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摔在地上,庄正愣愣地站在那里,从宁福身上喷出来的鲜血溅了他一身,连脸上都是,整个人犹如刚从血池里捞上来。
这样的,并不止他一个,但凡是挟持着太医的宫人,全部被一刀断颈,身首异处,一时之间,钟粹宫前满地都是鲜血,恐怖至极。至于太医们,则安然无恙,那些人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
造成这一切的,乃是一群浑身都隐藏在黑色之中的人,他们并不曾蒙面,但即便是这样的晴朗的天空,也难以看清他们的容貌,像蒙了一层雾似的。
这些,就是自大清立国以来,就一直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的力量,隐匿于暗中,刺探消息,掌控臣子动向,刺杀追捕逆贼,扫清皇权路上的绊脚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被吓呆的宫人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四处冲逃,想要离开这个满是鲜血的地方,然不论他们逃向何处,那些密探都会如幽灵一样挡在他们面前,收割着他们的性命,至于方太医等人,已经在刚才被他们拉到了刘虎他们所在的地方,无法再成为那些人的挡箭牌。
黄氏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血腥的一幕,她已经一再给他们机会了,可惜他们始终听不进劝。其实这些人也很可怜,他们只想要活着而已,若没有这场时疫,又怎会有那么多条人命死去。
如此又杀了十来个人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你们若想活命的话,就乖乖站住,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在几十条人命的震慑下,他的话出奇有用,刚刚还四处乱奔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原地。
密探头子眸光冰冷的扫过这些人,寒声道:“全部都回去!”
在他的言语下,除去那些已经变成尸体的,余下众宫人全部都退了回去,再无一人站在钟粹宫外,刘虎立刻让人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出来,做完这一切,刘虎朝密探头子拱手道:“多谢!”
密探头子看了他一眼,朝黄氏与胡氏行了一礼,哑声道:“此处事毕,奴才等回去了。”
黄氏勉强勾一勾唇角,点头道:“好!有劳了。”
她话音刚落,那些人就如一拨黑云,迅速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眼前,直至这个时候,那种无形的压力方才消失。除了弘历,只怕没人可以泰然自若地面对这群人。
胡氏还算镇定,道:“刘虎,立刻派人将这些尸体包裹后,然后送去掩盖,另外,地上的血也要快些冲干净,以免疫症扩散,另外,诸位太医身上都沾染了病血,要立刻去净身才行,否则沾上疫症就麻烦了。”顿一顿,她又道:“也别回太医院了,免得吓到人,就在此处寻个地方净身吧,让人去拿些干净的衣裳来。”
刘虎一一记下后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一众太医都虽无大碍,却久久说不出话来,有甚者,一直到现在都还在颤抖,这也怪不得他们,刚才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了,那么多条人命,一瞬间,全部都没有,而且一个个都是人头落地,他们何曾看到过这样惨烈的场面。
趁着刘虎准备的时候,黄氏走上前道:“本宫zhidào,刚才的事令诸位太医都受了惊吓,但是眼下当务之急,乃是要想出医治时疫的良方,皇贵妃的情况,想必你们也都zhidào,已是不能再拖了。”
周明华最先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拱手道:“微臣明白,微臣等人一定会尽快研制出药方,以保皇贵妃无恙。”
“那本宫就等你们的好消息。”如此说着,她转头道:“妹妹,既然此处已经无事,咱们也该回去向皇上覆命了。”
胡氏点点头,与她一起往延禧宫走去,在出开了众人的视线后,胡氏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道:“刚才那一幕,我想……这一辈子都是忘不掉了。”
“我也是,密探……”黄氏摇头道:“真是想不到,咱们这辈子居然还能见到密探,不过若可以,本宫宁可不要见。”
胡氏深以为然地点头,道:“这些人真是杀人不眨眼,不过今日也多亏了他们,才可以化险为夷,救下太医们。”
黄氏轻叹了口气道:“接下来,就看这些太医的了,希望他们尽快完善方子,好救治皇贵妃;否则……不止是皇贵妃有事,怕是连皇上都会出事。”
胡氏猜测道:“姐姐担心皇上也会染上时疫?”
“皇上如今一直待在延禧宫,我自是有这个担心,可就算没染上时疫,一旦皇贵妃出事,以皇上对皇贵妃的情义,定会悲痛欲绝。”她再次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希望老天爷保佑皇贵妃,切莫要将她带走。”
胡氏叹然未语,待得回到延禧宫后,二人将事情了一遍,弘历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今日之事,实在是难为你们了。”对于那几十人的死,弘历未有丝毫动容,他不同于黄氏等人,一生之中早就看多了生死与鲜血,在他看来,胆敢暴乱之人,全部都该死,只死了几十个人,已经算少的了。
“这一切都是臣妾应该做的。”黄氏说罢又急切地道:“对了,皇上您怎么样了?”
“歇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没事了。”面对弘历的回答,胡氏不放心地道:“要不然还是传太医看一看吧?”
“都没说事了。”说着,弘历挥手道:“你们想来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见他这么说,胡氏二人只得告退,在他们走后,弘历命一道回来的四喜扶着自己去瑕月所在的内殿,四喜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皇上,不如还是依颖妃娘娘的话,传太医来kànkàn吧,奴才真的很担心……”
第九百二十九章 最后期限
弘历薄唇微勾,道:“怎么了,怕朕也染上时疫?”
四喜连忙赔笑道:“皇上有真龙护体,哪里会染上时疫,不过……始终是太医看过较为放心。-》”
弘历摇头道:“看与不看皆是一样的,难不成看过后,有还会变成没有吗?一切……还得看天意如何。”
在来到内殿后,瑕月依旧在昏迷之中,多日的水米不进,令她脸色很差,脸颊亦凹了j看不到一丝血色。
弘历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一直以来,朕都觉得仪妃懦弱平庸,颖妃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是今日,她们二人却令朕刮目相看,竟然可以面对着那样的局面而不乱,真是bucuo。”说到这儿,他忽地又笑了起来,“不过朕相信,若是你,一定会做得更好,因为你是那拉瑕月,从来不弱于任何人的那拉瑕月!有时候,朕在想,你这样出色,若是一个男子会怎样,想来应该会位极人臣,与傅恒一样,成为朕最得力的臣子,助朕开创大清盛世,不过……”他放缓了声音道:“朕还是喜欢你身为女子,这样才能与朕携手相伴到老,你说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昏迷了将近一日的瑕月动了一下纤长的睫毛,紧接着缓缓睁开来眼,微不可闻地唤道:“皇上……”
弘历惊喜地抚着她的脸颊道:“瑕月,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些了?朕立刻去传太医来。”
瑕月摇头,轻声道:“携手相伴到老……皇上真是这样想的吗?”
弘历连连点头道:“当然是,等你好了,朕带你一起去骑马,一起去看江南美景,哪怕是咱们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都要牵着手。你这一辈子,都会是朕最钟爱的皇贵妃。”
瑕月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艰难地道:“好……七十岁也要牵着手……”
弘历忍着眼底的酸涩道:“所以啊,你要尽快好起来,zhidào吗?千万不要输给小小的时疫。”
瑕月正要点头,胸口却是传来一阵阵的烦闷,忍不住张嘴呕吐起来,可是她之前才呕过一次,腹中根本没有东西,然在几次干呕之后,一口温热带着腥咸的东西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瑕月这一次吐出来的,是殷红的血……
看到这一幕,弘历手脚冰凉,厉吼道:“快去请太医,快!”
四喜被他的吼声惊醒,连忙往外奔去,在他走后,弘历连忙拭去瑕月嘴边的血渍,然刚拭去,便又有一小口血吐了出来,弘历的手不停发抖,犹如秋风中的落叶,幸好瑕月没有继续吐xià弘历俯身抱住再次昏迷过去的瑕月,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瑕月,不要死,你刚刚说过七十岁时也要与朕一起牵手,不可以死啊!听到没有?!”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初冬的天在这一日特别寒冷,哪怕是日夜不停的炭火亦温暖不了弘历冰冷的身子。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仓促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弘历连忙抬起头,果见是方太医他们过来,赶紧催促道:“快替皇贵妃kànkàn她刚才吐了两口血,她……她病了几日,朕从没看过她吐血,快!”
方太医不敢怠慢,连忙为瑕月诊脉,几乎是在手指刚搭上腕间的时候,方太医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在他之后,周明华与庄正皆为其诊脉,脸色比之方太医还要难看。
弘历急切地问道:“怎么样,皇贵妃怎么样了?”
方太医神色凝重地道:“回皇上的话,臣之前说,皇贵妃可以熬到明日,但现在……现在……”
弘历紧紧攥着垂在身侧的双手,咬牙道:“现在如何,快说!”
周明华接过话道:“启禀皇上,皇贵妃的情况急剧恶化,内脏亦开始出血,这意味着,她的病情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若是……天黑之前再不服用医治时疫的药,只怕……回天乏术!”
最后四个字,犹如滚地惊雷,令弘历当场愣在那里,待得回过神来后,他一把揪住周明华的衣襟,咬牙切齿地道:“为什么皇贵妃的病情会突然加重?是不是你们之前开的方子有问题?说!”
周明华惶恐地道:“皇上息怒,之前所开的方子都是一再斟酌的,万不会有错,不过此次时疫很是严重,皇贵妃之前又辛劳过度,身子虚弱,所以病情发展才会比寻常人来得快。”
弘历强压下心中的怒意,道:“医治时疫的方子怎么样了,可有完善?”
方太医战战兢兢地道:“之前被关在钟粹宫的宫人暴乱,不久前才压下,臣已经去重新开方煎药,让他们服用,应该很快……”
弘历打断他的话,寒声道:“朕不要听应该,朕只问你们,赶不赶得及救皇贵妃?!”
“臣一定会jli而为,但……”方太医无奈地道:“这么短的时间,臣等实在不敢保证能医好皇贵妃。”
“不能也要能!”弘历咬牙道:“皇贵妃不可以有事,否则朕定要你们陪葬,君无戏言!”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周明华等人毫不怀疑,若是瑕月薨逝,弘历一定会要他们陪葬于陵寝之内。
在众太医惶恐的神色中,弘历寒声道:“趁这会儿还有时间,你们立刻去钟粹宫,黄昏之前,朕要拿到可以确保皇贵妃无恙的药方,听清楚了没有?”
“臣等遵旨!”方太医等人一脸无奈地答应,在退出延禧宫后,庄正脸色苍白地道:“院正,皇贵妃若是薨逝,皇上真的会杀了咱们吗?”
陈太医闻言也急忙道:“是啊,院正,您说皇上会不会只是吓唬咱们,好让咱们不敢松懈。”
“吓唬?”方太医冷笑道:“若真是这样就好了,皇上有多紧张皇贵妃,你们都是亲眼看到的,为了照顾皇贵妃,连自身安危都不顾。”
陈太医颤声道:“那咱们……岂非随时会没命?这……这怎么能行,咱们只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如何能保证救得了皇贵妃?”
第九百三十章 挣扎
方太医没好气地道:“这些话你与我说有何用。”说着,他摇头道:“如今只能寄希望庄太医那张方子能救得了皇贵妃,否则……咱们的命,怕是到头了。”
“可是……”陈太医仍是心有不甘,周明华打断他的话道:“与其在这里抱怨,倒不如多试几次药,或许可以找到方子的问题所在,从而变成真正医治时疫的良方,这样,咱们也可以保住性命。”
陈太医想想也是,遂不再言语,与他们一道往钟粹宫行去,一路上,庄正的心思都在不停地转着,虽然魏静萱说过,只要依着这个法子做,他就不会有事,但想来,连魏静萱自己也没有料到,弘历对皇贵妃会重视到这个程度。
真的……还要照计划行事吗?
他不敢背叛魏静萱,但他更不想死,皇贵妃一旦香消玉殒,弘历怪罪下来,以魏静萱的身份,根本是拦不住的,换而言之,他……必死无疑。
想到此处,庄正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行,他一定要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可这件事就像走入了一个死胡同中,只要皇贵妃死,他们就会死,或许最终弘历不会真要他们的性命,但谁敢拿自己的性命来赌这一把?至少他不敢。
一直等来到钟粹宫,庄正都魂不守舍,连拿错了药材都不知道,幸好被周明华看到,这才没有酿下祸事;后者在将药递给小太监去煎煮之后,道:“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庄正勉强笑一笑道:“是啊,真有些担心,毕竟时疫不是那么好医的。”
周明华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希望上天能给咱们留一条活路,保住皇贵妃的性命。”说到此处,他忽地拍着庄正的肩膀道:“其实这次已经很好了,若非你想出救治的良方,可能咱们到现在都没什么头绪。”
他的话令庄正有些内疚,望着正在搬药材过来的小太监,道:“可惜药性不稳,谁也不知这一壶药煎出来是良药还是毒药。”
说起这个,周明华也是头痛不已,他们已经试了许多次了,但总是控制不住药性,猜不透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而此刻,离黄昏已经不足半日了……
且不说众太医在钟粹宫为了一张半真半假的方子伤透脑筋,这些日子一直深居简出的魏静萱听得小元子打探来的消息,精神顿时为之一振,急切地道:“当真吗?”
小元子眉飞色舞地道:“千真万确,延禧宫那位吐了好几口血,皇上把所有太医都叫去了,这会儿虽然还活着,但只剩下一口气了。”
“好!真是好!”魏静萱的呼吸有些粗重,过了许久方才渐渐平静下来,“等了这么久,终于是等到这一刻了。”
“奴才还听说,今夜就是皇贵妃的大限了,除非太医能拿出医治时疫的良方来,但……”小元子笑意深深地道:“他们根本就拿不出来。”
“不错!”魏静萱起身走到雕着吉祥纹饰的炭盆前,用铁钳子加了一块银炭放在里面,凉声道:“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小元子讨好地道:“皇贵妃一除,往后就没有人再碍着主子的路了。”
魏静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真是想不到,你这奴才胆子那么大,议论起皇贵妃的生死,全然不当一回事。”
“她又不是奴才的主子,奴才何需当她一回事,您说是不是?”小元子的言语无疑是大胆露骨的,但魏静萱从来不是一个胆小之人,否则她也走不到今日,在仔细打量了小元子一眼后,弯唇笑道:“往后,你就好好跟着我吧,只要你足够机灵聪明,必不会亏待了你。”
小元子连忙拍袖下跪,“奴才多谢主子恩典。”待得站起身来后,他又谄笑道:“依奴才说,只要皇贵妃一死,主子早晚会坐上皇贵妃的位置,执掌六宫。”
“若让人听到你这话,非得治你一个死罪不可,莫要忘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连主位都算不上。”话虽如此,魏静萱的眸中却透着笑意,显然她很是喜欢小元子的话。
小元子连忙道:“奴才明白,但奴才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主子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魏静萱笑一笑道:“行了,去把那件秋香色紫锦镶风毛的披风拿来。”
小元子一愣,道:“主子您要出去?”
魏静萱轻抚着脸颊凉声道:“皇贵妃病成那样,我若是不过去看看,皇上那边如何交待的过去。”
小元子会意过来,连忙依言取来披风,扶着魏静萱一路往延禧宫行去,一踏进那里,便感觉气氛异常凝重,每一个宫人脸上都布满了忧色,待得进到里面,意外看到黄氏与夏晴也在,魏静萱连忙屈膝行礼,随即走到床榻边,朝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的弘历行礼,小声道:“皇上,您别太担心了,皇贵妃她一向与人为善,积下不少善果,臣妾相信她定可以熬过这一关,转危为安,您别太担心了。”
弘历徐徐点头道:“不错,皇贵妃一定会好的。”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瑕月脸上,未曾看过魏静萱一眼,后者忍着心中的不悦,关切地道:“倒是您,已经连着几日没有阖眼了,再这样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您去歇一会……”她话未说完,弘历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是厉害,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魏静萱赶紧上前替他抚背,在无意中碰触到他的脸颊时,讶然道:“皇上,您在发热吗?”
弘历止了咳嗽,摆手道:“朕没事,你们且都回去吧。”
魏静萱急切地道:“不是啊,您脸颊那么烫,分明就是在发热,得赶紧让太医来看看。”她固然是想瑕月死,却从不曾想过要让弘历出事,若是弘历有什么事,她的--15202814281125411268+dlied+3203--
第九百三十一章 同染时疫
这一切都是魏静萱想要说的,却被她们给抢了先,好不气恼,强忍了那股邪火道:“皇上,二位娘娘所言极是,就让太医来给您诊个脉吧。”
在她们一再劝说下,弘历终是松了口,道:“好吧,传周明华过来。”
黄氏连连点头,对锦屏道:“立刻去请周太医过来。”
锦屏答应一声,快步离去,她走得很快,未过多久就将周明华给请了过来,后者半跪在地上为弘历诊脉,待得收回手之时,神色已是极为难看。
黄氏急切地道:“周太医,皇上怎么样了,为何会发热?”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想问,但只要一想到,就觉得浑身哆嗦,实在不敢问出口。
夏晴亦是催促道:“是啊,周太医你快些说。”
周明华拱手道:“启禀二位娘娘,皇上……皇上……”他眸中掠过一丝挣扎,终是如实道:“皇上因为一直照顾皇贵妃,与之接触过多,所以也染上了时疫,发热正是时疫最初的症状。”
不论是黄氏还是夏晴,最怕的就是这个,所以明明心中有怀疑,也不敢问,想不到……竟然成真了,一时间,二人都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若是能够医好便罢了,否则……她们真当是不敢想象下去。
魏静萱因为知晓内情,所以还算镇定,道:“药方如今研制的怎么样了,是否可以医治这场时疫?”
周明华满嘴苦涩地道:“臣等正在尽力研制,希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稳定药性,医治……”
他话未说完,魏静萱便一脸激动地道:“这么说来,就是还没有了?”在周明华的无言中,她厉声道:“你们身为太医,却对付不了一小小时疫,简直就是该死,一定要救皇上,听到没有,否则你们一个都休想活命。”
以她的身份,并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更不要说黄氏与夏晴都在,不过这个时候,无人有心情计较这些,不论是黄氏还是夏晴,皆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与害怕之中,对于后宫的女人来说,弘历就是一切,他若有事,后宫必将天翻地覆了。
至于魏静萱,在斥责完周明华之后,便奔到弘历身前跪下,急切地道:“皇上,您不会有事的,臣妾一定会让太医医好您身上的时疫,臣妾也会在佛前为您日夜祈福。”说到后面,她已是泪流满面,悲伤不已。
这样的哭泣与悲伤令弘历颇有些感动,抚过她满是泪痕的脸庞道:“起来吧,莫要跪着了。”待得魏静萱起身后,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了瑕月,刚才听到周明华说他身染时疫时,并没有太过慌张或是害怕,因为早在他来延禧宫的那一刻,就料到可能会有这样的结果,“瑕月,这二十年来,朕负了你良多,如今让朕与你一起共历生死,算不算是一种补偿?三十七年……”弘历嗤笑道:“原来朕只有三十七年的性命吗?”
这个时候,黄氏终于回过神来,泣声道:“不会的,皇上与皇贵妃都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夏晴亦是哭泣道:“不错,臣妾相信老天爷不会那么残忍。”
弘历摇头未语,过了一会儿,他道:“你们都退下吧,朕想单独与皇贵妃待会儿。”
魏静萱睁着朦胧的泪眼哀声道:“皇上,让臣妾留在这里陪您好不好?”
“回去吧。”在弘历的言语下,魏静萱只得随黄氏她们退出延禧宫,待得分开之后,小元子瞅着四下无人,忧声道:“主子,现在连皇上也染了时疫,这可怎么办啊?”
魏静萱抹去脸上的泪痕,冷声道:“待会儿让庄正来倚梅轩一趟。”
小元子答应一声,在扶着魏静萱回到倚梅轩后,立即去了钟粹宫,这个时候,周明华已经回来了,众太医皆知弘历亦患上了时疫,令他们的心情沉重不已。
小元子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来到庄正身边,道:“庄太医,主子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庄正点点头,与他一起来到倚梅轩,魏静萱正坐在椅中喝茶,在示意庄正坐下后,她凉声道:“怎么一进来就绷着个脸,怎么了,不愿见我吗?”
庄正闻言连忙起身道:“贵人误会了,微臣只是在想刚才的事,皇上他……也染上了时疫。”
魏静萱点头道:“我知道,我就是刚刚从延禧宫回来。”
庄正咬一咬牙道:“贵人,不如咱们收手吧,继续下去,真要闯大祸了。”
“收手?”魏静萱冷笑道:“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你现在却来叫我收手,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皇上……”不等庄正说完,魏静萱已是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皇上才不过刚刚染病,离着病危至少还有两三日的功夫,这段时间,足够你做事了,对不对?”
“是。”庄正满嘴苦涩的应着,魏静萱始终是不肯放过延禧宫那位。
他很想问魏静萱,若是皇贵妃死后,弘历要他们所有太医陪葬,魏静萱要如何为他求情,怎么保住他性命,但他……终归是没敢问出口。
若说对弘历是敬畏,那么对魏静萱就是恐惧,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被魏静萱看穿了所有心思,包括他心中的小算盘。
魏静萱并不知道这些,在满意地瞥了他一眼后道:“只要那拉瑕月一死,你就立刻告之他们正确的方子,皇上自然就无事了,而你也会因为这场时疫立下大功,副院正之位,唾手可得。”
在庄正唯唯诺诺答应之后,魏静萱又道:“下去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传你来问治皇上的法子。”--15202814281125411268+dlied+3204--
第九百三十二章 夕阳
水秀见状,连忙道:“太后您别担心,皇上是真命天子,一定会没事的,奴婢这就去延禧宫看看。”
“不必了。”凌若唤住意欲离去的水秀,深吸了一口气道:“替哀家再拿一串佛珠来。”
水秀依言取来,随即道:“那皇上……”
凌若摇头道:“皇上什么都好,就是太过重情,否则也不会明知道可能会染上时疫却还去延禧宫,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哀家帮不了他,也治不了时疫,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佛前祈祷,希望佛祖可以保佑他与皇贵妃平安无事。”在佛珠重新转动的那一刻,她闭起双眼,神色平静地默念着经文,然……在轻烟缭绕之中,有透明的液体不断从其眼角滑落……
时间,在太阳西斜之中,一点一滴的过去,不论世人愿或者不愿,都如期来到了黄昏时分,这一日的夕阳特别红,带着一种血色的苍茫之感,笼罩在众人头顶,令他们难以喘过气来。
其中,最为紧张的莫过于众位太医,这一夜,将决定着他们的生死,药试了一批又一批,但效果始终不尽如人意。
陈太医怆然道:“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们?”他手上拿着一只空药碗,之前喝下这碗药的人已经死了。
“不会的,一定会有活路。”话虽如此,方太医的嘴唇却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至于其他人,比他更加不堪,一片愁云惨雾。
这个时候,四喜快步走了过来,匆忙打了个千儿道:“皇上命奴才来问众位太医,可曾备下良药?”
方太医点点头,对周明华道:“你陪我一起去见皇上吧。”
周明华正要答应,庄正忽地道:“院正,让下官陪你去吧,不管怎么说,这个药方最初都是下官想出来的,对其中的药性更加熟悉一些。”
“好吧。”其实谁陪方太医过去都是一样的,他们此次就像是在赌博,赢了就皆大欢喜,输了则人头不保。
在庄正去取药材的时候,四喜凑到方太医身边,低声道:“院正,事关皇贵妃生死,您有把握吗?”
方太医重重叹了道:“若是有把握,本官就不会在这里唉声叹气了,这一次,真是要命了。”
听得这话,四喜的心情比之刚才更加沉重,若是救不回瑕月,那么数日后,很可能也救不回弘历,到时候,朝廷甚至大清,不知会动荡成什么样子。
一行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延禧宫,夕阳之下,只见黄氏、胡氏还有夏晴三人站在宫门外殷切地张望着,看到他们过来,黄氏走上前,哽咽地道:“方太医,你一定要救皇贵妃,她不可以有事的。”
方太医拱手道:“臣明白,臣必会竭尽全力救皇贵妃的性命。”
在他们入内之后,胡氏走过去道:“咱们进去等吧,姐姐你别太担心,皇贵妃人那么好,一定会没事的。”
黄氏点点头,在她们去正殿等候的时候,方太医与庄正已是来到内殿,弘历明知道自己染上了时疫,却依旧守在床榻边,一步都不曾离开过。
在他们的请安声中,弘历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凉声道:“如何,可有把握?”
方太医涩声道:“臣一定用尽生平所学,保皇贵妃无恙。”
他的回答惹来弘历的嗤笑,“这么说来,依旧是没有把握了?”见方太医二人低着头不说话,弘历又道:“罢了,开方煎药吧,左右朕已经说过了,救不回皇贵妃,你们所有人都要死!”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再次听到,方太医仍然心惊肉跳,惶恐难安,面对宫人递来的文房四宝,平日里写得一手好字的他,这会儿写出来的字,却比孩童还要难看。
不等方太医将一再斟酌的药方交给宫人,庄正已是接过道:“院正,我去煎药吧,以免宫人掌握不好火候。”
对此,方太医自不会反对,由着他拿着药方与药材随知春一起去小厨房。在宫人备好炉子后,庄正当即取药放到药罐之中,随后倒入三碗水,放在炉上煎煮,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药方。
知春见状,不放心地道:“庄太医,您不用看药方吗?”
庄正怔了一下,旋即道:“刚才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知道该用什么药,什么份量。”
“是吗?”知春疑惑地看着庄正,刚才她随其一路过来,可没见他看过药方,这个庄太医,该不会是想害主子吧?一直以来,庄正都与魏氏走得很近,万一魏氏想趁时疫的机会害主子,那庄正就是最好的帮凶。
知春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在庄正将煎好的药递给她时,她疑声道:“庄太医,这碗药当真能救得了主子吗?皇上刚才的话您也都听到了,救不了主子,您与方太医他们都要死,谁也保不了你们的性命。这人啊,什么东西都能拿来开玩笑,唯独一样性命开不得,你说是不是?命没了就是没了,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知春姑娘说得极是。”庄正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黑褐色的药汁,道:“这药一定能救得了皇贵妃。”
见自己将话说得这么明了,庄正还是坚持端药过去,知春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正自思索间,庄正道:“相信我,赶紧送去吧。”
“希望你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玩笑。”如此说着,知春终是端了药去内殿,在弘历亲自喂瑕月服下药后,他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看这碗药究竟会成为良药还是毒药。
弘历一直紧紧攥着瑕月的手,感受那微弱的脉膊与温度,如此不知过了多久,瑕月终于有了反应,但那绝对不--15202814281125411268+dlied+3205--
第九百三十三章 是生是死
弘历见他不说话,急切地追问道:“怎么样,皇贵妃到底怎么样了?”
方太医正要说话,颤抖不止的瑕月突然侧头吐出一大口因为混了药汁,而有些发黑的血来,浸染了秋香色的锦被。看到这一幕,方太医心中大骇,连忙跪下道:“臣无能,请皇上治罪!”
他们……终究是救不了皇贵妃,也终究逃脱不了杀身之祸!
弘历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慌张地拭去瑕月嘴边的血,颤声道:“瑕月,莫要吓朕,你说过,会好起来的,会陪朕到七十岁,你不可以食言的!”
在他说话的时候,又有一口血吐在弘历手上,令后者骇然变色,双唇颤抖地抱起瑕月,紧紧拥在怀中,喃喃道:“不要走,不要离开朕,朕答应你,以后都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一丝委屈,朕……朕还可以册你为后,让你成为朕名正言顺的妻子,朕知道,这是你最大的心愿,朕答应你,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不死!”说到后面,已是泪流满面,可是瑕月只是软软地靠在他怀中,没有任何反应,更加不曾醒来。
册后……弘历终于说出这两个字,其实在之前,他就已经有过这个念头,只是一来念及明玉,不愿过早再立新后;二来顾着瑕月的出身,所以一直不曾出口,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无比后悔,若是瑕月就这么走了,他再没有机会让瑕月做自己的妻子,完成她此生最大的心愿。
庄正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不可能的,皇贵妃不可能会有事,他方才煎的药,乃是真真正正化解时疫的良方,接理来说,皇贵妃服下药后,情况就会好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是皇贵妃病情太重,所以回天无术?可是钟粹宫中与皇贵妃病情相仿的并不是没有,一样被救了回来。
未等他想明白其中的问题,知春已是冲上来,一把揪住他厉声道:“说,是不是你在药里下了手脚,存心想要害我家主子?”
庄正急急摆手道:“没有,我怎么会害皇贵妃呢,你莫要胡说?!”
知春咬牙道:“我没有胡说,若不是这样,你为何连药方都没有看一眼,就直接下药,分明是心怀不轨。”
“我说了,在来的路上已经……”不等庄正说完,知春已是道:“你撒谎,这一路我都跟着你,根本就没看过药方!”
跪在地上的方太医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连忙回过头来道:“庄正,你没有依我的方子抓药?”
“没有,院正,我……”庄正慌张地道:“我确实改动了一些,但我真的是想救皇贵妃,她……她不应该有事的,她……”
庄正还待要说,弘历阴寒的眸光已是落在他身上,令后者打了个冷战,连忙道:“皇上莫要听知春胡说,微臣从来没有想害皇贵妃的意思,这服药……本该可以治好皇贵妃的,真的,不知为什么,会……会变成这个样子。”
弘历咬牙切齿地道:“朕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你既然一心寻死,朕就成全你!”说罢,他厉声道:“来人,将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庄正大惊失色,连忙磕头求饶,慌声道:“皇上饶命,微臣……微臣可以救皇贵妃,您再给微臣一次机会。”
虽然弘历并不相信他,但也不愿放弃任何一个机会,阴声道:“好,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救不了皇贵妃,等待你的就不是乱棍打死,而是五马分尸!”
庄正连连点头,顾不得抹去额上的冷汗,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为瑕月诊脉,在吐出血后,瑕月就不再颤抖,重新陷入安静的昏睡之中,脉象也不乱了,但比之原先更加虚弱,简直就是细若游丝,随时都有可能断。
糟了,难不成皇贵妃病情严重加上身子虚弱,所以那服药对她不起效?
庄正自在思索之际,耳边传来弘历冷如寒冰的声?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