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如影随形而至,弯腰拎起他的身体,抛向空中,待他落下。飞起一脚,正中他的脊背。飞出三丈多高又跌回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蜷缩成一团。
柳云开一脚踢出,仿佛身上的力气也被抽空了,身体跟着一个趔趄。浑身巨痛,再也站立不稳,抱着青笺跌坐在地上。
“少爷……”
青笺面色苍白,睫毛微微动了两下,美眸无力的张开一线:“少爷……青笺很好……很开心……”
柳云开怜意大盛,刚想和青笺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脑海中一阵刺痛……仿佛耳边有人在叫他,可又偏偏听不真切,只觉得眼皮重逾千钧,便再也支持不住,仰头载倒了地上。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柳云开醒来,只见床头人影闪动,有的摇头晃脑,有的面色徨急,仿佛是在争论着什么。柳云开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沙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周身上下一片酸痛,连动一动头的力气都没有。
柳云开暗叹一声:难道自己大限已到?罢罢罢!时也命也……这可真是阎王要人三更死,没人留他到五更了。想着想着,又感到一阵昏昏沉沉。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柳云开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温暖舒泰。缓缓睁开双眼,入眼一片亮光,刺得他连忙又将双眼闭上。
良久,又一点点睁开。看光景应该是午后时间,秋日的阳光温暖却不炽烈,透过敞开的窗户,投射在他的床上。恍然间,柳云开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享受到这么和煦的阳光,此时暧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一片舒爽,身体动也懒得动一下。
看来自己真的是越来越懒了!
“青笺!”柳云开一边哼哼一边大叫了一声。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早些叫醒我?
忽然,他觉得心中一阵空落落的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他记得,昨夜他被父亲迅驰一通后便在祠堂之内面壁,后来被一个黑衣人闯入,自己正和他周旋之际,青笺出现被对方挟持……后来,青笺为了不连累他便要自绝……可是再后来呢……
再后来……倒底怎么样了?又发生了什么?!他拼命想,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青笺!对了青笺呢?莫非已经遭遇不测?”
想到这里,柳云开呼的一下坐起身来。拔腿便往外走,走出去几步,却又感到脚下一片冰凉,低头一看,双足尽赤。连忙折回身胡乱蹬上一双鞋子。匆匆然便往青笺屋里跑去。
作为通房丫鬟,青笺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柳云开同居一室,只不过一个在里屋一个在外屋。而青笺身份又比较特殊,说她是丫鬟,倒不如说她是柳云开的玩伴。抛去身份的问题不论,她和柳云开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她却总是执意以丫鬟自居,执意放着自己的大房间不睡,非要搬到柳云开的房间。柳云开自然也不是什么假道学之辈,有这么个娇俏灵动的女子肯与他同居一室,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一来二去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柳云开见外屋空无一人,连忙又往青笺自己的房间跑,依然空空如野,没有青笺的影子。柳云开的心顿时一沉,暗叫不妙,莫非青笺真的被那黑衣人劫走了不成?
柳云开一时呆呆的站在青笺房间的门口。肚子里有千千万万个疑问,不行,我要去问问父亲,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你终于醒了?!”
柳云开正这么想着,一个声间在他身后响起。柳云开扭过头一看,咦?怎么是她?
“纤月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令狐纤正站在他身后几步之遥,认真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怎么,难道柳国公的府邸,纤月竟来不得了?”
这话反问的,玄机重重,似乎是别有所指。
如若换作是平时,柳云开倒有可能同她说笑几句,但此时一心里挂念青笺安危,半点玩笑的心情也欠奉,心事重重的摇了摇头。
“公子不知道,纤月这几日便一直住在府上。”
柳云开闻言大吃一惊:“纤月公主,你这话从何说起啊。你我二人不是昨日刚刚自君上书房之中见过?何来这几日之说?”
令狐纤月闻言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将他一通打量,看得他颇感不大自在。
“是么?公子可知,今日是何月何日,又是何时节?”
柳云开被她问得一愣:“今日自然是九月初二,至于时节则是没有。”九月初二哪里有什么节日。
“错了!”令狐纤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错了?哪里错了?我不过是小睡了一觉而已。”柳云开不明所以,只觉得今天的令狐纤月分外的奇怪,突然造访不说,还问了他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令狐纤月见柳云开一头雾水的模样,继续说道:“今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公子这小睡一觉倒不要紧,整整七个昼夜,整个承天城,怕是已经天都快翻了过来!”
“什么?我竟然睡了七天?”柳云开,明显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些颤抖,承天城翻了天,想必是出了大事。可是是什么大事呢,是否和青笺有失踪有关系,他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令狐纤月美眸轻眨,仿佛连眼睛都可以说话:“公子当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了么?”
柳云开摇了摇头,心中却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令狐纤月仿佛有些失望,暗道,怎么可能是他呢?我是不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从那一日柳伯伯带自己去看的那闯入柳府欲图不轨的黑衣人——那样的伤势,整个肩骨统统寸裂。那等凌厉的攻击,那等强悍的战力,只怕连久经沙场的将军都力有不怠,何况他柳云开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既然这样,纤月便带公子去见一个人!”说完当先转过身去,款款而行。
柳云开心脏突突一阵狂跳,莫非纤月她说的是青笺,不对,不对,若是去见青笺,她又何必弄得这么神秘。
“纤月!”想到这里,柳云开深深吸了口气,沉声叫住了令狐纤月。纵然将要听到的是他最怕听到的结果,他此刻也要一问。
令狐纤月被他叫得一怔,似乎这次再见,柳云开都是一直叫她纤月公主,像此刻这般直呼她的名字,却还是头一次——‘纤月公主’只能是公主,而‘纤月’则只可能是朋友。两者看似不过是两个字的区别,实则相差万里。令狐纤月停下脚步,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公子……什么事?”
柳云开的声音显得异常艰涩:“纤月……你可知青笺,她……怎么样了?”
令狐纤月闻言转过身来:“青笺姑娘能得公子如此挂念,那一刀受得也是值了。”她说到这里,故意停口不言。
柳云开正是关心则乱,听到这里,顿时两眼发直:难道说青笺竟真的就这么去了?!
令狐纤月很难得的露出几们狡黠的儿女情态,浅笑着瞧着柳云开,继续道:“其实公子毋须担心。青笺那一刀力道并不太大,经纤月这几日诊治,生命已无大碍。只是青笺姑娘虽然没有伤及脏腑,却实实在在损了元气。纤月便自作主张,将她接入宫中,以独宫中独有的汤熨之法疗之。助她恢复元气,也好早日康复。”
令狐纤月心情竟是出奇的好,慢条丝理的说完,便盯着柳云开看他的反应,果然哪她所料一般的精彩,先是难过,后又变为高兴,再到后来才发现原是竟是上了她的恶当。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偏偏没有任何办法。两人依稀之间有几分孩童时代的情景。
得知青笺平安无事,柳云开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只是他却做梦也没想到,令狐纤月竟故意卖了个关子,出他的洋相。——这顿时让他感到连日来的判断大为失误,暴力妞并没有洗心革面,而且有着逐渐进化为恶魔的趋势。
正文 第三十二节 奇特的内息
柳云开并不知道,在他这七天七夜的昏迷之中,全都是令狐纤月的照顾他。
那日,柳云开眼见青笺寻死,神志已经有些模糊,进入癫狂状态,只用一拳一脚便将那黑衣人打得瘫倒在地上。
众人闻听声响,几息之间,便都匆匆赶了过来,柳清臣、柳正,还有住在跨院里的钟离和陆畔,一个不少悉数到场。只是大伙来到的时候。柳云开已经和青笺晕了过去。只留那黑衣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都觉得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那黑衣人为何而来,柳云开又因何晕倒在地上,青笺却又为何引刀自杀。
最奇怪的还是那黑衣人,他伤势之重,伤他之人出手之狠,简直亘古未见。这就应了那句话,所谓行家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几位无论哪一个,拎出去都是一等一的武功好手,打眼一看便可看出那黑衣人伤势——共有两处,一处在右肩,一处在后背。但看明白归看明白。他们自问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这个本事,只凭两拳没有一人可以做到现在这样——黑衣人全身骨骼没有一处完好,几乎全都寸寸碎裂。
却又偏偏能留他一口气在——吊着他的生机,幸好此刻已经晕了过去,要不然可当真是求生不得,只得苦苦受着折磨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破了脑袋,猜测了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有将这一切往柳大公子身上联想。其实也情有可原,毕竟是柳云开一向都是书生一般的模样。只以为,是哪一位不世出的高手,适逢其会,制服了黑衣人,救下了柳云开。
但,钟离和陆畔则不然。陆畔粗犷豪放,不拘小节。虽与柳云开论起来是二哥,但实际他内心深处最想的便是同这智谋过人的三弟并肩作战。他咂摸一下嘴唇,心中暗想,这是谁干的呢,可真是对了俺老陆的脾胃。
钟离心细,他与柳云开倾心相交之前向来对自己的智谋颇为自负,但自打结识了这位三弟,眼看着他将一个破败的郡县整肃一新。其过程中,奇谋百出,实在是佩服的紧,在他看来,在自己这三弟身上,发生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钟离目光炯炯,查看着现场的蛛丝马迹,见那日气走苏姑娘的天书被抛在了地上,便默默的收了起来。
众人纵然有一肚子疑问,也只能暂且压下,不管怎么说救人要紧。
于是郎中齐聚柳府,黑衣人和青笺倒还好说,前者,基本无药可救,只能想办法为了续命,让他多活几日,若能清醒过来,或可从他嘴里问出些什么。青笺,挨了一刀,只是失血过多,并未伤到脏腑,医治起来也不困难,只是需要一些时候将养。唯有柳大公子,郎中们一个个把脉过去,却又全都耷拉着脑袋出来。
结论大同小异:“柳公子脉象杂乱无章,生机绵延似决未决,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样的情况,漫说是诊治,就是想找出病因来都很困难。
柳清臣万般无奈之下,便想起令狐青渚曾与他提过纤月公主医术过人,便连夜入宫将纤月公主请了过来。
令狐纤月诊脉之后,也是眉头紧缩。一时间只觉得刻下柳云开的状况看起来,比前两天入宫时还要糟。而他之所以生机不坠,完全依赖于他体内有一股奇特的内息,生生不绝,不断的滋养着他的身体。也正因为如此,令狐纤月断定,柳云开不会有性命之忧。这让众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后又开出几副滋养元气的方子。
其实还有一点,令狐纤月没有说,诊脉之时发现的柳云开体内的那股奇特的内息,她隐隐约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以至于,方才刚一搭上柳云开的脉门,立刻便发现了它的存在。尽管它还十分微弱,却异常坚韧,似是与她师门功法有些许相像,可再仔细探查之下却与她所修习的功法又有着太多的相悖之处。
这让她既感到疑惑,又是惊讶。真不知这幼年的玩伴身上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柳清臣是燕国重臣,虽然心忧,却也只能以国事为重。而其他人,上阵杀敌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若是治病救人,那可就全都是外行了。
如此一来,纤月便留在了柳府,专门照顾柳大公子。不曾想,柳云开只是在第二日朦朦胧胧醒转过来一次,抬了抬眼皮便又再度昏迷过去。
如是,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七日,柳云开这才悠悠醒了过来。
……
令狐纤月一边带着柳云开往偏院走去,一边将这几天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公子可否告诉纤月,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倒底是何方高人,制服了那黑衣人?”令狐纤月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停下脚步,亮着眼睛盯着柳云开问道,特意加重了‘高人’两字的语气。
柳云开心道:我比你还想知道呢!可无论他怎么拼命回想那天的情景,也只能记到那黑衣人用青笺要挟他,他被迫无奈之下已经决定将那书册交出。接着又发生了什么事,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令狐纤月故意放缓了脚步,窈窕的身姿随着轻盈的步履,扭摆出动人的韵律,如同仙子下凡,凌波微步。
柳云开看着眼前款款而行的纤月,美则美矣,可柳云开心里总是觉得十分怪异的。他糊里糊涂的失去一部分记忆是其;纤月公主居然会来照顾他,是为其二。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的两人个仿佛主客易位。纤月此刻的情景落落大方在前头慢慢引路,看那模样似乎在有意迁就他这个‘重伤初愈的伤员’。俨然已经是柳家主人的模样,而货真价实的柳大公子倒像个初从乡下进城的毛头小子一般,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恍然间他又想起那日宫中水上廊桥的一番倾谈,那时纤月明显早已经认出了他。面对拒婚之人仍然如些恬淡,好似平常女儿家的那种情态在她身上浑然没有半点痕迹。
镜花水月,柳云开瞬间便是这么一种感受,虽然近在咫尺,却那么不真切。
想到这里,他轻叹一声,神女虽美,却总是让人心生敬畏,远观足矣!
令狐纤月虽是在前头带路,却六识敏锐,柳云开的神色_情态一丝不落的收心底。美眸之中有那么一刻浮起一丝迷惘。
两人一前一后,具都黯然不语,功夫不大,便已经穿廊过院,来到一个小偏院。
钟离和陆畔正守在这里,见到柳云开来了,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三弟,你总算醒了!”
陆畔哈哈大笑,照着柳云开的肩头擂了一拳:“好小子,我就知道咋三弟没那么不经折腾。”浑然没有看到柳云开痛得呲牙咧嘴。
“我说,两位哥哥,你们这是……?”柳云开一边揉着膀子,一边朝两人身后的屋子指了指。一脸询问这色,那模样好像比他们两人还要迷惑。
“公主,三弟这是?”
令狐纤月摇了摇头,道:“其实纤月比两位还要好奇公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公子的模样显然是不太想告诉纤月。”
柳云开大呼冤枉,他哪里是不告诉啊,分明是根本就连他自己也如坠云中。
“三弟一点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钟离犹不死心,一边从怀中掏出那郑书册递给柳云开,一边试着问道。
柳云开伸手接过。
“这是什么?可否借纤月一看?”令狐纤月嘴上询问着,手已经伸了出来,纤巧柔美,好似羊脂白玉,让人看了怦然心动。
柳云开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日的苏临水,也是因着这书被气了一遭,只是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天来,这位‘越国特使’又在干些什么?
“怎么?公子不愿意?”令狐纤月眼神执拗的看着柳云开,见他没有回应,玉手又往前伸了伸,眼看就要戮到了柳云开的鼻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飘进柳云开的鼻孔。
柳云开扬了扬手中书,道:“哪里哪里,这书其实也平平无奇,只怕公主看了会失望。”
令狐纤月也不客气,一翻手便夺了过去,深深看了一眼柳云开,道:“纤月便就是纤月,何是又变作了公主?”
说完,不再说话,翻着手中书看了起来。
“咦……”
令狐纤月脸色有些惊讶,接着又翻看了几页,竟是看得异常仔细。
柳云开心道,这书他看了研究了无数次除了纸张有些特别之外,现在可是一个字都没有了,就算你是公主之尊,难不成还能看出花来?这样想着,心里已经已经做好了恭迎纤月发飙的准备,虽然按近日来所观察纤月的性格应该不是这样。
——但,这世上又有哪个男人敢说自己了解女人呢,这样想的,要么便是少不更事;要么便即将在女人身上吃大苦头。
却见纤月面色越来越郑重,最后干脆把书一合。
目光落在柳云开的脸上,半晌才道:“公子此书是得自何处?”她语调早已经不似往日一般恬淡,有些低沉,仿佛是在刻意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柳云开暗叫不好,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若红颜是‘祸水’,那这书册便就是‘祸书’一本,如今‘祸书’遇上‘祸水’,这祸大了!
正文 第三十三节 天书的秘密
柳云开想不到平平常常的一本书竟让令狐纤月如些着意,看她那模样,仿佛这书里真的隐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般。
他可不知道,令狐纤月的心中,此刻确实掀起了惊涛骇浪。
盖因这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书册,实实在在是一件天材至宝,之前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柳云开体内会有那么古怪的内息,为何与她所修练的功法有那么多的共同之通,却又偏偏背道而驰。
如今见了这书册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已经可以肯定,此前黑衣人的到来,柳云开的昏迷,青笺身受重伤定然与这卷书册脱不了干系。
因为同样的书册,令狐纤月曾在霓裳阁见过,非但见过,甚至连霓裳阁一脉相承的武功心法都是源于之类似的一卷书册。
那霓裳阁便是令狐纤月的师门,是个不传于江湖的隐世门派,向来很少在江湖上走动。但每隔百年便会到有两位德高望重的人物来到尘世之物色一些杰出弟子,传授艺业。
令狐纤月便是现今霓裳阁主孤尘师太游历天下时收下的弟子。这位孤尘师太实在是一位功参造化,出尘绝世的高人,她一生中最大的心愿便只为堪破生死轮回,度却人间苦厄;只是要堪破生死大难,谈何容易,百多年来,苦寻无果之下便心灰意冷,决然归隐,不问世事,所以之前纤月才会有‘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的说法。
此刻同样的书册,她竟然又再度见到,这怎么能叫她不震惊。柳云开的这卷书册的主人与师父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为何从未听师父提起过?难道这世上竟真的还有一套与师门所传的极其相似的功法?
而这一切一切的疑问,或许只有柳云开才能为她解答。
“公子,可否告诉纤月,此书是从何处得来?”
那神秘的天机老人,柳云开自沧山别过之后便再没有见过他。现在想想,天机老人当真是一位智者,不但知他柳云开这个人,并且连他的梦都知道。当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若真有一日自己也能如那天机老人一样,抛开世间的一切羁绊,逍遥于山林市井之间,倒也当真快活。
柳云开思考间不觉便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道:“这书册,原是云开在沧山之时,一位神秘的老先生所赠,当日那老先生还说……”
“还说什么?”令狐纤月穷追不舍。
柳云开只好硬着头皮道:“老先生说,此书或许可以为我换些时间,做些未做完的事!”
令狐纤月眼睛一亮,柳云开身体的隐疾她是知道的,此刻听柳云开转述的那老先生的话来,那老先生竟然也知道,看来他非但不是常人,说不定还有霓裳阁有着什么渊源,只是不知道柳云开自己对这一切又了解多少呢?
“如此说来那老先生言下明显另有所指,公子可知道,老先生这么说是何意吗?”
柳云开当然知道,可他怎么能说?难道要对她说自己命若累卵,指不定何时这条小命便就会被阎王看中收了去。那可不是他云开公子的性,即便已经是将死之身,那又如何?生便要生得畅快,死亦需要死得壮烈,如此才不枉男儿一世。
柳云开大笑道:“那老先生确有所指,只是此事关乎云开的一点个人……所以……”
“既然如此,那纤月不问就是。”令狐纤月竟然话锋一转:“只是那老先生姓甚名谁?又是哪里人氏?这总不会也关乎公子的隐秘吧?”
柳云开摇了摇头,道:“那老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云开实在是不知。云开只知道,他名唤天机。”
天机于他先有点化之恩,后有赠书之情。虽未言明要他莫要透露他的行踪。若是他人问起柳云开自然半个字也不会说起,但此时钟离与陆畔乃是他的生死兄弟,至于纤月,虽然婚约不成,两人却是儿时的玩伴,信任与亲近之意也是发自心底。
“天机?”令狐纤月俏目异彩连闪:“莫非是他?”
令狐纤月的师父,孤尘大师未退隐之前,不但带着令狐纤月游历天下,还给他讲了无数的江湖奇人轶事,其中便有,一位名叫天机的前辈高人,只是传闻江湖之中,知得此人的颇多,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胸中所学甚为驳杂,日星象纬,医术武技无一不精,端的是一位,学识博杂的前辈高人。
“莫非纤月竟也认得天机老人?”
“纤月只是听闻师父提起过,尚无缘相见。”
令狐纤月说着,左手托起书平放胸前,右手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凌空一划一引,缓缓覆在天书之上,两掌倒着相叠在一起,将天书夹在中间。
怪事发生,那原来平平平奇的书册,竟是刹那间便被一团氤氲的白雾包裹了起来,伴随着阵阵若有若无的异香,白雾越来越盛。
透过雾气,柳云开分明见到,那天书仿佛活了起来,在氤氲的白雾这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当真是绚丽非常。
“乖乖!这是什么功夫?”陆畔一见这样的奇景,顿时大为惊叹。情不自禁的惊叫出声。
钟离心细,知道令狐纤月此时定然是在施展一种奇特的妙法去探究这书中的奥秘。当下也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的看着。
过了半晌,白雾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倏然一紧,便如同活了一般丝丝缕缕钻入了书中,转眼便消失不见。令狐纤月慢慢覆在书上的那只手挪开,神色之间有着一股隐隐的倦意。
“纤月,刚刚这是?”柳云开问道。
令狐纤月轻叹一声,道:“纤月本以为,借助本门秘法,可以让这书上的文件显形。只是明显失败了。想来公子的书,应该是另一有套开启的方法。”
柳云开觉得奇怪:“可我那日拿到天书之时,这书上明明是有字的!并且那上面记载的一套功法竟是云开可以修习的。而后,书上的字又离奇消失,这却又是为何?”
令狐纤月俏目异彩连闪:“公子是说,你已经修得了书上的功法?”
柳云开点了点头,多年来他看着诸般武功秘技都受体质所限,不能学习,如今忽然得一一门可以练习,顿时如获至宝,又怎能放过。
令狐纤月,面上漾起一抹浅笑,心下看来颇为欢喜。
“公子有所不知,这些书大约都有一套特有的法门,可以将他开启,公子那日的‘有字天书’想必是已经被那天机老先生,开启过了。”
“原来如此,那纤月方才是否便是在想办法将这天书上的文字显示出来?”
令狐纤月点了点头道:“纤月本来此书与师门所传极为相似,想来可以开启,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或许这世上,除了那天机老人,便只有公子才有能力了。”
柳云开茫然不解,不知道纤月所说的能力又是什么。
只听纤月继续说道:“不过财帛动人心……公子有此物在手,行事要多加小心才是。像前日那黑衣人便是极好的例子。”
说着,将天书塞回柳云开的手上。柳云开只觉得入手一片温润,原本的一卷平平无奇的书册此刻仿佛有了灵性一般,也不知道是书本身的原因,还是令狐纤月的缘故。
正文 第三十四节 谁是魔鬼
钟离和陆畔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看得到对方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乃是沙场上纵横驰骋,斩帅夺旗的猛将,心性见识俱都超人一等。可此刻骤然听到世间竟有这么神奇的书藉顿时大感惊诧。
世间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在此之前任谁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会有这种需要独特的内功配合才可以看到内容的书藉。
相比之下,倒是柳云开颇为镇静,倒不是因为他心性远远超过钟陆二人。试着想想,在他经历了白袍将军洛城东那千多年前的人物托生于他的梦里这等奇事,眼前的这些反倒算不得什么了。他活过的二十个寒暑之中,时常人梦难分,本就伴随着种种怪异之事而生活过来的。
柳云开忽然想起令狐纤月带他过的目的,疑惑着问道:“大哥二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钟离也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闻言一指屋内:“三弟,你来看吧。”
几个推开门进了屋内。屋内非常简陋,除了一张木床之处便再无他物。
放眼看去,只见一人躺在——确切说是瘫在床上。
柳云开眼角突突一跳,此人他依稀认得。正是那天晚上,闯入祠堂向他强索天书的黑衣人。此刻,由于全身骨骼尽碎,已经无法支撑他的身体。昏迷之中,脸部的肌肉仍在不由自主的抽搐,显得格外狰狞。
令狐纤月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大为不忍。
柳云开叹了口气,道:“杀人不过头点地,给他个痛快吧!”
“三弟,当真不认得此人?”钟离盯着柳云开道。
“不,此人我当然认得。他便是那夜闯祠堂,欲盗取天书之人。也是他挟持了青笺作人质,想逼云开就范。”
“后来呢?”钟离追问。
柳云开苦笑,双手用力的抓了抓头发:“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开实在是一无所觉,仿佛一觉醒来便已经到了现在,仿佛这中间的一段记忆便被什么偷了去了。实在是没有半点印象,勉力去想,一颗脑袋便像要裂开了一般。”
几人移动脚步来到床前,柳云开微微探过身去,仔细端详,剑眉不由自主的皱起,一颗心中实在有着无穷的疑问。
恰在此时,那个许多天以来一直昏迷不醒的黑衣人眼皮一动,z竟然缓缓张开双目,见到床前的几人,神色间无限迷惘了。
柳云开见他醒了过来,沉声问道:“你是谁?受何人指使?又被谁人所伤?!”
黑衣人被他的声音吸引,动了动脑袋,循声音望了过来来,恰好看到柳云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脸部肌肉一阵抽搐,两眼顿时瞪得老大,眼珠都快从眼眶里突了出来。散乱眼神盯在柳云开的脸上,目光开始慢慢聚结。瞳孔紧跟着一阵剧烈的收缩。
柳云开等人都知道,瞳孔的收缩,那便是是恐惧的表现了,只是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恐惧的么?没道理真,是没有道理;黑衣人为何竟会这么怕他?
“魔鬼!你是一只魔鬼!”身子下意识的扭动,似是要离柳云开远一点。可他周身骨骼早已经悉数碎裂,哪还动得了分毫。反倒被那,骨骨相啮的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冷汗直冒。
黑衣人的眼神再变,自打他醒来到现在这么大一会儿的功夫,他的眼神已经变幻了三次,初刚醒时是迷茫,再后来看到柳云开是恐惧,此刻却已经变为彻彻底底的绝望。
柳云开一愣,他长这么大,有叫他少爷的,有叫他公子的,还有叫他郡守的,可被叫成‘魔鬼’这还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你是魔鬼,不折不扣的魔鬼!”黑衣人神色有些疯狂,满脸都是怨毒神色,忽然放声狂笑:“你这魔鬼!哈哈哈哈……总有一天,你心中的魔鬼也会把你吞噬掉!!”
黑衣人神色间有着说不尽的怨毒与诅咒,整张脸疯狂得有些扭曲,猛的牙齿狠狠一咬。
“不好!他要服毒自尽!”钟离见机得快,一步冲到床前,但为进已晚。黑衣人的脑袋无力的歪向一侧,眼睛死死的盯着柳云开,瞳孔已经开始慢慢扩散,嘴角乌黑色的血汩汩而出。
“纤月,快看他可还有救?”柳云开急道,一条线索若就这么断了,再想找出那想要夺书之人可就难了。
钟离摇了摇头,沉声阻止道:“没用了!此人齿内暗藏着毒囊,为的就是避免万一行动失败暴露行藏,决然赴死之用的。像他这样的人江湖中称之为死士,为的便是执行一些十死无生的任务,因此他们所用毒囊无一不是毒性猛烈,沾之则毙命,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
柳云开闻言,忙上前一探鼻息,果然已经气绝身亡了。
“怎么办?”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柳云开。
柳云开纵是再聪明,此时也无他法可想。常言道,人死如灯灭。人一旦死了,纵是他生前心中藏着千般秘密便也随着化为尘土了。令狐纤月虽然医术通神,但生死人,肉白骨,实在不是人力可以做得到的。
“常言道,死者为大,还是好生安葬了吧?”柳云开道:“至于他的幕后之人,我们倒也不必担心。既然我们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还怕他不出来不成?我们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众人虽都感到惋惜,可眼下却也只能如此了。好在柳大公子总算是醒了过来。
相对于钟陆二人的惋惜,令狐纤月则不知道为何神色颇为振奋。虽然还是往日一般清冷淡然的模样,但一双之中却隐隐散着了阵阵喜意。看得柳云开三人啧啧称奇,却也并未多想。
柳云开连着睡了七天,虽然倍感精神饱满,却觉得筋松骨软,稍微活动一下,便想随着纤月到宫中去探望一下青笺,从打他醒来到现在还未能见到这精灵娇俏的丫头,心里着实担心得很。
当纤月听了他的这个请求,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迈步进了花园,淡淡的道:“青笺妹妹正在用宫中的烫熨秘法闻伤,你一个男人去干什么?”
柳云开大奇:“为何烫熨之法我便看她不得了?”
令狐纤月眼中罕见浮上一抹促狭的浅笑道:“汤熨之法,顾名思义,先以数以草药沐浴舒筋活血;再辅以秘法熨帖肌肤,疏通腠理,加速伤口愈合。整个过程须得不着寸缕,以肋药石之力发挥功用。公子当真迫不及待的想一观青笺妹妹此刻活色生香的模样么?”
说罢目光灼灼的看着柳大公子,仿佛妙目之中柳大公子的身影有着渐渐化身为狼的趋势。
柳云开被她看得老脸一红:“哪有,哪有!既然如此,倒也不急在一时!”
哪知令狐纤月仿佛并不想就此放过他:“是吗?”
柳云开猛然醒悟过来,顿时发现方才的言辞多有毛病,干咳了几声,忙把目光投向天际的浮云来掩饰自己狼狈模样。心道,我哪知道有这么多的说道,纤月这丫头分明就是故意的。看来,孩童时代的烙印过于深刻了,便是如今都长大了还是不免要被这丫头捉弄。
便是连那钟离陆畔两位哥哥此刻也没有踪影,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柳云开暗骂了一声没有义气。
令狐纤月话锋一转:“不知公子……?”
柳云开被她口口声声的公子叫得头皮有些发麻,印象里的那个小魔女似乎从来没对他这么客气过,现在言必称公子反倒觉得很不习惯。
当下打断了她,正色道:“纤月!”
令狐纤月漂亮的大眼睛看了过来,露出询问的神色。
“纤月以后还是不要公子公子的叫我了,这样的感觉实在是……怪得很!”
“那纤月要叫你什么?柳大哥,或者是‘瘦猴’?”令狐纤月眨了眨眼,说出的话让柳云开一个趔趄,差点没扒在地上。
柳云开体质弱,幼时长得较同龄的孩子长得瘦小得多,便是连令狐纤月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收拾了。虽说有着纤月习了武艺的原因,但他也着实瘦弱得可以。那‘瘦猴’之名,纤月每次完胜将他‘欺负’之后,对外宣布战果的一句口头禅,没想到过了多年,她仍然记得。
柳云开气得鼓着腮帮子直瞪眼,偏偏令狐纤月这个始作俑者还是那?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