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不可置否一笑,唐非也表现出小小的惊喜:“真的吗?那我要加一个蛋。”
蒋衾抬手附和:“我也一样。”
唐挚微笑着看谢清欢:“你呢?”
“一样。”谢清欢对吃的东西不太在意,但也不愿意在这方面显得不合群。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几个人尾随唐挚悄悄溜进了厨房,只因蒋青说了,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唐老大下了厨,别说是加了蛋的面了,就连面汤都剩不了。
厨房很大,收拾得也很干净,谢清欢与唐非跟蒋青站在一边,看唐挚行云流水地擀面条,行云流水地切葱花,行云流水地打鸡蛋,觉得这人真是宜家宜室,既会挣钱又会过日子,至今还单着,真是让人惊讶。
面做好了,四个人一人一碗,还多出一碗,唐挚将面装好,叫过一个帮佣,让她悄悄端去书房给唐起——再如何,他们都是父子,唐起今天回来了,总不能真的视而不见。
谢清欢冷静地看着唐挚的举动,瞥一眼唐非,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一抹惆怅。实在不能怪唐起更喜欢唐挚,唐挚太会做人了。
在厨房不声不响地吃碗面,回到大厅,谢清欢跟刚认识的随意攀谈着,一边聊一边观察,唐挚的这些亲信,都是有本事的,自然也有相当的野心。当唐挚开拓的疆土无法满足他们的野心之时,这些人就不会那么安分。
这场小宴到晚上十点多就结束了,因为唐非困了。唐挚手底下的都是人精,今天这宴会就是来认个人,耽搁了唐非睡觉那才是大事,一见唐非有些困顿了,纷纷找了个借口告辞。
夜生活到这会儿才刚刚开始,这场散了,另外续摊就是。
谢清欢与容宁客随主便,眼见其他人撤了,自然也跟着告辞。谢清欢是不会开车,而且来的时候是蒋青去接的,容宁则是没开车来,不过容宁由唐起亲自送,谢清欢则是蒋青送的。
蒋青将谢清欢送到她家楼下,从置物箱里取出两串钥匙递过去。
谢清欢没接,只淡淡一笑:“这是?”
“唐总给你置了套房子,独栋的小两层,在水岸花都。你拍了《山河》,等影片上映,你的身价就不一样了,再住在这里,恐怕也不那么方便。”蒋青淡淡解释道,“还有一辆车,外面是普通的宝马车型,但内里都改造过的。”
谢清欢微微眯起眼睛:“唐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房子跟车,我都不需要。”
“大小姐,我明白你的顾虑。唐总的为人,我想你也有所耳闻,他向来是一言九鼎的,他认你是义妹,这层关系就不会改变。”蒋青诚恳道,“他当你是妹妹,送你房子跟车,也是想要照应你的生活,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谢清欢轻轻蹙眉,神情有些冷淡:“我知道他只是想要照应我,但我并不需要这种照应。即便是兄妹,我既然能自食其力,又何必依仗照应?”
“这……”蒋青略一犹豫,将钥匙收回置物箱,“大小姐,自立自强固然是好事,但有时候,倚靠他人未尝不是一种信任。”
谢清欢闻言不可置否一笑,推门下车,站在车边对摇下车窗的蒋青道:“天色不早了,路上开车小心。”
蒋青冲她摆了摆手,摇起车窗,驾着车驶进夜色中。
谢清欢上楼回家,沐浴之后就睡下了。
那边季卓阳也就唐挚认她做义妹的事对陆展睿做了汇报——同样是圈子里的金牌经纪人,季卓阳跟景烨在鼎星的职权是完全分开的,景烨仍担任艺人总监,而季卓阳则只带谢清欢艺人,向上工作直接对接的是陆展睿,这样就彻底避免了两虎相争的局面。
陆展睿手头那个海岛计划,通过了层层审计,资金也到位了,已经在着手实施,余下的自然有工程部的人盯着,他也终于缓了一口气。对于季卓阳的汇报,他愣了片刻,沉吟道:“也就是说,在原有副本之上,又多了大舅哥副本?”
季卓阳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这年头,手快有手慢无,玩暗恋是没有前途的,等你把攻略研究透彻了,副本早让别人通关了。这回在唐挚手里,确实是无惊无险,但这结义兄妹毕竟不是亲兄妹,这层关系并不那么靠谱的啊。
更何况,不还有别人吗?那路家七爷,是随随便便就传话的人?boss到底有没有危机意识?
“boss,”季卓阳真心实意道,“我觉得吧,你要是真心喜欢呢,就直接上。晚了,你就直接在论坛上看别人的刷副本全纪录了。”
陆展睿闻言神秘一笑:“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唐氏风云(4)
《山河》的剧本拍摄完成,还要进行后期润色处理,因为计划是赶圣诞档,剧组的密集宣传还没开始,谢清欢等人也缓过一口气处理手头上的其他工作。
萧朗月 一早就发了短信过来,说是要去一个新开的风景区拍摄宣传片,为期一周,叮嘱谢清欢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挂念她。
谢清欢看着那短信,不由失笑,萧朗月总是不知不觉地将自己放在家长的位置上,但凡走远一点就不舍惦记。谢清欢感慨归感慨,还是心平气和地回了条短信,让出门在外的萧朗月注意身体。
谢清欢如今的工作安排尚且不那么紧密,她吃过早餐之后,将昨天落下的课程学了,看着时间还早,趁着有空给季卓阳去了个电话,约定去公司谈合约的事情。
谢清欢不会开车,她的助理dy开车来接的她,到鼎星的时候季卓阳已经在等了。季卓阳是陆展睿亲自出面请过来的,景烨也清楚他在鼎星究竟是个什么定位,因此拨了间各方面条件都不逊于自己的办公室给他,这些年谢清欢的资料也一并移交给了他。
季卓阳对自己的金字招牌相当看重,拿到谢清欢的资料就细细看了一遍,轻易地就发现了,谢清欢这几年是沉寂了,但她在鼎星的地位却从半分下降。明面上她是过气了,但实际上是因为五年前赵泽天事件的后续影响,鼎星高层特意空出了几年时间让她散心。
对于这一点,景烨显然是知道的——这三年来,谢清欢饰演的角色,接的商业活动,全都经了景烨的手,资料上甚至还有景烨那遒劲的笔记做是备注。
季卓阳有些疑惑,谢清欢的演技是不错,但她几乎不在圈子里延展人脉,鼎星究竟为何如此看重她?要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混,演技好并不是红的必然条件,演技好但被埋没在人群中的艺人海了去了,谢清欢是怎么一路顺风顺水走到如今的?
季卓阳并不是那种妄自尊大,眼高于顶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来鼎星,对新东家的了解程度也许还不如身为一代元老的谢清欢,但以谢清欢的性子,恐怕一直以来也不曾真正质疑过公司的意图。
季卓阳心中存了疑惑,也没有继续拖延,立刻就带着问题去找了景烨。
因为陆展睿素来不待见鼎星,鼎星行政方面的事务几乎全盘掌握在景烨手中。他作为帮助陆展睿夺位成功的最大功臣,对当年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当初陆老爷子见陆展睿锋芒毕露,思谋深远行事决断,主动放了大权,只是在鼎星事务上留了话,哪怕是鼎星没了,也不能亏待谢清欢。
陆老爷子心机深沉,善于抓住人心的弱点,他知道陆展睿掌了权,就会有自己的规划,因此以陆夫人的名义约束了陆展睿。
这件事放在现在,对陆展睿来说,是个亲近谢清欢的契机。但在当时,却引得陆展睿震怒,若不是他还有几分自制力,现在谢清欢都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境地去了。
当然,这事景烨是绝对不会跟季卓阳说的,只轻描淡写地提点他上头有人罩着谢清欢,而谢清欢自身又争气,演技一直在提升,对公司的安排不说是言听计从,但也是有商有量的,彼此的付出都有回报,算是皆大欢喜。
这说法很官方,略显敷衍,但季卓阳却是听明白了,谢清欢与鼎星是互惠的,鼎星的某位高层一直在默默地为谢清欢保驾护航。且这位高层,恐怕就是陆展睿也无法轻易撼动。
以季卓阳的精明,明白这一点已经足够了,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将原本拟好的合同又重新改过,完成之后单看字面,会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份普通的艺人合约。但景烨见了,就不会这么认为,这份合约比他三年前亲自操刀的那份还要精细,更为偏向谢清欢。
再加上季卓阳在合约之后附上的那份造星计划书,景烨甚至可以断言,谢清欢在未来两三年的成就绝不仅仅在华国。
谢清欢坐在季卓阳的办公室里,手中拿着合约,静静看着,手边放着dy刚刚泡的茶。她对这个世界的律法仅仅是初步的了解,但文字游戏她很擅长。
这份合约共计十三页,囊括了可能会出现争端的各方面的细节问题,表面上看措辞很严谨,考虑到她自己跟公司双方的利益,但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表面的严谨之下是各种语言陷阱。签了这样一份合约,等于说是在厚颜无耻地利用鼎星的各种资源,一旦她自身有什么不妥,鼎星所能周旋的余地不大。
对于这样一份完全想着自己的合约,谢清欢似笑非笑看向季卓阳:“这合约,公司能答应吗?”
鼎星打开门做生意,为的是利益,可不是开善堂,这份合约让鼎星完全处在被动状态。一旦今天这合约签成了,有一就有二,那往后就不好管理了。
季卓阳早料到以谢清欢的缜密心思,必然能发现字里行间隐藏的意思,此刻见她开口问,微微笑道:“这份合约,之前已经拿给景总跟陆总分别看过,他们并没有提出反对。”
景烨跟陆展睿当然不可能会反对。景烨这些年投注在谢清欢身上的心血并不比萧朗月少,谢清欢有多少潜力没人比景烨更了解。至于陆展睿,他的脑回路固然是跟寻常人有那么一点区别,但他想要谢清欢这一点确实肯定的,如今他存了这点儿心思,恨不能将鼎星所有的资源都用来捧谢清欢,季卓阳做的这合约甚合他的心意,又如何会反对?
“都没反对?”谢清欢看着季卓阳肯定地点头,略微蹙眉。景烨不反对她可以理解,那位据说只跟钱亲近的陆总见到这样一份逆天的合约,居然也会同意?
谢清欢略一沉吟,取了笔在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字水笔她用得不是很习惯,但字迹依然端谨。
季卓阳接过合约看了一眼,目光轻轻一闪,他看向谢清欢,淡淡道:“你在鼎星也十多年了,趁着这次续约,我给你争取了一辆车。你近段时间的工作安排不多,正好挪个空给你把驾照拿下来。”
谢清欢现在手头松些了,原本也是打算去买辆车代步,听季卓阳这么安排,也就点头应了。公司批给她的车跟唐挚送的,在她看来,区别还是很大的。她与鼎星毕竟有利益牵扯,鼎星为长久计,在她身上投资,是很正常的。而唐挚那车送得,他自己确实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但旁人未必也这么想。
鼎星、皇冠与环球三足鼎立,但彼此之间立场非常微妙,谢清欢处在鼎星跟唐挚之间,也很是谨慎。
季卓阳知道谢清欢是个有分寸的人,而且陆展睿也不在意她跟唐挚之间的结义兄妹关系,他也不会刻意去点破,只借了熟人的地儿,安排dy陪谢清欢去练车。
谢清欢对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向来有旺盛的求知欲,对季卓阳的安排也是欣然接受,下午花了两三个小时学习交通规则,差不多熟悉了之后才开始练车。
跟车教她的师傅先前是玩地下赛车的,车技很炫。如今他正业是改装车子,但车技却没有放下。谢清欢的学习能力让他很是惊讶,简直不能相信她是头回开车。
谢清欢却不以为然,这学车跟学琴的道理是一样的,很多琴师收徒都爱收那种一点儿基础也没有的,自己的徒弟要从一开始就在自己门下,教出来的才足够纯粹,经了别人的手,还得花时间去纠正。
这一天谢清欢练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天边晚霞镀金,正是傍晚时分,谢清欢估摸着这样来个七八天,足以练到纯熟了。陪同她来的dy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抽空给她报了名,技术如何且不论,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谢清欢跟师傅道了别,坐上dy的车,才驶出没多久,就接到了路子允的电话,她这才想起先前应承过的饭局。
路子允的声音很是温和,说是饭局设在雍华宫,为了答谢她上次援手相助。
路子允所说的上次,在谢清欢看来,还真不是她有意援手相助,而是他人都进 来了,她不过顺手搭一把手,总比能把人破破烂烂地打包丢出去吧。
至于雍华宫这地儿,谢清欢听到这个名字,就不由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这路家七爷究竟是想谢她呢还是想气她?
谢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因为只是来练车,所以穿得很休闲。虽然不至于失礼,但总归不是那么正式。
路子允那样的人,年纪轻轻的就掌握着偌大的基业,在t市甚至是整个华国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影响,轻易不能落他的面子。既然他做东开了饭局,谢清欢也就淡然应了,又说是带着助理一同前往,询问路子允是否可以。
路子允那边沉默了片刻,隐约笑了一下,道是可以。
谢清欢挂了手机,让dy开着车往雍华宫去。
由于这一次是路家七爷请吃饭,谢清欢到了雍华宫门口才发现,苏沐带着几个高管亲自等在门口,就为了迎接她。谢清欢敏锐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唐氏风云(5)
谢清欢从车上下来,就见苏沐带着几个高管在门口等待,眉峰不动声色的一抖,冷冷笑了笑。
dy跟着谢清欢,替她处理各种生活工作上的事物,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跟她一起出来赴饭局。刚刚谢清欢在讲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她,她也知道这次饭局的东道主是路家七爷。
dy向来是知道分寸的,谢清欢说什么她便听什么,一句也没多问,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惊诧——路家七爷行踪隐秘,即便是路家的人,等闲也见不着,谢清欢又是如何跟他扯上关系的?
再一想路家七爷前阵子的传话,dy在惊诧之后泛起一丝惊喜。对于谢清欢,鼎星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朗,就是一个字,捧!有鼎星做后盾,由季卓阳出谋划策,加上谢清欢日渐精湛的演技,她日后的星途必然坦荡光明。如今谢清欢身上的筹码又再加了路家,这样的机遇,说是否极泰来都不足以形容。
苏沐见了谢清欢,冲身后翘首以盼的手下一摆手,快步走了过来,笑着道:“谢小姐,你来了。”
“苏小姐。”谢清欢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道。
“七爷跟小心都已经到了,”苏沐看着谢清欢脸上无懈可击但显然丝毫也未让人觉得亲近的笑容,心中轻轻一叹,七爷这次倒是动了心,反而是这位谢小姐,恐怕还八风不动,不知道情为何物。她略略侧身,右手虚虚一划,“请随我来。”
谢清欢明显地察觉到苏沐态度的变化,当初在雍华宫的时候,她就看得出来,苏沐对自己并没有恶意,仅仅是存了试探的心思,那天在罗浮宫的时候,路小心表现出一种很自然的亲近,苏沐表面上看着有些疏离,眼神却是暖的。
到了现在,流于表面的热情并不是谄媚,而是掺杂了一种可能苏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恭敬。是因为当初自己并没有把擅闯自己家的路子允跟路小心扔出去吗?
雍华宫这地儿苏沐说了算,她的态度直接体现了客人的身价,更不用说作为路家下属的产业,雍华宫上下一早就得了七爷的传话,对谢清欢自然不会怠慢。
苏沐因为教授路子允武术而在路家地位卓绝,她轻易不会服人,自然也不会特别尊重谁,如今她对谢清欢流露的哪怕仅仅只是一分的恭敬,也足以成为众人的风向标——七爷这次设宴款待谢清欢,连她带着助理也不反对,显然并不仅仅当她是救命恩人,而是,他准备出手了!
路子允脚踩黑白两道,手中握着偌大家业,但他向来清心寡欲,二十几年来也没见他特别喜欢过什么人或者物,如今他动了心,那么那一位就是他选定的另一半,是路家另外的半边天。
苏沐带出来的高管都是人精,即便是集体围观未来的路夫人也是不动声色,看了一眼便各自错开视线,免得给人成困扰。苏沐带着人去七爷所在的天字一号包间,他们立刻作鸟兽散,去厨房巡视,该做的准备费了十成的心思。
路子允寻常时候极少在外边吃饭,因着他的身份地位,他开饭局的时候也少。即便是开了,也是个人的小聚,不可能开大桌,因此雍华宫特意给他弄了个精致的小包间,内中的装潢与摆设都是路家御用的设计师照着路子允的喜好设计的。
谢清欢初见路子允是在御琴斋,那家店古朴典雅,透着十分的别致,远远看着有种鹤立鸡群的气质,却并不让人觉得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由此可见设计师心思之精巧。
谢清欢踏入包间就觉得精神为之一振。这个包间并不大,但被灯光一衬,并不让人觉得是在逼仄密闭的空间之中,而是置身在阔林修竹之间,自有一种山上悠然煮酒谈笑的意趣。
谢清欢目光一长,将整个空间布局尽收眼底,唇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
路子允在谢清欢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自然也见到她的笑,心中微微一跳。虽然他一直掌握着谢清欢的消息,但严格算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谢清欢。每一次见到她,她总是能在微妙的小细节上拨动他的心弦。
谢清欢的笑意只一瞬,就恢复寻常,三分淡然中掺着一抹冷淡的防备。路子允见了忍不住微微一笑,他没有看错,她比他想的还要迟钝一点,丝毫也看不出旁人对她的感情,却天生对别有用心的亲近,有着无与伦比的敏锐。
“路先生,路小姐。”谢清欢看向两人,平静地打招呼。
dy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右侧,鹦鹉学舌一般跟着她打招呼。路家七爷果然气度不凡,这模样也长得也挺作孽的,他要是混娱乐圈,如今的第一小生也轮不到陆临头上去。至于路家小姐,这存在感似乎也太薄弱了。
“清姐!”路小心轻飘飘地扑过去,几乎一头扎进谢清欢怀里,抱住她的手臂撒娇地晃了晃,“你叫我小心就好了!”
谢清欢看一眼路小心,嘴角一抽。
“谢小姐。”路子允淡淡笑着,他原本就生得俊朗,此刻的笑又是发自内心,衬得整张脸更加炫目。他温温地看着谢清欢,静了片刻才又慢吞吞开口,“你好像——”
dy听他开口,大气也不敢出,听他的称呼,他跟欢欢之间似乎也不那么亲密,但这后半句听着又有些不对劲。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路子允又道:“瘦了些。”
这……dy懵了一瞬,这人与人之间的寒暄,自古以来便有颇多讲究,点头之交该如何,深情厚谊又该如何,不能一概而论。
谢清欢听了也是微微蹙眉。她先前身居高位,并不怎么与人寒暄,即便是有人在她面前自持长辈身份,也不会这么说,否则她身边伺候的人就该去自裁谢罪,因此仅仅是叮嘱她保重身体罢了。
如今她的身份尴尬了些,但她心中秉持曾经受到的教育,从不看轻自己。不过说话的既然是路子允,情况便有些不同,不能置之不理,因此略一沉吟,很是谨慎地回道:“多谢关心。”
呵。路子允看着谢清欢眉宇间不甚明显的那一抹尴尬烦恼,无声地笑了笑,抬手招呼路小心:“小心,将那谢礼拿出来给谢小姐。”
“哦。”路小心抱着谢清欢的胳膊,将她半拖半拉地带到桌边坐下,“清姐你坐!那边那位姐姐,你也过来坐吧,这里也没外人,你不用那么拘束的。”
dy听了路小心的话,面上带了一丝惊疑,看一眼谢清欢,见她面不改色也没什么表示,只得自己蹭过去在谢清欢身边坐下。
路小心转身,从一边的小矮几上抱着一大包东西过来,一股脑堆在谢清欢跟前,笑眯眯道:“清姐,这些都是给你的。”
谢清欢无言地看着有花花绿绿包装纸的东西,连路子允的嘴角都有点抽,无奈地问道:“小心,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这些呀,都是我爱吃的零食,我爱看的影碟,还有我爱玩的游戏光碟啊。好东西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嘛。”路小心一脸无辜地道,随手扒拉了一下,“啊咧,七爷你准备的东西呢?”
路小心眨了眨眼睛,转回小矮几旁边,口中念念有词地嘟囔了几句,半蹲下身子,在小矮几地下探手摸索着,半晌终于摸出个卷轴来,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咧嘴一笑:“哎呀,还以为丢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回桌边,将手中的卷轴递给谢清欢:“若是送别的东西,清姐大约会觉得庸俗,也不会收吧?那看看这个好了,清姐一定会喜欢的。”
谢清欢略一挑眉,拉开绑着卷轴的绸带蝴蝶结,在桌上缓缓展开了卷轴,当卷轴上的内容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目光蓦地一沉:“嗯?这是——”
她的声音很轻,但满是惊讶,dy不明所以,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只见那卷轴是一副泼墨画。dy对国画山水之类的没什么研究,因此没有发言权,只是疑惑地看向谢清欢。
谢清欢手指轻动,卷轴彻底展开来,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副墨梅,落笔潇洒,意境风流,赫然是她最为熟悉的笔法与风格——换了她自己作图,也是如此。
谢清欢微微一怔,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神,向卷轴的右下角看去,果然见到一方小小的印鉴,撇开时间,那持节两字震得她脑中一懵。
谢旌,字持节,大雍谢氏第七十八代家主,九曜名流第一人,宣德宣文两朝帝师,功在社稷德彪千秋,封亚父镇国公。
谢家从不缺聪明人,而谢旌更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
他便是谢清欢的祖父。
路子允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谢清欢的目光中并没有惊喜。他送她这卷轴,一来是曾在谢清欢家中见到一个老旧的布偶,因此断定她是个念旧的人。又见到她还留着萧朗月十年前送她的小礼物,显然是个重视他人心意的人。二来就是他自己的私心了,这卷轴本身是他的心爱之物,送给自己喜欢的人,跟交托了自己的一份心差不多。
但见到谢清欢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探究,表情也有些复杂,他不由问道:“谢小姐?”
谢清欢挑起眼帘,淡漠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路先生怎会有这幅画?”祖父学识渊博,为人很是随性,但极少会留下墨宝。大雍太平多年,文艺氛围很是浓厚,诗书画佳作倍出,流派众多百家争鸣。祖父少年成名,每每墨宝流传于世,都有一番波澜,后来祖父厌了索性不外传了。
一个人的性情即便是换了时空,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而这个时空对于名人真迹的追求并不亚于大雍,祖父没道理会随随便便就将所作送人,还用了印鉴。
路子允淡淡道:“我曾跟着持节先生学画。这是他当初离去之前,送给我的礼物。”
“你……”谢清欢略微眯起眼睛,细细看了路子允一眼,隐约有些怀疑,“是持节公收的弟子?”
“也不能算是弟子。持节先生成名早,在很年轻的时候收过一个弟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他立过誓,再不收徒。我虽然跟着他学画,名头上却算不得师徒。”路子允解释道。
“他肯教你,便是承认你是他的弟子。”谢清欢看向路子允的目光很是 复杂。在大雍,祖父身为帝师,便不再有其他的弟子,谁有福分跟天子同门呢?被他亲自教养的谢清欢能在稚龄坐稳家主之位,除却她出身正统,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她是天子同门,这其中的辈分稍微乱了点,但同门的名分总是没错的。
谢清欢原本想着祖父也许是这个时代的人,却不能确定他在这个时代的名字,又因为对先人的敬重,所以没有详查。如今乍然见了祖父的墨宝手迹,又突然有了同门,心情怎会不复杂。
她看一眼卷轴,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眉眼轻展,温温地问道:“既然是先生特意赠送给你的礼物,为何要转送他人?”
路子允淡淡一笑,目光中隐约含着深情。谢持节是真正的大师,谦虚温厚虚怀若谷,与他亦师亦友,教会他许多道理,使他在日后的人生中都受益匪浅。持节先生送的东西,哪怕是随手捡的小石子,他也会珍之 重之。
尤其是持节先生七年前出了意外,他的真迹如今更是价值连城。
若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让那人看一眼这卷轴,路子允都会觉得那是亵渎,但谢清欢不一样。
她并不是其他的随意的一个人。路子允看着谢清欢,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喜欢你。”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唐氏风云(6)
喜欢!啊啊啊啊,这么重要的话,七爷竟然、竟然就这样说出来了!路小心听着路子允用轻描淡写地口吻说着说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枉我将十年来珍藏的后宫向少女漫画都拿出来给七爷观摩熏陶啊,瞧瞧这小情话说的,多么顺口。若是他的面部表情再丰富些,眼神再深情些,那就更加完美了。
路小心瞥一眼淡然而笑的路子允,见他眸中有隐约的期待,心中无比惋惜地幽幽一叹。七爷果然是开了灵窍,知道爱在心口难开的都是废物,既然喜欢了一个人就一定要让那个人知道,但眼下这光景实在不是告白的好时机。
像谢清欢这样的人,孑然一身行走世间,人情冷暖知之甚深,性情又淡漠自制,即便没有坚固的心防,也不会轻易信赖依靠旁人。对这样的人,你得有耐心,循序渐进,不能像个毛头小伙儿似的沉不住气。轻易就说出口的喜欢,会显得没有分量,反而让人心生防备,到时候人一笑而过,你只能灰头土脸找地儿哭去。
路小心年纪不大,却掌握着路家的讯息流通,是最接近权利中心的人。当初苏沐在雍华宫传错话引得谢清欢震怒,甚至牵连到七爷的事,路小心再清楚不过。她更知道,以谢清欢的敏锐,不可能听不出苏沐特意略有扭曲的话之后七爷真正的意图。
以七爷如今的身份地位,牵一发而动全 身,想要不带一丝利益牵扯地交个朋友,是极为困难的。同样,他想要照应某个朋友,这个人的价值很快就会被全面评估,谢清欢正是认清了这一点,才会顺势而起,毫不留情地驳斥了苏沐吧?
现在时机不对,旁边还有谢清欢那个助理,七爷就当面表明了心迹,确然是真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结局。路小心缩了缩脖子,不敢去看谢清欢此刻的反应,只努力将自身的存在感又降低了些,当自个儿是个小透明。
路小心仅仅见过谢清欢几面,尚且如此想,坐在谢清欢旁边的dy听了路七爷的告白,简直是惊掉了下巴——她跟着谢清欢的时间不短了,谢清欢向来与人不亲近,但极守本分,对于公司的安排从不推脱。但dy对她别说是知根知底了,连寻常的了解都算不上,自然更加不会知道自己这位衣食父母是如何跟路家的七爷牵了线,让路七爷如此青眼有加。
再联想这一段时间以来,谢清欢接拍《山河》,由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季卓阳出任经纪人,跟鼎星续签了完全偏向于她的合约,这些事情,无比显示着鼎星对于谢清欢定位的调整。这对于一个已经沉寂的艺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机遇。
说起来,那位名导演林天华的母亲似乎是路家四小姐。这么看来,莫非从《山河》筹拍那会儿,路家就已经跟鼎星通过气?
喜欢……吗?路子允说得很是平淡,谢清欢听在耳中,也觉着挺平淡。喜欢与钟爱又有所不同,不一定在心中至重的地位,也无需从一而终。都是凡世俗人,喜欢一两个人或者一两件物品,本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谢清欢本就聪慧太过,所受的教育,所处的地位又使得她格外克制,除了对少帝格外上心之外,仔细算来,还真不曾喜欢过什么。因此她理解的喜欢与路家七爷所理解的喜欢便是天差地别,她卷好卷轴,略微倾身取过绸带随意绑好,拿在手中晃了晃,淡淡道:“唔,多谢。”
路小心闻言一怔,清姐这是什么意思?这句谢是因为这持节先生的真迹还是变相在拒绝七爷?
dy心中也颇为犹疑,但这种时候也轮不到她说什么,于是闭了嘴安静地坐着,当自个儿是个人形背景。
路子允听了谢清欢的话,却是温温一笑,眉眼间隐约带着几分缱绻的温柔。谢清欢的神情落在他的眼中,带着一点凝重——对于喜欢 自己的人,即便没法呼应,也必然温柔对待那份心意。
至于这温柔是好是坏,当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这世间,能让人笑饮砒霜的,唯有心甘情愿四字而已。路子允看着谢清欢眉心轻蹙,心中泛起一丝疼痛的涟漪,他听到来自心底的沉重喟叹——原来,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在意谢清欢,不仅仅想要跟她分享最重要的东西,哪怕见她不快,自己心中也会不爽快。
路子允见她慎重地将卷轴收起,有种自己的心意也被小心安放的感觉,他微笑着开口:“谢小姐也知道持节先生?”
“嗯。”谢清欢点头,虽然隔了时空,但对于祖父的弟子,谢清欢还是本能地觉得亲近,“持节公唤我雁归。”在大雍,女子是只有名没有字的。谢清欢出生没多久,就被确立为家主继承人,后来更是做了帝师,有了封号之后即便有字,也不会流传于世。她出生时,正是北雁南归的时节,祖父便给她取了这么个小名。
“雁归、雁归,”路子允念了两声,由衷道,“好名字。”谢持节七年前出意外之时,已是而立之年,而谢清欢不过十三四,以他的身份给个小姑娘取个名字再正常不过。
即便是隔了时空,谢持节交给弟子的东西也差不离,天道人心文学艺术,不一而足。经过短暂的冷场之后,谢持节亲传的两个弟子心平气和地展开了友好的交流,天南海北地聊得热火朝天,甚至还将方才收好的卷轴又拿了出来,就细节好生评说了一番。
路子允如今大权在握,谢清欢也曾立于权力之巅,两人又都是玲珑心肝儿,交流起来自然毫不费劲,反而在言谈之间隐隐生出一种相知的错觉来。
苏沐在包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建设,才端着亲手泡的茶推门而入,正好见到路子允与谢清欢相视而笑,眉宇间都带着几分若有所思。至于他们旁边那两人,一个是小透明,一个是人形背景,正在两两相望,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当然,这难以置信的意义是不同的。路小心是惊诧于七爷竟然无惊无险地度过了难关,瞧着似乎勇敢地在追求清姐的荆棘之路上迈出了一大步,真是可喜可贺。七爷一定是开外挂了!
dy则是这不科学,一定是我刚才开车的方式不对!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路七爷啊,欢欢怎么能如此淡定!
我不过走开了十多分钟而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苏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看向路小心,奈何路小心是个没出息的,这时候仗着自个儿是个小透明崇慕地看着路子允跟谢清欢——没想到清姐不仅戏演得好,会谈古琴,还这么有学识。七爷加油把清姐拿下!
谢清欢自然也看见了苏沐,却是坐着没动,只淡淡笑着打了招呼:“苏小姐。”
即便谢清欢因为路子允是祖父的弟子而觉得他可以亲近,但她并没有忘记,这次饭局是路子允打着谢她上次援手的名头开的。苏沐在路家的地位再超然,也不过是路家的家臣,而她作为恩人,实在不必在这个时候捧着她。
苏沐对谢清欢的态度毫不以为意,眼中反而流露出一抹赞许。人在什么位子占什么理,心中得有数。且不说他们这对下属的,清楚地知道路子允对谢清欢的心思,单就她上次对路子允跟路小心的出手相助,也当得起她这做下属的一杯茶。
“谢小姐,请用茶。”苏沐带着三分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