少爷我技痒,快去大乐坊!”
说起这个大乐坊,那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赌坊。此坊占地十五亩,分为三层,每层楼大小赌注不一,玩法不一,花样不一。绝对当得“人间极乐之地”,有酒有乐有美女,只有你出不起,没有他赌不起。这倒合了大少爷的胃口,那小日子,一年能有大半年都耗在这里,当真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这不,刚一下马车,大少爷满面红光,脚不沾地的直冲二楼。
夏凉捧着一盒沉甸甸的金子跟在后首,刚一进门,那扑面而来的声险些震破了耳膜,瘪着嘴慢腾腾的往二楼走去,再待找到少爷,他人已在桌上赌了起来。
谁不知道这沈家大少爷是个金主?人家家里有的是钱,兴致一高了,一下扔个百万两也是有的。这跟大少爷赌,没点气魄,一般人还真接不住,多半有时候大少爷下的多了,只有赌坊老板岑三才敢跟他玩两开。
“大少爷,这是又从宫里出来呀?”岑三拨开一众赌徒,凑到少爷跟前客气寒暄,那一口金光灿灿的大金牙,再加上这凹凸不平的表面,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他的长相。
少爷睨了他一眼,细长的小手摸了牌,啐道,“兔崽子,一看到你这人模狗样的,少爷定是要输,滚远些!”
岑三是谁?在这京城里开这么大个赌坊的,哪里是没有后台的人?可是再有后 台的人,也比不上沈大少爷啊!这话也就搁大少爷这里,若是旁人说的怕是早就没了舌头。
早已习惯其粗鄙的话语,岑三也不气也不恼,依然笑嘻嘻,“哎哟,少爷这话说的也太伤我的心了。得,这把输了归我!”
岑三为何能把这赌坊经营的这么好?大多是离不开他这活络机灵劲儿的。
少爷果然笑了,这才拿正眼看了他,清脆脆的小嗓子跟着开了口,“你小子不早说,早说少爷我就下个大的!”
正说着,庄家一声开,下手一众扔了牌,大少爷吃定双九,赢了个满堂彩。一众唏嘘,大少爷兴致高昂,一把搭上岑三的肩膀,笑骂道,“兔崽子,本以为你这长相是个衰样,没想到今儿个财神着了相,别动,就给少爷我站在这里!哈哈!”
岑三果然没动,少爷连着赢了四五把,不由啧啧称奇,看着他的小眼神都变了。
“哟,少爷,今儿手气好啊!不如上三楼去玩两把?”岑三看着少爷满脸红光,兴致高昂,不由笑着进言。
少爷闻言不由有些好奇,眨着水亮亮的桃花眸子,一挑眉,“哟,今天三楼有人?”
岑三忽地就被其盛极的容貌一震,好一会儿才晃过神。心中一涩,暗骂一声,这才添了笑,继续道,“可不是?”
说到这儿,忽地一顿,凑到少爷耳边笑得有些荡漾,“是个小娘们儿,可水灵了。”
但凡在大乐坊赌久了的都知道,三楼没个十万两是上不去的,平日几千两,几万两,也就在二楼玩玩算了,这能在三楼玩的,大多是些王公贵族,不过这些王公贵族也不是都跟少爷一样,天天都有那资本来玩两把。
少爷一听,双眼贼亮,连忙一把扔了牌,啐道,“兔崽子不早说,搁这儿等着少爷我呐!走走走,去会会!”
夏凉捧着满钵的银钱,嘴角抽搐,但见自家少爷猴急的往三楼奔去,不由心生悲意,只怕那三楼的姑娘,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愿……唉,但愿长得磕碜些吧!
正文 夏爷之威
夏爷之威
少爷生得好呀,尤其那双桃花眸子,光华衍生,神采动人。如若他平日能够检点些自己的行为,那各家小姐怕是要挣破头来抢着嫁。可偏就他没个下限,jy掳掠,无恶不作,好端端的没了名声,众人一提起来,便是不耻,还有哪家愿意把好姑娘嫁给他呀!
不过少爷远非常人,心中怀揣着随意奔放之态,自然是没把世俗之礼放在眼里。这不,一听说三楼来了个水灵的姑娘,说冲着银钱去是假,想上去看看倒是真!这京城的姑娘,大多他是看遍了的,除去有夫之妇,待嫁闺中,这能入得了眼的实在不多,更何况有这胆色敢来赌坊的姑娘,是少之又少了!
怀揣着七分好奇,外带三分滛意,大少爷脚不着后跟的就颠了上去。
这一看不要紧,当真是一眼望穿秋水,望穿瀑布,差点把小心脏都给乐的蹦出来!
这京城何时有过这样气质的姑娘?虽然一身男子打扮,可是就算再遮,那股子媚气,和胸前……咳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禁欲之美了!少爷傻愣愣的往前走了两步,在那姑娘皱眉和奴仆鄙夷中,一把上前,就握住了人家的小手,嘴里喃喃道,“他老舅的……三呆子那句‘虽生犹梦兮’倒是说的贴切……”
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白色长袍,玉带束腰,一头黑发梳成男子髻,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柳眉弯弯,大眼凌凌,琼鼻俏挺,此刻那一双丰润桃红的唇瓣紧抿,大眼中怒意乍现,一股英气陡然而发。
“放肆!”
“大胆!”
夏凉前脚刚登到三楼,便听得两句齐喝,心头一震,转头便瞧见自家少爷已经恬不知耻的摸上了人家的小手,一声悲嚎,连忙扑了过去,一边拽着自家少爷,一边赔礼道歉,“姑娘……不,公子恕罪,恕罪,我家少爷……这里,有点问题……哈……对不住对不住……”
那姑娘虽然一身男子打扮,但显然是个大户人家小姐。那一身威仪混天然成,再看身后跟着那一个婢女两个大汉,比起夏凉这等来,那气质简直差了不是一两个层次!
岑三到底是人精,连忙一把拽住少爷,作了和事佬,咧开满嘴金牙,一边冲姑娘赔笑,一边冲少爷哀求,“哎哟,我的大少爷,且忍忍吧,咱不是来赌的吗?这赌不就图一乐嘛,可给些小的面子吧,在这楼里出了事儿,小的全家老小都要跟着喝西北风了唷!”
这话少爷是听懂了,似笑非笑的看了岑三一眼,狠狠又在姑娘手上摸了一把,这才放了手,还说的正义凛然,“对不住了姑娘,情难自已,情难自已。”
“大胆狂徒,找死!”只听得那婢女一声喝,旁边两个大汉“刷”的一下,从袖中抽出两把光闪闪的冷刀子。
眼见就要扑了过来,那岑三却是冷了脸,一声“住手!”哗啦啦从旁边窜出一帮手持大刀的奴仆,将少爷护在了中间。
“来者是客,开门迎赌。在我岑三场子里,可没动刀动枪这一说!这位公子,麻烦管束一下家奴!”
这时候的岑三却是有老板的气势了。
那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瞪着沈如尘简直快要喷出火来,一把从袖中抽出手帕狠狠擦了擦,嫌恶的往地上一扔,却是忍着怒气出了口,“收起来。”
那婢女心有不甘,仿佛比自己被凌辱了还要气愤,张口便叫,“公……子……”
那姑娘却是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婢女这才忍气闭了嘴,一抬手,两个大汉便收了刀子,护在二人身侧。
岑三一下露了金牙,打躬又作揖,“嘿,公子消消气,咱们这位少爷是出了名的真性情,别介意。既然进来,那都是图一乐的。小的押花,两位上边坐。”
少爷“笑容不减”的做了个请势,一撩紫金长袍,跨着修长的双腿便走向了赌桌,那小姿态,除去先前的猥琐,当真还有几分潇洒风流。
那姑娘虽然心有怒气,但瞧着这满屋子的奴仆,自己明显势单力薄。当下也不好发作,只得跟着上了赌桌,眯起大眼时不时瞪大少爷两眼。
“公子,怕您不清楚,咱们三楼的规矩。小的再说一下,未免等下有什么误会。”岑三赔着笑,悠悠道,“三楼每注起押十万两白银,最痛快的玩法是点大小,亦或是六九开,现银现给,概不赊欠!”
“什么东西!你怕我们公……子没钱?!”那婢女很是气恼的怒道。
“呵呵,误会了……小的只是将规矩说明白……”岑三笑容不改。
“红绫!”姑娘一声厉喝,那婢女便憋着气住了嘴,从袖中一下抽出一沓银票,满脸鄙夷的往赌桌上一甩!
呵!这架势,当真是个很有钱的。这沓票子,目测怕是没个几十万两下不来。岑三小眼明晃晃亮了,连笑都谄媚了几分,“公子好魄力!”
大少爷这边显然也不甘落得下风,长长一声“小凉子”,那厢就见夏凉满面木然的“哗啦”一声将满盒金子都倒了出来,最后又缓缓将鞋子一脱,从袜子里抽出三卷银票,往桌上一扔,然后就气质飘渺的略微离了些大少爷。
“死夏凉!!!”大少爷一声怒吼,脸都绿了,忍着额头青筋直跳,眼刀子“刷刷刷”直射的夏凉满身血洞,“你这恶心的狗奴才!为什么又把钱放在鞋子里!啊?少爷话你都当耳旁风啊!!”
“噗嗤……”对面那姑娘和婢女一个没忍住,不由都笑了出来。
岑三嘴角抽搐,他是偶尔也会见识到这位“夏爷”神出鬼没的一招,虽然他是不介意这钱到底“臭不臭”,但看大少爷在美女面前丢尽脸面,怕等下他老人家 发作自己稳不住,连忙赔着笑作了和事佬,“呵呵,少爷消消气,消消气,夏管事这也是行事谨慎,行事谨慎!咱们大乐坊可不介意这些。哈,来来来,先玩两把消消火,消消火。”
正文 见色起意(1)
见色起意(1)
少爷上了赌桌,见了美女就忘性大。这点夏凉是摸了个透熟,所以在挨了几脚之后,屁股虽然还略有点胀痛之感,但相比较被少爷惦记,被遗忘已是最好的下场。
少爷赌技五五开,得看人。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全靠一身王八之气,所谓输人不输阵,就是他这种的了,大多数赌到最后,对手都是被他赌注给吓退的,这点夏凉深以为然。
“少爷,下注吧!”岑三握着骰盘,笑眯眯的冲少爷道。
“二十万,押大。”少爷五官其实非常精致,消瘦的鹅蛋脸,鼻梁高俏,双眸明亮,拜整齐的银牙所赐,唇型非常优美。尤其当他似笑非笑时,陡然出现在双颊旁的两条法令纹,会让其整个人都弥漫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邪气。
他这一挑眉,直勾勾的盯着对面那姑娘,饶是再有定力的人怕也难以消受。亏得那姑娘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垂着眸只当没看到他“下流”的视线,可憋不住还是搞了个大红脸。
“二十五万,押小。”姑娘似乎有些气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抬眸,迎着他“放肆”的目光,狠狠回瞪了大少爷一眼,意图叫他收敛点。
大少爷什么 人物,那是万花丛中强路过,非要带回片点叶的人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连小娘子都叫上了,“小娘子何地人士啊?怎么本少爷都没见过你?”
不等姑娘开口怒斥,那火爆的婢女早就已经忍不住了,当即骂道,“呸!不要脸的!凭你也配知道我们公……子何地人士?哼!老板,你到底开不开了?!”
“开开开!”岑三连忙应道,右手一抬,起了骰盘,楞了楞,连忙大叫道,“双魁点冲豹,大!嘿,此局少爷小胜。”
他倒是会说,那姑娘的婢女当即咬唇面露不甘之 色。
第二局起,姑娘先押。
“十万,押小。”
这厢赌注刚一出口,大少爷不愿意了,十万一盘那得到什么时候?当下开始捣乱,“十五万,同押。”
同押一说,即为买先押者点数,对方必须加注赢得后者才可。大多哄抬赌注的人惯用此招。如若后者没买下先押者点数,那么后者就算押反,赌注亦不可少于对方,此招亦为双刃刀,若是后者输了,折中抬起价,还要付个双倍。一般人,还真玩不起。
可大少爷有资本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一挑眉,好整以暇的瞅着姑娘,痞气十足。
“二十万!”姑娘气极,怒视着少爷,不打算臣服。
少爷笑容不减,一伸手,“三十万。”
“四十万!”
“五十万。”
“啪!”那姑娘终是没忍住,一拍桌子气的双颊通红,好涵养宣告溃败,“你!故意的!”
少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欣然的点了点头。那欠扁的表情,看的夏凉都差点忘了屁股之灾,冲上去殴两拳。
姑娘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硬气上来了,“好!你既然想玩,本公……子陪你!一百万!”
“公子!”那婢女一声惊叫。
岑三倒抽一口气,他本就当这是个有钱的,但没料到这么有魄力,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不敢再拿嬉笑之色对付,不由出口提醒道,“公子,赌场上的规矩,可是说一不二。”
那姑娘一挥手,冷冷的盯着沈如尘,却是不容他人多讲,“本公子知道!怕我没钱吗?哼,红绫!”
那婢女面露难色,却见自家主子勿容置疑的神情,只得不甘的从另一个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扔,哼声道,“呐!整整一百万!不放心数数!”
“好!难得碰上这么有魄力的姑娘!本少爷喜欢!一百万你押小,少爷我奉陪,一百一十万押大!”
大少爷眼中神采大放,忽而哈哈大笑起来,一幅志在必得的神情,一把揪过夏凉,清着嗓子说道,“唯恐银钱不够,小凉子,你去钱庄取点过来,好好在楼下候着,懂?”
夏凉哪里能不懂他这意思!拿钱的事儿怕假,让自己多叫点人来堵这姑娘倒是真!看来自家少爷这是“色心又起”,好了伤疤忘了疼,但夏凉仍有些许良知在和大少爷滛威做抗争,懦懦的开口劝道,“少……少爷,够了吧?要不奴才就在这伺候?”
话刚一落,大少爷冷飕飕的眼刀子就射了过来,一脚抬起,照准余痛未消的屁股又是一脚上了去,抿着红唇喝道,“狗奴才,快给少爷我去!误了事儿,可有你好看!”
这可好,一脚踹的夏凉良知昏迷不醒,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声,心中戚戚然,泪流满面的去了。
“大,大少爷……三思啊……”岑三一语双关,紧巴巴的看着大少爷。
大少爷哪里能不懂他的话,只是他偏就喜欢这不同寻常的,那股子邪性上来,还就想看看绑了能出什么大事儿!当下一挥衣袖,白玉般的俊脸上笑容不减,“少爷做事儿还用你来指点?给我好好摇你的骰子!”
偏来对方还一脸懵懂无知,那小婢女握着拳头威胁相向,死瞪着沈如尘啐道,“你且看吧!看我家公子如何让你输的哭爹喊娘!”
大少爷愈发笑的灿烂,神情难耐,一拍桌子催道,“岑三!快点摇你的骰子!”
“是是是!”岑三如今连金牙都咧不开了,背后一身冷汗,隐隐猜出些什么,但又不敢掺和,只得卖命的摇起了骰子,打算置身事外。
正文 见色起意(2)
见色起意(2)
别看少爷小,才十八九的光景,抢过的姑娘那是十双手都数不过来。说句不好听的,那是从小抢到大,硬生生闯出了“恶少”的名头。
你说他长相娘气?那确实有几分,但稳不住人家有色气啊!这一中和,完全成就了“俏少爷”这 一说,那满市面的“主流”小说,有几个不是打着少爷的名号,才能卖的风风火火?
夏凉蹲在楼下,寻思着等下站在什么方位,才能如何确保兜住那姑娘。现下,他已经完全泯灭了良知,屈服于恶少的滛威之下,半点也起不了反叛的念头。你道为何,那结果不是他能够承受的。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岑三一声叫,那抖手的骰子应声落地。
姑娘略显紧张的直直盯着骰盘,双唇紧抿。
大少爷却完全没把输赢放在眼里。只看着那姑娘认真的神情,面露笑意,心中惦念着夏凉那奴才的办事效率,心道今天势必要强上一票。
岑三小眼瞟了一下大少爷,见起其仍然笑眯眯,无动于衷,心叹一口气,抖着手掀开了骰盘,再一看,面容一僵,果然天助少爷,势不可挡!
“三六冲盘,大……少爷,赢了。”
“啊!”
那婢女一声惊,却是满面怅然。姑娘面色一白,紧咬着红唇,楞了半晌才抬头缓缓看向白牙全露的少爷,深吸一口气,忽地站起身来,哼道,“算你走运!红绫,我们走!”
“碍?别走啊!”
少爷一个眼色使给岑三,让其把银子收好。后首连忙起身追了过去,边追还边喊,“小娘子,别走啊!要不我把钱还给你,你到我家去坐坐?咱们也好交个朋友,煮酒谈谈心啊。”
刚巧赶到二楼,那满厅的赌徒听到这话不由齐齐面黑,还谈心?好官方的说辞。自古被大少爷截去的姑娘,几人来去,又有何人能归?!
姑娘却是理也不理他,那小婢女跟在后首气的满面通红,狠狠骂道,“呸!你这不要脸的登徒子,别追着我们公子!”
“便是不想谈心,咱们也可对饮说些风花雪月呀!少爷我那里月色可是独好……小娘子,小娘子你走慢些呀!”
转眼出了大乐坊,那姑娘忽地脚下一停,转过身来,满面恼怒,忍无可忍,一指大少爷,对着身后那两个大汉说道,“给本公子撕了他的嘴!”
满满当当围着一圈观众,但见那姑娘指挥奴仆要捉了恶少,心道“不好”,果然瞬间就从人群中“哗啦啦”窜出一群手持大刀的奴仆,将那姑娘围了个结实。
“你!”
姑娘和那婢女一楞,就见大少爷笑意横生,揪着为首的夏凉,已经乐不可支,那俏生生的鹅蛋脸上,桃花眸子晶莹闪亮,红唇里连连赞道,“小凉子!办的好!不愧是少爷的好奴才!回去重重有赏!”
姑娘恍然大悟,满面不敢置信,“你!你竟敢当街强抢女子?!”
少爷哈哈大笑,一把扔了夏凉,理了理长长的袖口,满面张扬,“有何不敢?来人,请小娘子回府,切莫弄伤了!”
那姑娘这才面露一丝惊慌,后首的婢女连忙一下子挡在前面,惊道,“大胆!谁敢乱动!”
围观群众但见这着男装的姑娘漂亮水灵,连带那婢女都有些许姿色,不由都齐齐叹了口气,路过的路过,散开的散开,显然这场景,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少爷笑的都眯起了眼,一挥长袖,好整以暇。
那帮奴才到底是训了出来,经验颇多,大刀齐齐往那两威武的护卫招呼过去,半点也没伤着姑娘和婢女。
婢女一声喝,“保护公子!”
那两大汉忽地不要命的集中前首两个奴才,一抬腿踢了大砍刀,一跳跃就撂倒了人,那动作整齐划一,相当规范,明眼一瞧就是个练家。
一帮奴才哪敢再大意,一窝蜂的冲了上去,只听“啊啊啊”几声惨叫,便有奴才倒地不起。
这厢一看,大少爷有些急了,连忙挥着手连连叫道,“抢小娘子,抢小娘子……”
虽然仗着人多,可不敌人家是带技术的,硬生生被突围出一角,那婢女护着姑娘就冲了出去。
“一群蠢货!快给少爷我追!人丢了,你们就都死定了!”
一众奴才扔下两个大汉,连忙憋着气全都去追了姑娘。后首大少爷一下爬上马车,直指众人远去的方向,咬牙切齿道,“快跟上!”
于是乎,满大街鸡飞狗跳,就见两个面色惨白的姑娘慌不择路的跑,身后一帮面目可憎的恶奴不停的追,再后面就见一辆华丽丽的金顶马车紧跟而上。
终归是两个纤弱的姑娘,抵不上少爷那么多爪牙,跑了没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