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地望着庄正道:“此次时疫可救,你立下大功,待得时疫过后,本官一定如实奏禀皇上,为你请封。”
“院正过奖了,下官不敢居功,至于这次的药,下官以为仅仅试上一次,恐怕还不足够,最好多试几次,以策万全。”
方太医对庄正的谨慎甚是满意,道:“也好,趁着现在时辰尚早,再去煎煮几剂过来。”
庄正等得就是这句话,连忙依言离去,等他带着药过来的时候,方太医也挑选好了试药之人,与刚才一样五人,于六赫然就在其中。
庄正在将药递给他们时,手指微微有些颤抖,这一次,他没有再减少钩吻与另一味药的份量,也就意味着,这些药,不是良药,而是……剧毒!
大夫,实在是最善长杀人的,他们对药材的认识,令他们往往可以杀人于无形无迹!就像这一次,谁能想到,造成这场时疫的,就是眼前这位看似菩萨心肠的庄太医。
于六是最后一个,看到他迫不及待地将药喝xià庄正眸中掠过一丝松驰,于六一死,他所要对付的人,就只剩下皇贵妃一人。
药喝下后不到两个时辰,于六等几人就开始浑身抽搐,出现呼吸困难,甚至吐血等症状,虽方太医等人极力施救,却只救回来一人,包括于六在内的四人,全部身亡,满地都是他们吐出来的血。
这样的惨烈与恐怖,将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给吓到了,哪怕是庄正,也没想到,在加重钩吻与另一味药的份量后,会出现这么大的反应。
方太医回过神来,无比懊恼地道:“怎么会这样了,之前那五个人不是还好好的吗?”
庄正听到他的话,连忙敛了心神shàng道:“院正,看来微臣所想出的这个方子并不稳定,用的好就是救人良方,稍一有差错,就是杀人毒方。”
一位姓陈的太医听到他们的话,后怕地道:“幸好方太医你说多试几次,否则就这么用在皇贵妃身上,咱们都得人头落地。”
方太医重重叹了口气,道:“这方子上的药还有份量都是一模一样的,怎么会有差错呢?”
周明华开口道:“庄太医,本官看那几个人临死前的症状,有些像中钩吻毒的样子,会不会是你在第二次的药上,加重了钩吻的份量,所以才会哪些。”
庄正连忙道:“下官亦知钩吻乃是剧毒之物,怎么会擅自加重份量呢,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再者,中钩吻的毒,也不至于吐那么多血。”
第九百二十三章 不弃
“这倒也是。-》”周明华一时之间也思不出头绪来,摇头道:“看来这张方子还有待斟酌,另外……恐怕也要多寻一些人试药才行。”
方太医摇了摇头道:“行了,趁着宫人没关,让人将这几具尸体运到乱葬岗去,本官去向皇上禀报此事。”
弘历一下朝就来了延禧宫,瑕月今日的情况比之昨夜严重了许多,高烧不退,人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少有清醒的时候,药也吃不j就算勉强喂了,过不了多久,又全部吐了出来,令弘历忧心不已,一直守在床榻前。
齐宽小声道:“皇上,您昨夜里已经陪了一夜,还是去歇一会儿吧,这里有奴才侍候着就行了。”
“朕没事。”弘历用力抹去脸上的疲惫道:“再去煎一剂药来,能够喂xià几口也好。”
齐宽正要xià宫人进来道:“皇上,方太医来了。”
弘历神色一振,连忙道:“快传他进来。”
方太医进来后,不等其行礼,弘历已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可是寻到医治时疫的良方了。”
方太医涩声道:“回皇上的话,应该……算是寻到了。”
“应该?”弘历拧眉道:“这是何意?”
方太医将刚才发生在钟粹宫的事情讲述了一遍,随后道:“庄太医的药应该是有效的,但结果很难预计,可能是病愈也可能是身亡。”不等弘历言语,他又急急道:“臣回去之后,就会与庄太医他们再行斟酌药方,希望可以尽量减少风险,还请皇上给臣等多一些时日,还有……在钟粹宫多试几次。”
弘历拧眉道:“为何同样的药方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因为这张方子,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其中甚至有钩吻这类的毒物,火候甚至煎煮的时间,都有可能影响药效,所以……”
不等方太医说完,弘历已是打断道:“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一定要赶在皇贵妃有性命之危之前,将药方调整好,不许有差池。”
这样的话,无疑是强人所难,但说这话的是弘历,方太医就算是再为难,也只得答应,在临走之前,他为瑕月诊了一下脉,病情发展的很快,若是再没有良方,只怕是熬不过后日。
方太医战战兢兢地将这些话告之弘历,后者脸色难看地道:“所有人都退下,朕想静一静!”
方太医犹豫了一会儿,硬着头皮道:“皇上,为龙体着想,您还是不要继续留在此处了,否则很容易感染……”
不等他说完,弘历已是厉声道:“朕叫你退下,耳聋了吗?滚!全部给朕滚!”
见他发怒,方太医不敢再劝,赶紧与宫人一起退下,待得他们走后,弘历抚着瑕月苍白如纸的脸颊,喃喃道:“会没事的,瑕月,你一定会没事的,朕会护着你,待你病好之后,朕再带你去南巡,看遍江南美景,吃遍江南美食,你说好不好?”如此说着,他的声音却是渐渐沙哑了起来,透明的水迹在眼眸中若隐若现,“瑕月,朕真的很想你陪在朕身边,若是……若是没有了你,就算让朕创下超越先辈的太平盛世,又有什么意义?已经没有了可以陪朕站在最高处的那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瑕月在他心中的份量,已经慢慢超过了明玉,若说失去明玉,让他无比内疚;那么失去瑕月……就是痛不欲生。
若不是这场时疫,连他自己也不曾发现原来瑕月在自己心中有这么重的份量;二十年来,他与瑕月经过了太多的风风雨雨,恨过爱过,怒过喜过,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无法舍弃瑕月,舍弃这个陪了自己半辈子的女人。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死在这场时疫中,他就……慌乱的不知该怎么办。
殿门不知被何人推开,传来一声轻响,弘历未曾回头,只是冷声道:“退下,没有朕的话,谁都不许进来。”
“连哀家也不许吗?”这个声音令弘历一惊,连忙回过身来,只见凌若扶着杨海的手站在殿中,连忙起身行礼,随即道:“皇额娘,您怎么过来了?”
凌若没有理会他的话,道:“皇贵妃怎么样了?”
弘历神色一黯,低声道:“很不好,方太医说……以瑕月现在的情况,恐怕熬不过后日;幸好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方子,只是效果尚不稳定,还需要斟酌。”
“那就好。”如此说着,凌若叹了口气道:“无缘无故出了一场时疫不说,连皇贵妃也染上了病,希望她吉人天相,熬过一劫。”
弘历沉默片刻,道:“疫症极易传染,皇额娘还是赶紧回慈宁宫吧。”
“那你呢?”面对凌若的问题,弘历垂目道:“儿子想在这里陪着皇贵妃。”
凌若再次叹了口气道:“皇帝,哀家zhidào你关心皇贵妃,但你也要顾着自己身子,万一你也染上时疫,你让哀家怎么办,让大清怎么办?”见弘历不说话,她道:“听哀家的话,回去吧,这里自有齐宽他们照顾着,若你实在放心不下,就让他们每隔两个时辰去养心殿奏禀一次。”
“儿子无事,请皇额娘放心。”弘历的回答令凌若眉头一紧,凝声道:“还是不愿回去?”待其默认之后,凌若有些不悦地道:“可你又不是大夫,就算留在这里也无用,反而让哀家担心。”
杨海在一旁道:“皇上,太后一zhidào此事就立刻过来了,她真的很担心您。”
“让皇额娘担心,是儿子不孝,但……”弘历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瑕月,痛苦地道:“皇贵妃若熬不过这一关,这些日子,就是朕最后所能陪她的,皇额娘,儿子不想往后留下遗憾。”
“可是你……”不等凌若说完,弘历已是道:“福州那次,儿子都平安归来,相信这一次也不会有事,再者,方太医他们已经在斟酌方子了,儿子会没事的。”
第九百二十四章 暴乱
凌若摇头道:“看样子,不论哀家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了?”
弘历恭敬却又倔强地道:“请皇额娘恕罪。-》”
“罢了,你犯起倔来与先帝一模一样,谁都劝不动。”如此说着,凌若将目光转向瑕月,道:“皇贵妃倒是一个有福之人,能得皇帝如此相待,希望……她可以熬过这一关。”说罢,她对四喜道:“每过两个时辰,派人到慈宁宫告诉哀家,关于皇上与皇贵妃的事,清楚了吗?”
四喜连忙躬身道:“奴才谨遵太后懿旨。”
凌若点点头,走到弘历身前,关切地道:“记着,一定要平安,哀家……只有你一个儿子。”
“儿子zhidào,儿子送皇额娘chu。”待得送凌若离开后,弘历抹一抹脸,打起几分精神,道:“去将养心殿的折子搬来,朕在这里批阅。”
四喜忍不住道:“皇上您还是歇会儿吧,这样不眠不休的,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弘历扯一扯唇道:“不过是一日一夜罢了,朕还不至于撑不住,你只管照朕的话去做。”
这一夜,钟粹宫灯火通明,方太医等人不停地将斟酌过后的药方煎服成药,让宫人服用,当然这些药皆被庄正暗中动了手脚,使得有些人无事,有些人无救身亡,到了第二天一早,已经整整死了近十个人;死了之后,随意拿张草席一裹,便放到推车上,等着宫门打开后,送到乱葬岗去。从未有一刻,人命像现在这样不值钱过……
周明华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在又一次试药失败后,烦燥地道:“钩吻多了出问题,少了也出问题,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咱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方太医一脸疲惫地道:“不zhidào问题出在哪里,就继续试,至少有十几个人服过药后,情况有所好转,比死的人多,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
周明华用力捏着鼻涩道:“院正,您昨夜去过延禧宫,皇贵妃的情况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听到这个,方太医神色沉重地道:“很不好,至多勉强能够撑到明日。”
陈太医急切地道:“那岂不是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
“是啊,所以一定要尽快稳定药方,救治皇贵妃。”顿一顿,他道:“总共还有多少人未曾试药?”
陈太医答道:“下官刚刚命人点算过,还有两百七十余人。”
“两百多人……”方太医摇头道:“昨日早晨点算的时候,才不过一百多人,一日之间就多了百余人,这个时疫……真是害人得很。”
陈太医答道:“下官刚刚命人点算过,还有两百七十余人。”
“两百多人……”方太医摇头道:“昨日早晨点算的时候,才不过一百多人,一日之间就多了百余人,这个时疫……真是害人得很。”感慨了几句,他将一众太医唤到身边,道:“大家且都再辛苦一下,趁着今日还有时间,多试几次药,尽量查出方子的问题出在哪里,这样才好救治皇贵妃。”如此说着,他走到庄正身前,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是想出这个方子的人,对此最为熟悉与了解,所以你尤其要用心,只要医治好了皇贵妃,就是大功一件,反之……咱们都会有麻烦。”
庄正连忙道:“下官zhidào,下官一定jli而为。”
当药,再一次摆在那些患病宫人的面前时,他们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喝xià而是神色狰狞地质问道:“到底你们还要试多久,是不是根本就打算借着试药要我们的性命?”
周明华连忙上前解释道:“你们皆误会了,本官与诸位太医一直调试药方,就是希望可以救你们性命,只是时疫不易医治,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快喝吧,喝完就没事了。”
“说的真是好听,可是我们只看到不停地有人死,而且一个个都死的那么痛苦。喝药……”宫人咬牙道:“只怕喝完之后,我们就与他们一样了。”
“喝药尚有一线生机,不喝药就必死无疑,而且这碗药,本官已经一再调配药物的份量,应该可以袪除你们体内的时疫,你……”周明华话未说完,那个宫人便端起药,跌跌撞撞地往他走来,惊得他连忙后退,“你要做什么?”
宫人那张惨白的脸庞上透出一抹诡笑,“你不是说这碗药可以袪除时疫吗,那你先喝,若是你没事,我们再喝。”
这药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对于得时疫之人来说,可能是救命良药,但对无病之人而言,就是一道催命符,但那些宫人并不zhidào这些,见周明华不肯吃,越发往前逼,甚至其他几个宫人也围了上来。
眼见药已经被强行递到了嘴边,周明华连忙将之打掉,然他这个动作,却彻底激怒了那些已经快被死亡逼疯的宫人,之前那人大声道:“果然,这些根本不是药,而是毒,你们想毒死我们,以免疫症蔓延chu。”
方太医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道:“你们冷静一些,我们皆是太医,怎会害你们,只是这药……”
宫人激动地打断道:“既然不会害我们,为何你们不敢喝?谎言,全部都是谎言,我们不会上你们的当,就算要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死!”说罢,他面目狰狞的朝周明华等人扑来,在他之后,其他宫人也是如此,周明华虽然及时闪躲开来,身上的官袍却被生生撕下一块。
周明华脸色难看地道:“这些人开始失控了,咱们快走!”
听得这话,方太医等人连忙往外走去,侍卫就守在外面,只要他们踏出钟粹宫的门就算安全了,但那些近乎发疯的宫人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一个个全部疯狂地拉扯着,太医们皆是文弱之人,这么多人一起扑过来,哪里挡得住,不一会儿便被他们团团围在中间,断了去路。
一众太医皆是神色慌张,陈太医颤声道:“这……这可怎么办?他们……他们会不会真杀了咱们?”
第九百二十五章 僵持
脸色最为难看的莫过于庄正,眼前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为之,但怎么也想不到,那些人会突然暴乱,令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周明华强定了神,对那些因为得了时疫而身形削瘦,面色蜡黄的宫人道:“你们说我们是来害你们的,但仔细想一想,若要害你们,直接断水断食,或者是在食物中下毒就可以了,我们何必亲自过来呢;再者,因为服了药而病情有所好转的,你们也都亲眼看到了;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会令药效完善,治好你们每一个人。”
“我不会再信你们的花言巧语。”说话的宫人原是重华宫的太监,叫宁福,一直以来颇得黄氏倚重,而他也是最早得时疫的人,不过他病情进展较慢,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可是你们将我等困在这里也没有用,反而会误了你们自己的医治。”说话的是庄正,言语之间,他的眸光有些躲闪,面对着这些被他所害的人,到底心有不安。
宁福激动地道:“我不管,总之医不好我们,你们也要死!”
周明华道:“你们皆是宫中之人,当知宫中的规矩,你们现在这样,已是犯上做乱,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全部都要被问罪,待到那时,就算真有了药,你们也依旧要死,这又是何必呢?”
宁福眼中掠过一丝退缩,但很快便寒声道:“既然左右都要死,那就一起死,你们一个都休想逃。”
周明华劝道:“你听本官说,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本官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也不会禀告皇上,但如果继续xià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他的话令宁福几人露出犹豫之色,周明华见他们有所动摇,赶紧又劝道:“本官相信你们并无心作乱,只是为了想要活命,所以一定不会为难你,院正你说对不对?”
方太医连连点头道:“bucuo本官与副院正皆可向你们保证,一定不会禀告皇上,并且会全力救治你们的性命。”
在他们的劝说下,宁福等人终于开始后退,形势有所缓和,就在这个时候,听到动静的数名大内侍卫奔了进来,执刀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立刻退下,否则格杀勿论!”
大内侍卫的出现,还有那句“格杀勿论”令宁福等人的情绪再次紧绷起来,激动地道:“你们不要过来,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些太医!”
在他言语之时,十来个宫人已经一拥而上,再次将方太医等人牢牢围困了起来,有几个还抓着他们的手臂,以防他们逃走!
宫人的暴动令大内侍卫神情一紧,抽出腰间佩刀,明晃晃的刀身在阳光下异常耀眼,令人不敢直视,道:“我再警告你们一次,立刻退下并且放开太医,否则休想活命!”
有宫人尖声道:“有本事就杀,左右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但这些太医也会跟着死!”
在这样的僵持下,其中一名侍卫退了chu不多时,刘虎带人过来,如今的他已经年过五旬,两鬓出现霜白之色,不过身手依旧很好,再加上经验老道,许多年轻侍卫都不是他的敌手。
刘虎拧眉道:“为何会突然如此?”
侍卫低头道:“属下听到喧闹之声过来kànkàn发现他们情绪激动,还挟持了诸位太医,大人,该如何是好。”虽然弘历下令若有宫人想要离开钟粹宫或是暴动,就格杀勿论,但如今关乎众多太医生死,他们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莫说是这些侍卫了,就算是刘虎,也觉得极为棘手,宫中时疫未解,若是这些太医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时疫真是要成灾了,而且皇贵妃也会有性命之忧。
刘虎上前一步,盯着宁福等人道:“你们若不想死,就立刻放开诸位太医。”
宁福等人原本就因为身上的时疫而陷入恐惧与颠狂之中,这会儿再看到刘虎他们拿在手中的刀,这种情绪更是升到了极点,大声道:“我们要离开这里,放我们离开!”
“你们身患时疫,皇上有旨,命你们在此受太医医治,不可……”刘虎话还未说完,已有宫人激动地道:“什么医治,根本就是想要我们死,我们不要死,要活,要活啊!”
刘虎安抚道:“我明白你们的心情,太医已经在想办法了,只要你们放开太医们,好生待在此处,很快就会没事!”
“你骗我们!”一众宫人情绪都激动到了极点,根本不是刘虎几句话就能安抚下来的,甚至有人捡起刚才摔碎药碗留下的碎瓷片横在太医们的脖子上,然后往前行来,令侍卫们紧张不已,纷纷指刀相向,一旦他们越过钟粹宫的宫门,就算会伤及太医,也必须得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形势越发紧张,刘虎怕真的会冲突起来,连忙道:“你们想要离开是吗,好,我去向皇上请旨,放你们离开!”
宁福示意众人止步,随即道:“我们不止要离开钟粹宫,还要离开紫禁城!”他心中清楚,他们不可能控制太医一辈子,只要放开了这些人,身在紫禁城的他们犹如一群被圈在笼中的鸭子,必死无疑,只有离开紫禁城,才能活命。
其实,只要时疫未曾治好,他们依然会死,但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想不到这些了,只一味地想要活命。
刘虎一口答应道:“好,你们待在此处,我这就去奏禀皇上!”说罢,他压低声音对侍卫道:“看紧一些,千万不要让他们出来,但也切记不要再刺激,待我去见了皇上再说。”
待得侍卫答应后,他快步往延禧宫行去,自从皇贵妃得病后,弘历除去上朝,余下的时间皆在延禧宫,连折子也在那里批阅。
到了那边,黄氏与胡氏正好也在,刘虎分别行过礼后,将钟粹宫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随即道:“皇上,那些宫人要求属下放他们离开紫禁城,否则就不肯放了诸位太医。”
黄氏急切地道:“皇上,诸位太医万不能有事,否则便无人能够医治此次时疫了。”
第九百二十六章 黄氏
弘历脸色阴沉地道:“朕知道,但那些人……同样不能放。”顿一顿,他道:“刘虎,若是冲突起来,你们有几成把握救出太医?”
“五成。”刘虎的回答令弘历不满,冷声道:“虽然钟粹宫有两百多宫人,但都不懂武功,又身染疫症,能有平日里一半力气就不错了,你们居然只有五成把握?”
刘虎低头道:“属下该死,但他们拿利器控制着众位太医,奴才就算再快,恐怕也难以保全他们的性命!”
弘历怒斥道:“没用的东西!连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朝廷养你们有什么用?”
刘虎闻言赶紧跪下道:“属下无能,请皇上治罪。”
弘历在殿中走了几圈,冷声道:“知道带头闹事的是哪些人?”
“属下认得其中一个,是仪妃娘娘身边的宁福。”刘虎的话令黄氏一惊,骇然道:“他……他疯了不成,居然胆敢闹事,还挟持太医!”
“他确实疯了!”这般说了一句,弘历眸光阴冷地道:“四喜,传朕手谕,着密探即刻入宫!刘虎,你随朕去钟粹宫。”这是弘历第一次当众传召一向以神秘著称的密探。论功夫,经过重重选拔的大内侍卫自不会输给密探,但若论及隐匿、暗杀的本领,侍卫可就远远不及了。
在请弘历写下手谕后,四喜疾步离去,除去弘历之外,只有他知晓那些密探所在的地方。
弘历正要离去,躺在榻上的瑕月突然呕吐不止,将不久前喝下去的黑褐色药汁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弘历顾不得污秽,连忙上前将之拭净。
胡氏忧声道:“娘娘的情况总是不见好转,不论吃什么,都会吐出来,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自从得病以来,瑕月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整日昏迷不醒,不论是药还是吃食,十之都吐了出来,这几天一直靠着人参补充元气。
弘历咬牙道:“瑕月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没事的!”在命齐宽他们好生照顾着瑕月后,弘历大步往外走去。
黄氏见状,连忙追上去道:“皇上,能否让臣妾同去?或许臣妾可以劝服宁福放了众位太医,毕竟他以前侍候过臣妾。”
弘历正要说话,忽地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虚浮,无法站立,幸好刘虎及时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在与刘虎一起扶着弘历坐下后,黄氏关切地道:“皇上您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弘历强忍着晕眩感道:“朕没事,只是有些头晕,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胡氏切声道:“自从皇贵妃得病以来,皇上已经连着几日不曾阖眼,又怎会不累,臣妾扶您去暖阁里歇着吧。”
“不用了,朕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钟粹宫那边,正如仪妃所言,周明华他们万万不能有事,否则瑕月就……”弘历说着便要站起身来,然双腿却一点力气都没有,黄氏见状道:“可是您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够过去,不然……还是臣妾过去吧。”
弘历摇头道:“你一人如何能够控制得住那些暴动的人,还是朕……”不等他说完,胡氏已是道:“皇上若是不放心,臣妾与仪妃姐姐一道过去,有刘大人与一众侍卫在,稍晚一些,还有密探过来,想来不会有事。”
弘历拧眉道:“但你们两个始终是女流之辈,如何能够压得住局面。”
黄氏低头道:“时疫爆发之时,皇贵妃亦是一人压住大局,臣妾二人不敢与皇贵妃相论,但亦想尽一份心力,还请皇上给臣妾二人一个机会。”
弘历此刻实在无力过去,沉思良久道:“好吧,你们先行过去,待朕好些之后,立刻过去,记着,一定要保住那些太医的性命,不能让他们有事;若实在没有办法……”他咬一咬牙道:“就依他们的话,放他们走,待得他们放了太医后,再设法剿杀!”
黄氏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臣妾知道轻重,请皇上放心。”说完这句,她与胡氏随刘虎往钟粹宫行去。
他们走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钟粹宫,那里依旧在僵持之中,气氛极之紧张,看到他们过来,侍卫赶紧让开一条路。
黄氏沉声道:“宁福,你还认得本宫吗?”
“主子。”黄氏的出现令宁福有些不安,他在黄氏身边侍候的时候,黄氏一直待他不薄,甚至还曾拿银子给他弟弟成亲之用,如今却闹到两相对峙的地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黄氏冷笑道:“难得你还知道本宫是你主子,你得了时疫不好好医治,反而挟持太医,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听得这话,宁福顿时激动起来,“他们根本不是存心医治我们,而是拿我们试药,就这一天功夫,已经死了近十个人,而且死的极其痛苦,奴才不想死,更不想步他们的后尘。”
“没有人想要你死,方太医他们已经尽量在想法子了,但时疫之症,不是随便一服药就能好的,试药亦是无奈之举,你们该当体谅才是。”
被一名太监挟持着的庄正闻言急急道:“不错,不过药已经试的差不多了,下一次配药,应该不会有差错,本官可以性命担保,你若不相信,可以找人来试一试,一定……”
“闭嘴!”宁福厉声道:“我不会再相信你们的鬼话,根本没有一句是真的。”
“那本宫呢,宁福,你若还记着之前的主仆之情,就立刻放开众位太医,本宫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求情,待得时疫痊愈之后,你们也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
“奴才……”在宁福有所动摇之时,他身后的一个太监尖声道:“不要相信她的话,说来说去,皆是为了哄骗我们放开这些太医,你看着吧,一旦放开,他们不是杀了我们,就是拿我们继续试药,根本没有活路!”
黄氏扫了后者一眼,眸中有着极少见的怒意,旋即道:“宁福,本宫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这几年来,本宫可曾骗过你?”
第九百二十七章 千钧一发
宁福不断摇头,喃喃道:“以前不曾骗过,不代表以后也不会,你们真正想救的,从来只有皇贵妃一人,而不是我们这些卑贱之人!”说到后面,他已是激动难抑,神色偏执地道:“就如刚才所言,除非你们放我们离开紫禁城,否则我们就杀了这些太医。”
一直不曾说过话的胡氏开口道:“你们若就此罢手,尚有一线生机,但若是杀了太医,就真的必死无疑了,你们一个个在宫里的日子也不算短了,难道连这么一笔小帐都不会算吗?”
“生机……生机在哪里?”宁福怆然说着,下一刻,大声道:“走开,你们都走开啊,否则我们真的会杀人!”虽然声音狠厉,却透着一丝颤意,显然他们心中也是害怕的。
胡氏冷笑道:“杀人,好啊,你们现在就将太医们给杀了,这样本宫就可以顺理成章杀了你们,让你们早些解脱。”
胡氏的话语令黄氏大为皱眉,低语道:“妹妹,你怎么说这样的话,你忘了皇上是怎么叮咛咱们的吗?万一激怒了他们,伤了那些个太医可怎生是好,皇贵妃还等着救命呢。”
“姐姐放心,我是故意的,只要他们还不想死,就会明白太医是他们的护身符,从而不敢轻易动那些个太医,不过……”胡氏神色凝重地道:“想劝宁福他们放人是不太可能的事了,姐姐,你得赶紧再想个法子。”
黄氏亦看出了这个趋势,点头道:“软的不行,就只能硬来了。”其实刚才她是有机会的,可惜被宁福身后那个太监破坏。
趁着胡氏与宁福等人言语之际,黄氏侧目道:“四喜来了吗?”
刘虎垂目道:“属下已经让人去盯着,喜公公一出现,就会立刻来通传。”
黄氏微微点头,胡氏的言语虽然令宫人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他们一直在紧逼,侍卫已经被迫退到了门槛处,再退下去,就要出钟粹宫范围了,而密探……一直都不曾出现。
黄氏站在最前面厉声道:“宁福,你若再往前走,就是与本宫为敌,与皇上为敌,再不能回头,你当真不后悔吗?”她知道劝服不了这些人,只是借此拖延时间,等着密探过来。
宁福摇头道:“这并不是我们的本意,但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头了,仪妃娘娘,您放我们走吧!不然……”他将庄正推出来道:“我就先杀了他!”
庄正吓得心神俱裂,急急道:“不要杀我,我……我可以救你,真的可以救你!”若早知今日会有这么大的麻烦,他说什么也不会过来,希望这次有惊无险,否则可真是把自己给害了。
宁福哪里会相信他的话,死死盯着脸色阴沉的黄氏道:“我没有与你玩笑,不想他死的话,就赶紧让开!”
“看来你已经不将本宫视为主子了,罢了,本宫也不愿再劝,你想走是吗?”黄氏用力咬紧银牙道:“好,本宫答应你!”
“姐姐!”胡氏惊声道:“你怎么可以答应他,皇上不是说……”
“先稳住他们,然后设法拖延时间。”如此说着,黄氏示意刘虎等人让开,后者显得极是为难,不过还是让开了一条路。
宁福露出喜色,让所有人都跟在他后面,一点点地往外挪去,那些个太医皆被牢牢的控制着,以防他们逃走。
刘虎用力攥着双手道:“可惜不能调弓箭手过来,否则哪里会这么被动。”
黄氏听到他的话,低声道:“他们逃不走的。”话虽如此,她看起来却比刘虎还要紧张,眼见宁福得离越来越近,黄氏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密探真赶不及过来,你们切不要枉自动手,皇上说过,一切以太医性命为重。”
“属下明白。”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宁福已经踏出了钟粹宫的门槛,除了虚弱至走不动路的,余下两百余人,皆聚在一起,看起来黑压压一片,令刘虎等侍卫备感压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喜匆匆奔来,虽然他身后并不见什么人,但他的出现,无疑令黄氏等人精神一振,果然,他近前之后道:“启禀二位娘娘,密探已经来了,只要您二位一声令下,他们就立刻动手,奴才问过,说是有七八成的把握,奴才私以为,值得一试。”
“本宫知道了。”黄氏暗自惊叹,这些密探可真是神出鬼没,若非四喜提及,她们根本不知道密探已经来了。
宁福虽然没听到他们的话,但四喜的出现无疑令他精神一紧,厉声道:“你们想做什么?”
黄氏怕节外生枝,连忙道:“没有,他来是告诉本宫,皇上已经同意放你们走,你们无需再担心了。“
“当真?”宁福半信半疑地看着黄氏,抵着庄正脖子的瓷片又紧了几分,已是见到殷红的血迹。
黄氏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道:“你们挟持了太医,本宫又怎么敢说谎骗你们,行了,快走吧,除非你想继续留在此处。”
宁福自然不愿,一边盯着黄氏一边往外挪步,见他们大半的人都出了钟粹宫,四喜附在黄氏耳边道:“娘娘,该动手了。”
黄氏紧紧攥着双手,冷汗从额间滑落,这是一条条人命啊,只要她一声令下,就会化为一具具尸体,她……她从未下过这样残酷的命令,更不要说宁福还曾侍候过她,可是,她若不下令,事情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胡氏看穿了黄氏的心思,焦灼地道:“姐姐,我知道你一向心善,从不与人为难,但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而且,这个宁福已经不当你是主子了,你又何必再护着他?若是让皇上知道你放跑了这些人,一定不会轻饶。”
黄氏暗自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刚才只是一时有些不忍罢了,咱们既然来这里,就当一切以大局为重,断不可因小失大。”
宁福看到她们交头接耳,紧张地道:“你们在说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乱动,否则……”
第九百二十八章 血腥
“本宫说了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在宁福心安之时,黄氏与胡氏对视了一眼,二人一起道:“动手。-》”
不等宁福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脖颈间已是感觉一阵冰冷,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如泉水一样喷了出来,而他则摔在地上,不对,确切的说,应该是他的头摔在了地上,无头的身子在站立了一会儿后方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