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为贵人并且身怀龙种的事,希望魏父这位国丈往后多照应着一些他们。魏父为人倒也谨慎,起初并不肯收这些,但那些人非要他收下,又看着言辞恳切,一堆二去,也就收下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尤其是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到了后面,收受那些送上门的银子,也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魏德更用这些银子买了几个奴仆,一家人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好不惬意。
魏静萱在得悉此事后,不仅没有任何喜色,反而大为皱眉,原本想让小元子再走一趟,又怕经常出宫会引起瑕月她们的注意,逐写信送出宫,让魏父设法查清那些人的身份,以及他们为何会知道自己在宫中为妃嫔之事。
“或许你说的没错,不过我更相信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我虽然怀有龙种,但眼下充其量也不过位列六嫔,比我位份高之人,不知有多少,尤其是仪妃、颖妃二人,以她们与皇贵妃的关系,此次大封,可说必定会位列贵妃之位;若换了是你,你说说,会去讨好谁?”
小元子拧眉道:“或许……是他们在仪妃、颖妃母家那里沾不上关系,所以退而求其次。”
魏静萱轻吸一口气道:“不管怎样,此事都要设法查清,若是总这样糊里糊涂的,怕是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元子垂目道:“奴才明白,老爷一有消息传来,奴才就立刻禀知主子。”
这是一场博弈,双方各展手段,各施奇计,不知最后……赢的会是哪一方。
乾隆十四年正月初七,弘历颁下旨意,将于册后大典之后大封后宫,宫中多数人皆在此次大封之后。
黄氏、胡氏二人被册封为贵妃,成为瑕月之下位份最尊之人;陈氏、叶赫那拉氏、夏晴,各晋一级,位列四妃,封号仍存。
魏静萱、张氏、宁氏、平氏、柏氏、富察氏共列六嫔,除却张氏之外,余下五人皆赐下封号,分别为:令嫔、慎嫔、恭嫔、怡嫔、晋嫔。
至于张氏未封赐号之缘由,乃是因为其母家地位低下,又曾有人犯过事,所以弘历思虑再三,未着礼部拟封号,只以姓冠之,称之为张嫔。
这样的安排,张氏虽不敢言,心中却是忿忿不平。在她看来,夏晴与魏静萱这两人出身甚至比她还要低,为何她们可以有封号,甚至夏晴还能位列四妃,她却只能以姓相冠。
宁氏去看望张氏时,说起此事,冷声道:“哼,那么多人都赐了封号,唯独妹妹没有,必是有人在皇上面前嚼舌根子,存心想给妹妹你难堪。”
正在抹泪的张氏听得这话,惊讶地道:“姐姐何出此言,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宁氏犹豫了一下道:“不瞒妹妹,此次大封,本宫也险些无缘其中。”虽然未曾行册封礼,但册封旨意已下,她们已非昔日身份,可自称一声本宫。
张氏一怔,试探地道:“本宫之前倒是听到过一些传言,但总以为是无稽之谈,所以也没多加理会,这会儿听姐姐所言,难不成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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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宋子华
宁氏咬唇道:“不错,是真的,确实有人在皇上面前进谗,想要夺了我的嫔位给戴佳氏,妹妹也知道,不管贵人多少,这嫔位就只有六人,一个也不能多。”
张氏惊声道:“这么说来,当真是令嫔了?”
提到魏静萱,宁氏咬牙切齿地道:“不错,就是令嫔这个贱蹄子;若不是皇贵妃念着昔日在潜邸中的情份,向皇上进言,今日被册为慎嫔的,就不是我,而是乔贵人了。”
“这……”张氏难以置信地道:“我看令嫔与姐姐不是走的很近吗?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宁氏冷哼一声道:“能有什么误会,乔贵人阿玛是一品总督,魏静萱自然是想着办法巴结,至于咱们这些人,她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对咱们好,也不过是面上功夫罢了。”
张氏长舒了一口气道:“真是想不到,令嫔年纪不长,心思却这般诡异。”
宁氏叮嘱道:“往后你小心着一些,她说的话,一分都不要信。”
张氏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姐姐提醒。”顿一顿,她又道:“对了,恭嫔那边,咱们也得去提醒一番,以免她大意着了令嫔的当。”
宁氏点点头,当即与她一道去了平氏所在之处流言,谈论之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流言,在无关之人看来,轻若鸿毛,感觉不到它一丝重量;但在相关之人眼中,却重若岩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瑕月命齐宽传出去的流言,令魏静萱一下子少了三个同盟,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令后者气得够呛。
彼时,黄氏与胡氏正在延禧宫与瑕月商议事情,胡氏道:“那些人在臣妾家人的指示下,已经前前后后送了近千两银子给魏家人了,看他们的样子,这会儿已是收的十分熟练了,时机就快成熟了。”
瑕月嗯了一声看向黄氏,后者欠一欠身道:“臣妾遵照娘娘的吩咐派人盯着魏德,魏德找了一个落榜的读书人临摹字迹,臣妾的人去打听说,魏德给他的那两张纸,一张是《劝学篇》,另一张是《三年问》,与娘娘说的完全相符。那人已经收了银子,只要魏德嘱咐他做其他事情,就会立刻告之臣妾家人。”
瑕月温言道:“辛苦二位妹妹了,要你们为了本宫的事劳心劳力。”
胡氏连忙道:“娘娘说的哪里话,再者,魏静萱之事与臣妾等人又怎会无关。”
黄氏附声道:“颖贵妃说得极是,这些年来若没有娘娘维护,臣妾与颖贵妃怎会有今日,您这样说,就是将臣妾二人置于忘恩负义之地。”
“仪贵妃给本宫扣得好大一顶帽子,罢了,本宫不说就是了。”在一番笑言后,黄氏侧目道:“妹妹准备何时收网?”
胡氏随口道:“应该就是这个月的事,姐姐问这个做什么?”
黄氏蹙眉想了一会儿,朝瑕月道:“娘娘,魏氏如今身怀六甲,臣妾担心,就算魏氏一家犯事,皇上也会看在龙胎的份上,饶过魏氏,如此一来,咱们岂非白忙一场?”
被她这么一提,胡氏亦想到了自己所忽略的问题,嫌恶地道:“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怀龙胎,偏生老天爷对她厚待得很,让她怀了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该怀之人,却是一点消息都……”
“妹妹,不要再说了!”黄氏打断胡氏的话,并朝瑕月的方向努了努嘴,后者会意过来,连忙起身道:“臣妾随口胡言,娘娘切莫往心里去。”
她心中责怪自己一时口快多嘴,自从长乐逝后,瑕月就一直没有身孕,如今的她虽然容貌仍如三十许人,年纪却是早已过了三旬,几乎不可能再有孩子了;自己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必会令其心肠触动,有所伤心。
瑕月扯唇一笑,说了句“无妨”,随即道:“魏氏的龙胎,本宫自会想法子;另外,若是仪贵妃可以查出她模仿本宫字迹所做的事,想来咱们的胜算会大上许多。”
黄氏连忙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尽力为之。”
在她们走后不久,郑九走了进来,朝闭目养神的瑕月打了个千儿,道:“主子,宋太医在外求见。”
瑕月霍然睁开双眼,惊喜地道:“快让他进来。”
“嗻!”郑九依言退下,不多时,一个颀长削瘦的身影出现在瑕月的视线中,不是宋子华又是谁。
“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宋子华的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激动。
“快快请起。”瑕月亲自扶起宋子华,细细打量着他道:“这几年当真是辛苦宋太医了。”
以前的宋子华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看起来就像一个白面书生,这次再见,却是变得又黑又瘦,可想而知,餐风露宿的必是吃了许多苦,不过眉宇间较之从前多了一分坚毅与隐忍。
“是苦了一些,不过微臣还忍得住。”说到此处,他朝瑕月长揖一礼,带着一丝复杂的笑容道:“恭喜娘娘,再有一个余月,微臣就该唤您皇后娘娘了,不过微臣真是没想到,还能有机会亲自向娘娘道贺。”瑕月即将被册封为后之事,已经公告天下,但凡是大清国土的地方,都在传这件事,一路走来,宋子华自然是有所听闻。
瑕月笑言道:“当日你因为本宫而被判充军流放之时,本宫就曾说过,一定会寻到机会免了你的罪,让你可以重回太医院,如今总算是没有食言。”
“娘娘大恩,微臣铭记于心。”在又施了一礼后,他道:“敢问娘娘,这几年,可有在服用微臣开的那张方子?”
他的话令瑕月的笑意变得有些模糊,隔了一会儿方才有声音在殿中响起,“有在服用,不过……那方子对本宫怕是无用了。”
宋子华皱了眉头道:“娘娘一直都不曾受过孕吗?”
待得瑕月摇头后,他道:“能否让微臣为娘娘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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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黄氏之计
“不必了。”迎着宋子华的目光,瑕月弯唇,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哀凉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上天注定本宫无子,做再多的事情也是无用的,而本宫这个年纪……已是不可能了。”
知春在一旁宽慰道:“谁人说的,奴婢听说太后生昭庆公主的时候,比主子您现在的年纪还要大一些呢,这诊脉既不疼又不痒的,您就让宋太医看看吧。”
齐宽也在旁边劝着,瑕月架不住他们二人轮番劝说,同意了宋子华的诊脉,待得宋子华收回搭在瑕月腕间的手指后,知春迫不及待地问道:“宋太医,主子身子怎么样?比之您离去那会儿有没有好转?”
宋子华笑道:“这几年娘娘一直坚持服用微臣所开的方子来调理身子,如今脉像平和,体质不燥不寒,单从体质来说,实在比以前好了许多,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微臣相信,娘娘依然可以受孕。”
听得这话,知春欢喜地道:“主子您听到宋太医的话了吗,您还有机会,奴婢相信您一定会得偿所愿。”
“希望吧。”话虽如此,瑕月神色间却没有太多的期待与盼望,并非她不希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而是经历了太多次的失望,她已经不敢再有那样的奢望。
孩子……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实在太过奢侈了。
重华宫中,吴四在命人将空的肩舆抬下去后,看到刘奇在檐下来回走动,过去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刘奇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唬了一跳,待得看清是吴四后,连忙躬身道:“吴公公吉祥。”说罢,他悄悄瞥了一眼正殿,小声道:“主子可是已经回来了?”
吴四点一点头道:“怎么了,你有事要见主子?”
刘奇举了举捧在手中的册子道:“主子之前让我抄写的内务府记事册已经抄好了一半,我想拿给主子过目,刚才过来的时候,他们说主子去了延禧宫,所以我在此处等着。”
“主子已经回来了,不过此刻在忙事,无暇见你,这几本册子你给我就行了,我会替你拿给主子。”
刘奇闻言赶紧将册子递了过去,随后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主子最近比以往可是要忙多了。”
吴四随口道:“这是自然,再有一个余月,就要行册后大典了,许多事情主子都要帮着皇贵妃一道安排,另外还有令……”
在“嫔”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吴四赶紧闭起了双唇,努力将那个字给咽了下去,差一点就说漏了嘴,真是好险;主子可是吩咐过,不许随意泄露这件事。
刘奇追问道:“吴公公,令什么,可是令嫔娘娘?”
“没有,你听错了。”说着吴四拉下脸道:“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做事。”
被他这么一喝,刘奇不敢再说,赶紧低头退下,不过刚才那几句话,已是令他确信,黄氏一定是在暗中做着什么,且与魏静萱有关。
在刘奇离去后不久,锦屏走了出来,对吴四道:“主子有事吩咐你,让你赶紧进去。”
吴四应了一声,快步来到黄氏所在的暖阁,待得行过礼后,垂手站在一边,静静等候黄氏吩咐。
黄氏拨弄着袖间的一枚圆润的珍珠,徐声道:“本宫刚才想了一路,总觉得这样等下去,太过耗费时间,很可能颖贵妃动手之时,魏德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始终是要双管齐下,才是最好的。”
吴四轻声道:“奴才明白,但魏德不动,咱们就没法子查出令嫔偷去皇贵妃两页手稿的真正目的。”
黄氏望了他,缓缓道:“他不动,咱们可以来一个引蛇出洞。”
吴四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恕奴才愚昧,不懂主子之意。”
“魏德之所以至今未动,是因为他找的那个人,还不能将皇贵妃的字临摹的一模一样,若是……”黄氏微微拖长了语调,“让他找到了呢?”
吴四不假思索地道:“找到了自然就会进行下一步。”
黄氏露出一丝笑意,道:“不错,本宫要的就是他进行下一步。”
这会儿,吴四已是明白了黄氏的意思,面露难色地道:“可是这一时半会儿间想要找到一位临摹高手并不容易,且还要一下子就能将皇贵妃之字临摹到真假难辩的程度。”
黄氏笑容自唇边扩散,“何需费心去找,现成的不是就有一位吗?”
“现成的?”吴四疑惑地道:“主子是指何人?”
望着吴四迷茫的目光,黄氏缓缓吐出三个字,“皇贵妃。”
吴四目光变得越发迷茫,“这字本就是皇贵妃亲手写的,又何需再临摹。”
黄氏轻拍了手起身道:“正如你所说,字是皇贵妃所写,那么还有什么样的临摹,能比她亲手所写的更像,更能‘以假乱真’呢?”
这一次,吴四终于听明白了,脸上顿时多了一丝笑意,道:“主子是想请皇贵妃再写一份《劝学篇》与《三年问》,然后派人扮成善于临摹之人,引魏德上钩,从而知道魏德……不对,该说是令嫔的下一步是什么。”魏德不过是一颗棋子,魏静萱才是真正谋事之人。
黄氏笑一笑道:“你与锦屏都是跟了本宫十几年的老人,也是本宫的心腹,相较之下,你的心思更多一些,所以本宫传你进来问问,此计如何?”
吴四连忙道:“只要咱们寻的那个人小心行事,此计必然可成。”说罢,他讨好地道:“主子此计实在是高明,令奴才佩服之至。”
吴四讨好的话语却是令黄氏笑容一滞,轻声道:“曾几何时,本宫不懂得手段,更不懂得计谋,如今却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吴四,你说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四垂眸道:“依奴才愚见,这……应该是一件好事吧。”他跟随黄氏多年,知道她性子最是温厚,也最是不愿沾染那些阴谋诡计,但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被人一次又一次的算计,若非她信任瑕月,而瑕月又肯护她,怕是早就被废入冷宫,甚至是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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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一半
“好事……”黄氏喃喃重复了一句,淡淡一笑,“不错,在这紫禁城中,确实是好事!”
当日,黄氏又去了一趟延禧宫,向瑕月讨来她重新写的两张纸,随即交给吴四,嘱托他翌日出宫转交给其家人,并告之她所想的计划。
黄氏家族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想找一个招摇撞骗的人并不难,应该说,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随时都能遇到几个这样的人。
他依着吩咐,寻机会与魏德接触,并且有意无意地透露出自己擅长临摹的本事,魏德果然中计,将那两张纸交给他,让他试着临摹,看能否能做到比他之前所寻之人临摹的更加相似。
一切皆如计划,然当那人看到清那两张纸上的字时,却是紧紧皱起了双眉,之后不动声色地递还了回去,推说已经记在脑海里,不过得等到安静的时候,才能写出来。
魏德虽觉得奇怪,却也没有起疑,而在其离开后,那人立刻来到黄府之中,在一番密谈后,拿了银子离开,而黄父立刻写了一封书信,连着那两张手稿派人即刻送入宫中。
当黄氏看到信中的内容时,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这……不合情理,根本就说不通。
黄氏思忖良久,始终是想不通其中的问题,吴四见其神色不对,试探地道:“主子,出什么事了?”
黄氏折起信纸,神色凝重地道:“去备肩舆,本宫要立刻去延禧宫。”
吴四不敢多问,在命人备好肩舆后,与锦屏一起随黄氏来到延禧宫,正好宫廷裁作送来册后大典之时所要穿的吉服、朝冠以及领约等物,皆是依着皇后的规格精心制成。
一直等到宫廷裁作离去,黄氏方才取出藏在袖中的信递过去,“娘娘请过目。”
瑕月有些疑惑地展开信纸,待得看过之后,她的神色就如黄氏最初之时那样,难以置信地道:“字迹与本宫不同?怎么会这样?”
“臣妾也觉得很奇怪,但是父亲确实是这么说的,那人拿到魏德递来的那两张纸后,发现与臣妾交给他的那两张,虽然上面所写的字一样,但字迹完全不同,绝非出自同一人之手;因为这个出入,计划不得不暂时中止。”
瑕月稍一转念,道:“可有拿到魏德那两张纸?”言语总不及亲眼所见来得清楚。
黄氏摇头道:“没有,魏德看得很牢,不肯让那两张纸离了视线范围。”
瑕月轻敲着扶手,轻声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明明都是出自本宫之手,怎会字迹不同呢?”
“这一点臣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黄氏停顿片刻,蹙眉道:“总觉得咱们似乎漏了什么事。”
齐宽试探地道:“难不成……令嫔要临摹的并不是主子您的字迹?”
瑕月当即否决道:“若不是本宫,她何必费那么大的劲,从本宫书房中偷走那两张手稿?”
齐宽被问得语塞,过了半晌,讪讪道:“偷了主子的手稿,却又让人另外抄录了去临摹,奴才真是想不明白令嫔的心思。”
齐宽的话令瑕月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想了什么,却又无法真切抓住,她急切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齐宽愕然片刻,道:“奴才说不明白令嫔的心思。”
瑕月摇头道:“不是,再前面那句。”
齐宽本是随口一说,一时之间哪里想得起来,想了一会儿方才道:“令嫔偷了主子的手稿,却又让人另外抄录临摹,令人不明白她的心思。”
“是了,就是这句话!”瑕月起身,眸中精光如轮,“本宫知道魏静萱是何打算了。”
黄氏精神一振,起身询问道:“敢问娘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瑕月冷笑道:“魏静萱料知本宫会发现此事,也料知本宫会派人盯着她,所以她就依着本宫的手稿,另行抄录,让魏德拿着假的手稿四处寻访临摹之人,掩人耳目,若非仪贵妃想出这个法子,咱们至今还被她蒙在鼓中,一味盯着魏德。”
“这个魏静萱,好生狡猾!”这般斥了一句,黄氏又急急问道:“那真正的手稿在何处?”
瑕月沉声道:“本宫不知,任何一个姓魏之人,皆有可能。”停顿片刻,他又问道:“除了魏德之外,其他人有何动静?”
“自从前阵子起,魏家人就经常在外奔波,仿佛是在找什么人,具体情况,尚未曾打听到。”
瑕月攥紧手中的信纸,冷声道:“盯紧他们,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漏下,一定要尽快查知,魏静萱究竟想利用本宫的手稿做什么。”
黄氏答应之余,又有些恼恨地道:“臣妾总以为这次能够查知魏静萱的阴谋,岂料仍是被她摆了一道,无功而返,臣妾真是无用。”
“贵妃怎说这样的话,至少这一次咱们知道了她的打算,早晚会抓住她的狐狸尾巴,让她无所遁形。”
瑕月猜到了魏静萱的打算,但很可惜,只猜到一半,那两张手稿……并不在魏家人手中,而是在……重华宫!
自从拿了那两张手稿后,刘奇一有空就躲在屋子里习练,待得有人来时,就将手稿夹在书册之中,装作是在眷抄书册的模样;众人知道刘奇常要奉命眷抄一些东西,所以对此并未生疑。
数日之后的夜间,刘奇带着自己临摹的最好的两张手稿悄悄来见了魏静萱,后者就着烛火看过后,扬眉道:“倒是有几分相像,不过……你似乎忘了一桩事。”
刘奇见魏静萱并无不悦之意,暗自松了一口气,道:“请娘娘示下!”
下一刻,纸片倏然掷在他脸上,蒙住了他的双眼,更有尖厉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本宫说的是足以以假乱真,而非仅有几分相像,这样的东西拿出去,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唬弄本宫,你当本宫是傻子不成?!”
刘奇大惊失色,连忙跪下道:“奴才万万不敢有此念,奴才已经尽力了,但奴才实在不善临摹一道,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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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腹痛
不等他说完,魏静萱已是冷声道:“你若是做不到,本宫就只能将事情如实告之仪贵妃,看她会如何处置你!”
一听这话,刘奇慌忙道:“不要!求娘娘开恩,奴才……”他不知该如何说才能让魏静萱打消念头,小元子见状,帮着说话道:“主子,才几日功夫,刘奇能临摹成这个样子已是不错了,您再给刘奇一次机会吧!”说着,他朝刘奇不停使眼色,后者会意地道:“是,奴才回去后一定尽力临摹,让娘娘满意,求娘娘开恩。”
魏静萱冷冷扫了他一眼,“刘奇,本宫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若下次你还拿这种东西过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刘奇忙不迭地道:“是,下一次,一定会让娘娘满意。”
魏静萱轻嗯了一声道:“最近仪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刘奇将那日与吴四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即道:“吴四为人谨慎,奴才暂时还无法从他嘴里套到更多的话,不过奴才觉得,仪贵妃很可能在行对娘娘不利之事。”
魏静萱冷哼道:“她若会做对本宫有利之事,就是天下奇闻了;下一次,本宫要听到更确切的消息,知道吗?”
“奴才明白。”说罢,刘奇试探地道:“若娘娘没有旁的吩咐,奴才先行告退了。”
“慢着。”魏静萱的话令刘奇刚刚安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颤声道:“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魏静萱瞥了香菊一眼,后者点头,走过去将一锭银子放在刘奇手中,“这是主子赏你的,好生收着。”
刘奇一怔,待得回过神来后急忙推辞道:“奴才不敢受娘娘赏赐。”
“收着吧,只要你往后好生做事,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魏静萱深谙打一棒给一枣的驭人之术。
“多谢娘娘。”刘奇见推却不过,只得收下,这锭银子令他心思起了微妙的变化,对于魏静萱的差遣不再如之前那么抗拒。
在刘奇退下后,魏静萱唤过小元子问起魏家人的近况,小元子的回答与之前相似,并无多大变化。
魏静萱蹙眉道:“还没有查到那些人吗?”
小元子摇头道:“老爷不曾寄信过来,想是还没有消息。”
“都查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至少那几个人的背景该知道一些。”在小元子的垂头中,魏静萱想起刘奇刚才语焉不详的话,思忖半晌,道:“你明日出宫走一趟,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宫担心有人在暗中算计。”
小元子应了一声,忧声道:“主子,奴才听闻慎嫔、张嫔等人,常在背后中伤主子,咱们是否得想个法子?”
魏静萱冷然一笑,道:“由着她们去,凭她们几个也闹不出什么花样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皇贵妃那头,此人才是心腹大患!”说话间,她忽地感觉腹中一阵痛意,最近几日常会出现这样的事,不过都是痛一下就立刻无事了,她曾就此事问过庄正,后者仔细诊过脉,然并无异样,只嘱其好生歇着,莫要操劳。
魏静萱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但很快就察觉不对了,因为痛意竟然一直持续不断,且还有越来越强烈的趋势,令她忍不住捂住了明显隆起的腹部。
香菊发现魏静萱的异常,连忙道:“主子您怎么了?”
魏静萱面带惊骇地道:“快!快去传庄太医过来,快!”
香菊答应一声,匆匆离去,小元子则扶了她去内屋歇息,在等庄正过来的时候,疼痛一直不曾止歇。
好不容易等到庄正过来,不等其行礼,魏静萱已是急声道:“庄太医,快替本宫看看,为何本宫会突然腹痛不止?”
庄正赶紧上前诊脉,发现魏静萱脉象不稳,胎气激荡,情况很是不妙;庄正收回手后,自医箱中取出银针,为魏静萱固胎,随后又开了方子,让香菊立刻去取药煎好送来。
在施过银针后,魏静萱腹中的疼痛渐渐消失,令她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去额间不知是因疼痛还是害怕冒出来的冷汗,“庄太医,你不是一直说本宫胎气稳固吗?为何会这个样子?”
庄正紧皱了双眉道:“娘娘之前的胎气确实很稳固,这一次突然如此,微臣也是不解得很。”
魏静萱沉默半晌,道:“是不是与本宫之前的腹痛有关?”
“微臣也不确定,虽然娘娘如今腹痛已经有所好转,但在微臣查明原因之前,娘娘最好卧床休养,尽量避免操劳动气,以防再出现同样的事。”
小元子询问道:“庄太医,会否是有人暗中对主子不利?”
庄正点一点头,对魏静萱道:“这一点微臣也想到了,所以微臣会详察倚梅轩之中所有与娘娘相关之物,若真有不利之物,必逃不过微臣双眼。”
魏静萱颔首道:“一切有劳庄太医了。”
庄正点一点头,开始一样一样检查起内屋的东西来,之后又查了其他地方,均无任何可疑,也就是说,腹痛……只是一个意外,并没有人动手脚加害。
这个时候,香菊端了药进来,待得魏静萱喝下后,庄正再次为其诊脉,这个时候,魏静萱的脉像已经平稳下来,并无大碍,正当庄正准备收回手时,指尖突然触及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古怪,令他原本已经有些松开的手指再次蜷紧。
魏静萱察觉他这个异样,紧张地道:“是否本宫的龙胎仍有不妥?”
庄正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全神贯注地诊着脉,良久,他终于松开手,脸色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看到他这个样子,魏静萱迫切地道:“庄太医,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庄正脸色难看地道:“微臣怀疑……娘娘怀的可能不是一位皇子。”
小元子在旁边听得一怔,旋即带着浓浓的欢喜道:“庄太医是说主子怀的是双生?是不是龙凤胎?”
后宫之中,双生极是少见,弘历有那么多嫔妃,能够诞下双生子的,也只有胡氏一人,龙凤双生更是从来没有过,若魏静萱可以诞下龙凤双生,那么她极可能再晋一级,与夏晴等人并列四妃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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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多生子
魏静萱并不似小元子那样的高兴,若真是龙凤双生,庄正的脸色不会那么难看,“究竟怎么了?”
庄正犹豫再三,方才开口道:“娘娘怀的既不是单胎,也不是双生,很可能是好几个。”
此言一出,诸人皆是愣在了那里,好几个……也就是说,此时此刻,魏静萱腹中孕育有着好几位皇子或是皇女,双生已是极其难得的事,三个四个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小元子最先回过神来,满面笑容地朝魏静萱打千儿道:“恭喜主子,主子大喜,皇上若知此事,定会许您更大的荣耀!”香菊反应过来,也跟着他一道向魏静萱道喜。
魏静萱自己也是面泛喜色,腹有多子是比龙凤双生更好的事,一旦产下,晋位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她压下心中的喜意,望着双眉紧锁的庄正道:“庄太医,此乃喜事,何以你脸色这么难看?”
庄正苦笑道:“若是可以顺利生下,自然是喜事,但真的可以顺利吗?”
他的话犹如一盆当头浇下的冷水,令魏静萱浑身发凉,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件事,当初胡氏产双生子,险死还生,她若临盆,情况必然比胡氏更加危险,随时会有性命之忧;还有,若到时候母子难以双全,那拉瑕月等人一定会怂恿皇上保龙胎而弃自己,至多就是赏自己一份哀荣,人都死了,那些个荣华风光还有什么用。
想到此处,魏静萱已是冷汗涔涔,低头盯着自己微隆的腹部,一字一字道:“如此说来,是祸不是福?”
庄正沉沉点头道:“眼下看来,确是如此,月份越大,这个情况就越明显。”
小元子着急地道:“既是这样的情况,你早前为何不说?”
庄正涩然道:“我若知晓,怎会不提醒娘娘,之前月份那样小,根本查不出什么来,就是现在,若非我发现娘娘服过药后,胎脉跳动旺盛异常,也难以想到这个问题。”
魏静萱阻止小元子再说,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有何办法可以保住本宫与孩子?”
庄正低头思索着,良久,他带着浓重的无奈摇头道:“恐怕……难以双全,娘娘与孩子只能保一方。”
魏静萱身子一晃,面色苍白地望着庄正,颤声道:“这么说来,若本宫想要保住性命,就不能要腹中的孩子?!”
庄正轻咬了牙道:“是,而且娘娘必须尽快下决定,龙胎越大,您的危险就越大,一旦过了五个月,怕是就由不得您了。”
魏静萱十指紧握,指节无一例外的泛起白色,她面色铁青地道:“这个贼老天与本宫开什么玩笑,给了本宫龙胎,却又不让本宫生下来;三次了,本宫怀了龙胎三次,却无一次可以善终!”
魏静萱眼眸中有着怨毒的恨意,然她似乎忘了一件事,第二胎所生的女儿,原本是可以平安长大的,将那个孩子生命定格的……恰恰就是她这个额娘!
香菊忧声道:“平常人想怀双胎都不易,主子怎么会一下子就怀了那么多个,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如此说着,她又对庄正道:“庄太医,会否是您诊错了,其实主子腹中并没有那么多孩子。”
庄正目光扫过魏静萱隆起的腹部,“娘娘怀孕不过三个余月,寻常孕妇在这个月份腹部不过是稍有些隆起,娘娘却是已经很明显,如此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娘娘腹中胎儿偏大,但三个月的胎儿不过刚刚成形,实在不可能会大到哪里去,那么剩下的,就是里面并不止一两个胎儿,所以才会大的那么快。”
魏静萱自然不会拿性命冒险,但她实在不甘心就这么失去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失去爬上四妃之位的机会,她脑中极力思索着,许久,缓缓开口道:“本宫知道,当年愉妃生五阿哥之时,曾遭皇贵妃算计,使得她胖得几乎不成|人形,尚在腹中的五阿哥也是巨大无比,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幸好早产一个余月,方才母子平安;若是本宫也早产,能否两全?”
“几乎不可能;娘娘要知道,愉妃之所以早产却母子双全,是因为她只有一个孩子,且发育胜过寻常婴儿许多,即便早产也可成活,但即使这样,五阿哥也患有先天性心病,不可治愈。”顿一顿,他续道:“娘娘的情况与愉妃有很大不同,您腹中的孩子至少有三个,甚至可能是四个,这么多个孩子挤在一个母体当中,其发育势必会受影响,也就是说,他们会比寻常婴儿小许多,即便是足月出生,也难以成活,更何况是早产。”
庄正的回答,令魏静萱心情沉到了谷底,很久之后,方才沉声道:“这么说来,摆在本宫面前的,就只有一条路了是不是?”
庄正神色无奈地道:“恐怕是这样。”
见魏静萱默然不语,小元子安慰道:“主子您别太担心,庄太医没有法子,或许其他太医有,奴才这就去传其他太医。”
不等他有所动作,魏静萱已是道:“不必了,这是一条死胡同,就算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亦是无计可施。”
“这么说来,娘娘是决定了?”面对庄正的询问,魏静萱颓然叹息道:?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