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随他来京城,好寻机会见上一面,所以小人就过来了,在客栈中住了两日,今日黄昏时分,同客栈的人说这里有人成亲,派发饼面,叫我一起过来领,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走了进来,然后……然后就看到魏贵人了。”
魏静萱连忙道:“皇上,绝对没有这件事,臣妾从未传过那样的话,他分明是在胡说。”
郑丰急急道:“没有,小人没有胡说,那些话都是真的。”
瑕月凉声道:“魏贵人派人传了句话,你就千里迢迢赶来京城,你与魏贵人应该不只是左邻右舍这么简单吧?”
魏静萱心中暗恼,道:“娘娘,您这么问,难道是怀疑臣妾与郑丰有私情吗?”
瑕月微微一笑道:“本宫不过是随口问问,魏贵人何以这么紧张,难道……真让本宫猜对了?”
魏静萱一时难以接话,转而朝弘历道:“皇上,您相信臣妾,真的与臣妾无关,定是有人买通了郑丰,想要冤枉臣妾。”
弘历原本心情甚好,结果却闹出这么一出来,心情顿时由晴转阴,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是否无关,朕自会查问清楚,退下!”
见他这么说,魏静萱只得无奈地退到一边,随后,瑕月再次问道:“郑丰,你还没有回答本宫。”
郑丰记起魏静萱途中所说的话,迟疑地道:“小人……与魏贵人并无关系。”
瑕月笑一笑,转而道:“你今年多大了?”
“小人今年二十四。”郑丰话音刚落,瑕月便再次道:“二十四,可不算小了,想来应该已经成亲生子了,叫什么名字?”
郑丰神色闪烁地道:“小人……小人还没有成亲。”
“哦?”瑕月打量了他一眼道:“看你长得也算俊秀,怎会二十四岁还未成亲,郑丰,你与本宫说实话,可是因为魏贵人之故?”不等郑丰回答,她已是道:“想清楚再回来,刚才你与魏贵人的话,本宫虽然没有亲耳听到,但想来,有不少人听见了,到时候若发现撒谎,那你就是犯了欺君之罪,该当处斩!”
郑丰毕竟没见过大世面,被她一吓,整个人都慌了,忙不迭地道:“小人……小人确实喜欢魏贵人,在她被选去为宫女那一年,就曾说过,会等她回来,所以……”
“所以你就一直没有成亲,而魏贵人对你也不曾忘情,隔了那么多年还想着要见你。”瑕月的话令魏静萱脸色大变,上前道:“没有这回事,臣妾的心里从来都只有皇上一人,若非此次意外见到,臣妾几乎都快忘了郑丰这个人。”
瑕月扬眉道:“几乎?也就是说并没有真的忘记,否则你也不会叫他赶来京城了。”
魏静萱急急道:“没有,真的没有这回事,再说,臣妾身在宫中,要如何见他,就连今日要来傅府,臣妾也是齐公公来倚梅轩知会才zhidào的。”
“你自是见不到,但可以派人传话,也算是一解相思之苦了;再者,你们若是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你父亲为何要一口咬定说不认识郑丰?”
瑕月的话令魏静萱一时回答不出,眼见弘历面色越发不善,她着急地道:“父亲他……他也是怕齐宽误会,所以才那样说,总之臣妾与郑丰绝对没有任何私情。”停顿片刻,她忽地盯着瑕月道:“臣妾的家人是娘娘接来京城的,这么说来,郑丰也是娘娘带来的?”
“你这么说,就是在怀疑本宫了?”瑕月冷笑道:“你尽可问问你家人,本宫有没有将郑丰一起带来,有没有安排他来傅府;魏贵人,本宫好心帮你与家人团聚,你却将污水泼到本宫身上,不觉得太过份了吗?”
魏静萱没有理会她,泫然欲泣地看向弘历,“皇上,臣妾真是冤枉的,您相信臣妾,真的是皇贵妃存心要害臣妾。”
魏父在一旁连连点头,跪下道:“皇上,静……魏贵人说的都是真的,一直以来她都将郑丰当成兄长那样看待,实在不知郑丰竟有那样的心思,若是知晓,定然早就不与他往来,这一切都是皇贵妃所为,她存心要害魏贵人。”
第九百零一章 夜半歌声
弘历冷冷看着他,凉声道:“你是什么身份,何时轮到你来非议皇贵妃?”
魏父一惊,连忙磕头道:“小人该死,但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望皇上明鉴!”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魏静萱跟在弘历身上已有数年,对其心性有所了解,一看到他这个模样,便知不好,待要为其父求情,弘历已是道:“四喜,若有平民非议皇贵妃该当何罪?”
四喜躬身道:“启禀皇上,当处以极刑!”
听得这话,魏父整个人都软了起来,努力张口想要求情,却发不出声音来,至于其他人,比他好不到哪里去,都被吓傻了。-》
魏静萱反应最快,慌张道:“皇上,父亲虽然有罪,但他也是出于一片爱女之心,就像皇上疼爱温玉一样,再说今日是傅大人与阿罗大喜的日子,若是见血未免不吉利,还请皇上网开一面,饶父亲死罪。”
见魏静萱提及温玉,弘历面色微霁,但他并不愿就此放过魏父,冷声道:“好,朕就饶他不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xià重责三十杖!”
四喜答应一声,命侍卫将面如土色的魏父拉了下来,不多时,便有哀嚎声传来,听得魏德等人心惊肉跳,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认识到皇家的威严与权势,稍有不对,就可能就招来杀身之祸。
不知过了多久,哀嚎声终于停了,四喜走进来覆命,“皇上,已经打完三十杖了。”
魏母虽然很担心魏父的情况,不知他伤的严不严重,但没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有所动作,以免再次触怒弘历。
“皇上……”魏静萱刚说了两个字,弘历便打断道:“你给朕听清楚,朕不想再听到任何非议皇贵妃的话,否则就算是你,朕也不会轻饶。”
他这句话令魏静萱气得快要发狂,生生咽下那股恨意后,道:“臣妾知错,刚才是臣妾一时失言,请皇上与皇贵妃恕罪,但臣妾与郑丰当真没有任何关系,臣妾不知他这些年来没有成亲,更不zhidào他在等臣妾,求皇上明察。”
郑丰怕魏静萱有事,也急着道:“皇……皇上,一切都是小人自己的事,与魏贵人无关,您……您不要怪她,无关的。”
弘历漠然扫视了他们一眼,凉声道:“将郑丰押入天牢,听候发落,至于魏氏家人,立刻赶出傅府去。”说罢他起身道:“起驾回宫!”
他没有提及魏静萱,仿佛是饶过她了,但后者从他眸中看到了怒意,zhidào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自己……免不了一顿责罚,只是不知……会否夺了她刚刚才晋了一个月的贵人之位,希望不要。
在弘历等人离开后,魏母连忙往外走去,扶起瘫软在地上的魏父,后者喘着粗气道:“怎么……怎么样了?”
“我也不zhidào,皇上把郑丰关进了天牢,又命我们立刻离开这……”未等魏母说完,魏父已是道:“我是问静萱,她……还好吗?”
“皇上没有说,只带着她回宫,想来应该不会有大碍,倒是你被打成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说着,魏母忍不住落下泪来。
魏父忍痛道:“放心,死不了,那个皇贵妃,好生恶毒,竟然利用郑丰来害静萱,难怪咱们离家前两日,一直没有见到郑丰,原来是来了这里。”
“之前妹妹说她如何狠毒之时,我还不相信,现在可是一点也不怀疑了,希望妹妹能够平安无事,否则……”魏德话未说完,魏父已是斥道:“你胡说什么,妹妹一定会平安无事,她还要振兴咱们魏家呢!”
在他们说话之时,侍卫已经开始驱赶了,魏德二人一左一右扶着魏父离开,去寻客栈安身,他们几人每每想起刚才的事,都可说是心有余悸,只有一人例外。
一路上,魏秀妍不时回头看向傅府,弘历的生杀予夺,尽握手中;瑕月的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的样子,皆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令她忍不住心生向往。
紫禁城……那一定是世间最美最华丽的地方,真想……真想去看一看,甚至是像姐姐那样,住在那庄严华美的宫殿内。
这一切,魏静萱并不zhidào,她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驾中,摆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可见她心中的恼恨。
郑丰……她怎么就把这个人给忘了,当初齐宽说带她家人来京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以那拉瑕月的手段一定是查到了郑丰,然后借他来冤枉自己,也怪那个郑丰该死,居然真的等了自己十年,不曾娶亲,这一次真是被他害死了。
弘历也是,明明事有可疑,他居然毫不犹豫地相信那拉瑕月,究竟那个贱人给他灌了什么迷汤,令他如此相信。
不可以,她不可以让弘历继续这样相信那拉瑕月,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弘历对其失去信心,如此方才不碍了自己的路。
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她先熬过这一关再说,希望弘历会看在温玉的面上,从轻处置,莫要将她再贬回常在之位。
正心烦意乱之间,突然听到隐隐约约的女子歌声,“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吹。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
歌声娇柔软糯,极是好听,在这深夜里听来,简直就像要将人的魂给勾走一般,魏静萱挑开侧帘,对跟在马车旁边的于六道:“这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奴才也在找,可惜始终不见人影,而且听这声音,应该离着有一段距离。”在于六说话之时,四喜也说着同样的话,这个歌声同样传到了弘历耳中,后者等了一会儿不见弘历说话,试探地道:“皇上,可要奴才派人四处去找找,看是否能寻到那个唱歌的女子?”
弘历正要说话,鼻尖忽地闻到一阵幽香,这种香气他从未闻过,却出奇的好闻,令人忍不住想要一直闻xià。
与其同乘一座车驾的瑕月亦闻到这个香气,讶然道:“哪里来的香气?”
第九百零三章 轻罚
沉寂片刻,黄氏道:“对了,娘娘,那个郑丰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死?”
瑕月抚着额头,低声道:“皇上如今将他关在天牢之中,不知会如何处置。”
黄氏有些怜惜地道:“他若是死了,倒真有些冤枉。”
“能怪得了谁,若他不喜欢魏氏,就不会有今日之祸。”夏晴的心肠比黄氏要冷硬一些,对于郑丰没有太多的同情。
黄氏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他终是因咱们才出事的,希望皇上对他网开一面,莫要治其死罪。”
听到她的话,瑕月开口道:“皇上既然没有即刻下令将他处死,显然是有意放他一条生路,仪妃无需太过担心。”
黄氏轻吁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杀生之事能少些还是尽量少些,以免伤了阴德。”
夏晴嗤笑一声道:“论起阴德,魏静萱伤的还少吗,还不是一样生下了温玉,且活得好好的,珂里叶特氏也是得意了好些年才死的,临死之前还闹了好一通幺蛾子,她们……”
黄氏怕她的话会触及瑕月心中的伤痛,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瞧把你给激动的,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还提来做什么,至于魏静萱,指不定待会儿就被废了贵人之位。本宫始终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而是……”
“时辰未到!”夏晴接过她的话,旋即笑了起来,“罢了,臣妾不说就是了。”说罢,她对瑕月道:“娘娘听说你们昨夜归来的时候,听到有女子有深夜唱歌,还有无数蝴蝶追逐,那女子长得是何模样?”
瑕月微微一笑道:“你消息倒是灵通,不错,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那女子的模样,却是谁都没有见到,皇上派人去找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
黄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惊讶地道:“这都十月了,哪来那么多的蝴蝶?再说,哪有女子三更半夜在路中唱歌,会不会是青楼楚馆那边传来的声音?”
瑕月摇头道:“不会,若是青楼楚馆必会伴着丝竹之声,且附近黑漆漆的,也不像是有青楼的样子。”
“那可真是怪了。”在黄氏疑惑不解之时,郑九快步走了进来,朝瑕月打了个千儿道:“主子,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魏贵人被罚眷抄《女戒》百遍,倚梅轩用度减半。”
夏晴等了一会儿不见他说下去,追问道:“还有呢?”
郑九眨巴了一下眼睛,摇头道:“回惠嫔的话,没有了。”
“没有?!”夏晴豁然起身,不敢置信地盯着他道:“魏静萱犯下那样的大错,皇上仅仅是这样轻描淡写的惩罚吗?”
瑕月二人虽然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皱紧了双眉,正如夏晴所言,弘历这一次的责罚,实在有些偏坦魏静萱。
“不行,不能让魏静萱这么好过!”说着,夏晴便往外走去,肃秋连忙拉住她道:“主子,您这是要去哪里?”
“本宫要去见皇上!”夏晴恨声道:“魏静萱与人有私情,岂可如此轻易放过她。”
肃秋劝阻道:“皇上圣命已下,如何能够更改,还是算了吧。”
“不行!”夏晴断然道:“皇上处置不公,如何能算。”说罢,她便欲挥开肃秋离去。
瑕月凉声道:“惠嫔,你这会儿过去,除了惹皇上生气之外,不会有任何用,真到那个时候,吃亏的是你而不是魏氏。”
瑕月说的这些,夏晴岂会不知道,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紧咬了银牙站在那里,最后还是黄氏强行拉着她坐下。
瑕月摇头道:“惠嫔,你并不是性子冲动之人,何以一遇到与魏氏相关的事情,就易失了理智。”
夏晴脸色铁青地道:“娘娘,不是臣妾冲动,而是皇上委实太不公平,您让臣妾如何心服。”
瑕月轻叹了口气,道:“皇上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偏颇,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咱们……都错估了魏静萱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否则昨夜里,她的罪名就不会只是私情了。”说到此处,她忽地自嘲道:“魏静萱能有今日,真是应该好好感谢珂里叶特氏临死前的那番疯狂。”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面对夏晴不甘的询问,瑕月道:“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是暂时算了。”
夏晴死死攥着双手,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寻到的机会换来这样一个结果,她想要魏静萱这个贱人死,可是……正如瑕月所言,此时此刻,除了忍耐,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她们说话之时,黄氏一直若有所思,待得殿中静下来后,她蹙眉道:“娘娘,您与惠嫔觉不觉得事情有些怪?”
夏晴没好气地道:“自然是怪,也不知魏氏对皇上施了什么妖法,将皇上迷得晕晕乎乎。”
黄氏摇头道:“不,不是这件事,而是珂里叶特氏发疯的时候,魏静萱突然出现在养心殿,虽然说是因为走水,但会否真的这么巧合呢?”
瑕月指尖一颤,道:“你怀疑整件事有人在背后操纵?”
“臣妾不确定,只是刚才听娘娘提及珂里叶特氏,突然升起这么一个念头。”说到此处,黄氏再次摇头道:“但按理来说,当时珂里叶特氏与魏静萱都被禁足,不该会有什么联系,或许……是臣妾多疑了。”
瑕月没有说话,起身在殿中徐徐走着,初冬的阳光透过洋玻璃照进来,就着玻璃上的花纹投下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花盆底鞋踩着金砖的声音戛然而止,瑕月寒声道:“不是你多疑,而是本宫忽略了;魏静萱救驾不是偶然,是有人精心布下的局。”
夏晴愕然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是何人所为?”
“何人?”瑕月冷冷一笑,道:“你想想魏静萱解了禁足后,身边多了一个谁?”
黄氏最先想起来,道:“是于六,难道是于六布的局?”
“仪妃太高看他了,于六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奴才,怎会有这样的能耐与心思,本宫说的,是他背后那人。”
第九百零四章 一语惊醒
“珂里叶特氏?”夏晴惊声道:“这怎么可能,珂里叶特氏当时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心思布什么局,再说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不是想要好处,而是要本宫不得安生!”瑕月寒声道:“好一个珂里叶特氏,至死都想着算计本宫!”
听到这里,夏晴渐渐会过意来,试探地道:“而魏静萱,就是珂里叶特氏手中最后一枚棋子对不对?”
瑕月颔首道:“不错,事实证明,她成功了,那一次‘舍命救驾’,令皇上对魏静萱印象大为改观。”
夏晴恨声道:“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亏她想的出来,简直就是一个卑鄙小人。”
“她从来就是一个小人。”这般说了一句,黄氏道:“娘娘,咱们得设法让皇上知道真相,若皇上知道魏静萱一直都在欺骗他,就算有温玉公主,只怕也保不住她的性命!”
瑕月点头道:“珂里叶特氏已经死了,知道真相的,只剩下魏静萱与于六二人,魏静萱是肯定不会说的,所以咱们只能朝于六下手。”
夏晴蹙眉道:“但是这件事若是说出来,于六自己也是难逃死罪,他……会肯说吗?”
“总有办法撬开他的嘴!”如此说着,瑕月冷声道:“郑九,从现在起,给本宫仔细盯着这个于六,本宫要知道他所有的事情。”
“嗻!”郑九赶紧躬身答应,在此后的二十余日中,他一直暗中盯着郑九,果然发现于六很有问题。
太监之间,闲来无事常喜欢赌上两把,于六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太监月钱不多,若是输上几场,便不敢再玩了,可这几个月,于六好似发了横财一般,虽说不至于一掷千金,但对于输赢却是毫不放在心中,有时候,明明看着输了十几两,他依旧掏得出银子来,不少太监暗中揣测,他是得了魏氏的赏赐,出手才这么阔绰,然郑九追查下来,却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于六不止在宫中赌钱阔绰,宫外更是置办了一间两进的院子,还买了几个年轻美貌的女子豢养在宅院中,等着他偶尔出去住上一天半天。
这样的用度花销,绝对不是魏氏一个贵人所能供给得起的,应该是另有来源,而这个来源,极可能就是已经死去的珂里叶特氏;当初封查咸福宫时,发现珂里叶特氏许多珠宝首饰都不见了,且搜遍整座宫殿,不见一张银票,至多只有一些散碎银子,要知道愉妃父亲是商人,攒下不少家财,经常会送银票入宫给愉妃平日所用,如此一无所有,实在不合情理。
“主子,要不要奴才将于六带来盘问?”听到郑九的话,齐宽在一旁道:“主子,奴才私以为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等查多一些线索之后,再将他寻来。”
瑕月思索片刻,道:“于六还有什么亲人?”
“奴才问过与于六要好的宫人,说是只有一瞎了眼的老娘,前不久接过城里的来了,就安置在他买的那间宅子中;还专门从原来的村子里带了两个妇人来,以便侍候他母亲。”
“看样子,他们母子的感情甚是不错。”面对瑕月的话,郑九颇为认同地道:“虽然于六这人口碑不怎么样,但与他有往来之人,皆说他这个人很是孝顺,当年之所以会净身入宫,也是想给他患了眼疾的娘筹银治病,可惜,终归还是没治好。”
“好。”瑕月应了一声,道:“寻个机会将于六带来见本宫。”
齐宽一惊,道:“主子,现在就见他,会不会太仓促了,若是不能说服于六,很可能被魏贵人反制,到时候反而不利。”
“放心吧,本宫自有分寸。”瑕月话音风刚落,便听到门开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弘历的声音,“何事自有分寸?”
在吹入大殿的冷风之中,瑕月看到身着玄色团纹镶银鼠毛皮披风的弘历走了进来,连忙上前行礼,不等她弯身,弘历便扶住道:“此处没有外人,皇贵妃无需多礼。”
瑕月笑一笑,在替弘历解下身上的披风之时,看到上面的细白,又在弘历发辫有些湿润,惊讶地道:“外头已经在下雪了吗?”
“倒是没下雪,就是雪子下得很紧,怕是要下上好一阵子。”弘历说话之时,知春已是端了新沏的君山银针来,恭声道:“皇上请用茶。”
弘历接过茶盏却未曾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桃红色坠子,晶莹剔透之余又色泽艳丽,极是好看,顶端以细银链子穿过。
弘历将之亲手挂在瑕月颈间,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越发好看,弘历满意地打量了一眼,道:“如何,喜欢吗?”
瑕月低头抚着那枚坠子,颇有些惊喜地道:“虽然桃红的碧玺臣妾见的不少,但都不及这颗剔透无瑕,皇上从何而来?”
“是南疆回部的大小和卓命人献上的,旁的东西也就算了,唯独这颗碧玺颇为难得,朕看到后,第一个便想到了你,戴上之后,果然好看得紧,无人可及。”
瑕月心中欢喜,口中却是道:“皇上又在哄臣妾了,说不定别人戴上之后,比臣妾还要好看呢。”
“是吗?”弘历轻抚着下巴道:“既是这样,不若朕拿去给颖妃、惠嫔她们戴着试试,看是否果真比皇贵妃戴着好看。”说罢,便做势要去摘链子,瑕月见状,赶紧捂着坠子道:“不行,既然已经戴在臣妾脖子上了,就不许再摘下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弘历朗声笑道:“你啊,又说朕哄你又不肯摘,故意戏弄朕是不是?”
如此一番笑语后,瑕月屈膝道:“臣妾多谢皇上赏赐,这个坠子臣妾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如此说着,弘历记起一事,道:“对了,瑕月你还没有回答朕,刚才在与郑九说什么?”
瑕月眸光一动,笑道:“倒也没什么,就是在说小公主的事,她满月之时,因为正好碰上阿罗出嫁,未曾办席宴,再过几日就是她双满月了,臣妾吩咐了内务府好生操办此事,务求办得热热闹闹,郑九担心时间太紧,内务府无法办妥臣妾的要求,又或者到时候出错,正问臣妾是否要办得简单一些。”
弘历轩一轩眉道:“那皇贵妃的意思呢?”
瑕月微微一笑道:“皇上左盼右盼好不容易才盼来温玉公主,她的双满月宴席岂能简单,臣妾会盯着内务府,务必让他们在此之前办妥所有事情。”
第九百零五章 那一眼的盛世荣华
弘历颔首道:“朕这阵子事情太多,若不是你提及,都要忘了这回事,难得你肯这样怜惜温玉。”
瑕月柔柔一笑道:“温玉是皇上的孩子,臣妾怜惜她是应该的,说起来,魏贵人的《女戒》差不多该抄完了。”
弘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瑕月,你是否觉得当日朕对魏氏的惩罚太轻了?”
瑕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不论皇上做什么,臣妾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与信任,不过魏氏与郑丰的私情,若是传扬出去,确实极为不妥。”
“朕已经下令禁口,不会有人多嘴,你尽可放心;至于私情一说……”弘历顿一顿道:“毕竟是入宫之前的事了,再加上温玉的关系,朕不想过多追究,而且朕派人去传问过郑丰,他说不出带他来京城的人姓甚名谁,一无所知,实在令人有些怀疑。”
瑕月眼皮一跳,道:“这么说来,皇上是相信魏贵人,认为并非是她让人带郑丰来京城的了?”
“或许吧,毕竟这件事朕未曾轻眼看到,是真是假,难以定论;不过朕希望,魏氏之事,到此为止。”
瑕月在心中叹了口气,道:“臣妾明白,对了,皇上刚才说事情很多,可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
听得这话,弘历浓眉一扬,轻笑道:“确实是出了事,不过……应该算是件好事。瑕月,你一向冰雪聪明,不妨猜上一猜,朕给你个提示,与你颈上戴的碧玺坠子有关。”
“与此有关……”随着手指在冰凉的碧玺上抚过,瑕月心中已是有了答案,轻笑道:“臣妾听闻,回部大小和卓对咱们大清一向不满,所以南疆那边的兵力皇上一直不敢有所削减,如今却突然献贡,当中还有这样的珍品,是否他们转了心思,决定投效咱们大清?”
弘历笑着刮过瑕月的鼻子,宠溺地道:“你啊,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这么说来,臣妾是猜对了?”面对瑕月的话,弘历点头道:“不错,大小和卓眼见大清国力日盛,明白以他们回部之力,绝对无法与大清对抗,所以决定投效大清,命人送来贡品之余,他们也会亲自来京朝拜,这会儿已经在路上,应该再过几日就会到了。”
瑕月笑言道:“那可真是恭喜皇上了,去了心头一大患。”
弘历颔首道:“南疆一带,与贵川一般,民风彪悍,虽然当初皇阿玛御驾亲征,几乎全灭了准葛尔,但经过这十几年,准葛尔隐隐又有抬头之势,朕既要防着准葛尔,又要防着回部,着实有些吃力,这会儿可是轻松许多了,而且失去回部的十几万兵力,就算准葛尔想要做乱,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皇上说得是。”说到此处,她忽地又掩唇笑了起来,弘历好奇地道:“好好的又笑什么?”
“没什么,臣妾是替皇上高兴。”迎着弘历疑惑地的目光,瑕月柔声道:“所谓明君者,既可令百姓安居乐业;又可令敌人不战而屈,甚至令万国来朝;而皇上……正是这样的明君。”
“万国来朝……”弘历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充满了期望,接受各国使臣的朝拜,想来是每一位皇帝的心愿,不过在默然良久后,弘历最终摇头道:“不,朕不需要万国来朝。”
瑕月惊讶地道:“为什么?皇上难道不想让天下人见证大清在皇上统治下的繁荣与昌盛吗?”
“他们会见到,不过不是那种方式。”如此说着,弘历牵着瑕月的手来到庭院中,自打入秋之后,种植在院中的海棠树每天都会有无数黄叶飘落,往往宫人刚扫好不久,地上便又铺了一层,可谓扫之不尽。
弘历捡了一片枯叶在手中,似笑非笑地道:“可知为何一入了秋,树叶就会变黄落下?”
瑕月不以为然地道:“春生夏茂秋落乃是一惯的规律,除了松柏竹树一类的,大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
“你说的自是没错,不过朕还有另一番看法。春夏之时,树叶不顾一切,耗尽所有将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待到秋时,自然就维持不住生机,就如大清一样,如今的大清根深叶茂,繁荣昌盛,莫说是以后,就算是现在,也有能力办一场万国来朝的盛宴,可是盛宴过后呢?会令大清更加强盛还是更加昌荣?”弘历摇头道:“万国来朝,四夷宾服,声教广被,恩泽天下。这一切看似美好,但根本实现不了。万国来朝,就是一场盛大的表演,用无穷无尽的奢华与惊人的排场,来展示一时的强盛,而在此之后,就是国库空虚,浪费巨大,这与皇阿玛自幼对朕的教诲相悖。皇阿玛说过,百姓才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与其将大量的好处给四夷各国,倒不如给自家的百姓,让他们的日子可以好一些再好一些,如此才能真正长治久安,也才是真正的明君。”
弘历的话令瑕月大为震动,她从不知道,原来弘历将一切看得这么清楚,所有事情的利弊都了然于胸,为了让大清真正可以昌盛,连万国来朝这样的巨大诱惑都可以拒绝。先帝……真是没有选错人。
“怎么了,不赞同朕的话吗?”听到耳边的话,瑕月连忙摇头道:“皇上如此体恤百姓,顾念江山稳固,臣妾怎么会不赞同。”说到此处,她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害怕,紧紧握住弘历的手道:“让臣妾陪在您身边,陪您看到大清的盛世荣华好不好?”
“傻丫头。”弘历反握了她的手,于初冬的阳光中温言道:“你当然要陪在朕身边,若是没有的你,就算朕创下太平盛世,又有什么意义。那一眼的盛世荣华,朕必要让你看到。”
瑕月无言的点头,然心中那丝害怕始终挥之不去……
这一夜,弘历歇在延禧宫,魏静萱听到这个消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女戒》的最后一个字端端正正地眷抄在册子上,随即搁下笔道:“若我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最后一本了。”
第九百零六章 于六
于六强忍着心中的骇意道:“娘娘说笑了,珂里叶特氏当时已被禁足,到处有人看守,她怎么可能与魏贵人串通呢。-》”
“本宫一开始也百思不得其解,直至听说于公公你出手阔绰,又置宅买婢,方才记起自己忽略了一个人,那就是于公公你。”
“奴才当时也被一并禁足在咸福宫,怎可能……”不等于六说完,瑕月已是道:“你是被禁足,但在珂里叶特氏被带来养心殿的时候,禁足就差不多解除了,偏巧,就在这个时候,永寿宫走水,魏静萱借机跑来了养心殿,若本宫没有猜错,永寿宫那场火,应该就是你放的。”
于六急忙否认道:“没有,与奴才无关,奴才什么都没有做过。”
瑕月微微一笑,起身走到暗自发抖的于六面前,“本宫zhidào,你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相反,你为人至孝,当年为了给你娘治病甘愿入宫,一朝发财之后,又第一时间将你娘接到城中安享晚年。”
于六脸色大变,比之刚才更加吃惊,“您……您怎么会zhidào的?”
瑕月笑而未语,齐宽在一旁道:“实话与你说吧,主子已经让我在暗中监视了你近一个月,若是没有查清楚你的底细,又怎么会传你来此。”
于六紧紧咬着唇,颤声道:“娘娘究竟想要怎么样?”
瑕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本宫要你在皇上面前说出实话。”
于六不假思索地道:“不可能!”停顿片刻,他又低声道:“奴才没有做过,您要奴才说什么。”
瑕月绕着他走了几步,凉声道:“于六,到了这一步,你还要在本宫面前装疯卖傻吗?”
“奴才确是毫不知情,就算……借奴才一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做出纵火的事,还请娘娘明鉴。”
知春寒声道:“于六,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六咬着牙没有说话,瑕月徐徐道:“本宫zhidào你怕什么,放心,只要你依本宫的话去做,本宫一定保住你的性命,反之……你不会有事,但你娘就难说了。”
一听这话,于六慌忙道:“此事与奴才母亲无关,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她。”
“要为难她的不是本宫,而是你,本宫虽不愿伤害无辜之人,损害自己的阴德,但也不能由着魏氏欺骗皇上,于六,你好好考虑清楚,是保魏氏还是你母亲。机会只有一个,切莫要选错了。”
于六“呯呯”地磕头哀求道:“娘娘,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奴才与母亲。”
“今日本宫饶你,来日……又有谁饶本宫?”瑕月轻叹了口气道:“于六,想要救你母亲的性命,就将实情说出来。”
听得这话,于六哭丧着脸道:“娘娘,您身份尊贵,何必非要为难奴才一个下人呢,至于奴才母亲,自年轻之时就开始受苦,到后面更是连眼睛也瞎了,奴才只是想她安享晚年,求您开开恩,给奴才一条活路走吧。”
瑕月俯下身,眸光冰冷地道:“看样子,你是不相信本宫了,罢了,本宫不勉强你,趁着这几日,好好与你母亲共享天伦之乐吧,以后……只怕是没机会了。”
于六慌忙拉住意欲离开的瑕月衣角,骇然道:“不要,求娘娘开恩!开恩!”
面对于六的苦苦哀求,瑕月面无表情地道:“带他chu!”她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相反,她极为果决,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果决到无情,一旦决定的事,断然不会更改,就如她当年准备出卖英格一样。
于六一边挣扎一边道:“娘娘,您这样伤害无辜之人,真的不怕有报应吗?”
瑕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漠然的目光令后者感到juéwàng在将要被拖chu之时,他忽地道:“您让奴才考虑一晚。”
瑕月挑眉道:“你想要回去通风报信?没有用的,魏静萱保不了你,若你不想你娘枉死的话,只有说出实情这一条路。”
被瑕月看穿了心思,于六一脸慌乱,看样子,今夜之事是避不过了,想到此处,他咬一咬牙道:“娘娘是否真会保住奴才的性命?”
“本宫说出的话,一定会算数!”在得了瑕月的保证?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