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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出天下第7部分阅读

    喝了一声,冲着柳云开一礼:“刚才多谢公子了!”孩童虽然并不是他柳云开亲自救下,但众人看他方才发足狂奔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他的救人之心。

    柳云开连忙摆手闪到一旁:“大姐言重了,在下并未出力,可当不得这个谢字。”

    孩童的母亲将丁儿抱了起来:“叔叔还有大事要办,我们改天再找他聊天好不好?”

    “好,大哥哥,你住哪里?”

    柳云开嘴角一抽,这么一会儿,这娘俩把他这辈分整得忽上忽下,不过他并不在意。“前边的街角再转过去,高高的门楼那家就是!”

    柳云开看了看‘无字天书’,心道,这倒还是个麻烦的东西,先是气走了苏临水,现在又害得他被这孩童追问不舍,看来这东西以后还是不在带在身上的才好。想到这里,将书收入怀中,抱拳告辞。

    “原来是他!”柳云开却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一人用力了压了压头上的斗笠,遮起了半边脸庞,混入人丛之中三晃两晃,消失不见。

    不多时,柳云开已经来到柳府门前。

    青笺正俏立在门楼下,踮起脚尖,手打凉棚翘首张望。这就是青笺,总能给他一种暧暧的感觉。

    “少爷……!”青笺娇_叫一声迎了上来。“少爷,你这是怎么了,被追债啦?”

    “说什么呢?!”柳云开伸手一个爆栗,弹在青笺光洁的额头上,落下的力道很轻,却吓得青笺脖子一缩,眼神十分无辜。

    “父亲呢?”柳云开一肚子疑问,此刻只想立刻找到老父问个究竟。

    “老爷刚刚被诸国公差快马请去了,看上去像是有什么急事。”

    柳云开心中一沉,肯定是出事了。那诸国公,复姓诸葛,名曰太玄。与父亲柳清臣分领大燕军事、国政。如今父亲被诸国公快马请去,再联想到方才街上遇到的那风尘仆仆骑士,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他极不原意看到的事实——边关有乱!

    看来,多年的沉寂,一直对中原富庶之地虎视眈眈的匈奴终于按捺不住了。大燕边境西南分别与赤狄、吴越接壤,依托沧山丁字型山势,三国互成犄角,雄踞一方。唯有北有方匈奴,连年对大燕滋扰不断。如此看来,这次边关战事,必定与那北方匈奴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些军国大事,恐怕还轮不到他这一个赋闲在家的郡守来管。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办好令狐叔叔交待的事情,按说诏书此刻也该当到了。

    正思忖间,两人便听到一阵哒哒哒的马蹄之声传来。马上之人高声喝道:“柳公子请留步!”

    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柳云开转过身,定睛一看,乐了:能不熟么,两个人说起来也算是月夜相交,各得其所——只不过一个是一在房内的床上,另一个却风餐露宿的在门口站岗。来人正是昨日书房门口两名铁面无私的侍卫之一。

    “这位铁面大哥,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小弟可等您半天了。”柳云开笑得很开心,就像是多年难得一见的旧友重逢。

    那侍卫丝毫不为所动,依然还是那副冷口冷面的模样,看了柳云开一眼,翻身跃下马来,沉声道:“请公子领诏!”

    “今擢升柳云开为典客之职,专司掌管礼宾事务。今越国特使入我大燕,下塌馆驿之内,尔身为典客当全权担此接待之任,勿损国威,勿失国体!”

    柳云开接了旨,脸色依旧一片茫然,心中暗自纳罕:越国特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敢问大哥,这越国特使,所从何来啊,怎么听都没有听过?”

    “越国特使,自然是从越国来。”侍卫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白痴:这柳家公子看着聪明怎么问出的问题竟全是废话。

    柳云开扬了扬接在手中的诏书,干笑一声,道:“特使自越国而来,这点在下是知道的。在下想问,怎么特使前来,一点风声都没有?”

    “特使此次前来乃是秘密出行,公子不知道也属正常。”侍卫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这就难怪了,秘密出行,他人不知情也实属正常。可是话又说回来,燕越两国,邦交不差,既是特使,为什么不堂皇而来,居然还要秘密出行,看来其中定然别有一番内情。柳云开本想从那侍卫身上多探些口风,可一见到侍卫那一脸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既然如此,云开这里多谢这位大哥。”

    侍卫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本人姓韩名错,公子叫我韩错就好!”侍卫说完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柳云开。

    柳云开见侍不但没有离去意思,并且告知了自己他的名姓。大感奇怪:“你怎么还不走?”

    “君上有命,韩错以后便留在公子身边,听凭公子差遣,不必回宫赴命。”

    柳去开虽然官至典客,位列九卿,但却没有半点武技在身,处理起这些外交事宜来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而有这样一位宫门侍卫跟在身边,一方面可以帮他撑撑场面,另一方面也可以确保他的安全。

    略略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也就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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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一小更,这两天事情有些多,折磨得有些不在状态,离人正在调整……谢谢大家的支持!!!】

    正文 第二十四节 惩恶(上)

    第二十四节惩恶

    苏临水那日与柳云开分道之后,便带着丫鬟玄巧自行进了承天城。

    这一日闲着无事,主仆二人,便来到街市之上,打算好好看看大燕帝都的风物人情。苏临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走在街虽不至于引起街路拥堵,却实实在在的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主仆两人正四处逛着,一人拦住了去路。

    “姑娘国色天香!我家主人不胜仰慕。特差在下来年邀请姑娘移玉步到前边茶楼一叙!”

    苏临水闻言抬头来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位少年,衣着华贵,顾盼之间一副骄横神色,那模样好似他与人说话是在给予人莫大的恩赏。不由得眉头一皱,淡淡的道:“我并不认得你家主人,无话可叙,请回!”说完转过身去,继续前行。

    那少年见,对方并不买自己的帐。脸色沉了下来,敢如此对他说话,怕是整个承天城也找不出几个来。冷笑着一挥手道:“不识抬举,来人,将她们拿了!”

    呼啦一下在他身后闪出二十几号人来,瞬间就将她们二人围在当中。各个明刀持器,脸色凶厉,一看便是狗仗人势恶仆。

    苏临水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那些恶仆,慢慢移动到那华服少年满是得意和嘲弄神色的脸上。好看的眉头此刻已经蹙在了一处,冷笑说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想不到,堂堂燕都承天,国君脚下,竟也有你这等纨绔横行之辈。”

    华服少年见屡试不爽的一招,对这女子竟没有效果,不觉有几分意外,可他横行惯了,哪里肯就此罢手。“好哇,我家主人看上了你,便是你的造化。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走晃着身子走上前来,绕着两女踱了一圈,道“主人看上的女人,我们是不敢动,不过……”他将目光停留在丫鬟玄巧身上:“你这丫鬟么,看上去倒也标致。”

    “你、你,还有你!”说着一指身边三名仆从,脸上现出猥琐神色:“这个标致的小丫头,今日少爷我就赏给你们了!你们可要好好享用!”

    那三名仆从闻言大喜,收起兵刃,一边滛笑一边逼了上来,大手撕向玄巧的衣衫。

    玄巧吓得尖叫一声,退后几步,小脸已经煞白。

    “住手!”苏临水柳眉竖起、一声厉喝。

    “怎么?”华服少年斜着眼看过来,“姑娘可是想好了?!”

    “无耻败类!”她没想到这少年人模人样,却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看来今日说不得只能亮出自己的身份。“如此放肆!你可知道你是在同什么人说话?!”

    少年哈哈一笑:“你?!我自然知道,你是姑娘,不过么……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成为货真价实的女人——我们主人的女人!哈哈哈哈……”华服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怪笑连连。

    “你们三个没用的东西,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那三名恶仆,早已经急不可耐,闻言哪还有半点犹豫,扯起玄巧便已经将她抬了起来。

    “住手!”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一队人马,旋风一般来到了眼前。接着,只见人影一闪,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

    啊——!

    啊——!

    三声惨叫已经传入耳内,几乎不分先后。那三名抓玄巧的恶仆只觉得手上一麻一痛,便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更别说拿人了。

    玄巧得脱束缚,踉踉跄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站在了地上,眼角已现斑斑泪痕。

    “是他!”苏临水见玄巧无恙脱困,这时已经看清楚了来人,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来人总共四骑,为首一人身着白衣白马,满脸怒容,正是前两日刚刚分别的柳云开。在他身后,是他的好兄弟钟离和陆畔。还有一骑,马上空空。一位冷面劲装大汉已经长身立在马前,长剑轻颤,剑尖处殷红的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反观那三名恶仆,早已经抱着软软垂下的手臂倒在地上哀嚎着打滚,看模样手臂怕是就此废了。

    “混账!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管本少爷的闲事!?”华服公子眼看这女子即将就范,不料变故突生,竟被这四人打乱,张口便骂。

    柳云开跳下马来,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便再不看他,几步来到苏临水面前,抱拳道:“临水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苏临水笑容一展,似乎那日城门外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回了一礼,刚想要说话。只听耳边一阵聒噪。

    “你是何人,主人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抢,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把他们统统给我抓回去!”华服少年短短一怔后,已经看出来人并不是平日里交结的那些大燕勋贵。对方只有四人个,自己这方人多势众,底气又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叫道。

    柳云开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上去仿佛比刚刚见到苏临水时笑得还要开心:“不知阁下抓我回去,有什么名目,在下身犯何律,法犯哪条?”

    钟离和陆畔交换了个眼神,多年相交,柳云开是什么人两人心里最清楚不过,看上去温良淳朴,人畜无害,可真正狠起来的时候,怕是他们这两位马匪出身的哥哥也要甘拜下风。他现在挂在脸上的这种笑容,便是要下狠手的前兆。

    华服少年听他一问,以为他胆怯了,气焰更加高涨:“当街持剑行凶,冲撞氏族,我大燕国法昭昭,我要治你个犯上作乱之罪!识趣的立刻束手就缚,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我或者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柳云开笑容敛去,眼角闪着寒光:“如此甚好!你方才所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不过我要更正一点,就算是你今日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也饶你不得!”

    “韩大哥!!”柳云开转头看向韩错,这个白捡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韩错依然是那副铁面,闻言也不答话,直奔华服少年而去。

    华服少年刚才见他,转眼就伤了他三名家仆,知道对方是个厉害角色,急忙往后一闪。“狗奴才还不快来保护本少爷!”

    那群恶仆刚刚见识了他的厉害,丝毫不敢大意,扬着手中刀一哄而上。可他们哪里是韩错的对手,韩错一个转身,长剑化作一道寒光,乒乒乓乓二十多人瞬间倒在地上,哭爹喊娘。

    华服少年这下慌了:“你——你想干什么?”

    韩错也不答话,晃身一把抓着他,按倒柳云开面前。

    华服少年被制,嘴上却不服软,昂着头叫道:“敢如此对本少爷,当心我灭你满门!”

    柳云开冷森森说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华服上少年用力的挣扎几下,奈何韩错铁手如山,纹丝不动。

    “你敢!你敢对本少爷用刑,我主人定然饶不了你!”

    “用刑?!”柳云开嘿嘿一笑,“对你这等大燕败类用刑,岂不辱没的一个‘刑’字?”

    “韩大哥!此人就交给你了,你我今日也是一介百姓,须当让他知道受人欺侮的滋味!”

    “这个……”韩错面露难色,华服少年柳云开不认得,可他韩错却是认得的。乃是当今御史大夫萧良的公子,平日对他的纨绔之名也曾有所耳闻,只是不想今日却在这里撞上。

    柳云开见韩错一脸难色,心知这白捡来的宫门侍卫看来怕也不是那么好用的,冷笑一声,“怎么,莫非,在韩大哥看来,也是礼不下庶人,刑不上贵胄?!”

    “如此——也好!”

    “二哥!”柳云开脸色冷得快要凝成冰块。沉声喝道:“你来!”

    陆畔早已经怒火难耐,听了柳云开唤他,哪还有半点迟疑,大步上前,扭起他的胳膊,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少年小腹。

    华服少年吃痛,哎哟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

    “二哥,我们是斯文人,怎么能拳打脚踢呢?方才他自己也说了,当街行凶,冲撞氏族,依我大燕律法,杖责八十!”

    柳云开摇头笑道,表情比方才还要灿烂。

    杖责八二,还不得把人打死了,韩错听得暗暗咋舌。看不出这书生模样的柳公子可够狠的,谈笑之间便就决定了华服少年的命运。不过凭心而论,他也是怒火难当,否则也不一出手便断了那三名恶仆的手筋,尽管如此,韩错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这柳公子一下:“大人——!”

    柳云开眉毛一挑:“韩大哥不必多言,小弟自有分寸!”

    事出必有因,这少年纵然纨绔一些,应也不至于这么肆无忌惮。况且他口口声声的主人。显然还有着强硬的后台。是以他问也不问,先以雷霆之势将他治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我将你的奴才打了,看你这个主人现不现身。

    那一边陆畔不知从哪里寻了一根短棒,横扫一脚就将那华服少年踢得扒在地上。也不管那少年的杀猪一般的惨叫,手起棒落,实实在在,朝着他的臀股之间一顿招呼。若是依柳云开所言再加上陆畔的手劲,八十杖下去,这小子即使不死,下半辈子也休想站起来了。

    “公子!”苏临水来到柳云开身边,轻唤一声。

    柳云开打了个眼色:“临水姑娘不必多言,今日在下一定为你讨个说法。”苏临水本就是极聪明之人,见状也不再言语静观其变。

    正文 第二十五节 惩恶(下)

    陆畔打人实在是很有技巧,每一棒下去都让那华服少年痛入骨髓,可偏偏又不会晕死过去,只能眼睁睁的一边嚎叫一边享受着屁股皮开肉绽的感觉。

    柳云开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也该来了吧!”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位少年,不过是刚刚束发之年。身着锦衣,腰悬配剑,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已经风风火火奔了过来。

    他老远就已经听到地上那华服少年的哀号,登时怒容满面。

    “还不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小少年的目光一落在苏临水的身上,便如燃着的火烛一般亮了起来,脸上一片狂热的神色。

    苏临水眉头一皱,她没有想到,这种神色会出现在这么一个孩子身上。她明白那目光的含义,是贪婪、是占有。虽然还有些孩子气,但仍然让她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

    小少年不舍的收回目光,慢慢移到柳云开身上,神色转冷。“是你当街持杖行凶,伤了我的属下?!”

    小少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还稍嫌有些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柳云开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行人做足了戏,撒满了饵,钓到的却是一个刚过束发之年的少年。看那华服少年的模样,这个定然就是他口中的主子了。看他那模样,不过是十四五岁的样子,小小年纪就这般嚣张跋扈,长大了那还得了!

    “纵仆行凶,当街欺男霸女,这般目无国法,这般恶徒,人人得而诛之,本官当街施以惩戒,不过是晓喻天下百姓,警示万民!”别看柳云开平日时常一副闲散模样,可一遇到不平之事,他是非管不可的,此刻义正辞严,端的是正气凛凛,让人不敢轻犯。

    小少年被他一顿抢白,小脸涨得通红:“官,你是什么官?你有什么权力?”

    “我这手下,不过是受我之托相邀这位姑娘。我看纵仆行凶,如何欺男霸女的怕是另有其人?!”小少年脑筋转得飞快,指着华服少年那些东倒西歪的仆从说道。

    小少年走到苏临水的跟前,脸上微微有些羞红:“这位姑娘天生丽质,你垂涎姑娘的美貌,见色起意,竟然与我那前来相邀的手下起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诸位都来听听,哪个才是真正的纵仆行凶,哪个才是那当街欺男霸女的恶徒?!”小少年自以为得了理占了上锋,面露得色。

    “好一张利口,小小年纪,真不知道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煌煌世人,悠悠之口,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颠倒得了的?!”

    “我颠倒黑白?我堂堂大燕太——大燕勋贵,于大燕有社稷之功,何须对你颠倒黑白?”小少年一脸不屑。

    柳云开摇了摇头,若大燕的这少一辈都是这般模样,那大燕可真是前途堪忧。不过幸好还有一批壮烈之士,一如,方才街上那少年将军,那才是大燕的铮铮铁骨,才是江山社稷的脊梁。

    原本柳云开痛打华服少年,是要将他身后之人激出来,加以惩戒。可现在他却改变了主意。他坐阵沧山之时也不过年方十七,三年下来,使得沧山大治,凭的就是见识独到,能察人所不察,见人所未见。他的眼光之长远、看人之精准早已经超过了同那些身在帝都之中的同龄之人。

    眼前这少年虽然有些嚣张跋扈,却是聪明机警,况且他年纪尚幼,未成定性,若能加以雕琢,他日未必不能成为国家栋梁。正所谓‘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若是任由他与像华服少年那等子弟为伍,怕是日后只能是大燕的蛀虫,那才是真的毁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后人。

    想到这里,心中有了计较:“好一个口口声声的勋贵!我问你,你今年年方几何?在何处供职?又为我大燕做过何种贡献?”

    小少年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呆,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怎么,不知道如何回答?!”柳云开冷笑一声:“我来告诉你,你不过是托庇祖辈父辈余荫,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未有尺寸之功而以勋贵自居,坐拥百姓的敬戴而不思回报!你来说说,你算是什么勋贵?!”

    “你胡说,我没有……!你……你中伤于我,我今日,我今日砍了你!”小少年被戮到痛处,平日最听不得了便是别人说了托庇父辈的余荫,顿时脑羞成怒,拔起腰间佩剑,便朝柳云开砍去。

    “啊!——公子小心……”苏临水不料这小少年,动手便要砍人,连忙出声提醒。

    呛啷一声,火星四溅,剑锋距离柳云开肩胫不过寸许,却再也砍不下去。一柄在鞘长刀横架住了剑锋。

    小少年大吃一惊,刚刚一剑他激愤之下几乎用尽了平生气力,此刻不但被人架住,还被那反震之力使他虎口一阵酸麻。定睛一看,只见一人站在柳云开身旁,手上长刀横架着他的剑锋。脸沉似水,眼神中尽是冷凛的神色,看得他心头一凉。

    在他旁边还有一人与他同时闪身而出,此刻黑着脸冷眼旁观、一言不发。小少年见了,立刻大吃一惊,眼中闪过一丝忙乱,心想,他在这里,那我公父是不是也在附近?这可不得了!他连忙向四下看去,却见并未看到所担心的那个人,这才暗中松了口气。

    小少年虽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可在柳云开看来实在是与孩童无异。那挥手砍过来的长剑看似凶猛,他却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笑话!陆畔擒着那华服少年,但钟离大哥可就在身后,还有那铁面侍卫,有这两人在身畔,他纵是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足为惧?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年方束发的少年。

    柳云开眼神由剑锋缓缓移到小少年的脸上,那一丝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慢慢伸手拔开小少年的长剑:“剑是好剑,只可惜在你手上,只会让它蒙尘!”

    “大哥,你让开,让他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方才小少年愤怒出手,砍也也便砍了,可却被钟离阻住,士气顿减;又见了韩错、钟离在侧,心神不宁之下,士气二减;此刻又被柳云开将长剑拨开,士气再减。有这三点在,柳云开断定,他锐气已失,怕是已经没了那提剑杀人的胆气。

    我今日也让你长个教训!

    “畏首畏尾,难道你就只会欺压我大燕的善良百姓,只会做些欺男霸女的勾当?!”柳云开边说边进,步步近逼。

    小少年两眼通红,握剑的手气得直抖,被迫后退。一扬手中剑,便要再度砍下。柳云开哪会再给他机会,抬腿就是一脚,正中他的小腹。

    小少年没想到除了父亲还真有人敢打他,顿时既惊且痛。又后步了两步。两要喷出火来。哇哇叫:“你竟然敢打我,你死定了!!你可知……”小少年一吃苦头,便想亮出身份。

    柳云开当年也算是在纨绔堆里混的,也算是半个纨绔,哪里会不知道这一点。要真叫他说出身份了,他可就不好下手了。想到这里,抬腿又是一脚。

    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柳云开不想伤人,不过想教训他一下,是以他不用别人自己动手,要是钟离陆畔他们,这两脚下去,非踢得他吐血不可。

    小少年话刚说出一半,又被迫吞了回去。这下他学聪明了,疾退了几步,到了一个柳云开踢不到的位置。

    小少年抹了把脸,朝身后不远处一挥手:“你们还不出来?看着我被欺负成?”

    话音刚落,他身后接连闪出十几号人来,个个身形矫健,全都是好手。

    小少年气急败坏,再了顾不了许多,叫道:“将他们统统给我抓起来,带走!统统带走!”

    那为首的一人应了一声见到大踏路走了过来,见到柳云开身旁的韩错顿时一愣,连忙躬身施礼:“属下见过韩统领。”

    这下大出柳云开意料,他万万没有想到这铁面侍卫,竟是一名统领,看来令狐叔叔真是待我不薄。而且对方似乎还对他颇为敬重。这小少年倒底是什么人?

    只听韩错哼一声:“你不好好在宫中随侍,来这里干什么?”

    “怎么,难道还不能说?”韩错见那侍卫一脸难色,又问了一句。那为首那人,悄悄指了指那小少年。韩错当时明白了过来:“此间事情你们最好不要插手!”

    为首那人大感为难:“统领,我看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让兄弟们难做!”

    韩错一声长笑:“好好好好!既然如此,放马过来就好,让我也好好看看你们的本事!”

    陆畔见状,两目睁圆,抢步欺身就要上前。

    “二弟!”钟离胸膛一阵起伏,一把把陆畔拦住沉声喝道。

    “不要轻举妄动,且看三弟如何处置,不要给他惹出些莫须有的麻烦!”

    “难道就要这样由着他们将三弟带走了不成?!那小子虽然如此小的年纪,可明明就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之辈,我们教训他有何不对!”

    “二弟!”钟离黑着脸朝陆畔打了个眼色。陆畔虽然心中忿忿不平,也只能暂时压下。眼睛却一瞬不瞬,只要对方有一丝异动,或是三弟一个暗示,他便就要拔刀而起。

    正文 第二十六节 太子

    柳云开踢了那小少年两脚,对方一怒之下竟然叫出了十几名侍卫。两方人顿时剑拔弩张,眼看一声乱战一触即发。

    “——不得对公子无理!”一阵哒哒的马蹄之声伴着一声娇喝打断了两方的对峙。青骢马打了一个响鼻,在众人面前停住,一位女子自马上翩然而下。面如秋月,柳眉如烟,看得众人眼前一亮。

    柳云开看清了来人,心中一动,这是纤月!她怎么也来了?难道这小少年竟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成?

    “柳公子,弟弟年幼无知,还请你多多见谅!”令狐纤月盈盈一礼。

    “姐姐,凭什么要我跟他道歉,明明是他打了我!你要替我报仇!”少年神色一边恨声说道,一边亲昵的拉着令狐纤月的衣袖叫起了撞天屈。

    “哦,这倒是奇了?你不是一直说当今天下除父亲没人敢打你么?”令狐纤月看着弟弟灰头土脸的模样,神色中带着七分浅笑、三分宠溺,少了几分平日里,出尘绝世般的淡然。

    小少年被令狐纤月揭了短,小脸立马涨得通红。忿忿不平的看了一眼柳云开,倔强的昂过头去。

    柳云开一阵头大,这小鬼叫纤月姐姐,那他不就是令狐叔叔的儿子——当今的太子!怪不得这么横,怪不得他的随从认得韩错。听纤月话里的意思,莫非令狐叔叔也知道了这里的事?麻烦——果然麻烦!

    其实这倒是他多虑了,令狐纤月赶到这里不过是因为这个弟弟多日未见踪影出来寻找,才碰巧碰上这档子事。并非令狐青渚有着通天的耳目。

    “好了,弟弟你也是大人了,不要再这样胡闹下去了。赶快回宫去向父亲请罪!”

    小少年听到父亲二字,面露惧色,颇有些可怜巴巴的看着姐姐:“不,我不回去!”

    “听话!!”令狐纤月小脸一沉,语气不可抗拒。

    小少年闻言知道事情没了转圜的余地,低应了一声,着人架起了那华服少年,狠狠看了一眼柳云开,走出去几步又忽然站住,转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苏临水一眼,这才转身离去了。

    柳云开见小少年远去,暗自摇了摇头,心道,自己这次回了帝都,似乎就和令狐家绞在了一起,先是被逼婚,现在倒好,得了个差使。还未得及去办,便又将太子给打了。

    这事,说大则大,说小可小,关键看令狐叔叔怎么看,若是看成两个纨绔子弟之间的争执,则一笑致之,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若是认真说起来,脚踢太子,那可也是个不小的罪名,若真如些可就麻烦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俗话说了,虱子多了不怕咬,令狐叔叔上午刚还不是给他定了两条大罪——‘冒犯国君、亵渎公主’。现在再多加上一条‘脚踢太子’,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柳公子看我这弟弟可还堪当大任?”令狐纤月见他看着弟弟的背景思索,忽然出声问道。

    柳云开想都不用想,从始至终太子的一言一行全都落在他的眼底。摇了摇头,沉声吐出八个字:“浑金璞玉,失之雕琢!”

    这个评价可算得上是相当中肯,却也是相当不客气!

    小孩子本就是一片白纸。未经雕琢,谁之过?

    古语早就有云:“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这八个字可是实实在在的将国君令狐青渚和那些教导太子的太子傅、甚至连同令狐纤月这个作姐姐全都捎了进去。

    令狐纤月听了,竟然有有会儿失神,似是在思索他的话,片刻后认真的点了点头,非但没有出言反驳,反倒是颇为认同的模样。

    “这两位想必就是公子的两位义兄吧,果然英武!”令狐纤月朝着钟离和陆畔一礼说道。

    陆畔哈哈大笑:“姑娘真是好眼力,我三人义结金兰,正是手足兄弟,这是我大哥钟离,云开是三弟。不知姑娘和三弟是何关……?”

    他话未说完便已经挨了钟离一脚。“啊!大哥,你踢我干什么?!”

    钟离黑着脸,瞪了他一眼,哪有见了姑娘就问关系的?

    柳云开也是满脸黑线,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别人说起他和令狐纤月的关系,虽然他拒婚有因,却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二哥呀二哥,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柳云开正色道:“大哥二哥,这位乃是我大燕国纤月公主!”

    “公主?那公主的弟弟,岂就是国君儿子!”陆畔反应过来。

    “确切说是太子!”韩错面无表情,一语道破天机。

    陆畔一跳老高叫道:“我说老韩,你怎不早说?!你是诚心的是也不是?”。

    “君上有命,韩错听命公子,其它概不过问!”韩错说完把嘴一闭,显然不想再和陆畔纠缠。

    “这位姑娘是?”

    苏临水早已经看到令狐纤月。但两个同样是世间绝色、难分轩轾的女子,难免相互之间多多注意,两人虽然打从见过只说了这一句话,实际上却是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打量着对方。

    “苏临水见过公主!今日之事实在怪不得柳公子。所有罪责,苏临水愿意一力承担!”语声婉转却异常清冽。与令狐纤月的淡然出尘不同,苏临水顾盼之间总是带着一丝丝不屈的倔强。

    “是么?”令狐纤月看着她,淡淡的应了一句,仿佛在听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

    “是!”苏临水说得斩钉截铁。

    “怪罪与否那是公父的事情,纤月是作不得主的。”她说着看了看柳云开几人,四个男人站在一起,或深邃,或沉稳,或威猛,或漠然。英武之气沛然而来,浑然一体。心想,什么时候弟弟能与这样的人物融洽一处,想必父王也不必如此操心了。

    ……

    巍巍宫城,勤政殿之内。

    柳云开、钟离、陆畔、苏临水甚至连同丫鬟玄巧,一个不少,悉数到场,站在令狐青渚的面前。

    几人本不想来,那个年代,君权虽然没有被宣扬的神圣不可侵犯,但几个人初识令狐纤月,总不好上门打扰,何况是国君的家。但令狐纤月只说了一句话,几个人便乖乖的跟着他进了宫城。

    她说:“今日之事,还要看公父如何决断,几位想必也不想柳公子一人承受吧!”

    苏临水暗呼厉害:她凭女人的直觉,早已经感觉到柳云开和纤月公主间有些怪异而又微妙的关系。她也因此断定,就算是柳云开一人入宫,想来也不会有受到什么责难。令狐纤月故意如此说,不过是起了招揽之心,想将他们几个都引到君王面前。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算盘恐怕是要打错了。

    令狐青渚刚刚从将军府赶了回来,脸色不善。正看着眼前这班小年青,来来回回踱了一阵,猛然转过身来,盯着柳云开,沉声问道:“老夫叫你去负责接待越国特使一事,你办得如何?!”

    “呃,这……越国特使……还没见着!”柳云开心说,还办得如何了?我接了诏书便风风火火的往驿馆赶去,可谁知道路上竟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到现在连那越国特使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还没见着,这不就被拖回宫里来了。

    “好啊!你放着正事不办,却跑到大街上寻衅滋事。成什么体统?倒长了本事,还当街殴打太子?你是大燕官吏,不是市井流氓!”令狐青渚越说越怒,仿佛整个勤政殿的房盖都要被掀翻。

    柳云开看着那就要戳到自己鼻子上的手指,无奈道:“君上,这事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哦?”令狐青渚眉头一挑:“事出有因?老夫倒要听听事出何因哪?!若果真如你所说,老夫便饶了你;否则……”令狐青渚嘿嘿一笑,宛如青面獠牙的巨兽张开了利口,要择人而食。

    而他柳云开就是巨兽的首选。

    柳云开略略回想一下整件事情的经过,张嘴刚要说话。

    “慢着,韩错!还是由你来说!”令狐青渚,忽然改变了主意,指着面无表情的韩错下令。

    “是!君上!”韩错一躬身抱拳应道。韩错可从头到尾参与了整个过程,对于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可谓是一清二楚,由他来说却要比柳云开合适得多了。

    柳云开此时忽然又发现了韩错的一个优点,虽然他平时总是冷着一副铁面,仿佛跟本连笑都不会笑的模样。但讲起故事来却有模有样,甚至连人物的语气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假以时日水平怕是不下于在沧山由天机假扮的说书先生。

    当他模仿着柳云开的口气。柳云开怒斥太子‘你不过是托庇祖辈父辈余荫,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纨绔子弟!未有尺寸之功而以勋贵自居,坐拥百姓的敬戴而不思回报!’时。众人明显见到令狐青渚虎目之内精光暴射,似是无意,却又意味深长了看了一眼柳云开。便慢慢的转过身去。

    直到韩错讲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令狐青渚也没有转过身来。看不到表情,众人不知道这胆识气魄都为世人称颂的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