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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出天下第6部分阅读

    子是真的长大了,想到这他心中不由得一阵快慰。

    “钟离见过柳叔父!”

    “陆畔见过柳叔父!”

    钟离和陆畔两人以前做马匪的时候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见到传说中的帝师,果然儒雅中不失豪迈,顾盼之间大有破敌万里,执掌天下的气势,不愧是大燕肱股重臣,中流砥柱,两个人暗暗心折之下连忙躬身见礼。

    “好好好!!!两位壮士都是英雄人物。快快里边请!!”

    “咦,青笺呢?她怎么没同你们一起回来?”柳清臣

    “青笺在这儿,青笺见过伯父。”青笺笑声清脆,一闪身站了出来。连续奔波数日回到承天,她仿佛比少爷还要高兴。

    “云开,赶紧沐浴更衣,君上有命,你到了家之后,即刻入宫,有要事相商!”几个人刚刚安顿停当,柳清臣便来说道。

    “啥?入宫?入宫干什么?”柳云开想不通,怎么君上好像就盯上了自己,先是老远八远的将他从沧山调回帝都,到家之后,连口气都不让喘便又要自己即刻入宫。

    “混小子,君上相诏,岂容你妄加揣测?要你去,你便去。难道为父还会害你不成?!”老爷子怒意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记着,见了君上,莫像往日一般言语无状,切记休要胡言乱语,给我好生对答!听见没有?!”

    “知道了!”柳云开应了一声,走出家门。

    大燕整个皇宫分作南、北两座宫城,有四座阙门分列四象方位,分别为朱雀门,东为苍龙门,北为玄武门,西为白虎门。

    南宫的玄武门与北宫的朱雀门经由复道相连,朱雀门作为皇宫的南正门,由于皇帝出入多经朱雀门,故尔此门最为尊贵,修葺建造也格外巍峨壮观,远在四十五里外的遥望朱雀门阙,其上宛然与九天相接,堪称帝都承天之奇观。

    柳云开进得皇城,在黄门侍卫的引领之下径自来到大燕国君的书房。

    “小子柳云开拜见君上!”

    令狐青渚端坐在上垂手,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柳云开的话,只是双目一瞬不瞬看着他,看不出是喜是怒。令柳云开好生纳闷,君上将他叫来,却又不说话,这是何用意?

    “沧山郡守柳云开拜见君上!!”柳云开换了个称谓,加重了语气大声道。可上座之人依然一言不发,仍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邪了门儿了,柳云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外界所传果然不差,虽是一介书生却英气十足,外表故作恭顺,却是仍然难掩内心狂放不羁!”令狐青渚忽然站起身来,哈哈大笑:“兀那柳家小子,你片刻之前那般的谦和恭顺的模样,做给谁看?你难道不怕老夫治你个欺君之罪?!”

    柳云开笑了,‘欺君之罪’这顶大帽子实在是吓人,却吓不到他。令狐青渚如此说,洽是表明不想看到他故做作恭顺之态。当下心中明了。

    “你不怕么?”

    “死则死矣,怕它何来?不过是庸人自扰,徒伤骨气而已。云开若是闻听一个‘死’字,便吓得噤若寒蝉的模样,岂不是教您失望了?”柳云开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哦?如此见识、如此气度,贤侄,你当真只有二十岁么?”令狐青渚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他如此一说,倒叫柳云开一时之间无法回答了,难不成告诉令狐青渚,自己千年一梦几乎是两世为人。说不上君上非但不信,还会认为是在戏耍于他。

    “怎么?”令狐青渚又说话了“贤侄,难道连声叔叔你都不肯叫,莫不是对老夫将你从沧山调任回来有所不满吧?”

    柳云开退了三步,整理一下衣裳,上前施以晚辈之礼:“小侄不敢,小侄柳云开拜见叔父!”说着从怀中取出述职奏折一并承上。

    令狐青渚接过奏折,却没有看,轻轻放在桌上:“哈哈哈哈……好!贤侄免礼。不过你我叔侄今日不谈国事,述职的事情他日再说。”

    说罢,便笑吟吟的看着柳云开,那目光仿佛穿透了衣衫,看进了他的骨子里,果然姜是老的辣,不声不响,便叫他产生一种在他父亲面前才会有郝然。

    “不知叔父唤小侄前来,有何要事?”

    总算看到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正常神色,令狐青渚老怀大慰,畅快非常。“确实有事,不过,却是好事,大大的好事!”

    “看你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只是放在心里想想,嘴上却道:“小侄愿闻其详。”

    令狐青渚点了点头,似乎对柳云开的反应非常满意:“贤侄,你可还记得纤月?”令狐青渚笑得像个狐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正文 第二十节 拒婚

    第二十节拒婚

    柳云开老脸不禁一阵抽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纤月,是一个名字,却也是一个人,一个代表着他‘悲惨’童年的人。他已经记不起有多少年没有别人提起了。而他自己,更不会去主动招惹那段惨痛回忆——两人一样,母亲早亡,父亲忙于政事根本没空搭理他们。两小理所当然的就成了玩伴,柳云开不能习武,纤月却正好相反,凭借着家传的武功,十足的一个暴力小孩。小孩子之间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摩擦。每次都是以柳云开鼻青脸肿而告终。久而久之柳云开在认命之余,便固执的有了女人都是洪水猛兽的结论,这种念头直到后来纤月拜师离去,他又认识了青笺才慢慢的有所改观。

    此时又听令狐叔父提起,柳云顿时觉得喉咙一阵干涩。“纤月妹妹啊……记得……当然记得!”简直是刻骨铭心。

    令狐青渚似乎没有注意到柳云开的表情,大感欣慰:“如此就好,你和纤月青梅竹马,多年来又对她挂念有加,老夫心中甚慰,打算将纤月许配于你!”

    “什么?!”柳云开下巴差点砸到了脚面上,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记得,怎么就变成挂念有加了?

    “怎么?!你不愿意?!”令狐青渚登时面沉似水,这柳家小子这是什么表情?不像是感到惊喜,倒像是受到了惊吓,他把我的纤月当作了什么?

    “呃……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有话快说!!”

    柳云开一咬牙,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拼了!

    “回禀叔叔,小侄还真不能答应,恐怕是要辜负叔叔和纤月妹妹的一番好意了!”

    令狐青渚紧紧盯着柳云开看了半晌,艰难的呼出一口浊气,忽有所悟,笑道:“柳贤侄,莫非是因为你小时候,被纤月欺负得怕了?你放心,纤月既然嫁与你,他就是你的妻子,自会爱你敬你,怎么可能会再欺负于你?!”

    柳云开顿感尴尬,心中苦笑,我要是就此答应了婚事,那才是真正害了纤月。先撇开与纤月没有情爱不说,天知道自己这副身板还能挺多久。

    想到这里,他脸色决然:“云开已经心有所属!”

    “哦,那我倒要听听,到底是哪家的姑娘,会有如此魅力,竟然使你甘愿冒着抗旨的危险,也不肯接受纤月!”

    柳云开垂着头无语,怎么说?说自己爱上一个梦中的人?说自己命在旦夕活不成了?开玩笑!这话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非剥也他的皮不可。

    柳云开感到无比为难,心说:纤月这丫头还真是病得不轻,

    “怎么,难道还说不得?!”令狐青渚声音里的怒意已经掩也掩饰不住。我冒着自己女儿守寡的危险不顾,图的什么,还不是为了给我那柳大哥留下一点香火,再看这个小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回禀叔父,还真是不能说!”

    “哦?!”令狐青渚想了无数种结果,唯独没有想到柳云开会拒婚,并且拒得毫无理由。

    “好,既然如此,伯父也不好勉强你,不过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错失美好姻缘。这几日你就放心在这住下,好好考虑。绝不会有人打扰!!”

    令狐青渚重重的哼了一声,走了。

    ——不走不行啊!他真怕自个儿再在这儿呆下去,会忍不住把他结义大哥的这唯一的儿子拖出去斩了。那可就不妙了,不但伤了义兄的心,还平白无故损失了大燕一位栋梁之材。

    __________

    “混帐!这混帐小子,真真气煞老夫!”令狐青渚暴跳如雷。

    “公父,何事生气?”令狐纤月记忆之中父亲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真不知道柳云开做出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惹得父亲这副模样。

    令狐青渚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看着女儿道:“那柳家小子,那柳云开,他竟然敢当面拒婚!你说,这让老夫颜面何在?!”

    纤月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说话。只听令狐青渚又道:

    “拒婚也就罢了,还偏偏给编出子虚乌有的什么‘意中人’!为父真恨不得一剑砍了他的。”

    “纤月,你来说说,我大燕国怎么会有这么个异类?!柳大哥怎么会有这么了个混帐儿子?!”

    令狐纤月为父亲斟满茶水,轻声道:“如果他不是这个模样,那他也就不是柳云开了,怕是公父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机将他调回帝都了,是不是?!”

    “你不生气?!”令狐青渚大感到好奇。

    “不生气!不论他同意与否,纤月都不会生气!”

    “为何?”

    “他若是同意,就是纤月的夫婿,自然无气可生!”“他若不同意,婚事不成,与纤月来说,他不过无关之人,又何须生气?!”

    令狐青渚认真的思考着女儿的话,胸中奔腾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下来:“你这孩子——你柳伯父与为父是八拜之交、生死兄弟。柳家一门忠烈,乃是我承天柱石,怎么会是无关之人?”

    “纤月知道,纤月说的这个无关,只是无关情爱的无关!”令狐纤月认真的说道,仿佛非要世事和情爱分个清楚明白。

    “纤月啊,你说为父是不是老了?”

    “公父,正值壮年,怎么会老了呢?”

    “可是为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理性得过分已经让为父头疼了,现在连柳大哥家的小子我也看他不透——”

    纤月脸上又浮现出她独有的浅浅的意的:“他是个怪物,至于纤月,性子生来便是这样!”

    __________

    御书房内。

    “君上有命,公子不得离开!”门前的侍卫面无表情,手抚腰刀,再一次将柳云开拦了回来。

    柳云开恨得牙根发痒,真想上前拼了老命。不过看看侍卫那魁梧的身型、凶悍的神色,不由大感泄气——自个儿这小身板儿,还是算了。柳云开颓然坐在椅上,欲哭无泪。从千里之遥的沧山奔波还都,气还没有喘匀,便被叫到皇宫大内。本以为述职之后,便可过几天逍遥日子。这下可好,被困书房,想他柳云开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傍晚十分入城,而后又急忙入宫,此刻已经是星光点点,月色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一蓬清辉。

    柳云开一阵恍惚,纤月……多年未见,也不知道那彪悍的小丫头长成了什么样子。若是她知道自己这拒婚的举动,怕是同样的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他忽然笑了,除就除吧!不应下这桩婚事,原因无它,一谓无爱,二谓无缘。娶她便是害了他,或许有那么一天,他们终会明白。

    刹那间,白袍将军与女将军过往种种,浮光掠影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

    “梦里千年笑靥,吹角阑珊。蓦山溪畔青池浅,夙愿难全。再相逢,兵戎见,白马长枪情恨远。月下离魂,一生凌乱……”

    “公子!”御书房外清音宛转,犹如天籁。

    柳云开收起纷繁杂乱的思绪,推开门来,登时一怔。

    好一位绝色宫女!饶是他对女人曾经有着洪水猛兽一般的认知也不禁心中暗赞。那是一种用任何言语形容都略嫌不够,‘素手可揽烟,回眸醉天下’的美态,让天上皎白月光都黯然失色。这女子看上去有些眼熟,却又偏偏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在她身后,跟着一群黄门侍卫,七手八脚抬着一张窄榻,上面被褥俱全,还有一位手里拿着食盒,丝丝饭菜的香气溢出。

    那宫女看了一眼柳云开便指挥着众人,将一应物品在书房内摆放。

    “你们这是干什么?”柳云开大奇。

    “君上有命,柳公子留恋皇宫景致,不愿离去,近些日子便就要在此处住下,命我等特来送些生活所需之物。”宫女清音朗朗,动听之极。

    完了,看来这次令狐叔叔火了,这是要来真的啊!柳云开愁眉苦脸。“这位宫女姐姐,几位大哥,我看这就不用了吧,在下说不定一时半刻便会离开,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诸位的忙碌,云开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况且这御书房乃是重地,我呆在这儿恐怕很不妥啊!”

    那宫女闻言奇怪看了他一眼,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嘴角微微一翘,能在御书房住下的,这柳公子怕也是古今第一人,可他却满脸愁苦。

    “君上说了,御书房暂借公子一用,其中物事,若有任何闪失,误了国事,唯公子是问!”

    “什么?!令狐叔叔怎地如此不讲道理?!”柳云开跳了起来。

    “君上还说了……”

    “还说了……??”柳云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说这位宫女姐姐,君上到底都说什么,麻烦您一气说完,可好?”

    宫女也不生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君上说御书房中一应事物,公子可自行观瞻取用!”

    “还有么?”

    宫女闭口不言,静静待侍卫们打理好一切,推门离去。柳云开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刚刚来到书房门口。

    “公子请留步!”侍卫伸手将他拦住,铁面如冰仿佛没有半点感情。“君上有命,公子不得离开!”

    “这位大哥有礼,在下只是想回去通知家父一声!”柳云开笑嘻嘻说道,一点不受侍卫的影响。

    “公子请放心,在下已经使人去府上通知过了!”另一名带刀侍卫一样的面无表情。

    那出门而去的宫女已经行走出去几步,忽然又转头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正文 第二十一节 她是谁?

    第二十一节她是谁?

    折腾了半日,柳云开倒是有些饿了,他回转屋内,打开食盒胡乱吃了几口,有菜无酒,顿时大感无趣,便又放下碗筷。

    自怀中掏出天机送给他的那卷书册,翻开来,上面依然空空如也,连半个字也没有。这可真是奇了。幸好书中所载的口诀他早已经烂熟于心,合上手卷,凝神盘膝,开始导气运行。可不知为何试了几次,总觉得心意纷乱,没办法静下心来。

    他索性收起书卷,跳下床,打开房门,见两名侍卫依然尽忠职守,木雕泥雕一般站在门口。

    “夜风寒冷,大位大哥可否帮小弟弄些水酒以御寒呢?”

    门前侍卫不发一言,像是跟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嘴角却隐隐的一阵抽搐,心道,我们哥俩儿在门口餐风饮露都没说什么呢,你舒舒服服的呆在屋内倒嫌寒冷了,居然还要喝酒?!

    柳云开也不气馁,又道:“君上命两位大哥‘照顾’小弟……”是够照顾的!他心里一边腹谤,一边继续说道:“说实话,小弟真不知道要在这里住上多久,心气郁结之下若是有个不测,徒令老父伤悲难过不说,怕是还要连累两位大哥不好在君上面前难以说话啊!”

    我呸!还不测,堂堂七尺男儿,难倒是纸糊的不成?两名侍卫今天可是对这传说中的柳大少爷多了一分认识。

    柳云开见好就收,摇头叹道:“酒能乱人心智,若是小弟酒后无状,失手伤到了两位大哥可是大大的不妙了,这酒不要也罢!不如这样,如此月色,不如两位大哥陪小弟在这宫中四处转转,排遣一下胸中抑郁,如何?两位大哥放心,小弟决对不会招惹任何麻烦!”

    还招惹麻烦?我看你这小子本身就是个麻烦;酒后伤到我们,就你那小身板……。三更半夜不睡觉,居然还想出去赏月。两名侍卫颇感无奈,帝君特意留有十字交待:“不得怠慢,不得放其离开。”

    两人一商量,来了个八字对策: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想来堂堂国公爷德高望众,他家的公子,自然也是个知趣之人,自恃身份也不会出言刁难。却没想到,这柳大公子,要求一条接着一条的,而且花样百出,让二人应接不暇两名侍卫交换一下眼色,达成了共识。

    “两位大哥……?”柳云开自然不知道二人心中所想。

    “既然公子,公子请便,我二人定当寸步不离。”

    “如此甚好!”柳云开笑得人畜无害,看得两名侍卫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天上明月倒映在湖中,湖水天一色,碧空万里,宛若一个巨大穹炉,让人感到分外渺小空旷。夜风微凉扑面而来,吹得柳云开精神一振。偌大的宫城此时寂静无声,偶尔有些鸣虫宿鸟发出声响,却显得越发幽远空旷。

    湖上回廊迂回曲折,脚步踏将上去,晃晃悠悠,似乎整个人就浮荡在水面之上,柳云开信步转来转去,水平豁然开朗,入眼处一座八角凉亭。

    一个身着白衣的俏丽身影临风而立,月色下拉长了她的娇躯,尽现窈窕纤美。亭上水下,人月两分,那身影正呆呆的凝望着湖水出神。秋夜露浓,竟有人如他一样不能成寐,柳云开顿时感觉找到了知音,拖拖然走了过去。

    却未发现,那名侍卫默默退了开去。

    只见那亭中身影,猛然间素腕低垂,身子一呼的一斜,倒向水面。

    “不好——!”柳云开大惊,如此湖光月色,如此阑珊夜景,那女子竟要投湖寻死,噔噔噔……柳云开疾步如飞冲到近前,伸手一抓便将女子的一只手臂抓在手里。心中大定,总算来赶得及时,同时手上用力猛的一带。

    那女子身体倾斜将倒,一只手已经沾进了湖水之中。另一只手骤然被人抓住,微微一惊,却并不慌乱,美眸一转已经看清了来人,手上便借着柳云开这一抓之力,足尖用力一点水上浮桥。纤巧的身体登萍渡水,漾起阵阵鳞波,刹那间仿佛没有半点重量,凌空而起,青丝飞舞,衣袂飘飘,娇美的身躯与天上的一轮明月,重叠在一起,宛如广寒仙子御风踏月而来。

    柳云开一心救人,不料忽然生出这样的变数,登时一呆,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女子已经掠过柳云开的头顶,稳稳的站在他的身前,一双美眸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满眼好奇与不解的神色。

    “原来是你!”两人此刻面面相对,柳云开立马认出,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带着侍卫侍女给柳云开送一应生活用品的宫女。

    “姑娘究竟有何事想不开,居然要在这月色下自寻短见?”

    宫女一愣:“公子此言何意?”

    柳云开被她的反问问得一呆,略略一想,不禁哑然失笑。这位宫女显然有着不俗的身手,刚刚那个身体倾斜让他误以为是要自寻短见的姿势,想必是在做什么事情。

    “看来倒是在下唐突了,方才在下经过这里,见姑娘倾身倒向湖中,似是要寻短见,所以才上来阻止……”说着,柳云开感到手上一阵清凉滑腻的触感,夹带着阵阵幽香传入体内、钻进四肢百骸。不由得怦然心动。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一双手上——掌相交叠、十指紧扣,天地阴阳刚柔相济,竟是说不出的自然和谐。

    两人同时一怔,两只手倏然而分。夜色迷离,湖光月色虽然动人,此刻却远远敌不过两个陌生男女间那丝丝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暧昧。

    “公子……倒是好兴致!”宫女美眸晶莹发亮好比天上的星光。

    柳云开自然听出她言语之间并无恼意,倒是有几分调侃,便也笑道:“书房里闷得发慌,有菜而无酒,人生大憾莫过于此!”

    “烈酒穿肠,是为毒药,公子还是少饮为上。”宫女听了,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的劝道。

    柳云开洒然一笑,颇觉得不以为然:“生死,自有天命,谁都改变不了;但要如何活法,却只能由我们自己决定!姑娘以为呢?”

    他竟还是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宫女秀眉微微蹙起:“公子最近身体可是有什么不适?”说着不由分说抓起柳云开的手臂,搭在脉门之上。

    “你身为一个宫女,竟然懂得医术?”柳云开大为好奇,这个宫女真是奇怪,不但人美武功也高,现在看来竟还精通岐黄之术。

    “我有说过我是宫女?”‘宫女’反问道,不知道是不满柳云开将他看成宫女还是不满她打搅她诊脉。

    柳云开一呆,人家似乎真的从没说过自个儿是宫女,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

    “那你是太医属的女医官?”

    ‘宫女’依然摇头,眼角眉梢悄然浮起几分忧色。

    柳云开两猜不中,干脆把嘴一闭,静静看着女子为他把脉。却见女子秀眉越蹙越紧,心中一动,莫非她真的可以诊得出自己的隐疾?

    良久,女子幽幽一叹,放开他的手臂,转过身凝望湖上的波光。“为了这天下,还请公子多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柳云开万万没有想到女子会突然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好似整个天下苍生都硬生生的压在他两尺宽的肩膀之上。她这样说到底是何用意?柳云开想来想去一时间也琢磨不透。

    夜风乍起,吹起女子额角几缕发丝,她那本就绝美的容颜更显得出尘脱俗,不沾人间烟火,飘飘然犹似天人。

    “保重又怎样,不保重又怎样。前人有云:人生大难,唯死而已!这说法,或许有它的道理,可在下却是实在是万万不敢苟同的。”

    女子大感意外,知道柳云开一定还有下文,带着几分希冀的神色望了过来。

    柳云开报以一笑,继续道:“人活着,万事纠缠,剪之不断,理之又乱。哪一个不是苦苦挣扎,机关算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尝遍其中万千滋味,偏偏身陷其中却无法自拔。与之相比,一身赴死,反而是再简单、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公子生在将相之家,莫非也有什么难解之事吗?”

    柳云开被他问得一怔,自己有难解之事么。要说眼下,最难解的事情莫过于为这君王叔叔‘囚禁’在的宫城之内。除此之外嘛,好像没有,细细想想却又不然……他思绪翻飞,恍然好像又将那白袍将军的种路过往记了起来,那与苏颜缠绵的情爱,也跟着跨越了千年——

    “姑娘相信轮回传世之说么?”不知为何,这女子虽然打从刚才见到就是一直这副无悲无喜的模样,但柳云开却感到由衷的亲切、发自心底的信任,好像没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给她听。多年压在心底的问也无从问的疑虑,此刻冲口问了出来。

    女子似有所思,摇了摇头道:“有没有轮回转世我不知道,但却知道有很多人,不甘于人生区区几十个寒暑的短暂,他们追求长生,追求身体不死灵魂不灭……可人最终还是渺小的,有那么多的人,追求亘久长生,想让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思想不限的延续下去。却从未有人成功过。”

    “家师一生,遵因果,循天道,到头来,一样脱不开生老病死,愁苦忧欢!”“就如这水中倒影,看上去,亲近如斯,真切如斯,可方才伸手一触,却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原来她刚刚奇怪的姿势竟然是要伸手触摸水中的倒影,柳云开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在下刚刚还以为姑娘心事想不开,要一心寻死呢”

    正文 第二十二节 赏与罚

    这女子无疑是一位极其聪颖智慧之人,可是,越是这般智慧之人,往往越容易陷入执著,不能自拔。求仙问道,长生不老,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为之穷其毕生心血去追求,却从没听过有哪个人成功过。没想到随随便便脱口一问,竟然引来她这么多的感叹。

    怪不得人人都想登上君位,单是眼前这位女子便是万里挑一的绝色,只是养在深宫却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两人一时间俱都默然无语,静静的看着湖面,夜风吹起,薄雾慢慢弥漫的在水面之上。

    女子盈盈而起:“起雾了,公子也请早些休息吧!”,轻移莲步,踏着荡在水面上的浮桥走了开去。

    “姑娘,如何称呼?”眼见女子即将走远开声问道。

    “怎么,柳公子断然拒婚,却居然连拒绝的对象就在眼前都不知道么?”女子停住脚步,嗓音清咧,说出的话听在柳云开耳里,仿佛一道惊雷。

    什么?!他是令狐纤月——那个“暴力女”?

    柳云开喃喃自语着向着来路返回,连两名侍卫悄然跟了上来,没有半点声息,什么叫阴魂不散,看这两位便知道了。

    令狐叔叔千方百计将自己调回帝都,难道就是为了促成和纤月婚事?还有纤月说自己不知爱惜身体,是信口一说还是确有所指?还有老父命他入宫时的神色,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若是这样倒有些难了,虽然说娶妻的是他柳云开,可上有国君赐婚,下有父亲之命,他纵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是毫无办法可想,只有乖乖就范的命。

    还有那纤月,她的态度也很奇怪,按他对那丫头的了解,以公主之尊被拒婚不暴走才怪。可事实却偏偏出他所料,她非但没有生气,居然还和颜悦色的为他送来了日常用度……柳云开闷头想了一路,一时觉得千头万绪,越理越乱。

    直到走回书房,从沧山到帝都这一路的舟车劳顿,终于爆发出来,顿时感到困意来袭,两只眼皮仿佛重逾千钧,索性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直到日上三竿。

    “见过君上!!”柳云开好梦正酣,门前侍卫声音响起。

    柳云开呼的一下坐了起来,见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大燕国君令狐青渚龙行虎步走了进来,后面是他的随身侍卫,看模样正是刚刚自朝会上回来。

    “好小子,敢情你到老夫的书房之中来歇乏来了?!”说罢便上上下下的打量起柳云开。

    柳云开被他看得看得他一阵发毛,连忙跳下下床来,讪讪一笑,道:“令狐叔叔,早!”

    令狐青渚哼了一声,显然赐婚被拒的余怒未消。

    “见过纤月了?”

    “是!可是小侄……”

    “不必说了!”令狐青渚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阻止道。“你和纤月的事情,以后再谈,我容你有一月时间考虑。到时你的答案若仍不能让老夫满意,看我怎么收拾你!”令狐青渚笑得有些狰狞,眼中泛着寒光。看得柳云开脖子凉嗖嗖的,下意识的缩了缩。

    “不过,柳贤侄,现在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令狐青渚缓缓转过身去,柳云开看不到他的表情,又不知道要办的是件什么事,只好竖着耳朵听着。

    令狐青渚继续说道:“此事,你若办好了,老夫自然有赏;你若是办砸了……嘿嘿……老夫就治你个冒犯国君、亵渎公主之罪!到时连你老子也保不了你!”

    冒犯国君?还亵渎公主?两顶帽子砸了下来,柳云开觉得头晕目眩,自个儿这小身板就要被压塌了。在书房睡了一觉就是冒犯国君,与纤月月下谈心就是亵渎公主?

    “怎么?!你不愿意?”令狐青渚的声音不怒自威。

    “既然叔父吩咐,小侄领命便是!只是这赏,小侄还是不要了,身为大燕臣民,为国尽忠本就是分内之事!”还赏?怕不是到时候令狐叔叔一道明令诏书,将公主嫁于他——公主下嫁,可也是赏啊,而且常人求也求不来的是莫大的恩赏!

    令狐青渚不怒反笑:“你倒有自知之明!不要以为老夫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此事没的商量!”

    “可是,小侄……”柳云开觉得像是身在砧板上的鱼儿,怎么拼命蹦跶也逃不出这要‘挨这一刀’命运,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挨这一刀’之前拼命的挣扎几下。

    “贤侄,休再多言,赶快给我回家好好准备,待老夫拟好了诏书,即刻派人送去,到时你一看便知。”

    令狐青渚已经开始下逐客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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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天帝都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似乎多出了许多四处打听的人,听口音,显然不是本地居民,甚至有的根本就是从他国赶来,看他的身着各色服饰,便可一目了然。这些人,隐晦而又神秘打听一件物事。

    百姓们根本就没有注意。如今,天下本就未能真正的一统,各方势力无不厉兵秣马,磨刀霍霍,趁着这难得的平静之时,休养生息,伺机而动。这种大势之下,各国之间通商来往,士子交流,甚至相互渗透,从未停止过。

    柳云开低头走在街上,心说,难道这就是皇帝的女儿也愁嫁?虽然过了整整一晚,令狐叔叔的怒火显然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演愈烈。关于那日后神秘的赏赐,柳云开一再推辞,却都被令狐青渚给噎了回去。

    “小子,还不快滚,难道要老夫亲自背你回去不成?!”然后就这么被令狐青渚给轰了出来。

    柳云边想边走,不知不觉转过了几条街,忽然街路一阵嘈杂,人们惶恐的避往选中两侧。中间还夹杂着打马呵斥之声。

    柳云开慌忙退侧身几步,蹄声隆隆,两名骑士几乎擦着他的衣襟急驰而过。柳云开大为光火,这到底是干什么的,闹市之中竟然如此肆无忌惮。念头刚起,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惊叫。“我的孩儿……”

    柳云开定睛一看,只见一名幼童立在长街当中,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圆溜溜的回看着大人们,好像在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小孩子对周遭的事物,懵懵懂懂,浑然不知大祸已经临头。

    孩童的母亲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住了,双目圆睁,几乎就要脱出眼眶。街边的行人,见了这一幕,心中不忍之下都已经纷纷别过头去。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那孩童就要丧命马下。

    “不,不能让如此惨剧发生。”柳云开感到一阵热血上涌,发足狂奔,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但他怎么能快得过常年在沙场上驰骋的骏马?!

    马上骑士,双眼如同鹰隼,似乎早已看到马前的孩童,他不慌不忙,马鞭觑准了时机疾甩而出,如灵蛇一般缠上了孩童的腰身。那孩童尚未明白怎么回事,身体便已经飞了起来。稳稳的站在柳云开身侧。

    “好俊的功夫!!”柳云开脱口赞道。马上骑士能在骏马飞驰之间,以马鞭卷起街心的孩童,毫发不伤的放下,这份眼力,这份手劲,这份功夫,让他顿生敬佩,这一赞实是发自内心。

    马上骑士听到他的称赞,速度不减,在马上转回身抱拳一礼,歉然道:“我等实有急事,得罪了!”说罢,望着柳云开爽朗一笑,打马去了。

    柳云开看着骑士的背影,感到有些眼熟,偏偏一时之间又想不起他是何人。他这般风风火火,满脸征尘,身上甲胄已经有了多处破损,看模样应当是日夜兼程赶回了帝都,不知道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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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请假一天,亲爱的们不要等了……】

    正文 第二十三节 越国特使

    第二十三节越国特使

    孩童的母亲这时也奔了过来,两腮挂泪,抱着孩童周身上下看了个遍,像是生怕少了一块一般。

    柳云开见孩童无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要离去。却忽然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衣襟。“大哥哥,这个是你掉的么?”

    转头一看,那孩童手里捏着,一卷书册,等着他回答。那书册正是天机送给他的那卷‘天书’。

    柳云开欣然一笑,蹲下身子:“不错,这书正是哥哥的,而且非常重要。刚刚哥哥想要帮你却没有帮成,现在你却真真正正的帮了哥哥一个大忙。”

    “大哥哥骗人,我从先生那里见过书,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可你这面一个字都没有,只不过……只不过是一叠白纸!”孩童说完万分不屑的扭过头去,那模样分明是对他这种欺骗小孩子的行径感到非常不满。

    柳云开脸一黑,顿时觉得路人们看他的目光都火辣辣的,这小孩子不好糊弄啊!当下收起笑容,神色故作郑重的说道:“这个呀,这叫‘无字天书’,很神很神的那种!等你长大了就能看懂了!”

    这位大哥哥有劣迹在前,此刻虽然说得郑重其事,孩童仍然将信将疑。

    “真的么?”孩童歪着脑袋问道。

    “丁儿!还不快谢过公子!”孩童的母亲这时也已经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