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但可保陈老你生意不受影响,且会更加兴隆,日进斗金!”
“真的?那可多谢公子了!”声音高了八度,仿佛漫天的银币已经滚滚而来。
“你附耳过来!”
柳云开对着陈掌柜一阵嘀咕。
陈掌柜看了看那说书的乞丐,开始还有些狐疑,等柳云开说完便开始拧起眉头不再言语,显然是在思量厉害得失。
柳云开静静的喝了口茶,继续维持着他的‘高人风范’。
青笺显然不这么认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异常明媚。
陈掌柜默然半晌,眼睛却越来越亮,最后重重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
柳云开茶杯举在半空,被陈掌柜这刚猛的动作一吓,温水四溅,湿了长衫。陈掌柜赶忙一边帮着擦拭,一边陪笑。
“小的服了!公子您若从商,一定会富甲天下。”
“我们公子才不会呢!”青笺不干了。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会去从商还是不会富甲天下。
时过正午,两人酒足饭饱——不对,下午还要处理公务,不得饮酒。只能说是饭饱,算不是酒足。
青笺欲言又止,那模样好似吞一只枣核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既可受又让人心疼。
“青笺!”
“嗯?少爷!”
“你想去听那乞丐说书?”
青笺下意识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柳云开颇感意外:陈掌柜把那乞丐说书的水平夸得神乎其神,青笺想去也不足为奇。可这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那你是想问我给陈掌柜出了什么主意?”柳云开再问。
青笺依旧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哦——明白了!”柳云开恍然大悟。
“你一定是既想知道我给陈掌柜出了什么主意,又想去听那乞丐说书?”
这下青笺连连点头,像是小鸡啄米。
柳云开道:“其实说穿了再简单不过,我只跟那陈掌柜说了一句话——请那乞丐去他店里说书!”
“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青笺有些狐疑,但略一想就想通了其中妙处。
“妙啊!好一条一石数鸟的妙计,怪不得,那陈掌柜如获至宝!”
青笺虽然性情娇憨可爱,但多年一直跟在跟着柳云开这样一位少爷,平日看尽了他层出不穷的奇谋妙策,眼光见识早已远远超过常人。
“哦?那你说说,妙在何处?”
“妙就妙在陈掌柜的苦恼,缘自一个‘客’字,客源为说书乞丐所抢,依照常人的思维,自然要想方设法将客源从那说书乞丐手那抢回来。”
青笺喜滋滋的看一眼少爷,继续道:“而少爷这一策,使乞丐去酒馆说书,听书之客、餐饮之客皆尽为陈掌柜所用,客源增加,生意自然变好,这是其一;而说书老人为陈掌柜所聘,也就有了收入,自然也不用风餐露宿,受冻挨饿,此为其二。”
柳云开笑道:“我的青笺,果然是世上最聪明的女子!这便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普天之下,莫不如此,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不知为何,他竟想起了梦中那既是恋人、又是仇敌的白袍将军和女将军,不由得一阵惆怅。
青笺小脸一红,却又继续说道:“其三……”
柳云开奇道:“还有其三?”
“当然”青笺一本正经说道:“少爷身为沧山郡守,治下之民街头行乞,总是不好。此策一出,他便有了工作,再也无需行乞街头,此为其三。”
青笺摇头晃脑,说话的模样,简直是和柳云开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小脸一片愁苦的模样:“其实还是少爷更聪明一些,青笺只是在少爷的启发之下,才想到这些方面。”她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谁叫你是少爷呢!”
说着,再也忍不住,咯咯咯咯……娇笑着小步向前跑去。
柳云开刚刚的一丝愁绪,在她笑声中,仿佛淡了。
“青笺!你不是要去听书么?方向错了!”
“没错!我不去了!”
“为什么?”
“少爷去,我就去;少爷不去,我也不去。”
……
帝都——中州承天郡。
帝师府邸。
“老爷,沧山郡来的飞鸽传书,请您过目!”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键步如风,走进了书房。
书房中典籍林立,除却一排排藏书架、一桌一椅之外,再也没有他物。一股书卷之气扑面而来,古色古香,熏人欲醉。
桌上案牍如山,一位老者约么五十上下,正笔走龙蛇、伏案疾书,听了管家的声音一抬头。但见他身形儒雅伟岩,双目神光湛湛。
“哦?快给我看看,莫不是那个孽障又闯出了什么祸事来?”
管家赶忙递上书信。那老者接了过来,看了片刻;忽然一重重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蹦起老高。沉声道:“混帐!整日言行无状,醉酒成性,成何体统。我柳家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
管家见老爷发火,张了张嘴,想劝却又无从劝解。一个劲的着急:我的公子爷哎,也不知道您老又干什么事了……
那老都看了管家的模样,拿过信递给了管家,管家接了过来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柳正,你我名为主仆,但多年来,你随我出生入死,实则情逾兄弟,况且云开又是你看着长大的,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原来那管家,名字叫作柳正。
他闻言又快速将书信细细看了一遍,斟酌着说道:“其实我倒觉得,老爷大可不必生气!”
“哦?”老者大为不解。
“从例次传书来看,公子从来没有过危及家国百姓的行迹。而且,公子治理沧山郡三年,政绩有成,这一点连帝君都称赞不已。在下说句不中听的话,少爷虽然命中注定不能武技,但恐怕他日的成就,不会在老爷之下。”
“至于,您所说的公子言语无状、宿醉街头,行止虽然显得有些张狂,却是真情真性,尽显男儿豪迈。纵观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弱冠之年,便有少爷这样的成绩,他诸葛家的焚琴少爷不能,那蓝家小子也不能。”
柳正说到后来豪气纵横,公子取得的成就,比他和老爷的成就还要值得高兴。他说到最后,一股锋锐之气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那老者显然也受到了感染,两人仿佛又回到多少年以前,一同浴血沙场的峥嵘岁月。忽然对视一阵豪迈大笑。
“你啊你……你总是护着他,自打他小时候就是!”老者笑骂道。“不过,你说得也不错,这个逆子所作所为,确实没有一件是弱冠之年应该做得到的事。”
老者刚刚还怒不可遏,此刻听老友一说,顿时心怀大畅,眼解眉梢尽是慈爱的笑意。见柳正好像还有话说,连忙问道:“哦,还有么?”
柳正笑了笑,忽然道:“时间过得真快!”
老者显然没想到柳正说的是这样,一愣:“是啊,一转眼你我都已经半百之年了。”
柳正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不知不觉间公子都已经二十岁了,血气方刚——”
柳清臣眼神一闪,总算明白了管家的用意:“你是说,要为他说一门亲事?”
管家柳正点了点头。
柳清臣沉吟半晌,觉得柳正说得实在是有道理:“可是,难啊。云开早年在承天,可是出了名儿的癫狂少爷,行为孟浪胡言乱语,这些年又远在沧山,这一时之间,去哪去寻那中意的人选?”
柳正胸有成竹,缓缓说道:“老爷,我可听说,纤月公主月不久前刚刚学艺归来了。”
柳清臣闻言,眼睛一亮:“你是说——”
柳正又道:“纤月公主,幼小时常与云开一起玩耍,说起来也算是青梅竹马,现在纤月公主归来,聪颖睿智,连帝君都赞不绝口,依我看来两人再合适不过!况且依老爷你和君上的交情……”
柳清臣抚须大笑:“好!那等帝君密巡归来,我就豁出一回老脸,去向君上提亲!”
“哈哈——,此事若成,可又了了老夫的一桩心事!”
……
正文 第六节 人面已非
柳云开踩着青石小路,寻着昨夜里半醉半醒的记忆,信步来到城西。午后了阳光暧暧的照在身上,舒服无比,他却忽然间打了个喷嚏。
青笺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似乎是怕他突然跑了。
酒旗招展,牌匾上刚劲有力的,杯莫停三个字。
“没错,青笺你看,就是这里!”柳云开眉飞色舞。
青笺撇了撇嘴,不明白,不就是一家普通的酒馆嘛,有什么好值得兴奋的?
掌柜正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见两人进来赶忙笑脸相迎。
柳云开昨夜喝得大醉,掌柜是什么模样,此刻已经记不太清楚,但那小瘦弱小厮的模样他倒还记得真切。
“掌柜的,我今天过来可不是为了喝酒。”
“哟这倒奇了,来酒馆不为喝酒,难道您是为了找人?”掌柜笑着开了句玩笑,手下却不怠慢,送上两杯水。
柳云开点点头:“不错,我们正是来找人的,你们那帮忙的小二何在?”
掌柜心中大奇,但还是回身冲里间喊了一声:“大牛,有人找!”
“大牛?”柳云开一愣,想不到,那瘦弱小厮的名字竟然如此“威武”。
里间屋门帘一挑,走出一位粗豪壮汉,身材魁梧,体重足可以抵得上柳云开他们两个。
“少爷,这就是你说的瘦弱小厮?!”
柳云开已经目瞪口呆,怎么一夜之间,小厮竟变作壮汉?
青笺见他呆愣着没有反应,小手使劲儿推了他两把:“少爷——!”
“你是小二?”柳云开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也许是刚才走得太急了。
“没错,俺叫大牛。”大牛瓮声瓮气的道。
“那你可认得我?”柳云开问道。
大牛道:“不认得,俺很少出门。”
“我认得,我认得,沧山郡除了大牛,恐怕没有人不认得公子!”掌柜接口道:“大牛,过来,你不是一直想要见见郡守大人么,快来见过公子!”
“啊!”大牛大喜过望,便要倒身下跪:“大牛拜见郡守!”
柳云开赶忙伸手扶住,却被大牛撞得倒退了五步,险些被砸倒。反了,全都反了!昨夜被拍下肩膀都差点栽倒的小厮,竟变成了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砸倒的壮汉?!
怪!实在是太怪了!!
“掌柜的,我昨夜可曾在这喝酒?”
掌柜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公子真会开玩笑,您公务繁忙,怎么会有功夫光临小店!”
“你是说我从没来过?怎么可能,我昨夜明明在此喝得酩酊大醉,还态度恶劣,差点将来劝我的小二推翻在地。我是特意前来道歉的。”
“小二?你说他?”掌柜看看大牛,又看看柳云开,一脸不可思议。
“公子,您肯定是弄错了,小店开张将近半个月,在下保证,公子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掌柜的言之凿凿,柳云开越发糊涂。
青笺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掌柜的,看来是我们弄错了,打扰了!”
“少爷,我们走吧!”说着,拉起柳云开就走。
掌柜的殷勤相送:“没关系,公子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欢迎您常来——”
出门走了几步,柳云开忽然停步,道:“青笺,少爷我昨夜喝醉了,是吧?”
“没错没错,醉得一塌糊涂,而且依青笺看,少爷不单是昨夜喝醉了,怕是直到此刻还仍在醉着呢!”青笺咯咯笑道。
“这下可真是醉生梦死了!”柳云开喃喃自语。
“少爷,你说什么?”
柳云开转回身看了看那酒馆,一切如昨,洒然一笑。像是忽然想通了,疾步前行。
“少爷,别走那么快,等等我。”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
“要不,今晚青笺陪少爷再来?”青笺试探着问道。
“为什么?”
“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只有到夜晚才会出现!”
柳云开阴森林的说道:“青笺,你的意思是说,这掌柜和小二是神怪所化,白天一个人,晚上又是另外一个人?”
青笺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恐惧,显然她并没想到这么可怕。
柳云开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少爷——”青笺发觉上当,登时羞着嗔道。
那一个个神神怪怪的故事都是柳云开所讲,每次都吓得她,想听又不敢听,却又总是受不住好奇心的诱惑。
“好了好了。即有高人不肯相见,我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柳云开赶紧转移话题:
“走吧!”
……
对于天下读书人来说,‘公子’两字是再平常不过的称谓。但,对于沧山郡上下来说,‘公子’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符号。
它代表着一个人,代表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让匪患断绝的人。一个身居高位,却总喜欢混迹市井聆听百姓之心的人。是以,沧山治下百姓“不呼郡守,只称公子。”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人以后会不会出现,但他们却知道,这样的郡守,以前从没有出现过。
但,也有例外。那敢于‘冒天下不韪的’例外,不是别人,正是青笺。
柳云开也曾好奇的问过:“青笺,青笺,你为何不愿意如他们一样叫我公子呢?”
青笺啃着苹果,小嘴塞得满满的,不以为然的说道:“‘公子’两个字,那是世人对少爷的尊敬,天下人尽可叫得;但青笺不是天下人,青笺只知道,你是青笺的少爷,青笺要服侍你一生一世,青笺对少爷不只是尊敬,还有……还有……”
她说倒这里,忽然小脸通红,还有了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还有后面倒底是什么,对柳云开来讲,至今还是个谜。
沧山郡属凉州所辖,如今虽只剩下半郡之地,但较之别的普通郡县,仍然是大了不少。但柳云开作为这样一个大郡的郡守,多数情况下却是比较清闲的,这得益于他的两位左膀右臂,同时,也是他的兄弟——武有陆畔,人称陆阎王;文有钟离,百姓戏称钟天师。两个威猛得一塌糊涂的名字。
两人本是沧山一代两伙最大的马匪,被柳云开用一条驱虎吞狼之计给打服,而后在他帐下听用。如果说,陆畔是武力型的,那钟离明显就是智慧型的。有了这两个人相助,他的种种施政之道、奇谋妙想才畅行无阻,才有了沧山郡今日的繁荣。
柳云开再次来到陈掌柜开的那间酒馆,登时吓了一跳,黑压压人满为患。
“走错了,不会吧。”柳云开暗暗嘀咕。回头看了看青笺,见她也是一脸迷惑模样,转身就往出走。
青笺急道:“哎呀!少爷,回来!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没错,就是这里!”
“哦?是吗?”
柳云开尴尬笑笑,青笺这丫头鬼精鬼精的,已经到了看他一个神情就能知道他想干什么的地步。
“那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
两人一进酒馆,立刻听里面传出一阵朗朗之音,抑扬顿挫,中气十足。
循声一看,酒馆之中已经搭起一处台阶一般高低的讲台,一张书案放在正中,书案后坐着一位说书老者手拿一把折扇,须发皆白但精神矍烁,古朴长衫干净整洁。
正是十数日前,那位把陈掌柜害得愁眉苦脸的说书乞丐,只是早已经没有了十数日前街头行丐的邋遢模样。
讲的正是千多年前,夏公武帝平内乱、御敌寇,一举平定中原的故事。他时尔振臂高呼,时尔扼腕长叹。起伏之处,众人叫好不迭。
故事已经接近尾声。说书老者折扇一收,另手一拍醒木,声音中气十足:“此正是‘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听书众人欢声叫好,掌声如雷。
正文 第七节 说书神丐
“掌柜的,再来一份好酒好菜!”故事听完,便有人不知不觉的饿了。
更有好事者说道:“让我们一起敬老先生一杯,请他再为我们说一段。好不好?!”
众人都轰然叫好。
陈掌柜已经忙得手觉不能沾地,脸上笑开了花。
说书老者手摇纸扇,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水。猛然看到门口处刚刚进来的柳云开,两目神光一转,仿佛一道闪电,转瞬即逝。
说书老者沉吟半晌,不知是在思考着故事,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老夫感谢诸位盛情,既然大伙愿意听,那我就再讲上一段。不过——”说书老都略作沉吟。
“老先生!我们万分愿意,您快讲啊,不过什么——”听书者已经急不可待。
说书老者抚须一笑:“老夫要说的这段故事,它不见于正史、亦不见于野史,只是流于市井民间。老夫姑妄言之,诸位听了也不必深究,一笑置之即可。”
他说着,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柳云开,暗暗点了点头。
众人轰然齐道:“老先生,快快请讲,快快请讲——”
柳云开和青笺见故事说完,本已经要走。
哪知陈掌柜眼观六路,见郡守望大人大驾光临,连忙跑了过来:“哎哟,我的公子爷!小店得您谋划,一改往日的冷清,生意天天爆满,您看您看!”
柳云开心说,我不但看到了,还差点以为走错了呢!
“公子,青笺小姐,快请座请上座!今儿个我请您!”回身吩咐小二:“小六子,快,好酒好菜招呼着!”
那小六子见掌柜念叨了数日的郡守大人终于再来,哪里还敢怠慢,围前围后的忙个不停。
柳大公子本还想推辞一下,以显雅士之风。却风青笺已经捻起一只白嫩的泡椒凤爪,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想起午饭还没吃,顿时腹咕咕作响。
青笺张大眼睛看着柳云开,眼里满是笑意。
柳云开讪讪坐下,摇头叹道:“青笺哪青笺,少爷我这一世清名,可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青笺扁了扁嘴,也不理他,继续同那泡椒凤爪搏斗。
……
那说书老先生远远瞧见柳云开没有了离去的意思,微微一笑,一拍醒木,缓缓开声:
“那是一段缠绵凄婉,荡气回肠的故事。传说,大约千多年以前,中原尚未一统,天下间小国林立,宣国与夏国便是其中两个,两国相临,却又纷争不断。”
柳云开听到这里,心脏咚咚咚一阵狂跳,他竟然提到了宣国?他竟知道古宣国——一个连史料上都没有记载的国家。
只听说书老者声音低沉继续说道:“宣国国王有一嫡亲兄弟,名唤洛城东,他跨下白马名叫‘照夜白’,掌中长枪名为‘玄武’,他不但智计非凡,学冠古今;更有万夫莫挡之勇。纵马沙场所过之处,四方之敌望风而逃。由于洛将军即便是在敌我战阵之中也从不着甲胄,只穿一袭白袍,久而久之,人们便称他为‘白袍将军’,更有人言‘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听书众人,悠然神往,纵横疆场,敌酋闻风而散。那白袍将军当年是怎样一种风采?
说书老者话锋一转:“然而,如此英材,却不为他那当了国王的兄长所容,被逼无奈白袍将军辞官去国,并发誓‘一生为庶,绝不夺嫡’!而后他就开始游历天下,最后在一处名为的蓦山的地方隐世而居,过着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被一位美绝人寰的绿衣少女闯入,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公武帝的姐姐名叫苏颜,她身中蛇毒,晕倒在蓦山溪畔……”
说书老都许是有些累了,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但这一字字,听在柳云开的耳中都好像惊雷一般。他一言不发、脸色苍白,直勾勾的盯着屋顶。手中举起的半壶老酒,已悬停在空中半晌,一动不动。
“少爷,他,他——他说的是你的梦!!”青笺越听越发觉不大对劲,已经故不上那白嫩的凤爪,伸手就去摇少爷的胳膊。
这才发现柳云开已经呆若木鸡。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青笺眼泪已经在眼眶开始打转,伸出小手,就往柳云开的人中|岤掐去。
柳云开吃痛,回神转醒,见那近在咫尺、被放大到无限,清秀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俏脸,惊得身体向后一闪。青笺青笺骤然失去着力之处,身子向前扑倒,正好扑到了柳云开的怀里。
自小开始,青笺便照顾柳云开的起居,但如此亲密倒还是头一次,瞬间红云满面,一直爬到了耳根。
青笺柔软的身体带着幽香,仿佛还在颤抖,软玉温香也不过如此吧。
柳云开也被吓了一跳,低呼:“青笺,你干什么?!”
青笺大羞,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少爷抽走了,轻声道:“少爷——快放我起来,好多人呢!”
“放——?放什么放?明明你是自个儿扑过来的,再说少爷我也没抓着你啊。”柳云开只在心中暗暗称奇,不过他可不敢说出来,否则这丫头估计得当场暴起。伸手扶了一下青笺纤弱的肩膀。
青笺直起身子,小脸红得发烫,眼角像是还有盈盈泪光闪动。
柳云开柔声道:“青笺,少爷这个模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你还是每次都被吓哭呢”
青笺看着少爷,有些娇痴:“青笺也不知道为什么——少爷的心神每次沉进那个梦境,便就会这样,像是神魂都为之夺走了;青笺每次看到少爷这副神情,就觉得害怕,并且心痛得厉害。所以——所以,不自觉的就哭了。”
柳云开心中一暧,心道:这丫头——长大了啊。
对于青笺,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虽然名义上他是少爷,她是丫鬟,但他一直把青笺当成娇憨狡黠的妹妹看待,不然也不会翻遍古籍为也取个这么出尘脱俗的名字。
他自幼母亲早亡,父亲忙于政事。女孩子懂事早,青笺一边陪他一起玩闹,一边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致,这种来自同龄少女关怀让柳云开欣喜异常,他把他所有的想法,什么生活中的事,甚至是自己梦里梦到的一切--所思,所想,所爱、所忧通通讲给了青笺,没有一丝一毫保留。
他可不知道,这无意之间的举动,日后却成就一位见识智慧足可与他比肩的女诸葛,日后,她代柳云开做出的许多决策,如柳云开自己所出毫无二致。
而此刻,他正捉住那未来女诸葛的纤纤玉手,牢牢的握在掌心,无比珍贵。
……
说书老者那抑扬顿挫的声音、那如同亲身经历一般的白袍将军与女将军的爱情故事。竟似乎已经不能影响他的心境。
好在众人都在认真听书,否则,马上就会发现沧山第一奇闻,堂堂郡守大人,文采风流,学冠当世的云开公子,竟在‘调戏’他的小丫鬟。而那小丫鬟,美眸四顾,不停的四处打量,见没有人注意他们似乎是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千肯万肯。
“……岂料至,那玄铁长枪,受了女将军三刀,早已经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正在慢慢折断。女将军一见这种情况,自知必死无疑,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笑着对那白袍将军说道‘生尽欢,死无憾!’,就想着两人若是生不不能在一起,便是这个死在一处,也是一桩美事。岂料那白袍将军竟用尽最后的气力将他抛回的崖上,自己却沉下山崖。那白马‘照夜白’见主人死了,竟放开四蹄冲下了山崖。”
故事凄美而又悲壮,说书老人的声音苍凉而又低沉,听书的众人,无一不受影响,感觉胸中似有一块大石压着。
柳云开一边握着青笺的小手,一边听着,没有任何异状,出奇的安静。青笺却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握得越来越痛。
忽然,有人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老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说书老者微微一笑:“再后来,女将军,协助夏公武帝,平定中原。再后来,女将军便也不知所踪,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他羽化升仙了。”
“那白袍将军呢?他怎么样了,死了么?”又有人问道。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怎么还能有命在,肯定是死了。只是可惜了这一对有情之人!”另外一人叹息着说道。
之前那人又问道:“老先生,这个故事,可是真的?”
说书老者哈哈一笑:“传说而已,诸位何必当真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说着话,深深的看了朝柳云开这边看了一眼。
柳云开总觉得老先生最后一句话是冲着他说的。
……
傍晚的云霞当红了天空,落日的余晖给大地披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落日斜阳,柴扉半掩,柳云开来到门前反倒有些迟疑。
“既有贵客驾临,何不入屋一叙,难不成看不上老夫这粗茶劣酒?”
既然来了,总要问个究竟,想到这里柳云开酒然一笑:“既然如此,那晚辈多有打扰了。”说着,推门进来。
房屋破陋,木几窄床,地上一个火堆,上面支着一把茶壶,呼呼的冒着热气。
窄床上一人盘膝而坐,一壶老酒,自斟自饮。不是别人,正是那在酒馆之中说书的老先生。
正文 第八节 问梦天机
第八节问梦天机
这位老先生柳云开算上今天现在这次,总共也不过见了三面。第一次,老先生化身乞丐,柳云开隔街一望;第二次,方才在那陈掌柜的酒馆之中遥坐听书;而现在这次,却是柳云开登门造访。
他总觉得这说书老者不同寻常,心底里有几分熟悉,或许,还有几分期待——至于期待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公子人中龙凤,帮老夫解了困厄,还未登门道谢。”老先生见他进来笑着说道,却没有起身。
柳云开遥遥一礼。
“老先生客气了,说来,怕是云开还要多谢老先生为晚辈指点迷津!”
“哦?哈哈哈——!公子又何出此言?”老先生纵声大笑,声震瓦砾。
柳云开笑而不答,反问道:“晚辈冒昧一问。老先生,您行至沧山,恐怕也不是巧合吧?”
“世人皆言,柳公子智计无双,学冠当世,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啊!”老先生抚须颔首。“如果说,老夫正是特地为寻公子而来,公子信否?”
“晚辈相信。”
“好好好!待人以诚,信人以真。果真不愧是白袍将军!请坐请坐!”
柳云开顾不得坐下,声音有些激动:“老先生,您说什么?!”他也曾想是否他本就是那白袍将军,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并没有深究。此时听到另外的人也这样说,不由心头狂震。
老先生放下酒杯,沉声道:“柳云开即是白袍将军,白袍将军亦是柳云开,两者本来就是一人,何来你我之分啊!”
柳云开渐渐平静下来,缓缓摇了摇头,涩声道:“老先生恐怕是弄错了,白袍将军纵横沙场,有万夫莫挡之勇。您再看晚辈,生来体质便是这般孱弱,就连走动得久一点都会汗如雨下,如何会是白袍将军呢?”
“是与不是,公子他日便知,请公子只需要记下此事即可。”老先生话锋一转:“不过,老夫观看公子的模样,像是有很多疑问?”
柳云开点了点头,他岂止是有疑问——简直满脑袋都是疑问。
“老先生,您方才在酒馆之中所讲的故事,可是真的?”这个问题,刚刚酒馆之中也有人问过,老先生也答了。但他总觉得,事情并不像老先生方才说的‘仅是传说’那样简单。
“何为真,何为假?你信它,它便是真;你若不信,他便是假。公子说,对吗?”老先生不急不徐,却与刚刚在酒馆之中的回答并不相同。
柳云开呆立半晌:是啊,他那个梦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里面的情感是真的,梦本身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分别呢?
想到这里,他躬身一礼:“晚辈谢先生指点!晚辈还想知道,那女将军——她后来怎么样了,是否真的化为神魔之眼?”
那神魔之眼的传说,也如同老先生所讲的故事一样,不论正史、野史都没有记载。只有在民间一些老人家口中,才能听到只言片语。
但他柳云开是什么人啊?出了名的市井郡守。不喜欢高坐大堂,却总想着法的流连于百姓之间,探访民生疾苦;听老人讲一些怪诞故事。
“你竟然知道神魔之眼的传说?哈哈,天意啊天意!”
老先生大感叹之余,叹了口气:“什么羽化登仙,纯属无稽之谈。那女将军受了箭伤,又见白袍将军身死,悲恸欲绝,顿时觉得生无可恋。伤势非但久久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夏公访遍无数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柳云开叹了口气:“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救她。两人同死,总好过他一个人受这般折磨!”
老先生看他一眼,继续道:“也许是感念自己时日无多,也许是为了寄托一份爱念。女将军便将昔日在蓦山之时,白袍将军教她的兵法战阵,治政方略,数术杂学等等编撰成册,白袍将军姓洛,她便为这一卷书册取名《洛术》。传于她的弟弟,也就是当时的夏公,后来的夏武帝。”
“可那神魔之眼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女将军,传书之后,便带着半截玄铁长枪,还有当年两人的定情血玉,找到白袍将军当年隐世之所——蓦山,了却了残生!”
柳云开大惑不解,看不出这和沧山另一侧的神魔之眼有什么联系。
老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缓缓道:“你可知道,那蓦山还有一个名字——便是沧山。”
“啊!那神魔之眼果然是颜儿所化……果然是颜儿所化……”柳云开喃喃半晌,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他叫的是颜儿,而不是女将军。
“公子性情之心过甚,怕是……”
“老先生直言便是。”柳云开不以为意的笑道。
“公子大喜大悲,又饱受思念煎熬,再加上本身体质的关系,怕是于身心俱已损伤过甚。怕是性命堪忧矣!”
柳云开没有半点吃惊,点了点头,道:“晚辈知道,晚辈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一些感兆,只是尚不清楚具体还剩下多少时日而已。”
老先生自怀中取出一卷有些旧的书籍,上面尽是些古朴字迹。递到柳云开的手上。
“老夫这有一册养生之法,或可为公子换些时间,做一些想做又未能做的事情。”
柳云开接过书册,深深一礼:“多谢先生!不知老先生怎么称呼?”
老先生笑道:“名字早已经忘记了,公子如果愿意,可以叫我天机。此书册还请,公子为代为善加保管,切记莫要落入歹人之手!此间事了,老夫也要走啦。”
说着,老先生站起身,飘飘然,往屋外走去。
柳云开目光坚定重重点头,君子一诺,虽然无声,却也重于泰山!!
“老先生,有朝一日,我定要越过这巍峨沧山,去到那神魔之眼之中看上一看。”
老先生放声大笑:“好好好!公子将行天下,他日若见到我那顽劣的弟子,还请多加扶照。柳公子前路珍重,有缘相见,有缘再见。”
柳云开追出房门,只见到老先生人影连闪,消失不见。
柳云开顶着夜色,走在街上,一时间思绪翻飞。
老先生说,我是白袍将军,我竟真的是白袍将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他不敢相信。可那在梦境中才能展现出来的离奇的一幕幕经历又是怎么回事?
每一次梦醒,他都真而又真的感觉到那白袍将军的情感——他的苦、他的爱,他的无奈、还有他那爱而不能相守的痛。每一次梦醒,他都会有那么一会儿,分不清自己是到底白袍将军还是柳云开。
轮回,转世?
柳云开摇头笑了笑,这想法也太过荒谬了。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心脏一阵激烈的跳动,感觉自己就要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若我当真是白袍将军,那么颜儿——颜儿呢?
我既然有白袍将军的记忆,那岂不是说这世上还会有一人,有着颜儿的记忆。可是,她在哪里,会不会也如我一般,常年被梦境所扰?
他瞬间感觉呼吸都仿佛凝滞了,忍不住在夜色中四下打量,仿佛那颜儿刻下就会出现在他身边一样。
可夜色微凉,晚风带着些许秋意袭来,哪有什么人影。
“颜儿!你在哪里?”
“颜儿,你纵然在天涯海角,我柳云开也一定将你找出来!”柳云开放声长呼,心怀立刻顺畅了几分。
只是,不知他有没有想到,就算找到了颜儿,颜儿又怎么会认得他柳云开呢?颜儿的心中恐怕也只有白?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