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有胸器》
正文 少爷出狱
少爷出狱
沈大少爷终是大摇大摆的从刑部大牢里翩翩的走了出来。
整整三天,发型未乱,衣衫未破,唇红齿白间还带着一股子油腻,看起来在“里面”住的很好,吃的也很好。
那模样瞧上去极为倜傥,是肩直腰窄,体态修长,黑发如墨,肤白细嫩,再加上这一身红艳艳的锦衣长袍,这厢就活脱脱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俏公子。再瞧他这张俊脸,实实在在是叫人赏心悦目,尤其是那一双潋滟秋波的星眸,好似汪了一席水幕在内,稍稍一抬眼,就有光华蕴聚而生,很是灵动。
刑部的汪尚书赔着笑,亲自为他打开牢门,迎进了府衙后院。紧接着一个眼神,两个衙役立刻押出一个整张脸已经肿成猪头似的男子。
大少爷双手一撩长袖,背手在后,神色倨傲,睥睨着抖成筛子一般的徐二亮,啐了一口他那猪头似的脸,骂骂咧咧道,“兔崽子,竟敢告少爷的状子?活腻了!”
声音清清脆脆,带着一丝丝十八九岁少年特有的音色。话毕,一脚踹了过去,恐吓似的抬起一只拳头,恶声道,“信不信少爷我一拳打到你吐血?”
“信信信!”那汪尚书立刻机灵的接话,紧接着溜须拍马道,“少爷果然威武。”
旁边一众下属连连跟着点头,沈少爷神色更加得意。
徐二亮被押来之前,就已经被打的头晕眼花,这会子哪里还张口回得了话。只觉胳膊又是一痛,朦朦胧胧间好像听到了沈如尘这滛贼的声音,下意识的张口就骂,“滛贼,你会遭雷劈的……”
声音虽弱,但众人还是听到了。沈大少爷顿时恼怒了起来,一把抽掉自己镶金丝的鞋拔子,气急败坏的砸了过去,三个身体壮实的衙役也挡不住他挥舞的拳脚,“他妈的,少爷我连你家妹子一根手指都没碰到,滛个屁!几天下来,好不容易碰到一缕秀发了,那还是你扫把给扫的!兔崽子,少爷我没告你蹲墙角蓄意伤人,你倒会借机反咬一口了!”
众人面面相觑,顿时明白了些什么,皆不由嘴角一抽,选择了懵懂。
徐二亮被这一骂,恍恍惚惚有点清醒了。他抬起猪头似的脸,竭力的睁开因肿胀而粘起来的双眼,等见到那拳脚相加的主人,他不由悲从中来,哑着嗓子连哭带喊,“老天啊,睁开眼睛看看吧!如今官商勾结,不让我们这些贱民活了!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你要是还有好生之德,就下道法旨抓了这恶少和狗官,为民除害吧……”
官商勾结?
这话说的严重偏颇,且还有点大逆不道。
他沈如尘是谁?放着胆子满京城去打听,那可是天下第一商的沈家大公子!这天下第一商是谁封的?那可是当今圣上!说他官商勾结,就一个小小的刑部尚书,他还怕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要真说勾结,那也是当今圣上!可圣上如此英明,岂能被勾结?
少爷白净净的俊脸上因为恼怒而增添了些许红晕,倒是显得更加出尘俊逸,只是因为他狂乱挥舞的动作,搞散了本来服帖的发型,顿时就有点凌乱了。
“兔崽子,竟敢诅咒本少爷?吃了狗胆了 你!”
沈如尘双目瞪圆,桃花眸子潋滟盈盈,作势又要扑上去。
那汪尚书被骂的也红了脸,但他毕竟是官场混过来的人,相比较而言就淡定许多,一边帮忙拦着大少爷,一边冲那衙役使了个眼神,徐二亮的嘴立刻就被堵上了。
“呜呜……”
看着徐二亮再也说不出“混话”,少爷情绪这才慢慢缓和了下来。汪尚书立刻着人搬来一把太师椅,是奉茶又倒水,嘴边的些个软语奉承更是悦耳动听,好不容易才将这少爷哄笑了,他才松了口气。
“呵呵,沈少爷,您看……这人如何处置?”汪尚书腆着笑弯腰立在旁边询问道。
沈少爷整个人吊儿郎当的挂在椅子上,嘴里磕着瓜子,抬眸死死盯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徐二亮,薄唇轻轻吐出二字。
“宰了。”
“咳咳……呵呵,少,少爷……”汪尚书脸皮一抖,被口水呛的老脸有些发紫,额头瞬间生出了些许冷汗。
他跟这沈家少爷也算是“老熟人”了。按其这平均一两月就要进来“小住”一段时间跟自己沟通感情的频率来说,他们之间还是稍稍有点“了解”彼此的,此刻再瞧他这 神情……平静中又略带有些许邪气,说宰了倒未必,怕就怕……
果然,沈大少爷忽然哈哈一笑,露出明晃晃的白齿,一口将瓜子壳吐到了徐二亮的脑门上,紧接着转身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只是开个玩笑。”
汪尚书一愣,没有放松,反而心头一紧,那少爷却不待他回话,忽地将笑一敛,哼声道,“给少爷我找个钳子来!”
正文 少爷之威
少爷之威
沈家大少爷狠倒是不狠,就是毒了点。不要人命,却让人感觉比要人命更惊悚。
两颗门牙齐整整的摆放在桌前,还带着些许血丝,样子看起来很怪异。再加上徐二亮那副被整的惨不忍睹的面容,和这一地子的血花,饶是汪尚书在吏部供职这么多年,见惯了棍鞭烙铁,脸皮也忍不住跟着抖了抖。
他虽知这沈家少爷不是个善茬,但在见识到其一次比一次更“毒”的手段后,他非但没有习以为常,反而越发能够体会到“恶魔”是怎样一种生物了。
汪尚书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出口赞美他的“创意”。门外下属忽然从偏门走了进来,套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双眼一亮,冲下属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少爷睁着晶亮的桃花眸,从袖中抽出一把白玉扇,反复拨弄着盘子里的两颗门牙,忽地抬头冲汪尚书招了招手,“汪大人,这东西你们刑部还有没有了?”
汪尚书一愣,恍惚了会儿才明白了过来,不由嘴角一抽,笑的有点畸形,“呵……呵呵,少爷,这个还真没有……”他活了一把岁数,知道这风雅的人喜欢收藏古籍字画,嗜武的人喜欢摆弄锋刀利器,贪财的人喜欢搜罗金银珠宝,独独没听过什么 人喜欢收集门牙!
“没有?”少爷清脆脆的小嗓子一拔老高,抬起桃花眸子就是一记冷刀射了过去,他是猖狂惯了的,哪能听得逆拂?
汪尚书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一寒颤,瞬间福至心灵,连忙应道,“有有有,少爷要多少有多少。”是了,牢里那些要砍头的,拔两颗门牙,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沈少爷这才满意的收回小眼神,偏生还又拨弄了两下,不紧不慢道,“成色就照着这样的,先给少爷弄个几十颗送来。”
……
听着倒像要不定期供货。汪尚书老脸一抖,连忙应是,心头不禁开始盘数牢里的人头……却是越数脸越黑……
“少爷!少爷!”
门外传来一声急吼吼的叫声,不一会儿众人视线里就钻出一个尖嘴猴腮,瘦骨伶仃的少年来。
少年模样十五六岁,微微佝偻着背,身材矮小,肤色苍白,偏生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破坏那份清秀之感,硬生生入了几分谄媚之色。再看那一身束手束脚打扮,却是一个小厮。
汪尚书眼瞧那人飞奔而来,不由双眼一亮,连忙赔了个笑迎了过去,“夏管事,您来了……”
小厮却是理也不理他,直奔目标,飞扑到吊儿郎当的沈如尘身旁,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满面戚戚然,泪道,“少爷!想死奴才了啊!呜呜……奴才每日徘徊在吏部门外,心急如焚,担心少爷你吃不饱穿不暖,这心里空落落的,当真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少爷啊,你在牢里度过几日,奴才便在牢外度过几秋,今早一起床竟然发现了几根白发……”
院内一众面面相觑,或麻木的,或傻愣的,或抽搐不止的……心中恍悟,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奴……
沈少爷俊逸非凡的俏脸拧成一团,视线下移,见到来人,不由满面嫌恶,费力的抽出一只脚便踹了过去,“狗奴才,你还知道来?”正说着,却见脚下之人鼻涕眼泪横流一脸,以更悲壮的姿势就要扑了过来,心下一骇,他连忙一个弹跳离了二丈远,怒道,“死夏凉,你个恶心的东西!你要敢靠过来,本少爷要你好看!”
那厢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了动作,袖子一甩抹了鼻涕和眼泪,立马换成一个璀璨满足的笑脸,用真挚而又饱含情感的声音,接着刚刚那话说道,“奴才几根白发算什么!如今见到少爷你身处人间地狱,却毫发未损,奴才不由欣喜万分,当真应了那句‘好人有好报’……”正说着,他视线正好扫过那惨不忍睹的徐二亮,不由一顿,咽了口口水,忽而满面感激的对汪尚书深深一拜,“汪大人公正严明,不负民望,请受奴才一拜,谢谢您还我家少爷清白!”
变脸之快,众人来不及匪夷所思,却听他最后一句关 于“清白”,不由都眼前一黑,失聪的失聪,失明的失明。
汪尚书脸皮一抖,连忙躲过这一拜,扯着嘴角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沈少爷却不耐了,晃到徐二亮跟前又踢了两脚,这才转过身对着那被汪尚书称为夏管事的小厮,恶声恶气道,“霉透了,少爷手痒的很,快点回家洗了去玩两把。”
众人心中明了,巴不得他早走。小厮到底是跟前伺候的,连忙跑了过去一边帮着打扇一边引路往外走,回头还连连冲那汪尚书使眼色,努嘴指了指徐二亮。
汪尚书哪能不明白意思,连忙点头,跟在后面恭送大少爷出门,心中惴惴,深怕他还未尽兴,杀个回马枪
正文 好狗不挡道
好狗不挡道
自打那鞭炮声从吏部门前一响,大街小巷是无人不知沈家大少爷从牢里出来了,正值大晌午的,除去要做生意的铺子,却家家闭门塞户,这情景着实有些叫人惊异。
不过却也怨不得人,沈家大少爷自打十年前就开始“威名赫赫”,直至现在“声名远播”,那边今天做了什么,明天全京城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知名度直逼当今圣上,各宫妃嫔。大少爷如果是做了什么好事也就罢了,偏偏他生来吃喝嫖赌,声色犬马,非下流的事儿不干,非龌蹉的事儿不做,活生生一个纨绔恶少。
年下刚过十九,作为名望非凡且富甲天下的沈家嫡子兼继承人,再稍稍加上当今圣上的厚爱,年纪轻轻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活脱脱二世祖一个,满京城除了王族子弟,无人敢惹,无人敢碰。
按理说来,一个商户之子,该卑贱 低微,但偏生这沈家在商界独此一户,地位尊贵,免商籍免品阶,御前免跪,出行赐驾,比那侯门将相都要高出一品。你却道为何,那还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当今圣上初时掌权,权位不稳,正赶南朝来犯,国库亏空,兵粮短缺。当时富甲天下的沈家毅然决然的献给圣上千万记银两,亿万石米粮,得天下第一商之名,从此子孙脱商籍免品阶。又巧赶圣上御驾亲征落难,沈家长子也就是沈大少爷他爹沈志云,行商过境,机缘巧合助其脱困,大退敌兵,计谋j臣,从此天下第一商地位尊崇,御前免跪,出行赐驾,常伴君侧,非臣却比臣子更得隆恩。
再说到沈大少爷,一遭父母双亡,只留一刚满月的妹妹。圣上疼惜,隔三岔五便宣其入宫,但凡有好吃好玩的定然就留给他,一时劲头胜过各宫皇子公主。再加上沈老太太管事几无空闲,此子无人管束,便更加变本加厉,着实将本性露了个彻底。
今天赌坊,明天酒坊,后天你再瞧他,定然就在那小姐的闺房!满京城的正经人家,但凡提起这个败家子,必定深恶痛绝,那是日防夜防就怕自己家的闺女一个不小心被这恶少给盯上。
这不,徐二亮的事儿一出,那风声便早已吹得人尽皆知,各家适龄待嫁女子惶恐不已。
“少爷,您是先去吃饭呢,还是回去沐个浴呢?”夏凉腆着笑,隔着轿子帘也依然声色全都到位,毫不作伪。
“先回了洗个澡,本少爷不知怎地,到了里面就脱不了衣。”轿子里那主音色慵懒,想来是半眯躺着的。
夏凉挠了挠头,思量了一会儿,不由提醒道,“少爷,老夫人……肯定一准儿在前厅等您呢……这一回去……”
话到了这儿,轿子里面那主已然睡意全无了,一把掀开轿帘,露出一张白皙秀逸的俊脸,惊道,“奶奶又知道了?”
夏凉脸色僵了僵,又略有尴尬的看了看四下憋笑的轿夫和家奴,声音放小,“少爷……只怕是万岁爷也知道了……”
果然,沈少爷一脸愤恨,当下就骂骂咧咧道,“徐二亮这兔崽子,少爷跟他没完!”
夏凉只装没听见,精瘦的小身板往前面一凑,对着轿夫吩咐道,“去松鹤楼,少爷要大补。”
一路骂骂咧咧到了松鹤楼,那小金顶的轿子往门前刚一停,掌柜的就立马猴精的伺候了过来,待少爷一只脚刚从轿里踏出,他立马上前招呼道,“哎哟喂,少东家精气十足,从什么好地方来呀这是?”
这话赶巧撞在沈大少爷怒口上。
“狗奴才,你说本少爷从什么好地方来?”清清脆脆的话刚落,一脚对准掌柜的屁股就踹了过去,阳光之下,大少爷一身红艳艳光闪闪的锦衣长袍,身形修长,皮肤白皙,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松松散散的插了一只白玉簪,俏生生的小脸上满面恼怒。如若他能正儿八经的站着,那必定是风流俊雅的翩翩少年一个,偏偏那一脚之姿,坏了这扮相,当即一股王八之气弥漫而开。
夏凉立马冲上前去补了一脚,滴溜溜转的大眼一边对着掌柜眨了眨,一边骂道,“老东西,糊涂了!少爷这饿着呢,还不赶紧的去备菜?”
“是是是……”掌柜的踉跄了一脚,笑容不变,连忙逃也似的转身进厨房吩咐去了。
里面的众人瞧的清楚,待大少爷一脚踏进来,本来热闹非凡的大厅立马悄然无声。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夹菜的夹菜。
少爷没好气的哼了声,吊儿郎当的晃着身子,在一帮奴才的拥簇中往二楼走去。
忽地,一只白玉鞋挡了道,少爷好看的眉头一蹙,桃花眸子往上一瞟,不由楞了楞。只是这厢还没出声,那边居然先叫了起来,“好狗不挡道,给小爷闪开!”
正文 吃瘪
吃瘪
这可倒有热闹瞧了。
那少年一身白衣如雪,玉冠束发,虽然不及沈如尘面容出色,但那身雅洁的气质,一眼便叫人瞧出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少年身后跟两个面容清秀的小厮,那神色跟主人如出一辙,满面不屑的睨着沈如尘,极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满面厌恶毫不掩藏。
愣住的可不止沈大少爷,还有一干食客。这能在松鹤楼吃饭的,哪个没俩钱没点权,平日里最是喜爱热闹生事儿的凑到一起,只是碰到不敢惹的沈大少爷,只得在心里叫嚣,那一个个眼神紧巴巴的盯着二人,恨不得两人立刻斗起来。
想他沈大少爷耀武扬威这么多年,何时碰上过这样不知死活的东西?正好卡在这不上不下的楼道上,上下众人对这境况一览无遗。
沈如尘瞅着对面这油头粉面的小子好生眼熟,但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眼下只瞧他不知好歹的竖在自己跟前,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招呼”自 己,心头那怒火噌噌噌的一下飚得老高,沉着俏脸,一把抽出袖中玉扇,指着那人鼻头冷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滚开!”
那少年冷笑一声,一挥手扫开大少爷的玉扇,挑眉哼声道,“我道是哪家疯狗乱吠,竟学起人来指手画脚,原来是沈家大少爷。”
众人一阵憋笑,只瞅着沈大少爷面呈猪肝色,心中畅快不已。
大少爷怒了,紧拽着手中的玉扇,咬着银牙刚要发作,夏凉连忙凑了上来,在耳边嘀咕了几句,大少爷一愣,面色一阵古怪。随即低头抚了抚额,再抬头已然挂上了灿灿的笑,那一口贝齿衬着红润的薄唇,霎时风采无双,惊艳四座,“呵呵,原来是三娘的兄弟,我说怎生得这么雅致。可是吃好了?”
众人傻眼,何时见过沈大少爷伏低,那变脸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那少年先被他俊秀的风采一怔,随即听到“三娘”二字,不由恼羞成怒,顾不得仪态一把揪住沈如尘的衣襟,神色凶戾,“我堂堂太傅府小姐的||乳|名岂是你这等卑鄙无耻小人叫得的?沈如尘我告诉你,他们全都怕你,我可不怕!”
哗!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交谈声响彻整个松鹤楼。
沈大少爷也不恼也不怒,依然一幅笑嘻嘻油嘴滑舌的样子,“哟,王家五公子这力气倒是不小。都说书生弱,少爷我瞧着定是瞎说的。哎哎,别动手呀,揍了我事小,辱没了你们书生斯文事大呀!”
顿时众人心中明了。刚刚还疑惑这少年是谁,竟然敢跟沈大少杠上,不想竟是王太傅家的五公子!各个面面相觑,瞬间知晓了二人中的原故,不由一阵唏嘘。
这也就前几个月的事儿,那沈大爷也不知怎地盯上了王太傅家庶出的三小姐,夜半爬墙偷入闺阁,强行苟且之事,被抓个正着,闹得满城风雨,那三小姐寻死觅活,王太傅又屈于恶少滛威,便草草将其嫁给一个外地秀才,远送他乡,从此血亲相离。赶巧这会儿,碰上同母所出的亲弟弟,任他稍有血性的男子,怕都会如此。
那王五公子瞧着他这不正经的模样和嬉笑的表情,再想起当时自己姐姐被草草送走,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心中咋疼,实在恨极这恶少,瞬间一拳头就冲那俊秀的俏脸招呼了过去。
“少爷……”夏凉一声惊呼,来不及阻止,只听沈大少爷“哎哟”一声,捂着脸颊已经从楼梯道上落了下去,倒在身后一众奴仆身上,哪曾想奴仆一个脚力不稳,霎时都呈叠罗汉式的都倒成一团,实在滑稽之极。
整栋楼在静默片刻后,忽地齐齐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王五公子楞了楞,再看那恶少四叉八仰的倒在地上,只觉憋了几个月的郁气这才出了,不由“噗嗤”一口笑了,慢悠悠的理了理袖子,扔下一句“狗既已除,吾便放心归矣”扬长而去。
沈大少爷哪里曾这么丢过人?再等捂着半边脸颊,满面赤红的站起,见人已早走,一通怒火无处发泄,但见人人憋着笑,不由恼羞成怒,直直盯着众人,一字一顿骂道,“你们这帮孙子,笑吧!给少爷记着!一准明儿见了皇帝叔叔,叫你们各家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心下骇然,但听他自然的叫着“皇帝叔叔”不由都暗自吞了口口水,再一想到那位对这恶少的疼爱,心中戚戚然,一顿饭瞬间索然无味,胆小的冷汗早已湿透内衫,惨白无色。
沈大少爷冷哼一声,睨着众人像是看待死尸,一甩红艳艳的袍子,饭也不吃便转身就走了出去。
这厢一走,楼内像是下过一场冰雪,无人吭声,紧接着都草草起身结账走了。一时之间居然只剩二楼角落还坐着三人静默对饮。
三人均是背对着楼梯,叫人看不清样貌。桌子左首那人身着紫色云锦长袍,中间端坐的那人则一身漆黑的绸衣,玉带束腰,而右首之 人与二人身材相比,却是略显矮小,他身着一身白色外衫。
三人身后站着几个着青衣的大汉,各个神色肃然,仿若丝毫也没瞧见刚刚楼下那一出,更没担忧沈大少爷撂下的“狠话”。
“这一路上只要听到这京城里的事儿,多半关于这恶少,不想刚回来便见到了本尊,九哥,你瞧着怎么样?”竟是个姑娘的声音,出于那白衫之人。
“呵呵。”左首被称为九哥的紫衣男子笑了笑,沉吟着押了口酒,缓缓道,“此人风貌神采虽略逊七哥一筹,但属一流,涵养品性没入三流,行事作风却……”
“行事作风什么?说下去嘛。”白衫之人含笑问道。
紫衣男子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答,指了指黑衣男子道,“你问七哥。”
白衫之人忙转头看向黑衣男子,问道,“七哥,九哥想说他行事作风什么?”
黑衣男子本端坐着,身姿极为高雅,听得发问,本能转头回话,却不想恰巧有风从窗外吹进,那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随即飘扬浮动,竟然露出半张美轮美奂让人窒息的侧脸。
那光洁的额头当真赛过汉白玉,他垂着眸,长而密集的睫毛卷翘如蝶,刀削般的鼻峰引人入胜,只听得他那半张半合的檀口,幽幽缓缓吐出三个字,“不入流。”
却是转瞬随风而散。
正文 责罚(1)
责罚(1)
大少爷龇牙咧嘴的一把拍掉夏凉伸过来的爪子,站在自家府门前拿着个小镜子照了又照,皱着眉头非常不满意,“到底是个书生,少爷我这细皮嫩肉的他还只打的擦红了脸,半点淤青都没有,太可惜了。”
夏凉心中腹诽,干笑的脸颊跟着一抽,提议道,“少爷,要不奴才去找些胭脂,您抹点上上色?”
这话刚出,迎头就挨上大少爷的一爆栗,夏凉连忙捂住额头,跳到一边躲打。
“没眼力劲的东西,那些女人家的玩意儿,能上得了本少爷的脸吗?”大少爷瞥了一眼闪躲的夏凉,怒道。
夏凉忧愁了,圆圆的大眼睛愣是转了半晌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隧问道,“那怎么办?奴才瞧着这点红,可能入不了老夫人的眼。”
少爷一转头,忽地“啊”的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夏凉的手,指着自己半红的脸笑道,“小凉子,照着爷这里掐一下。”
夏凉一楞,手一抖,不确定的问道,“少爷……你确定要我掐吗?”
“废话!快点!掐准咯!”
“那……那奴才可掐了啊?”
“兔崽子!再废话信不信少爷我……哎哟……哎哟!你个作死的东西,想掐死你主子我啊!”
……
夏凉捂着半边屁股使劲儿的揉了揉,满面“心疼”的瞅着自家少爷那红的出紫的脸颊,心中圆满了,觉得自己这一脚挨的真值了,所谓痛并快乐着大概说的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沈如尘瞪着假惺惺凑上来的夏凉,和一众憋笑的奴才,一把扔掉手中的镜子,怒从中来,不由一人踹了一脚,“兔崽子们,等下若是露了相,看少爷我不扒掉你们一层皮!都给我稳住了!差个人去找小小姐,等下奶奶一上鞭子,立马都给我冲上来,知不知道?!”
“是,少爷。”一众奴才,以夏凉为首,立马满面慷慨就义之色应声道。
大少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的将发髻打散,做狼狈之色深吸一口气,凝息片刻,忽地一声悲呼,提脚跨入府门就往正厅奔去,嘴里还边哭边喊,“奶奶……可要为孙儿做主啊……”
老夫人六十多岁的模样,皮肤偏白,虽然皱纹横生,但依然挡不住她的风采,面上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给人一股沐浴清风舒适之感,毫无一点商人的俗气与算计。
她端坐在软榻上,上身披着年初晋国进献来的水云裘,里着深紫色的软锦长裙,体态匀称,毫无佝偻,但到底是上了年纪,已经花白的长发梳成一个简单的螺髻,几只镶玉的金钗跟着她翻动账本的动作轻轻摇曳,足下,墨色的金丝绣鞋端庄的并拢在一起。
“呜呜……奶奶,你可替孙儿做主呀……”
忽地一声悲呼从门外传来,她皱起眉头,缓缓放下了账本,一个抬眼望去,那多年掌家的干练气度就彰显了出来。
下首满满当当的坐着二三十个管事,原本各自都在汇报着所管属的生意近况,不时的起身递过去一些账目,或讨论的,或商榷的,显得很是热闹和繁忙,但听那一声悲呼,满屋子的人忽地一下子静了音,然后皆有默契的各顾自的垂目装聋装瞎。
悲呼声刚落,门外窜进来一个身着大红长袍,长相很是非凡的俊逸少年来,众人几乎不用抬眼,就知道来者何人。
沈大少爷左脸一片淤红,满面委屈神伤之色,一进屋就寻着主上的老夫人而去,三两步伏倒在膝,哭的好不凄惨。
“奶奶……你可要为孙儿做主啊!孙儿被人打了……”
这厢哭说未完,那老夫人显然不吃这套,“闭嘴!你这逆子,成天只知无端生事,竟还有脸来哭?跪好!”
大少爷哪敢不依,故意昂着赤红受伤的左脸乖乖的跪到了跟前。
这边一抬手,各个管事儿立马齐刷刷的起身退 了出去,一时间大厅里寂静一片。
“逆子!且跟我说,在里面三天知错没有?”老夫人接过丫鬟奉来的茶水,押了一口,缓缓问道。
大少爷连忙点了点头,应道,“孙儿知错了。”
“错在哪里?”
大少爷一愣,似在沉思,片刻后,他道,“孙儿喜欢那徐家姑娘,性急之过,不应该白日爬墙而过,唐突佳人……”
老夫人眉头一皱,只听那厢又继续道,“孙儿行事鲁莽,未有筹划,实是一大败笔,丢了府邸名声。想那一日若换做夜间子时,四下无人之时,必定能够躲过那徐二亮扫帚,与佳人……”
夏凉跟在后首来不及阻止,老夫人气的额头青筋直冒,一把扔了茶几,直直站起身来,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沈如尘的脑袋,颤声道,“逆子!你生来就是克我的!来人!请家法!”
大少爷全身一抖,就见掌管金鞭的黄嬷嬷一准儿候着时机,捧着鞭子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还带着一丝微笑,那感觉实在狰狞的很。他连忙一把抱住老夫人的双腿,哭道,“奶奶,孙儿知错了,孙儿不该肖想徐家姑娘,奶奶……”
老夫人哪里肯吃他这一套,当真接过鞭子,怒不可遏道,“我今日就代祖宗好好教训教训你,成日游手好闲,尽做些下流事!但凡你心里装个好念想就不至如此!”
眼见鞭子扬起就要落下,大少爷立马给后首夏凉使了个眼色,只见起落间,忽地冲进十几个家仆,蜂拥而上,齐齐挡在沈大少爷跟前,哭道,“老夫人饶命,少爷可还身负重伤呐……”
推搡间,老夫人一个不稳被扯掉了鞭子,待人回神,就见十几个男仆哭的好不凄惨,将罪魁祸首压在身下。
而彼时 ,那被压在身下的某少爷,脸已涨成猪肝色,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还憋着一股气,断断续续的骂道,“狗……奴才!压死本……少爷了,都!滚!开!”
正文 责罚(2)
责罚(2)
老夫人当真怒极,一拍桌子指着乱作一团的奴仆,连声叫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奶奶,可是哥哥回来了?说是受伤了,您可给请大夫了没……”
忽然,屋外传来一个细嫩清脆的童音,不一会儿蹦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生得秀气水灵,仔细一看竟与沈如尘还有些许相似,她一身嫩黄|色的蝶衣苏裙,盘着两只灵蛇髻,鬓间贴了几朵金花,细嫩的颈间挂着一只金玉锁,显得格外乖巧可爱。
但见她此刻眨着水灵灵的大眼,一脸惊奇的望着扑做一团的奴仆,显得有些愣怔。
“妹……妹妹……哥哥在这里……”
小姑娘惊呼一声,才看到被众人压在身上的沈如尘,连忙冲了上去,急道,“都散开,散开,压坏我哥哥啦……”
再等来人将一众奴仆分开,老太太早已冷着脸端坐在主上了。
沈如尘好容易喘了口气回来,当即蹦起来每人给了一脚,怒到极点,“狗奴才!都想压死本少爷对不对?啊?一个个活腻了是吧?”
“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夫人一拍茶桌,大声怒道。
大少爷刚刚释放出的王八之气,瞬间偃旗息鼓,往老夫人面前一扑,泪水盈盈,“奶奶……孙儿知错了,您千万别生气……”
小姑娘不明白情况,就见自己心爱的哥哥哭的很是凄惨,再加上这脸颊的淤红,当即心疼难当,连忙走过去用自己的小手拉起老夫人的手,跟着哭道,“奶奶为何生气?可是哥哥做错了事?雨儿愿代哥哥受罚,奶奶千万别怪哥哥……”
说话间大颗大颗眼泪就跟珍珠似的往下掉,再加这可爱的扮相,实在是很叫人怜惜。
沈如尘鼻头一酸,紧楼住小姑娘,深情款款的叫了声“妹妹……”
后首立刻也相当动容的回抱,喃喃的叫了声“哥哥……”
兄妹二人当即抱头痛哭,模样好不凄惨。
老夫人本来压着怒火,但见她这小可怜的模样,思及 二人双亲已去,自己一手带大,心中是又恼又疼,再见两人抱头交颈相惜的模样,彼时还有一人脸颊淤红,好像真被揍的不轻,不由就消了气。
可那模样还得装下去,她见不得闹腾,叹了口气道,“行了,别哭了都。”
小姑娘伏在沈大少爷肩上,垂过头,红着鼻头不放心的问了句,“奶奶可还 罚哥哥了?”
小模样当真可爱的紧,老夫人霎时心头软成一团,将她拉到身旁,细细的抹了眼泪,嗔笑道,“奶奶可惹不得你的眼泪,今日就放他一马罢。”
“奶奶你真好。”小姑娘立刻眉开眼笑搂住老太太脖子不撒手。
夏凉站在一旁,就见自家少爷“破涕为笑”心中实在不耻,瘪了瘪嘴相当无言的垂首叹息。
大少爷一挑眉,任由老夫人在脸上摸来摸去,忽而假装很痛假叫出声,顺便将在松鹤楼的事儿添油加醋的倒腾一番,那太傅公子酒已喝多,不问红白,自己最是无辜云云,不肖一会儿便被放了出来,更别提什么鞭子家法了。
老夫人成日最忙,沈家家业太大,她不得一刻闲,比不得人家府里的老太太成日养花弄草,吃斋念佛,有时候一忙起来,半月爷孙俩都能见不着面。
沈大少爷只管吃喝玩乐,外面的事儿自有人去做,他可没半点兴趣操心,领着自家妹子,边说边笑着就往庭院去了。
“哥哥,昨日云哥哥又来借了本书,我便做主给了,你可生气?”沈如雨抬起秀气的小脸看向自己哥哥。
沈如尘哪里能为一本书跟自己妹妹置气,只不过他实在不喜自己那几个堂弟,不由蹙起了眉头,“三呆子怎么老喜欢巴着我院里的书?真是晦气!”
夏凉跟在二人身后插了嘴,“也怨不得小小姐,三少爷出了名的嗜读,偏偏老夫人得了什么孤本好书都往你这里送,你又……”
沈如尘长长“嘿”了声,转头瞪了夏凉两眼,骂道,“你这奴才,是在讽刺你家少爷文墨不通吧?”
“奴才哪里敢啊!”说着夏凉便又挂起讪笑,略微离了些大少爷。
沈如雨“咯咯”的笑了起来,脆声道,“哥哥不爱读书倒是真的,雨儿就从未见过你提笔作诗。”
大少爷瘪了瘪嘴,不屑的冷哼了声,偏又不想在自己妹妹面前扫了威风,“那些书呆子成日里只知作对吟诗,妹妹你可曾见过吟诗能生出白银?作对能变出黄金?”
“不曾。”
“这就对了!你瞧你云哥哥只知道百~万\小!说,有时候吃饭吃着还能冷不丁冒出一句‘唯学是也’,说话都摇头晃脑,十足十的大呆子。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都是放屁!妹妹你可记住了?”
沈如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就见旁边夏凉黑着那张瘦脸,嘴角不停抽搐,不由笑着问道,“夏凉你也记住了吗?”
沈大少爷立马一记眼刀子射了过去,夏凉浑身一颤,连忙腆着笑应道,“记住了记住了,书这东西是不能多读的,读多了就傻了。”
沈大少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闻身后传来一声冷笑,紧接着便有人开口讽刺道,“胸无点墨,误人子弟!没得出去笑死人了!”
正文 对头
对头
来的是沈如尘二叔家的长子沈如风,比他小上两月,便是刚刚自己口中“三呆子”的亲哥哥,亦是几个堂弟中大少爷最讨厌的人。
沈家相较别的名门大家子嗣尤为稀少,沈老太爷娶了一房正室纳了两个妻妾,只得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沈如尘父亲沈志云便是老夫人所出,后首娶了其母数十载只得兄妹二人,还一朝人亡早早都去了。那庶出的沈志勤,也就是沈如尘那老实巴交的二叔倒是娶了几房妻妾,一口气生了四五个儿子,大有取缔长房的势头。
亏得老夫人大方,也并不打压,但凡到了年岁的子孙她都放着心的给个管事练手,一来二去那几乎是各个手里都有点权有点钱了,便瞧着成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