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即将被遗忘的名字。
枫城甚为震惊,连口不绝道:“原来她们之间一直有来往,凌府明明和我们枫府有婚约,也知道我们枫府和夏家的关系 ,居然和夏家走的那么亲近!”
相对于枫红鸾的震惊,枫红鸾则是初觉惊讶后,很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艳的笑容,这对她来说,一点都不稀奇,因为她早就尝过了凌澈和大将军联手给予的家毁人亡,痛不欲生。
只是她没想到,不仅仅是凌澈和夏辉有勾结,连白氏一个妇道人家也是!
正文 441 韩慧卿死
441韩慧卿死
何家大姑如今的合盘托出,倒是莫名其妙的让枫红鸾想到了拜师腿部灼伤,她到凌府邸照顾白氏的那段时间,有一次无意间在白氏的房间里听到男人声音的这件事情。
看着何家大姑,她急问道:“你可有听到那男人和白氏之间说了什么,又或者你可记得那男人和白氏之间的关系看上去如何?”
长久以前的事情了,何家大姑哪里还能记得这许多,能记得那个男人嘴角有颗痣,还是因为她家当家的嘴角也有一颗痣的缘故。
知道也问不出身了,枫红鸾冷了脸色:“很好,你说了实话,出去领赏吧!”
何家大姑脸色煞白,进来的时候就有人告诉了她,到里面说完了该说的话,就出来领赏,而所谓的奖赏,只是一杯毒酒。
外面的人告诉了她,若是她老老实实回话,出来乖乖领赏,那她的儿子就可免死罪。
如今,看着方才被一脚踹飞的儿子,她泪如雨下,自知今天怕是和儿子最后一面了。
看着她悲悲戚戚的样子,枫红鸾心头也无半分心软,对外面道:“来人,把他们带出去。”
何家大姑母子被拖了出去,因果皆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何家大姑,也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何家大姑甫一走,枫城整个人都跌到在了椅子上,面色沉痛,赫然,他对着东南方向跪了下来,大喊一声:“慧茹,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你啊。”
“爹爹!”枫红鸾忙上前搀扶枫城。
东南方向,恰是她母亲坟地所在。
“红鸾,都是爹爹的错,爹爹认人不清,爹爹引狼入室,是爹爹错把鱼目当珍珠,害了你母亲啊!”
看着枫城哭成这样,枫红鸾心头也颇为难过。
可是她知道,一切都怨不得她父亲,人心隔肚皮,谁人知晓。
她若不是有上辈子的惨痛的回忆,恐怕如今正重复着上辈子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的讽刺日子。
“爹爹,不怪你,要怪只怪那白氏太过狠毒,要怪只怪那凌澈太过阴险,要怪只怪那董氏太多虚伪,要怪只怪那何吉祥太过伪善。”
虽然枫红鸾这样说,枫城还是难逃良心追究。
“你不用安慰我,如果你泉下有知,肯定恨我入骨,如果不是我引狼入室,你母亲也不会年纪轻轻就……”
枫城老泪纵横,已经说不出话来。
“爹,娘怎么会怪你!”枫红鸾也哭了起来,“娘爱你,你善良,你仗义,爹爹,在女儿和娘的心里,你都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
枫城闻言一怔,随即泪落的更快,一把抱住了枫红鸾,大哭道:“红鸾啊!女儿啊!”
从为峰阁出来,枫红鸾的眼眶已经红肿,落了太多眼泪,晚风很暖,一吹,吹开眼角最后一朵泪花,灯光下,不远处,泓炎长身玉立,见到枫红鸾出来,上前轻轻搂住了枫红鸾的肩膀。
“一切都过去了,何家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也按照你的要求,打折了双手双腿,下辈子,如果没有人照顾,就只能等死了。”
枫红鸾点点头,眼光泛起了丝丝冷意:“我答应免她儿子一死,但是我没有答应,活罪可免。就算她儿子不是主谋,但是那个一心只为自己自私的男人,活在世上也只会污了这空气。”
泓炎点点头:“如今,便只剩下韩家母子了,你打算如何处置?”
枫红鸾嘴角一勾,泛起一抹杀意:“那个老太婆当年费尽心机折磨我父亲,想要拆散我父亲和母亲,如今又联合她儿子企图加害于我,我自然不会让她们这样好过,你说,如果那个老太婆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坠崖而死,会怎么样?”
“你打算动手了?”
枫红鸾一笑:“看在那一脉血缘的面子上,就给他们个痛快,我本是想让你利用职权慢慢的让他削官去爵,一朝高楼起,一夕高楼塌。用些罪名,让他胜败名列。”
枫红鸾抬眸,看着晴朗的夜色,淡淡道:“但是,终归我外公还是好的,我不想让他老人家一生建立的名誉,毁于一旦,就给韩慧卿一个痛快的死法吧,至于我外婆,自然我要留着好好孝顺的。”
泓炎宠溺一笑:“要如何,全都依你,你要她们生就生,你要她们死,三更下了令,我就不会让她们活到五更天。”
“至于含香,留着。”
枫红鸾的心,毕竟还是狠不下来对一个婴孩下手。
更何况,这个婴孩,或许是韩家的最后一抹血脉了。
这个孩子,不替韩慧卿留,不替韩贾氏留,她只当替她母亲留。
韩家万般皆错,好歹也是生养她母亲的地方。
这个孩子,只当她替她母亲还那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了。
在枫府只住了三日便回去了,这次没有把孩子抱过来,只是因为孩子近日挑食厉害,只爱喝阿芳的||乳|汁,找了无数的||乳|母来,可孩子却依然挑剔不已,没有相中一个,枫红鸾和泓炎只能把这挑食的小汤圆留在家中,让阿芳好生调养喂食。
芳姐瘦小,||乳|汁不多,而小汤圆随着渐渐的长大,食量也大起来,粉嫩嫩的娃娃,终日啼啼哭哭的要喝奶。
因为不放心孩子,所以只在枫府逗留了三天就回去了。
一回去,枫红鸾和泓炎就迫不及待的去看小汤圆。
进去的时候,阿芳正在哺||乳|,见到泓炎阿芳涨红了脸,泓炎也颇为不自在的扭过了身子。
枫红鸾轻笑一声,过去从阿芳手中接过小汤圆:“小家伙啊,小家伙,三日不见,有没有想娘?”
阿芳整理好衣服,忙替孩子作答道:“小郡主每天晚上,要闻着娘娘您的衣服才能踏实入睡呢,娘娘,天气暖了起来,奴婢想问娘娘要写丝绸,给小郡主缝制几件小肚兜。”
阿芳说的腼腆。
枫红鸾温和一笑:“你既是孩子的||乳|母,在府上就不用拘谨,要什么只管去拿便是,若是不知道怎么拿,就同杨芸或者六儿说。”
阿芳感激的应了一声“诶”,看着枫红鸾注视孩子温柔的眼神,她脸上也浮现起了母性的温柔和慈爱,伸手抚摸着小汤圆的小脸蛋,道:“郡主可真是有福气的人啊,才几个月呢,就长的这么白白胖胖的了,奴婢的孩子,奴婢离开的时候和郡主现在差不多大小,黑乎乎的和个小炭球一样。”
从阿芳的眼中,分明的看到了对孩子的思念。
再看看怀中可爱的小汤圆,枫红鸾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小汤圆只喝你的奶,府上养着的几个奶娘着实也没什么用,白费了银子,不如你把你孩子带来,不是说比小汤圆大一些吗?等到长到五六岁,就让他学习武艺,以后成为我家小汤圆的贴身护卫,阿芳,你觉得如何?”
闻言,阿芳普通一下双膝着了地,既是惶恐,又是感激:“这如何使得,我家孩子粗劣,吃吃米糊糊就可以,哪里有这个资格进王府让||乳|母喂着。”
枫红鸾笑着看着阿芳:“并不是白喂的。”
阿芳一惊,以为枫红鸾是要扣她工钱,却听枫红鸾半真半假的道:“不是说了,长大了,是让他给我们家小汤圆做护卫的吗?小汤圆的贴身护卫,我们府上打小养着,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好 过从锦衣卫去费尽心力的挑选。”
阿芳闻言忙磕头:“多谢娘娘,多谢娘娘抬爱我家小黑炭。”
“噗嗤!”枫红鸾娇笑一声,“小黑炭,这个小名还真是好玩,那就叫小黑炭吧。”
“多谢娘娘赐名!”
“起吧!泓炎,你觉得如何?”
枫红鸾回头,看着一直不言不语,只是温柔的看着自己宝贝女儿的泓炎。
泓炎抬头,复又笑着低下了头逗弄孩子:“你拿主意便是,你若是喜欢,如何都是好的。”
这般恩爱,真是羡煞旁人了。
阿芳既是羡慕枫红鸾和泓炎的感情,又是激动孩子能够来到自己的身边。
对枫红鸾和泓炎,也更多了一份感恩,她发誓,这辈子要比对小黑炭更好的对待小郡主。
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当真是可爱的很,便是再残忍的杀手,怕是见到了这样一个娃子,也不忍心下去刀子。
小黑炭能够和这样的金枝玉叶一起长大,真是她们家里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只愿她家小黑炭争取,以后开始习武了好好表现,不辜负王爷和王府的期望。
两个孩子,晋王府,是要渐渐热闹起来了。
春去秋来,金秋十月,桂子飘香。
经历了一个炎夏,这个秋天来的格外的早,两阵秋雨过后,天气就凉快了许多,晚上盖着薄被睡觉,白日里也不用的热的汗流浃背,最是舒服香甜的季节。
京城里有一个农庄,种了许多的果树,在这个丰收的季节,农庄客来送往, 香车宝马,门庭若市。
世家公子也好,皇勋贵胄也罢,但凡有些银钱的,都喜欢到这果园里来游上一游。
韩慧卿最近是春风得意,含香的肚子是越发的大了,大夫把脉收很有可能是个儿子,他正满心欢喜的等着抱儿子。
另一方面,皇上亲自赐婚,将内阁大学士的三千金许配给了她,那个女人生的闭月羞花,貌美如西安,他有过一面之缘,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朝中群臣但凡没有娶亲的,都对内阁学士家的三千金虎视眈眈,没想到花落了韩家,皇上尽然把那美娇娘许配给了他。
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美娇娘不介意含香的存在,那等含香生下儿子后就纳了含香为妾,兑现诺言,毕竟对含香他也是有几分真情的。
若是美娇娘嫌弃含香身份低微,不想和含香共事一夫,那他就学朝中的有些大臣,在外头偷偷的安个宅子,把含香和孩子养起来,等到美娇娘收了傲娇脾气,被他调教的服服帖帖再把人接回来。
当然如果含香生下的是个女儿,他也打算好了,孩子溺死,含香扫地出门。
他美美的等着十月底娶那内阁学士家的三千金,为了提前笼络自己的老丈人,还特地邀约了一群相熟的朋友到农庄采摘的新鲜的水果,打算亲自送到未来老丈人府邸上。
早上出来的时候,万里无云,天色瓦蓝瓦蓝,宛若水洗过一般清澈澄明。
他和一干学士,在农庄里摘了许多的果子,又用了一些农家野菜,下午打算启程回府的时候,却不料天色陡变,好端端的居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好在有马车,匆匆的上了马车,他吩咐车夫赶紧回家,安然的坐在马车里,看着眼前的一大筐新鲜水果,他笑的合不拢嘴角。
人逢喜事精神爽,内阁大学士在他还在翰林院任职的时候就对他颇为赏识,等看到他十分有诚意的这筐新鲜水果后,大概会对他更为赏识。
内阁大学士家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一份诚心诚意,这样想来,他倒是要感激这场快要到来的暴雨了。
这样不是更显诚心,冒雨摘果子,想到这,他故意撩开了车窗,想一会儿下雨,让雨水浇湿他的头脸,显的他狼狈一些。
一打开才发现,这压根不是去大学士府的路。
“李旦,你这是要去哪里?”
车外,是一处荒芜的小径,马车在小径上颠簸前行,他之前光顾着设想美好未来,尽没觉察到车子的异常颠簸,如今看着外头陌生的一切他才感觉到车子根本不是在进城的官道上。
前面赶车的人,没回话。
韩慧卿心里猛然一紧:“停车,李旦,停车!’
车子非但没停下,却反而更快了起来,外头暴雨来袭,霹雳啪哒的打下来,虽然有小径两旁树木遮蔽,可也打的韩慧卿一头一脸都是雨水。他抽回脑袋,心头充斥了莫名的不安。
方才有个朋友要一道搭车的,但是他却以不顺路给推辞了,如今想来,如果李旦很的起了坏心眼要劫财,那他方才真不该拒绝别人同行的请求。
心头还抱着最后一份安慰,想来这可能是一条他所不知道回城捷径,因为要下雨了,李旦才走的这条路。
“李旦,李旦,把车赶回官道,颠的我难受。”
他拉开车窗,往外看去,却见一袭蓑衣蓑笠的男子背身而坐,他有些警惕,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对方回过头来,只一眼,韩慧卿就吓破了胆。
“你,怎么是你!”
那个男人只是冷笑一声,在韩慧卿要逃的一瞬,伸手点住了韩慧卿的|岤位,看着韩慧卿满脸震惊的蹲在车头,他也不关上门,反而好心的回转身,把韩慧卿抱到了前面驾车座位边上,开口,声音很爽朗:“这个雨还真不小呢!”
韩慧卿不能言语,只能惊恐的看着对方自言自语的在那爽笑,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是嫌颠簸是不是,那好,我驾慢点,我也想和你说会儿话呢!哦,对了,忘记了你不能说话,那你就听吧。”
韩慧卿眼底,有些绝望的颜色。
男人又是爽朗一笑,好像边上坐着的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似乎的。
“我家主子让我转告你,你死后,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出世的孩子。”
听到那个死字,就算是被点了|岤位,也轻易可以看到韩慧卿眼睛里,那近乎绝望的恐惧。
“我家主子还说了,你的母亲,她也会好好照顾,谁让那个女人是她外婆呢,不过我可给你提个醒,我家主子的手段你应该知道的,她所谓好好照顾是何等照顾,就不用我说了吧!”
“哦,对了,你车上是水果可真香啊,不过大概内阁大学士是享用不到的,你自己带着好上路,你可别指望我家主子会教导你的孩子每年给你烧纸钱买水果,这些,你就勉强这吃到下次投胎吧。”
说完,戏谑的看了一眼边上因为冷和害怕,脸色一片惨白的韩慧卿。
驾车的男人附身过去,贴近了韩慧卿的耳朵,低语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说完后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听在韩慧卿耳朵里,声声俱是催命符,他知道,他的死劫,到了。
他一心想要对付枫红鸾,用尽了各种方法,却没想到每一种都被枫红鸾识破。
他以为娶了内阁大学士家的三千金他就能平步青云,没想到美梦还没醒,他就要永久的被扼杀在这个梦境中。
马车,速度更快了。
山路越渐变得陡峭,到了上头,压根就已经没有路了,驾车的男人一声口哨,树丛中,忽然跑出一匹油光闪亮的骏马,男人扛着韩慧卿,跃身上马,沿着陡峭的山路,一路往上。
眼前的万丈悬崖,落下去,尸骨无存,一马两人,站在悬崖边上,韩慧卿眼底的绝望更为浓烈,耳畔声声回荡着方才男人的一句话。
“我家主子最后让我转告你一句,要捏死你,一直容易的像弄死只蚂蚁一样,你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不过是在自掘坟墓。”
自掘坟墓,不,不,若不是枫红鸾先下毒害他,他也不会一次次处心积虑的要伤害对付枫红鸾。
一切因果,都是枫红鸾种下的,他根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判了死刑。
枫红鸾……
枫红鸾——
“就算是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
自然,韩慧卿是没有机会将这句话说出口,被点|岤了他,如同一个破布袋子一样,轻易被举的高高,下一瞬,陡峭的悬崖壁上,只剩下了一人一马。
礼部尚书韩慧卿失踪了。
这个消息,是这几天来京城最大谈资了。
对于韩慧卿失踪,众人说法纷纭。
据那日和韩慧卿结伴摘果子的朋友来说,韩慧卿和他们分开后,他的车夫拐入了一条小路,他们都以为是韩慧卿要解决内急,特地吩咐车夫往已经荒芜了的小路深处去,也没在意。
官府按着他们说的那条小路沿途搜索,结果一无所获,连个车轱辘印子都没看到。
对此,外界传闻,是那些朋友杀了韩慧卿,故意捏造事实,不然他们亲眼看到车子上了小路,为何小路上连车轱辘印子都没见到一条。
还有一些说法是说韩慧卿进去的那个山林闹鬼,韩慧卿被鬼抓走了。
再有一些说法便是更为夸张,说是韩慧卿其实早就死了,那天和打击一起去摘果子是死了的魂魄想和大家告个别,大家看到的车子,车夫,韩慧卿,其实都是不存在的那个世界的东西。
自然,韩慧卿此刻到底是死是活,无人知晓,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多面,是不在人世了,不然怎么可能去采个果子,十多天了还不回来。
就算是受伤了也该让车夫回来报个信,不是那天带着车夫的吗?
至于韩慧卿是死在了哪里,这个,就更无人知道了。
谁能想到,如今韩慧卿的尸体,正静静的躺在峭壁下面的一处密林上,被树枝刺成了串烧的身体,随着大雨的浸泡,渐渐腐烂,发臭,长满尸虫。
正文 442 韩慧卿的儿子:韩无恨
442韩慧卿的儿子:韩无恨
韩慧卿失踪的第十五天,韩府的下人不小心打翻了韩慧卿书房的花瓶,在花瓶里无意间发现了一封类似遗书的东西。
因为书卷是竹简做成,字体全部都是刻画上去的,所以也比对不了字迹。
但是书信之中韩慧卿提到的其中一点,让含香确认这封信就是韩慧卿留下的。
含香看完竹简后直接就把竹简烧毁了,好似竹简之中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之后,她亲自去报了官,说韩慧卿留下遗书一封,说是要到凤凰山那里跳崖自尽,让官府派人去凤凰山脚搜寻。
一日后,韩慧卿已经浮肿的尸体被运送到了京城,至此,韩慧卿的生死,便再也不是个谜。
韩慧卿死了,这个消息枫红鸾自然不可能瞒着韩贾氏。
她怎可能瞒着韩贾氏,非但不会瞒着韩贾氏,她更要亲口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韩贾氏。
晋王府,东厢房内,明显苍老的十岁的韩贾氏看到枫红鸾的出现战战兢兢。
枫红鸾勾唇一笑,姿态悠然的落了座,笑盈盈的看着韩贾氏,倒是让韩贾氏有些毛骨悚然。
“外婆!”
薄唇轻启,枫红鸾亲昵的呼唤也让韩贾氏吓的一个哆嗦。
以她的老练,怎会不知道枫红鸾笑的越无邪,那笑容深处隐藏着的黑暗便越多。
“你又要来折磨我了?”
“折磨?”枫红鸾一笑,袖口轻拂了一下桌布上的皱褶,道,“外婆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个好消息来。”
韩贾氏警惕的看着枫红鸾。
“你到底要干什么?”
起了身,一步步踱到韩贾氏面前,看来杨芸真是不负所托,看着韩贾氏红肿的脸孔,就知道杨芸有“好好”照顾韩贾氏。
枫红鸾心底,不生半分悲悯,她让老太婆活着,就是要看到老太婆怎样受尽折磨,怎样为自己的过去,受到百倍乃至千倍的惩罚。
“我说了我是给外婆你带个好消息来的,当然,也有一个坏消息,外婆你想先听哪个?”
韩贾氏一双老眼,有些害怕的看着逼近的枫红鸾。
“你有话直说。”
“都说是先甜后苦没福气,先苦后甜的人才有福气,外婆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老人家,那我就先给你说个坏消息,再说好消息。”
枫红鸾兀自一勾嘴角,笑的几分邪魅,看的韩贾氏心头更是惶恐了几分。
但听得枫红鸾开口:“坏消息就是含香腹中的孩子,就在这几日要出来了,那个孩子,或许是个男孩。”
韩贾氏一喜,旋即面色大变:“你要对孩子怎么样?”
坏消息,既然是个坏消息,她想枫红鸾绝对不可能放过这个孩子的。
轻笑一声,枫红鸾摇摇头:“我不会对这个孩子怎么样,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
“什么意思?”
韩贾氏心一下悬了起来,枫红鸾慢条斯理的抚了一把床边雕花的,云淡风轻的开口:“还没出生就成了遗腹子,你说可怜不可怜。”
韩贾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枫红鸾嘴角洋溢的笑意后,她猛然脸色一阵死灰:“你,你说什么?”
“呦,外婆你这是怎么了?该高兴的不是吗?那个不孝子,飞黄腾达了就抛弃了生养了他的外婆你,他死了,不是死有余辜,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吗?”
枫红鸾的语调,故作惊讶,阴阳怪气,看着韩贾氏几乎崩溃晕厥过去的样子,想到自己母亲和父亲曾经受到韩贾氏诽谤虐待和羞辱,她心头大快。
而韩贾氏,此刻 几乎陷入了癫狂之中。
“你骗人,不,不,你骗人是不是!”抱着头,她苍老的容颜上,泪水决堤一般落下。
枫红鸾假惺惺做态的上前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故作懵懂的道:“外婆这是怎么了,你当日来投奔我的时候,不就是说韩慧卿把你赶出来了,韩慧卿不孝顺你吗?一个不孝子,留着做什么,就像是我母亲当年违背了你的意愿,结果你日夜巴不得诅咒她死一样,你不是也该诅咒你儿子死的吗?这会儿怎么哭了起来,是太高兴了?喜极而泣?”
“滚开,滚开!”韩贾氏再也受不了枫红鸾的言语刺激,一把推开枫红鸾,奈何她的力气,哪里敌得过枫红鸾。
枫红鸾连个趔趄都没有打,稳稳的站在原地,手,依然“孝顺”的搀扶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韩贾氏。
“外婆,你这眼泪,敢情不是因为喜极而泣,是难过啊!也是,毕竟你就只有韩慧卿一个儿子,他是你韩家的种,那我就改一下方才的说法,韩慧卿死了,是个坏消息,马上您就能抱上孙子了,这可是好消息了吧!”
“滚开,滚开!”此刻,那撕心裂肺的悲痛苦。几乎要把韩贾氏给淹没,整个人,被愤怒和悲痛所充斥,她多想杀了枫红鸾,多想杀了这个人。
“是你,是你是不是?是你?”
一把扯住了枫红鸾的衣领,她嘶吼咆哮,似乎要将枫红鸾给捏碎一样。
枫红鸾嘴角一勾,承认的大方:“别人不知道,但是你是我外婆,你可以知道。”
俯身,贴近韩贾氏的耳朵,只听得她娇笑一声:“呵呵,答对了,外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只觉得一股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怒火焰从心底喷涌而上,几乎灼烧的她心肝脾胃俱疼,她要杀了这个毒妇,她要杀了这个心狠手辣不折手段的恶毒女人。
徒手朝着枫红鸾扑过去,韩慧卿已死,她或者又有的什么意义。
她拿点本事,哪里是枫红鸾的对手,轻易的,两只手背枫红鸾钳制住,反剪字背后,看着她扭曲背痛憎恶的面孔,枫红鸾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张狂,放肆:“哈哈哈,哈哈,外婆,你放心,来日方长,现在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建议你留得青山在,慢慢的策划如何报复我,当然你也可以随你儿子去死,不过你死的那天,也是你孙子给你陪葬的那 天,你要想好,那是你们韩家唯一的血脉,那是的舅舅留下的唯一种。”
求生不能,气死无门,恰说的是如今的韩贾氏,一股血气上涌,韩贾氏只觉得身子一个踉跄,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模糊起来,怒火攻心,悲愤交加,年迈的她终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在了枫红鸾跟前。
在她倒下的那瞬,枫红鸾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嘴角,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嘲讽。
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杨芸在外头候着,枫红鸾看着杨芸的眼睛,并不避讳道:“听见的,就当做没听见,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知道。”
杨芸面色有些苍白,她素来觉得枫红鸾是个温和的主子,但是方才她是亲耳听见了枫红鸾的残忍和冷酷,她的心底,对枫红鸾除了感激之外,更是多了一分敬畏,眼前的女人,她一直就觉得远不及表面看上去那么天真烂漫,果不其然。
韩慧卿的死,居然是她做的。
“是,主子,奴婢知道了。”
不过杨芸清楚,王妃给的警告,也是给她指出的活命路,不该听的她不听,不该记得的她不记得,她只知道做好王妃吩咐的事情便好,其余的,她一概不知道。
枫红鸾此事并不避讳杨芸,也是因为她知道,杨芸虽然不如留香那样信得过,但是杨芸却也是个识时务的女人。
有些事情,如果不烂在肚子里,那就等着烂肚子,想来这个道理,杨芸是明白的,用不着她教。
含香分娩的那日,天气晴朗。
枫红鸾站在产房外面,听着屋子里声嘶力竭的惨叫,笑容明媚。
一个时辰后,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啼哭,房门打开,产婆抱着一个还没清洗的血娃娃给她,口口道喜:“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是个胖小子。”
枫红鸾温柔一笑,目光却不是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而是落在孩子身后产房的屏风内:“孩子的母亲怎么样了?”
产婆忙道:“母子平安,这会儿力竭晕过去了,王妃,等老生们给孩子洗个澡,王妃要不要去看看产妇?”
枫红鸾摇摇头:“不了,我就到前厅等会儿吧,她晕了过去,也和我说不上话,而且,我和她也不熟。”
产婆闻言有些尴尬,也是,她怎么叫堂堂一个晋王妃去看望一个妾都不是通房丫鬟呢,真是冒犯了。
不过看王妃的心情似乎不过,想来也不会同她计较的。
忙抱着孩子进去清洗,枫红鸾在小福的陪同下,往韩府前厅去。
韩慧卿虽然官拜了礼部尚书,但是毕竟任职时间尚短,为了仕途也不敢和朝中那些老油条们一样浑水摸鱼捞好处,这韩府比起晋王府来,真是寒酸多了,想来韩慧卿也没留下多少值钱的东西,这孩子靠着含香一个人是养不活的。
所以,养不活就用不着含香养了。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她弯弯的嘴角,笑的明媚。
含香死了,并非难产,而是醒来后留下血书,咬舌自尽了。
下人发现的时候,产婆在外面给孩子清晰身子,而屋子里,早已断气了的含香,满口都是鲜血,触目惊心。
产婆发现了含香手里的血书,她识字不多却也认得,血书上写着与君共赴黄泉几个字。
看来,这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居然为了韩大人殉情自杀了。
一时间,倒是惹了一屋子丫鬟婆子的眼泪。
含香死了,孩子没了爹没了娘,不过,孩子还有一个表姑。
枫红鸾把孩子接到晋王府的时候,天色暗透了,小福抱着孩子,坐在枫红鸾身边,她奇怪枫红鸾怎么一眼都不看孩子。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是枫红鸾怕睹物思人,怕看到孩子就会想到孩子的父亲。
小福目光怜悯的看着怀中的娃娃,叹息一口:“哎,可怜这孩子,出生的这个月,先是父亲,再是母亲,还好还有娘娘您这个表姑姑,不然,这孩子以后可该怎么办!”
枫红鸾睁开了眼睛。
“过来,我抱抱!”
小福忙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送过去。
怀中的婴孩,好像是一片羽翼一样,没有一点分量,皮肤皱巴巴的像是个小老头,比小汤圆小上多半年,说也奇怪,眉宇之间竟然有几分她母亲的模样。
枫红鸾伸手,指腹小心的划过孩子饥饿者胎泥的眉毛,孩子像是被惊醒了,抽搐了一下,睁开一双漂亮的小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枫红鸾,小小的嘴巴长的大大的,眼睛眯眯起来,嘴巴里吐出了一个口水泡泡,可爱讨巧。
“主子,你瞧他笑呢!”
“呵呵!”枫红鸾不冷不热的笑了一声,抚摸着孩子眉宇的手,渐渐移动到了孩子的脸颊上,轻轻一戳,小孩的皮肤就像是面团似乎的,柔柔软软的。
她的逗弄,惹的孩子笑的更灿烂起来。
枫红鸾嘴角不冷不热的笑意,渐渐的,温暖了起来。
终归,前尘往事俱已去,这个孩子,或许是韩慧卿在暗中庇佑,所以孩子的眉宇才长的会像她母亲,大概是韩慧卿知道,枫红鸾看着一张半似韩慧茹的连,对孩子,多少会存几分善心。
轻轻的抱着孩子,从孩子脸颊上收回了手,枫红鸾抬头看着小福。
“明日,就让杨芸再寻个奶娘回来,安排两个灵巧的丫鬟带着……”
忽然想到,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端详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枫红鸾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柔光:“就叫无恨吧。”
“无恨?”小福有些不解,“仇恨的那个恨?”
枫红鸾却不答她,自顾自逗着怀中的孩子继续道:“快入冬了,回去后和账房说一下,无恨的冬衣也该预备预备,还有,阿芳家的小黑炭,顺便也给做一身吧,这一年里,阿芳对小汤圆的好,是有目共睹的。”
“是,主子您真是仁爱。”
小福嘴甜的夸道。
枫红鸾只是专心逗着孩子,似没听到一样。
韩无恨,无恨,她不仅仅是希望孩子长大了不恨她,也是希望自己不会把会韩慧卿的恨意转嫁到孩子身上。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上一世的恩怨,还了,了断了,尘归尘,土归土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泓康定五年春。
这一年的桃花开的极好,城郊外的白塔湖上,建了一座硕大宏伟的画舫,每天晚上,画舫上歌舞升平,丝竹管乐声声不觉,给这绿意盎然的春天,添了一分年节般的喜气洋洋。
能上得了画舫的,多半是达官显贵,亦或者是皇勋贵胄,自然少不了的,也有烟柳巷里头的各个妓院的头牌花魁。
画舫统共有三层,最上一层,一掷千金也难买一夜房间,只留给宫中权势,泓炎和枫红鸾便是这第三层的常客。
上一世,一心只想相夫教子,婚前奔放洒脱,婚后她反倒坐起了居家贤妻,中规中矩,三步不出家门。
此生,与泓炎或逍遥惬意,或品酒论诗,或闲看花开,这才是真正的属于她枫红鸾的生活方式。
康定四年,弹指而去,这一年,正如泓炎说的,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她父亲升任大将军,替皇上南征北战,开疆拓土,短短半载,泓朝已然成为边境小国纷纷依附求和献礼的大国。
高丽国因康定三年那场仗一直对泓朝有所忌惮,虽然每月都送上大量金银玉帛,可却还是害怕泓朝报复当年之仇,是以在去年岁末的时候,献上了高丽美女十人,并将高丽国三王子康王送来了泓朝为质子。
至于天水一方的倭国,也因为去年一役对泓朝颇多忌惮,倭帝将自己的幺女送来了泓朝和亲。
皇上心高气傲,若是换做以往,倭国公主,好赖也能做个侧妃,可皇上却将那倭国公主赏赐给了自己的御前带刀侍卫为妾,非但如此,还特地从边境一个小国月牙国选了一位公主赐婚给幽王泓鸢为正妃。
此举,分明是有意为之,给倭国一个难堪,可怜那倭国,也只能打落了牙往腹中吞,不敢吭气。
这一年,泓朝更为强大。
而这一年,后宫众妃的肚子,却依旧没有反应。
而皇上对泓炎的倚重,是越发的明显了。
朝中大臣明的不敢断论,但是暗地里谁都清楚,皇上恐怕是有意要册立泓炎为皇太弟,继承大统。
晋王府,因为送礼的人开始络绎不绝,这世上,雪中送炭无几人,趋炎附势人人会,晋王府,成了人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泓炎,成了人人想要攀附的大树。
这些朝堂之事,枫红鸾都不愿意多去追究,反正她相信泓炎自会处理的妥妥当当,用不着她费半分心思。
她较为关心的是沁阳和黄定德。
去年瘟疫,泓炎得良方压制了,后来汇报给皇上说是民间高人暗中相助,枫红鸾当时没有想到,泓炎所谓的高人,居然会是黄定德。
黄定德领了大功,枫红鸾又利用太后对自己的愧疚在太后面前为黄定德美言了几番,总算太后答应了不再追杀黄定德和沁阳。
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