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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出天下第4部分阅读

    ”

    柳云开一拍惊堂木,放声笑道:“好好好!陈公子果然有情有义,既然如此,姻缘已定,佳偶天成,本公子今天也算得上是功德一件!

    众乡亲不明所已,心说,你都把人家女儿给毒死了,这‘功德’大得,都大出缺来了。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云开公子也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昏官,看来传言不可轻信啊。

    忽听,陈公子一声惊呼:“张小姐,翠儿——娘子——”他一连着换了三个称呼,已经语无伦次。

    完了,又疯了一个,众乡亲心底大感惋惜,可怜了这痴心之人啊。

    却见,那本已经死过去的张小姐,摇摇晃晃,抚着额头,坐直了身子,茫然的看了看四周。

    张老板惊呼一声“女儿——”再度落泪,不过这次却是惊喜。

    失而复得——世间最大的惊喜莫过于此。

    陈公子前思后想,知道整件事情一定都是那年轻郡守所为。大喜之下,一把拉起翠儿姑娘,双双朝柳云开跪倒:“适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郡守大人恕罪!”

    柳云开笑道:“无罪无罪,至情怎会是罪?快点回去,拜堂成亲吧!”

    小两口站起身来,走出去了几步。陈公子忽然又转过身来,冲着堂上一揖到地。

    柳云开不解:“陈公子,你这是何意?”

    陈公子眼中此刻不光感激,还有敬重:“大人!公子!陈自生——服了!”原来他大号叫陈自生。说完,同他那岳父张老板,一家三口离开郡衙。

    同来的乡亲们也都纷纷议论着散去,有人明白,有人疑惑,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只看今日断案的手断,云开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少爷,你刚刚样子好吓人啊!青笺以为你真的要杀了那张家小姐呢!”青笺脸上泪痕已经干了。

    “怎么样,少爷我就算不怕被天下人唾骂,也怕被我青笺的眼泪淹死呢!”说着,柳云开面容一整,指着青笺、钟离、陆畔三人,厉声道:“说!刚刚你们除了骂我昏官之外,还骂我什么了?”

    陆畔和钟离面面相觑,心说:他连这也知道?嘴上赶紧齐声否认:“没有了没有了!”只有青笺掩嘴偷笑一言不发。

    柳云开阴恻恻一笑:“没有了?那就是说,你们刚刚果真都骂我‘昏官’来着?!”

    “啊——?”钟离踢了陆畔一脚。“阎王,快说!你刚才还骂三弟什么来着,若敢隐瞒,大刑伺候!”

    “喂!我说钟天师,你这招祸水东引可不地道啊!刚刚骂最起劲的不只我一个人吧?”两人说着眼睛齐齐看向青笺。

    青笺没料到战火这么快就烧到她的身上,摇着柳云开的手臂道,嗔道:“少爷,你看哪!他们欺负我——”

    陆畔和钟离一阵怪笑,勾肩搭背,一边朝外走一边叫到:“三弟,今晚我们就去你那儿,我们不醉不归。”

    于是一日之间,沧山郡内,关于柳公子‘巧断姻缘’的故事传出了许多个版本。

    一个说道:“你知道么,柳公子乃是天上仙人,天眼一开,见月老的红线,乃是牵在张家小姐与陈家秀才脚上,于是喝退了王、李两家,才成就了美好的姻缘……”

    另一个说马上站出来反驳,道:“你知道什么,我邻居的二舅的堂姐的的侄子可是在郡衙当差的,柳公子见那张小姐被王、李两家逼死不管,一怒之下竟然施展仙术让张家小姐活了过来,这才成就了张小姐与陈秀才的姻缘……”

    更有甚者:“其实你们都错了,其实那张小姐喜欢的乃是柳公子,柳公子心有所属又不忍让他伤心便出此妙计,让张小姐知道世间谁是最爱她之人……”

    人们各说各个道理,争论不休,一时间传为佳话。

    岂料,过了几天,传言风向一转,竟然纷纷开始关注,能让柳公子心有所属的是谁家的姑娘……

    一时间人们各执己见,唾沫纷飞,大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而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在人们口中变得神乎其神的柳大公子。却活得无比滋润,与两位兄弟,佳肴烈酒、娇妻美婢——当然,娇妻目前是没有的,佳肴也是叫陈掌柜订做的。

    但这却一点也不妨碍他纵酒高歌,陆、钟两人本就是笑傲山林的草莽英豪,三人倾心相交,气味相投。三人凑在一处,自是一番好醉。

    只不过醉倒是同醉了,但醉后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柳大公子醉了,有人围前围后、温水热巾,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陆、钟两人,基本是醉倒之前在哪,酒醒之后还仍然在哪里——估计就算是让狼叼走了都没有人理。

    对此,两人无数次提出抗议,要求享受作为兄长应有的待遇,却总是被青笺用一句“你们酒醉之后,又臭又重!我一个姑娘怎么背得动?!”给噎了回来。

    “我们又臭又重,难道三弟就又香又轻?”钟、陆两人很费解。当然这个疑问两人只是放在心里想想,谁也不会真个去问,慢慢的也都习惯了。

    正文 第十三节 帝都有诏

    第十三节帝都有诏

    至于柳云开那千年一梦,自从白袍将军玄武折断,落下悬崖那一幕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这让他越发肯定了此梦非梦,而是真真实实的记忆。

    白袍将军落下悬崖,安能还有命在?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后续的记忆了。

    那颜儿,在白袍将军死后,究竟怎么样了?是否当世真的也有那么一位如他一般终日被梦境困扰的少女。当日那名叫天机的说书老先生,却只说她一病不起,而后身亡,不肯多说。更多的他也就无从知道。

    对于这位颜儿姑娘,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是爱么?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她明明只是存在于梦中的人哪——就算那梦是一段记忆,那么记忆中的这份爱也应属于白袍将军洛城东——他知道他不是。他是大燕柳国公的公子,他是沧山郡守,他是柳云开。

    可若说不爱,他每次想到蓦山溪畔的相处,崖边那短暂却难分难舍的纠缠,还有他长枪折断落下悬崖那一刻她在崖上那伤心欲绝的嘶喊,他都会感觉到一种彻入心肺的痛,痛得无以复加,无可遁形,也无可奈何。

    天机说的命不久矣,他其实早就有所感应,却从未在意过。他只想活个明白,但满腹疑惑,一腔苦闷,说无处说,问无从问。那段似梦非梦的记忆,真真切切,却又偏偏遥不可及。

    柳云开翻着天机赠给他的那一卷书册,上面尽是一些呼吸吐纳、导气运行的法门。似乎倒也未看出有什么出奇之处,他摇头苦笑,要不是体质所限,凭他柳家家传的武功,凭着他白袍洛城东的记忆,恐怕早就成为绝世高手了。

    无奈,他无数次的尝试过修习武学,但只要稍一运功,便经脉巨痛,仿佛就要一寸寸的断裂。幼时那提枪纵马、驰骋沙场之志也成了空中楼阁。

    这卷书册中的功法么?

    他无意之下,试着按书上所载,摒除杂念,气沉丹田,导气运行。非但没有以前习练各种功法时的痛楚,反而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顿时,他欣喜若狂,握着那一册书卷,绕着整个柳府上窜下跳、跑了几十圈方才罢休。让青笺一度以为少爷疯了。

    “三弟三弟!有喜了!”陆畔几乎是窜着走进了‘柳府’。

    柳云开正在喝水,闻言,噗——的一声,喷出漫天彩虹。

    他指着陆畔,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你你——你说什么?!”

    青笺小嘴张得老大,脸涨得通红,不可思议的看着陆二哥,又小心翼翼的看看少爷,像是生怕少爷当真有了什么什么的。

    “哎!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陆畔大奇。我这还没说什么呢,咦——两人反应怪异,马上发觉自己的语病,赶紧补救道:“三弟啊,我是说,有喜事了,哈哈!”

    “你说清楚嘛!看这把人吓的!”柳云开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青笺的后背:“青笺,不怕不怕啊,少爷我正常得很!”

    “二哥,你这风一样的,倒底有啥喜事?”

    陆畔嘿嘿一笑:“帝都来人了!”

    “这也算喜事?!巡查御史不是两月前刚走么?又来人干什么?”柳云开奇道:“蹭饭啊?告诉他我柳府无人做饭,叫他去找陈掌柜!是不是啊,青笺?”

    青笺竟然认真的点了点头。

    陆畔看着这对活宝,心说,一会儿你们就老实了。

    “三弟,别怪二哥的没有通知你,我可是听说了,这次来人可是要携诏而来!”

    “携旨而来,那更不能见了!”柳云开最怕的就是圣旨,要不是当年的一道诏书,他说不定还在帝都之内当他那倚红偎绿的逍遥少爷。

    要是他的父亲柳国公柳老大人听到,定会一声怒斥:混帐小子,要不是我早就看透你那点心思,特地向君上请诏让你做沧山郡守,你怎么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

    陆畔一乐,“可那传诏特使已经来了!”

    柳云开大手一挥:“来了也不见!——什么,你说人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已经走进一人。

    柳云开一看,立刻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

    来人竟是那日在酒馆“杯莫停”遇到的那打杂的小厮。

    次日,他和青笺还特意去找他道歉,只是那会儿小厮已经变做了大汉,柳云开不解之余,便以为是哪路高人同他开了个玩笑。

    万万没有想到,小厮今天竟然再度摇身一变,变成了传诏特使。柳公子一向智计无双,此刻也不禁有些发蒙。

    “柳大人认识胡某?”进来的那人见柳云开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顿感惊奇不已。

    “当然认识,那夜,酒肆之中,你曾经劝我,还差点被我推得栽倒在地。”

    “哦——”传旨官拉了个长声,恍然大悟。“柳大人那夜可是喝得酩酊大醉?”

    “不错不错!简直醉得一塌糊涂,连后来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那就难怪了,酒醉之后,认人不清也属正常。”那特使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面容随即一收,正言道:“下官胡千,特从帝都承天赶来向公子传诏,今日刚刚才到。云开公子之名虽然早已经如雷贯耳,但下官可以保证,从未见过大人!”

    “啊——”

    柳云开大惑:难道那日真的醉得连人都认不得了?眼前的倒底是胡千呢,还是狐仙呢?不过狐仙应该没有男的吧。他摇了摇头,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出冒。

    唉……既然想不通,干脆就不想,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既然如此,胡大人请宣诏吧!——对了,我是不是还得跪下?”

    胡大人隐蔽的抽了抽嘴角,强忍着一丝笑意:“迎接圣旨,自然是要跪下!”

    柳云开整了整衣衫,跪地接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沧山郡郡守柳云开,在任期间,革弊制,恤庶民,励精图治,教化百姓。使得沧山合郡上下,百业复苏,民心向善,诚有治世之功。

    今,特诏,入京述职。不日起程,亲此!

    柳云开呆住了:回京?‘充军发配’的生活结束了?

    当年初至沧山,他对那道使他成为沧山郡守的圣旨腹谤不已。

    可一晃三年过去了,沧山在他的智慧和两位义兄的帮衬之下已经一改往日民生凋敝、匪盗横行的局面,他这个逍遥少爷虽然没能成功的倚红偎绿,但有了娇俏如青笺的美婢、有了情同手足的钟、陆两位义兄,还有沧山郡合郡上下百姓的拥戴,他也乐得做了个清闲郡守——人生如此、夫还复何言?

    但世事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此,正当他安于皇命,在沧山郡活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又是一纸诏书,宣告了他当个清闲郡守的想法支离破碎。

    “苍天哪……”柳云开仰天长叹。却没能留意到,那传旨官临走之前眼角的一丝狐狸一般的笑容。

    不过,无奈归无奈,圣旨还是不得不奉的。否则,即使君上不会因为抗旨治他的欺君之罪,怕是他那老父柳清臣也不会放过他。当下柳大公子的整个小院之内打点行装、鸡飞狗跳,忙得不亦乐乎。

    九月初九。

    秋风萧瑟,沧山早已经霜飞露浓、红叶化蝶,飘洒着阵阵凉意。

    尽管他无数次酒醉狂歌,宿醉街头,尽管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众百姓无边揣测。但不可否认,他柳云开柳大公子是一个低调的人,低调到他一大早,便在他两位义兄的陪伴之下,带着青笺,外加一位赶车的老丈,悄悄的离开了沧山郡城。

    一如他当日,仅带着青笺一人,无声无息的前来沧山赴任。

    沧山郡城之外,黄沙古道,十里长亭。

    “大哥、二哥,前方何事?马车为什么停下了?!”马车外忽然缓缓停了下来,柳云开出声询问。

    马车外一片沉静。钟、陆两人坐在马上,早已经勒住缰绳,跨下骏马低嘶一声停住。两人立在马上,一改往日里嬉笑怒骂的模样,静静的看着前方,神色凝重之中尽是道不尽的感动。

    柳云开见两人半天没有回应,大感不解,一挑车帘,探出头来。

    这一看,他也呆住了。只见十里长亭之外,人影绰绰,黑压压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有年轻人搀扶着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妇女抱着刚刚足月的婴儿。

    他们一言不发,矗立凝望着柳云开这两骑一马车行来的方向。一种沉闷而又低回的送别情绪弥漫在深秋的空气之中。

    怪不得刚刚出来时,整个沧山郡城都显得有些冷清,他原本以为时间太早,人们还未起身,却原来他们已经早早的赶到了这十里长亭。

    “少爷,怎么了?——啊!”

    青笺见柳云开久无反应,也探头看了出来,见此情景,捂着小嘴呆住。

    柳云开深深的吸了吸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激荡的心情,道:“青笺,我们下车吧,和乡亲们打个招呼!”

    正文 第十四节 十里相送

    第十四节十里相送

    柳云开打点好行装,两骑一车,一行五人次日清早悄悄出了沧山城。

    随性而来,潇洒而去,倒也是他云开公子的风格。只是他却没有料到,沧山郡的百姓,还有一干官吏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郡守回京述职的消息竟然早早的已经等在了十里长亭,只为一送。

    秋寒露重,有的百姓衣服早已经被露水沾湿。但他们浑然不觉,他们静静的立在那儿,瞧着一个方向,等待着一个身影,期待着一个声音。

    见柳云开走下车来,众人齐声高呼:

    “沧山百姓,在此十里长亭送别公子!!!”

    群情激荡,发自肺腑的声音,直入心底。

    为道一位老者,他须发皆白,在一个十岁上下的孩童搀扶之下。向众人举了举手,百姓们立刻安静下来。

    柳云开认识,那是沧山的一位大儒。

    “乡亲们,来!让我们以一杯薄酒,同敬公子,以壮行色!”

    “乡亲们,多谢了,让我们同饮此杯!”

    老者颤颤微微的说道:

    “人们常说父母官父母官,公子虽然年方弱冠,但在我沧山百姓看来,却是当之无愧的父母官。”“过多的话,我们也不懂得说,但我们心里都清楚,沧山能得公子,实在是沧山百姓的幸事。”

    “云开何德何能,能让诸位乡亲如此抬爱!”

    柳云开眼角顿时有些湿润了,百姓们是朴实的。

    你给予他们一分,他们便会千倍万倍的回报。他悄悄的出城,便是不想惊扰百姓,没想到人们还是知道了,不但知道了,还早早恭候在这十里长亭,只为一送。

    “刚刚老先生那句话,云开实在是受之有愧。在云开看来,沧山有如诸位这样的百姓、有哪诸位的父老乡亲,这才真正是沧山的幸事。云开不过是因缘际会,成为沧山百姓中的一员而已。”

    “公子过谦了,以前沧山是什么模样,我们这帮老骨头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在内有私相械斗,在外有赤狄为祸,有多少乡亲都不得已远走他乡。可公子一到,内惩乱民,外驱敌寇。让我沧山乾坤朗朗,我们才有了安乐的生活。”

    “但我们都知道,公子人乃是人中之龙,不可能在沧山偏安一世。”

    “所以,得知公子即将离任的消息,我等,我等,既为公子高兴,又感到不舍。所以特来送别,一表心意。”

    他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渺小,在这滔滔民意,在百姓们这朴素而又炙烈的情感面前,他就像是一叶扁舟,只是他这叶扁舟以百姓为水,异常的平稳。

    不错,他柳云开生性激昂狂放,甚至有些时候还有些小无赖,但这正是由于真情真性所至。

    然而,性情之人,最容易为性情所动。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话可说,一切言语都不足已描述他此刻的心情。他整了整衣衫,后退了三步,向众百姓一躬到地。

    “沧山是大燕的沧山,更是百姓的沧山——我走了,沧山便交给诸位了。”柳云开看着送别人群中的一众属官沉声说道。既是期望,同时也是殷殷嘱托。

    “大人尽管放心,大人的教诲,我等牢记在心!”众官员轰然应是,眼神坚定而又狂热。

    柳云开受到的震动固然极大,但,那些同百姓前来送行的郡衙一干官吏的震动则是更大,官员离任,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能让百姓十里相送,如此民意,如此盛情,如此官声,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当中,有人与柳云开年纪相若,有人年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这年轻郡守的敬佩。为官一方,能到如此程度,值了!

    柳云开尚不知道,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离任,竟会给大家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公子只管放心入京——‘万民一心,金石可断!’公子说过的话我们都牢牢记在心里,赤狄宵小必不敢滋扰生事。”一提到番邦外族,老先生目中精光闪闪,跟本不像是一位年迈的老人。

    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等沧山百姓还有一句话要告诉公子。”

    “老丈您快请讲!”

    老先生回身看了看身后百姓,说道:“公子,不论您将来是王侯将相,亦或是须发皆白、子孙满堂,在我们沧山百姓心中,您都永远是‘云开公子’!”

    柳云开一时呆住,默立半晌,‘云开公子’虽然只是轻飘飘的四个字,可在他看来,这要比那些万民旗、万民匾之类的贵重得太多太多了,饶是他机智过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老行生看了看年轻郡守,犹如在看自己的子侄,眼里尽是慈爱。“时候不早了,公子请登车吧!”

    柳云开向众乡亲众下属一抱拳,大声道:“多谢!多谢诸位乡亲,多谢诸位同僚!——多谢了!!!”

    说罢,柳云开转过身,大踏步,走回车上。

    钟、陆二人也翻身上马,骏马一声长嘶。

    两马一车,缓缓消失在茫茫官道之上……

    超车的老丈技术不错,车马摇摇摆摆,柳云开如同身坠云中,下巴也随着马车的行进一点一点的,细细听来,呼吸绵远悠长,竟早已经昏昏然睡去。青笺见少爷这副无神的模样,知道他一时半会儿算是清醒不起来了,颇感无聊的看像车窗外。

    路太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仿佛走了许久,却仍然没前进一样。她将车帘打开一角,顺着马车上的小窗看向车外,那一棵棵向后倒去的树木,似乎是在强调她刚刚想法的错误。

    青笺探出头,向赶车的老丈低语了几句,马车悄悄的放缓了速度。

    钟离立刻发觉,回头向车了望了一望,仰头哈哈一笑。“二弟,看着没,三弟肯定又睡着了。”

    陆畔也笑了,显然极为认同钟离的话。几人已经在路上行了五日,柳云开几乎睡了五日,除了休息住店,一日三餐时会起来活动一下,其余的时间全都用来挥洒他的春秋大梦。反倒是钟、陆二人越走越发的精神,没有半点疲态。

    青笺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少爷,这么睡下去,脑子岂不是都要睡得发霉傻掉了?若是堂堂的云开公子变成了白痴,那可真要变成天下第一大笑谈了。想着想着,她脸上忧色越来越浓。

    马车外景色一变,路两旁尽是葱绿的树木,在秋风里沙沙作响,给官道单调的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增加了几分生气。

    忽然!

    “啊——!”右前方斜刺里树林传出一声惊叫,饱含无助和绝望。似又带着冲天的恨意和甘,刺破了这秋日苍穹。正迷迷糊糊的做着春秋大梦的柳云开吓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巴差点戮到马车的蓬壁上。

    “哎呀——”

    一声‘惨叫’自马车中传出,却是柳云开发出的。凄惨程度几乎可以和树林中传出的有的一拼。

    青笺咯咯一阵娇笑,香肩直抖,花枝乱颤。“我的天哪,这真的是那个让沧山百姓十里相送的云开公子么,我看应该叫云开教(觉)主才对!”

    “觉主大人,青笺叩请您的金安了!咯咯……”

    “啊哟——青笺啊青笺……你见少爷,跌落到地上,非但不过来帮忙,反倒幸灾乐祸……你这是什么道理呢。”

    青笺收扰了一下笑意,蝴蝶一般扑到柳云开身前咯咯笑着将他扶起。

    “少爷,最近是不是感觉身体有些不大对劲儿?”

    “哪有的事,少爷我最近身体好得不能再好!连野猪都可以打死半头!”

    “才怪,我看少爷快要睡成一头猪倒是真的……”

    “你说什么?少爷我很像猪么?”

    “没有,我是说前面树林里好像传来了‘野猪’的叫唤!”

    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下了。柳云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挑开车帘向外看去,天地间一片寂静。松林沙沙,传来响声阵阵,俨然已经是这天地之间的唯一声音。

    半晌,柳云开喃喃自语道:“出事了……!”

    柳云开打小受体质所限,不曾习武,也不曾杀过人。但这并不妨碍他有着过人的灵觉——那是一种不需要亲眼所见,也根本不需要判断;与生俱来的一种在危机面前发自内心的本能感应。

    那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的尖叫,当然不会是什么‘野猪’发出的嚎叫。那种声音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的听过。当他率领大军纵横疆场,两军结阵厮杀。将敌军兵将斩于马下,他们都曾发出过这种声音。那是将死之人用尽最后的气力在这世上发出的最后的声音。

    前边树林里死人了!

    ——毫无争议!

    钟离和陆畔二人早已经凝神戒备,对方能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杀人,其彪悍程度可见一斑。

    “走,我们过去看看!”

    “三弟,还是我和二弟去,你呆在这里!”

    “无妨,几个蟊贼而已。”柳云开笑笑。“如若他们的战力当真彪悍到两位兄长也奈何不了他们,那小弟呆在哪里都是一样!”

    “哈哈哈……好,三弟说得对!”钟离傲然一笑,一向文静的脸上杀机涌动。他瞬间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正文 第十五节 树林惊变

    第十五节树林惊变

    大燕国治安不差,除了像边陲沧山那种三不管的地带,会有一些盗匪出没,可以算得上是天下太平。可就在这样的太平世上,官道之侧,竟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杀人,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若是后者,那对方的用意昭然若揭,他们这一行五人也就危险了。

    “小小蟊贼,何足道哉,别忘了,我们兄弟二人可是土匪的祖宗!”陆畔豪气纵横,完全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变故放在眼里,他可没像钟离想得那么多,他甚至感觉有些兴奋。

    “少爷,我有点怕。”青笺细心,早已看到钟离面色不对,那种杀人嗜血的眼神让她感觉分外不安。

    柳云开爱怜的刮了一下她的琼鼻,柔声道:“不用怕,有少爷保护你!”仿佛根本就忘记了他自己还是个文弱书生。若是叫外人听了恐怕要大笑三声。

    可青笺没有笑,她甜甜应了一声,居然信了:是啊,有少爷在,她还怕什么呢?

    “大哥。”柳云开将钟离唤了过来,哥俩儿一阵嘀咕。钟离频频点头。

    几人催马前行,前方远便是一条小溪自树木中穿过,溪水此刻已经变成了淡红色,隐隐散发着丝丝血腥之气。

    树林深处,五人五骑,围成一圈,五人全部身着黑衣,身上全都背着钩索之类的物件,手持马刀,神情冷厉。为首的是一位刀疤脸的汉子。

    包围之内,一男两女。男子皮肤黝黑,体格健硕,昂着头盯着那位疤脸大汉。在他身后一位小姐面色惊惶,云鬓松乱。旁边是她的丫鬟,看上去更是不堪,两人早已抖作一团。

    不远处,小溪边上,一驾马车,翻倒在地上,车蓬已经四分五裂,显然是被五人用钩索以巨力生生撕裂——五钩分‘尸’。金银细软散落了一地,小溪边一具尸体,方才那声惨叫,正是那‘尸体’临终之前发出。

    为道的疤脸大汉,嘿嘿一笑,牵动脸上的伤疤显得面目狰狞。

    “苏姑娘,你是聪明人,钱财乃身外之物。何必为了一本破书,连身家性命都不顾?”

    “你这恶贼,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冲你家三爷来。”刀疤脸话音未落,黝黑汉子已经怒声接道。

    “好小子!尤三,你倒提醒了我,除了你家小姐,你便是那唯一见过那东西的人。”那人说着,一抖手,肩上钩索飞出,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搭在黝黑汉子的大腿上,手上用力一位。黝黑汉子站立不稳,倒在地上。钩刃入骨,大腿上鲜血汩汩而出。

    那被叫做尤三的汉子,咬紧牙关,昂然不屈,额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哟嗬!还是条硬汉,老子平生最喜欢的就是硬汉。我们有得是时间,我有上百种方法,保管可以让你的骨头软下来!”

    “半天云,你不远千里追杀这么一位姑娘,也不怕绿林英雄笑话?!”

    “笑话,我看你倒像是个笑话!我‘半天云’向来一言九鼎,只要东西到手,定保得你三人平安,否则,你们若不识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手上用力,拉动钩索一紧,血肉硬生生被撕开,肉眼已经可以见着白骨。痛入骨髓,黝黑汉子发出一声闷哼。

    “东西并不在我们身上,放了我们,我可以带你们去寻找。”那小姐面色不忍,如此惨厉的折磨,虽然没有施加在她身上,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给她带来的震撼,比直接的刀斧加身更加可怕。她虽然惊惶,声间却婉转动听,只是声音再动听也化不开五人的贪婪。

    “放了你们,笑话!老子的耐性有限得很!给你的机会不要,可就怪不得兄弟无情了。”

    “来人,把这位硬骨头兄弟拉到河边砍了!”他身后嗷嗷一阵怪叫,一名长脸大汉马刀一挥寒光闪闪,带着杀气一跃而出,纵马直接扑向尤三。

    电光火石之间,尤三不管大腿上疼痛,暗中猛的一咬牙,大吼一声,五指如钩抓向长脸大汉的手臂,时机之准,手法之巧,妙倒毫巅,一个小小的家仆会有如些身手?。

    那长脸大汉正得意洋洋,在他看来被大哥的追魂钩索住的人,半个身子已经落入的鬼门关,杀这样一个人,实在比捏死一只家雀还要容易。

    可他的笑容很快便凝固在脸上,整只手臂一麻,已经落入尤三手中,再也使不出半点气力。尤三铁爪一般的大手用力一带。长脸大汉在马上坐立不稳,一头栽倒,噗通一声,摔在尤三身侧。

    尤三见状一喜,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当下忍着腿上剧痛,身子一滚,右肘疾挥,重重击向长脸的胸口。眼看着这一击就要奏效,忽然大腿一阵剧痛伴着一股巨力传来,他身体一僵,被带巨力带出去老远。顿感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仰身委顿在半天云的马前。

    半天云一手用力扯着钩索,脸上挂着一抹凶残的笑意,森然道,“垂死挣扎!”手上的马刀泛着寒光朝着三爷的胸膛挥下。

    “三哥——”

    “尤三——”

    两女一声惊呼,两张俏脸吓得没有一点血色。尤三若是就此死去,仅剩下她们两个女人,下场可想而知。那小姐一向自负聪明,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都是那般无力。

    半天云嘿嘿一笑刀刃堪堪停在三爷胸口之上:“真是主仆情深哪。”他声音转厉:“我再问你一次东西在哪?!。”

    那位小姐贝齿紧咬下唇,“半天云……”

    “哈哈哈哈……”半天云马刀下的尤三猛然一阵狂笑:“小姐,你对尤家的大恩,尤三来世再报!——半天云,你枉称英雄!!”说完,绝然朝着那近在咫尺的马刀决然挺身,刀锋噗的一声,刺入他的心窝。

    半天云一怔,没想到这尤三一心求死。“好!好汉子!”

    恰在此时,一阵车马之声传来,两骑一车,伴着声音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

    啪啪啪——三声击掌之声自马车中传了出来。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好,好,好——,悍不畏死,好硬的骨头;软硬兼施,以强凌弱,好手段!好啊,真的好啊!没想到这枯燥的旅途之中还有如此好戏!”

    两骑一车,悠然自得,来到几人跟前。马上两名骑士一人威猛粗犷,一人斯文沉稳,都是面无表情,绕着半天云等人转了一圈,回到马车旁边,打马停下,便再也不动,就像根本都没有看到几人一样。

    声音正是从车出,有些戏谑有些顽皮,显然没有将半天云等人放在心上。

    半天云,看向车里,一时摸不透深浅,沉声道:“阁下,是哪一路好汉?”

    “好汉?我可算不得是好汉,我看几位才是真正的好汉!我们只是路过,看戏而已!几位不用理会,继续就是!”车里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出,却没有半点要下车的意思。

    “装神弄鬼!既然几位放着阳关大道不走,偏要一来趟这浑水。那可就怪不得我们,阎罗殿前,记得不要多管闲事!”

    半天云说罢,一挥手。身后四条钩索应声而出,直取马车,显然是要故计重施,打算将马车绞碎。在他们看来,现身出来的敌人并不可怕,藏身车内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马上的两名骑士,目光如电,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经是全神戒备,半天云等人钩索出出,两人也动了。如同大鹏一般飞掠而出,当当当当几声金铁交击,两人已经落回马上。每人手上已经多了两支钩刃。

    威猛骑士看了看手中的钩刃,哈哈大笑:“无知匪类!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阎王!”说罢,一甩手,钩索飞回,去势更加沉猛。

    半天云见对方一出手就接住了钩索,暗叫不好:今天算是碰到硬茬子了。当下,催马抡刀冲直奔威猛骑士冲了过来。

    “来得好!”威猛骑士不闪不避,掣出长刀,迎击而上。呛呛呛呛,长刀与马刀相击,两人拼在一处,眨眼之间,就硬拼了十几刀。两马相错,唏溜溜一声咆哮。

    半天云,脸上阴晴不定,威猛骑士臂力惊人,震得他握着长刀的手臂发麻,一个已经难缠至厮,何况还有旁边一个虎视眈眈,若是仅有这两个人半天云觉得自己几人还有一战之力,但那隐身在车中没有现身出来的人才是最为让他忌惮的。一时间,半天云面色阴晴不定。

    “再来!”两人刚刚这一回合,平分秋色,威猛骑士意犹未尽,扬声溺战。两骑相对,再度战在一处。两人刀来刀往,十几个回合下来,难分难解。

    半天云忽然刀势加紧,一轮_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逼得威猛骑士后退几步。半天去抽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撤!!”

    其余四人,想来一定是听惯了半天云号令,闻声没有半点犹豫,掉转马头,打马而去。半天云也不怠慢,双脚一磕马腹,俯身探手,飞驰抓向地上两女。

    地上女子,见半天云纵马驰来,下意识的向后挪动着身子,但怎么能敌得过马速,眼看半天云的手臂就要抓到。

    正文 第十六节 智退悍匪

    第十六节智退悍匪

    钟离冷眼旁观多时,见对方生了退却之意,也并没有急着追赶,事有轻重缓急,毕竟他们几人可不是来剿匪的。他没想到,半天云逃跑之时,还不忘了要掳走两名女子。此时想要催马相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好胆!”他大喝一声,长刀豁然出鞘,瞅准了半天云的臂膀,一抖手,长刀流星赶月,激射而出。

    稳!准!狠!火候分毫不差!半天云若不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