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些认识。原本鼎星、环球跟皇冠是三足鼎立,这个格局已经有些年了。只要t市没有大的动荡,这个格局显然还要维持很多年。
谢清欢虽然只是个小艺人,但唐挚的义妹这种身份,跟寻常大家的商业联姻也没差多少。唐挚年近而立,圈子里风闻他早年的时候有喜欢过一个人,但唐挚的弟弟唐非似乎很不喜欢那个女人,后来就再没听到有关唐挚的任何绯闻女友了。
现在唐挚的人亲自来接谢清欢赴宴,很显然,来自唐家内部的阻碍已经不存在了。
季卓阳向来知道掌权的大家长多多少少总有些护短的心思,唐挚自然也不例外,看他这些年对唐非就能知道一二。他本身还很年轻,能引得年轻一辈的人争相效命,足见其个人魅力。
季卓阳被陆展睿亲自出马说动来鼎星的时候,就知道是要带谢清欢,他当时就发现了,谢清欢的底子实在是太薄弱了些,即便是景烨拿她当底牌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要扭转这种情况也要小心筹谋。
一个不小心就是满盘皆输。
陆展睿敢于面对自己的心思,有心护着谢清欢,这当然是好事,但这家伙在恋爱这方面的情商简直是低得让人吐血,这年头玩暗恋的早晚要杯具。
若是唐挚对谢清欢没别的企图,那倒也是件好事。季卓阳斟酌了半晌,才慢慢道:“合同的事,我这边原本已经确定了。你跟皇冠的唐总之间即便是沾亲带故,也并不如何影响大局,我会跟陆总那边沟通一下,将你后续的工作做出相应的调整。”
谢清欢点了点头:“那么,多谢了。”
“谢清欢,”季卓阳看着她,严肃地道,“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因为出身跟成长的经历,也不会依赖别人。但你要知道,人的群居的,有些事你不必自己一个人扛。”
谢清欢侧头,觉得有些好笑:“所以呢?”
“这一个多月,陆续发生了不少事,件件都是冲着你去。你托我查的事,你自己也有所察觉吧?”
“差不多已经清楚了。”谢清欢点了点头,“季卓阳,你我的利益是一体的,该告诉你的事情,我必定不会隐瞒。但有些事,旁的人注定无法插手,所以你不用觉得内疚。”
“我明白。”季卓阳淡淡道,“你认下跟唐挚的这段关系,是为了借刀杀人吗?”
“敌已定,友未明,引友杀敌,这才叫借刀杀人。唐挚年纪轻轻的,就有如此成就,岂是好糊弄的人?”谢清欢微微一笑,“你想得太多了。”
季卓阳微微蹙眉,只听谢清欢又道:“至于容家小姐,我虽然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跟我过不去,但她既然犯到我头上,我总不会坐以待毙。她背后有容家,多少总有些顾忌,我却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再怎么着,这光脚的还会怕穿鞋的吗?”
“你——”季卓阳知道谢清欢说的是实情,她一个孤儿,孤零零长大,在圈子里混,统共也只有萧朗月一个朋友。萧朗月人面广,又有景烨做后台,并不像谢清欢这般一穷二白。
谢清欢自己说来并不觉得伤心,听在旁人耳中,却多少有些惨然。季卓阳甚至再次脑补了她肯认唐挚做大哥,又何尝不是为了有个真正的可以依靠的亲人。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行了,”谢清欢看一眼季卓阳,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唐家并不简单,你自己小心。”季卓阳点点头,叮嘱道,“随时保持联系。”
“嗯。”谢清欢应了一声,下车前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开车小心。”
说罢她下了车,甩上车门,绕过季卓阳的车子,来到蒋青的车前。蒋青脸上浮着温和的笑意,彬彬有礼地请她上车。这辆车从外形上看没有任何出彩之处,但坐到内中,却发现另有乾坤,很显然是经过特意改造过的。
车子飞快平稳地行驶着,载着谢清欢向唐家而去。这个时候的唐挚并没有想到,他认谢清欢为义妹这个小小的举动,将引起t市格局的巨大震荡。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唐氏风云(1)
唐家的主宅位于半山,周围错落地排列着一些独栋的小别墅,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主宅。主宅的外沿显得有些陈旧,岁月斑斓的痕迹宛然,显出一种肃穆沧桑的气度来。
唐家到底还是有些底蕴的,谢清欢下车之后粗略地看了一眼宅院的排布,目光中流露出一点淡淡的赞赏——布局确实奇巧,进可攻退可守。
“大小姐,这边请。”蒋青错开半步,在前面引路。
谢清欢点头,在蒋青的指引之下缓缓步入主宅。唐家这次的宴会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确立谢清欢的身份,因此出席的都是唐挚一手带起来的亲信,彼此之间都很熟络。
谢清欢还没走进大厅,就听到内中插科打诨中掺杂着爽朗大笑,气氛很是热烈。一脚迈了进去,只见厅中的人着装都十分正式,跟蒋青一样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收拾地很精神。
就连前两回见着脸色不太好的唐非,脸上也带着几分喜气,站在唐挚的身边,偏瘦的身材显得有些文弱,却也挺拔如竹。
谢清欢并未身穿晚礼服,但她气质沉静如兰,倒也没显得跟现场的气氛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谢清欢没来之前,唐非就一直在翘首盼望,殷殷切切锲而不舍地往门口看,看得大度如唐挚心口都有些发酸。此刻唐非见了谢清欢,脸上便自然而然地绽出一抹欣喜的笑,紧张得松了松领带,才要迈步,胳膊被唐挚及时一扯:“悠着点,你要敢给我叫妈……”
唐挚的警告半途而废,唐非却是听明白了:“放心吧,哥哥,我都知道的。”
唐挚特意认了谢清欢这个义妹,说到底也是为了唐非,听他这么说,立时松了手,微微颔首:“好了,去吧。”
唐非得了自家兄长的应许,欢天喜地地向着谢清欢而去,走到她前面,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笑眯眯地开了口:“姐姐!”
他的声音并不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反而带着一种十分奇特的沙哑,即便如此,那种雀跃的透着真心的欢喜也没有丝毫打折。
从谢清欢踏进大厅的那一刻开始,大厅里原本笑闹的人就停止了动作,各自带着几分克制的审视打量着谢清欢。
谢清欢一脸坦荡,任人围观。人活在世间,都难免带着些领地意识,她想要融入一个新的族群,这种克制的估量窥测已经是很客气的了,往后或许还会有试探跟质疑,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她并不在意。
谢清欢在唐非身前三步远的地方顿住脚,略略打量他一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看上去很不错。”
“真的吗?”唐非眼睛一亮,喜滋滋地问道。
谢清欢微微一笑,在唐非亮晶晶带着期盼的目光中淡定地点了点头。
“哥哥也是这么说。”唐非挠了挠头,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攥着谢清欢的手,拉着她向前走,“跟我走,哥哥都等急了。”
蒋青看一眼老神在在的唐挚,丝毫也没看出类似等急了的焦虑。
唐挚见了谢清欢,神色丝毫未变,平淡地点了点头:“来了?”
“嗯,”谢清欢应了一声,“我来晚了吗?”
“那倒没有。原本这金兰会没打算安排在今晚的,但从明天开始有几个兄弟要出差,短时间内无法回来,因此仓促了些,你不要见怪。”唐挚温和地解释道,他对于自己人,总是很有耐心。
“大哥,”谢清欢温温地笑道,“一家人说这种话,也太客套了吧?”
“说得也是。”唐挚大笑,一手牵着谢清欢,一手牵着唐非,扬声道,“来,兄弟们,都来见见我新认的义妹。”
此刻在大厅里的人都是唐挚的亲信,对于他的任何一个决策都是信服的,听他这么一说,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这些人最初都是跟着唐挚从街区混出来的,另外一些人则是唐家那些钦佩唐挚愿意效劳的,在唐挚麾下效命,他们本身多少都带着些煞气,但谢清欢一路过来并未怯场,神情没有丝 毫动摇,仅仅这一点,他们对谢清欢也不免高看了一眼。
唐挚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谢清欢,并未刻意隐瞒她是鼎星艺人的事。随后唐挚又向谢清欢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兄弟,这些人替唐挚管理着他这些年新开辟如今平稳快速发展的疆域,作为唐家产业基石的皇冠娱乐,并不在他们手中。
被介绍到的人都真心诚意地恭喜了唐挚并跟谢清欢打了招呼,他们的表情都很自然,表现出一种无畏的义气与信任。谢清欢却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接纳了她,并毫无芥蒂地将她当做他们之中的一员。
最后,唐挚重点介绍了两个人,他对谢清欢道:“陈同还有贺宇,他们负责的唐家内外的安全。”
这两人的年岁大概跟唐挚差不多,陈同瞧着有些阴鹜,而贺宇则像是带着微笑的假面。若是将唐家比作一个小王国,那么这两人就相当于侍卫统领,谢清欢略略挑眉,唐挚总不会无缘无故特意介绍这两人,她微微笑道:“两位,幸会。”
陈同虽是长了张人人都欠我五百万的脸,对敌敌手出手也狠辣,但谢清欢开了口,他也还是勉强牵动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谢清欢看着他的表情,觉得跟这样一个人寒暄,都是件十分作孽的事情。
相比于陈同的僵硬,贺宇则笑得得心应手多了,虽然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的笑容在方才比平常稍微放大了些。
“好了,都是自己人,该吃吃,该喝喝去。”唐挚挥了挥手,他那群亲信便哄笑着一哄而散了,唐家的这种小宴会一般都不会坐下来规规矩矩吃饭的,厨房会费点儿心思做些好菜,往长桌上一摆,爱吃什么自己拿,跟吃自助似的。
陈同跟贺宇自然也跟着散了,取了餐盘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唐挚递给谢清欢跟唐非各一个餐盘,三个人随意选了些食物,避开连吃饭都要打闹的亲信们,寻了个相对安全不会被波及的地儿站着。
谢清欢还是头回尝试这种吃饭的方式,觉得挺新鲜。唐挚虽然取了食物,却没打算吃,目光在谢清欢脸上转了转,淡淡道:“虽说认你做义妹只是我一时兴起,但你知道,到了我这样的地位,并不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了。所以我调查过你。”
唐非先前因为心理压力有些厌食,今天心情不错,所以正在努力地吃东西,听到他哥这么说,他抬起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又悄悄看了看谢清欢。
谢清欢闻言则是浅浅一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唐挚身后还有唐家,有不少人依着他生存,他小心些也无可厚非。
唐非见她没有生气,也就放了心,低头继续跟食物奋战。
唐挚顿了顿,又道:“你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惹了不该惹的人。”
“不是什么大事。”谢清欢轻轻摇头,眼中带了几分兴味,“什么叫不该惹的人?”
“虽然我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蛛丝马迹都指向了一个人。”唐挚的神色仍是平淡的,只眼中多了一份不甚真切的关心,“那个人本身并没有什么可怕,但她身后的家族并不好惹。可以说,在华国,除了路家,再没哪个家族能与之抗衡了。”
“路家?”谢清欢微微蹙眉。
“没错。路家在华国的势力藏得深,但根基很稳,各方面都有渗透。”唐挚看向谢清欢,目光有些复杂,“路家现如今的当家,人称七爷。你应该并不陌生吧?”
路家七爷,路子允。谢清欢淡淡笑道:“见过几面,确实不能算是很陌生,但也并不熟悉。”
唐挚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所以,你并不知道,被人跟踪的事了?”
谢清欢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警觉性向来不低,沧海伏波心法渐渐精进之后,耳目更为敏锐,跟踪她的人虽然小心,但并不是毫无破绽可循。只不过,他们分为两班轮流,跟的也不是特别靠近,似乎没有恶意,对谢清欢寻常的工作生活也没有造成困扰 ,她也就一直没有点破。
她微笑不语,唐挚却小小的误会了。谢清欢是个艺人,《山河》剧组林天华的官网已经透漏了她饰演祈明越的信息,那些八卦记者自然是闻风而动,想要掌握一些第一手的小道消息,跟踪只是寻常手段。
唐挚看着谢清欢,正要告诉她跟踪她的人并不是狗仔队,而是路家精锐的暗哨,就见蒋青大步穿过人群,向这边走过来:“老大,唐先生回来了。”
唐先生,自然是唐挚与唐非的父亲唐起。
唐非正往口中送食物的手顿住了,茫茫然地看向唐挚,脸色有些发白。他对唐起这个父亲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想要敬重他,又忍不住想要恨他。
唐挚挑了挑眉,冷静地问道:“他一个人?”
蒋青瞥一眼谢清欢:“不是,他身边那人,似乎是容家小姐。”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唐氏风云(2)
容家小姐吗?谢清欢略一挑眉,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哦?”唐挚微微一笑,“听说唐先生新近结实了以为忘年交的红颜知己,便是这位?”
他的口气中带着一种十分奇特的嘲讽,谢清欢听在耳中,也不由侧目。
“来的大概就是那位了。”蒋青的神情有点凝重。唐起自三年前就被迫全面放权,除了年终祭祖,他几乎已经不再掌管唐家诸项事宜了,但唐家内部仍是唯他马首是瞻。
唐挚的母亲宁婉是唐起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对于唐挚的期许超过其他任何东西,但刚才唐起无意间表现出的对容家小姐的重视,让蒋青莫名地觉得危险。
唐起这几年都在周游世界,还在知名旅游杂志上开了个专栏,用成熟幽默的笔触描写沿途的所见所闻所感,拥有一批死忠的读者粉丝。不再掌权之后,他的心态也很轻松,因此人显得很是年轻,跟唐挚站在一起,不像父子倒像是兄弟。
唐起穿着简单的衬衫休闲裤,薄款的外套搭在两肩,在胸前随意松垮地挽着一个结,简约的风格中显出一种低调的时尚感。
唐挚的面容跟唐起有七分相似,都是凤眼薄唇,在略显霸道的英气中透着别致的薄情。但细看之下,就极容易发出两者的差别,唐挚的薄情仅仅表现在面容上,他身上血性未泯,所以目光中仍带着热忱。而唐起的薄情则体现在眼角眉梢,这样的人,都是真正的薄情。
唐起回来,自有主宅的旧人招呼他。这些人在唐家的年岁也不短了,对于唐起跟唐挚两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很是熟悉——唐挚固然是不待见唐起,见了面总忍不住想要嘲讽,但唐起是这宅子的主人这一点,他从未否认过。该给的尊重还是照给,但情分确实没有几分。
唐挚的亲信们对于自己老大的心思自然是了解的,见了唐起既不疏远也不熟络,打过招呼之后就该干嘛还干嘛去了。
唐起也并不在意自己在主宅中反而像个客人,神色自如地自帮佣手中接过餐盘,体贴地给容家小姐装了一份。而后轻松自然地转向唐挚他们所在的角落。
唐非跟唐起向来不亲近,此刻见他过来,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神情也有些萎靡,看着很有些恹恹的。
唐非先前因为心理压力过重患有厌食症,严重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也吃不下一口饭,全靠营养液吊着小命,唐挚看在眼里,心里也发苦。今晚唐非的心情好不容易好了些,敞开胃口吃了些东西,还让唐起突然出现给搅合了,唐挚因此看唐起更加不顺眼。
唐起径直走到唐挚几人跟前,略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唐非被他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条件反射般往谢清欢身边一缩。
唐起见了,眼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嘲讽——过了这么久,这个小儿子,仍是这么没用。他的目光顺着唐非的动作转到谢清欢脸上,却见她淡淡笑着,眉眼间却隐然有一种通晓 世事的豁达以及一丝不太明显的讽刺。
唐起瞳孔微微一缩,冷淡地笑道:“这位,是谢小姐吧?听说是鼎星的艺人?”
谢清欢略一颔首,不卑不亢道:“唐先生,幸会。”
蒋青听了这话,嘴角微微一抽,这句幸会在谢清欢那里,约莫就是句口头禅,不带有任何亲近的意味。
唐家众多的产业里边,皇冠娱乐原本就接着娱乐圈的地气,唐起活到这个年岁,只爱过宁婉一个,后来为了唐家的继承权弃了宁婉娶了唐夫人,身边再没有其他的女人。但娱乐圈的那些女艺人为了出头,能将自己出卖到什么地步,他也见得多了,几乎是本能地将那整个圈子都看得低了。
宁婉将唐挚教得很好,他看重血脉羁绊,尽长兄的责任守护幼弟。唐挚为了唐非,是没有底线的。这一点唐起也很清楚,但他绝不允许娱乐圈里一个小小的艺人占着唐家大小家的名头。
唐起看向唐挚,目光愈加冰冷,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悦:“我怎么不知道,我突然多了个女儿?”
“你的女儿?”唐挚懒懒笑道,“唐先生是 不是误会了什么?欢欢她只是我的义妹,小非的义姐,跟唐先生并无瓜葛。”
唐起瞥一眼唐挚,淡淡道:“唐挚,你跟我来。”说着,他随手将手中的餐盘递给跟在他身边的帮佣手中,转向一直微笑着却沉默的容宁,“小容,你自便。”
“唐叔叔放心,我不会客气的。”容宁点点头,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这里说不得?”唐挚唇边泛着一丝轻讽,却还是将餐盘递给了蒋青,并冲他使了个眼色。蒋青明白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唐起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举动,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迈步,带着唐挚向书房走去。
容宁微笑着看两人渐行渐远,慢腾腾地收回视线,看向谢清欢轻描淡写道:“不知道我是该称呼你谢小姐呢,还是唐大小姐?”
谢清欢淡淡一笑:“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唯有姓氏是我不变的坚持。容小姐,久仰大名。”
容宁闻言目光轻轻一闪:“我也听人提起过谢小姐,说谢小姐演技一流,日后必成大器。”
谢清欢谦虚道:“容小姐过奖了,吃这碗饭的,真真假假也就那么回事。”
容宁笑意浅淡:“谢小姐倒是豁达。”
两人你来我往,表现上是看十分寻常的寒暄,但内中别有深意。容宁有意无意地讽刺谢清欢攀了唐家这根高枝,想来为人很能妆模作样。谢清欢则轻飘飘地反击容宁小肚鸡肠,小人之心,这件事的真假虚实也轮不到容宁来指手画脚。
容宁看着风轻云淡的谢清欢,有种卯足了劲却一拳击空的错觉,夸赞也好,贬损也罢,她的神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这样的人,必然心性坚韧,能最大限度地坚持本心,难以撼动。
这不是个轻易能被击溃的人。谢清欢行走在这世间,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只有一个有自保能力的朋友,可以说她活得很是恣意,只要她不曾在乎什么,就没人能打败她。
难怪任西东会对她动了真心,用一个虚假的身份,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谈了一场柏拉图式的恋爱。男人就是这样,对于轻易得到的东西,从不会珍惜,反倒是花了心思,费了精力,却只能遥遥相望的,会时刻惦记着。
说到底,顾裳也并没有输给谢清欢,而是输给了任西东,输给了他决意收心时那一瞬间的动心。
多么可悲。顾家的女人,总是容易被爱情冲昏头脑,迷惑了双眼,在一条死胡同里走到黑,却不知道换条路走。顾裳是如此,妈妈也是如此。
我绝不会像她们那样。容宁冷漠地想着,唇边勾起一道残酷的弧——如果谢清欢注定要成为我与他之间的绊脚石,那么,就算他会伤心发狂,我也定要先一步除掉谢清欢!
谢清欢微微笑着,饶有兴致地看容宁脸上些微的感情变化,一个是韬光养晦的小艺人,一个是志得意满的红三代,谢清宁究竟是哪里惹动了这位大小姐的杀机?
唐非看一眼容宁,脸上原本就稀薄的血色慢慢褪去,变得苍白,他挪了挪脚,几乎将整个人都藏在谢清欢身后,一只手悄悄勾着谢清欢的衣角,小声地道:“我不喜欢她。”
容宁知道唐非的意见对于唐挚择偶有着绝对的影响,但她没料到唐非这么不顾及她的颜面,直接就说了出来。容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唐非——你倒是喜欢谢清欢,但唐挚能娶她吗?
蒋青听了唐非的嘟囔,略一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容宁。与唐挚天生悍勇不同,唐非从小就纤细敏感,但对于人之善恶却有着十分敏锐的感知。当初唐挚喜欢的那个女人,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蒋青至今都记得,那女人与唐挚不打不相识,慢慢熟悉乃至相恋,她就是唐挚生命中的另一道光,撑起他半边的幸福。但唐非自始至终都不喜欢她,还曾悄悄告诉蒋青她所表现的一切都是装的,这无疑是个伪装高手。
因为一直以来唐非的精神都不是很稳定,蒋青对他的话也是半信半疑。不管如何,蒋青总是向着唐挚的,他做人下属的,也不能任由他人危及唐挚。
经过一系列精巧的布局,那女人本真的一面渐渐浮上水面,与她往常的表现大相径庭。唐挚本身心机深沉,因而十分厌恶两面三刀的人,那一场本该开花结果的恋爱最后无疾而终,断得让人伤感。
如今,唐非说不喜欢容宁,是不是也感受到了什么?
谢清欢轻轻拍了拍唐非的手臂,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有我在。”
唐非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将手中的餐盘递给蒋青,又拿过谢清欢的餐盘也一样递给蒋青,他细瘦的指松松地攥着谢清欢的手腕,拉着她绕过容宁,口中道:“姐姐,这里好闷,我带你四处转转。”
“二少!”蒋青喊了一声,对容宁歉意一笑,将手中的餐盘随意放到一个兄弟手中,拔脚追了过去。
蒋青跟唐挚同年,比唐非大了好几岁,唐挚事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带过几天唐非,对唐非的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唐非再过些时候就十八了,但他因为精神问题早早就没念书了,还是小孩子的心性,这时候拉着谢清欢离开,想来是要炫耀他的那些宝贝。
唐非身量极高,但身体底子很是薄弱,因此走路并不很快,谢清欢被他拉着不紧不慢地走着。这种感觉对她而言,也不陌生——每回族中的子侄想要显摆什么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一点儿雀跃一点儿急切。
唐非带着谢清欢到了他的工作室。这是个极为宽敞的房间,收拾得整洁明亮,内中放置着电脑,画板还有文房四宝,可见唐非的兴趣爱好不只是一两样。
唐非将谢清欢拉到电脑前,将几台电脑都打开来。等到画面出现的时候,谢清欢细细看了一眼,觉得很是眼熟。随即醒悟过来,踌躇着是否该回避——这分明是唐家这一片别墅区的布防图。
她如今确然是挂着唐家大小姐的名头,但该避嫌的地儿还是避着些比较妥当。
蒋青这时候走了过来,对谢清欢道:“大小姐不用回避。唐家如今的安保系统,是非少半年前花了一星期完善的,将原先老系统的漏洞都补上了,很是了不起。”
谢清欢知道现如今的安保系统都十分先进,蒋青这么说,也是有足够的自信,不认为她看一眼就能看透整个布防。
既然蒋青说了看也无妨,谢清欢自然也不会客气,细看之后,柳叶眉微微蹙起,伸出细白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屏幕上一指:“这里,似乎稍微有些问题。”
“这里吗?”唐非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思片刻,迟疑道,“应该向西北方向靠,对吗?”
“嗯。”谢清欢温和地应了一声,“大概三寸。在防御方面,就是天衣无缝了。”
“我试试看!”唐非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调出程序,马上开始修改。
蒋青见他又进入了疯狂编程状态,不由摇了摇头,幸好方才吃了些东西,只是,他看向谢清欢:“为什么是防御?”
“唐家的地形选得不错,本身就易守难攻,加强防御,能将人都抵在外围。”谢清欢淡淡道,“谁乐意在自己家让人清剿呢?”
蒋青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个安保系统花了唐非不少心思,甚至还结合了古阵法,当初匆匆完成之后,唐非的精神一直处在低迷之中,也没心力再次完善,没想到谢清欢这么敏锐,一眼就看出症结所在。
再看看唐非如今精神抖擞的模样,蒋青心中也有些感慨,也许谢清欢真的是唐家的福星也说不定。
书房中,唐起与唐挚两父子大眼瞪小眼,眼中各自带了些火气。半晌,唐起才冷淡地开口:“居然认个艺人做义妹,你简直是胡闹。”
唐挚针锋相对,恶意地笑道:“你带那个容宁回来,是想让她做我跟小非的后妈吗?”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唐氏风云(3)
后妈……唐起吸了一口气,挑眉看向唐挚,薄情的面容之上透着隐约的无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倒是没有想过我特意带她回来,让你们相看一眼,打的是你的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让你打?”唐挚眼帘懒懒一掀,漫不经心道,“我跟你很熟吗?你说如何我就要听?”
唐起对他忤逆的态度毫不以为意,淡淡道:“你先前做的那些生意来钱快,但风险也大。如果你跟容宁结了婚,唐容两家联姻,不说万无一失,起码没有后顾之忧。”
“像你一样娶一个不爱的女人,陪在一群陌生人的身边,到了大权在握功成名就的时候,再像补偿放弃曾经的自己一样来补偿被牺牲掉的人吗?”唐挚的脸上带着唐起惯常见到的浅淡的嘲讽,像是怜悯,怜悯被放弃的宁婉,怜悯被放弃的他这一生唯一的真情,怜悯从不曾被真心对待的唐夫人以及唐非。
唐挚看得很明白,唐起并不是滥情的人。相反,因为天生薄情,他一生之中,仅爱过一个女人,那就是自己的生母宁婉。他放弃了她,他这辈子也再没动过心,他不是不想对唐夫人跟唐非好,而是他一见到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被辜负的挚爱。
宁婉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她生下唐挚不久,就认清了自己母子俩被人抛弃的事实。她并没有自怨自怜,认为命运弄人,也不曾迁怒唐挚,她倾尽心力,将唯一的儿子教得有情有义,敢拼亦懂得守护,教会他心若坚强,必将立于不败之地。
而她在那之后的时光里,再不曾见唐起一面,也从没在唐挚面前提起过他。生死相许的恋人与山盟海誓的爱情都随着唐起结婚一并埋葬。
很多时候,人一旦做了选择,就再无回头路。有了唐起前车之鉴,唐挚对此深以为戒,淡淡道:“我不会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更不会娶容宁。”
“哦?”唐起对唐挚的反对毫不意外,只轻轻反问了一句,“容宁无论是家世,学识甚至是样貌,都是出挑的,你倒是哪里看不上人家?”
“哪一样都看不上,别的不说,但就样貌这一点,她还不如欢欢看得顺眼。”唐挚冷淡道。
“欢欢?”唐起似笑非笑,“那个戏子?”
“什么戏子?唐先生太粗俗了。”唐挚冷哼一声,“我唐挚的妹子,往后肯定是要做巨星天后的,在娱乐圈里混,还不跟玩儿似的。”
唐起闻言淡淡一笑,唐挚这护短的性子,过了这么久,倒是丝毫未改。
“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娶容宁的。那姑娘年岁不大,满身透着一股阴谋诡计的味儿,小非也不会喜欢她。”唐挚毫不在意地道,“唐先生是聪明人,也放明白点儿,我的人生不是你可以掌控的。”
唐起顿了顿,又道:“唐挚,你在唐非身上耗费的心神是不是太多了?”
“我作为兄长,关心爱护小弟不是应该的吧?”对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唐挚并没有觉得厌烦,只一如往常淡淡应道,看向唐起的目光,讽刺更甚,“若不是当初唐先生对他太不上心,我今日何须如此费心?”
唐起抚了抚手掌,悠然道:“说到底,你怪我,也只是因为唐非?”
“不怪你,难道怪我吗?”唐挚唇边勾着一抹冷笑,“我自问行得正坐得直,无愧天地良心,你呢?周游世界出门在外,难道不是因为对小非怀有愧疚,不敢面对他?”
唐起的脸色有点僵硬。唐非变成今天这样,他确实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唐挚将他的脸色变化都看在眼里,心底并没有觉得快意。当初在罗浮宫听到谢清欢说,唐夫人壮年而逝,唐非郁愤难平,全都是因为唐起无能。唐挚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就想通了,作为父亲,唐起并不是不喜欢唐非,而是他看着唐非,就会想起放弃了挚爱又辜负了妻子的自己,那样无能。
世事岂能尽如人愿呢?唐挚心中悠悠一叹,对若有所思的唐了点头:“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唐起看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唐挚毫不犹豫抬脚就走,留给唐起一个冷漠挺拔的背影,他走得太过决绝,因此没有看到背后唐起欣慰的眼神。
唐挚回到大厅,没有看到谢清欢跟唐非,连蒋青也不在,他心中就有数了,小非喜欢谢清欢,此刻定然是拉着她去他的工作室看他的宝贝去了。
唐挚松了松领带,向唐非的工作室走去。工作室的门没有关严实,唐挚能听到室内兴致勃勃的讨论声,听着似乎是在确定方位,夹杂着唐非兴奋的小嗓子:“等等!让我先试试这个!”
而后是蒋青带着笑意的调侃:“非少,你也太偏心了吧。没准儿我说的是对的呢?”
“哎呀,我才没有偏心呢,先试试姐姐说的嘛。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小气。”唐非一边快速地敲击键盘,一边欢快地回嘴。
蒋青嘴角抽了抽,眼风一斜就见到了唐挚,却见他竖起一只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蒋青会意,点了点头让开了些,让唐挚站过来。
唐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只见唐非正在修改的果然是唐家的布防,不由挑了挑眉——唐非的性格很是安静,看着有些内向,但他在编程方面极有天分,随意做出来的安保系统比专门请人做的还要严密。
唐非正专注在电脑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唐挚的到来,只在修改完成之后,偏头看向谢清欢:“姐姐,是不是这样。”
谢清欢瞄一眼,淡淡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那好,就这样了。”唐非点击保存之后,开始尝试运行,通过模拟攻击查看效果,果然比先前更给力了,这让唐非很是高兴,脸上也因为持续的兴奋而染着一层淡淡的酡红。
“以后这半山别墅就固若金汤了。”唐非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光,“我去告诉哥哥这个好消息!”
蒋青看一眼静静站在唐非身后不远处的唐挚,嘴角轻轻一抽,非少这反应可真够迟钝的,反倒是大小姐很敏锐,老大还没靠近她就察觉了。
果不其然,唐非一回头就被身后的唐挚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呀,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不出声的?”
唐挚看着唐非充斥着淡淡喜悦的脸,也不由微微一笑:“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唐非笑得眉眼弯弯,手舞足蹈地告诉唐挚,谢清欢给出了一些意见,使他重新修正了原有安保系统中的细微误差,如今这系统已臻完美。
“是吗?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唐挚笑道,看一眼谢清欢,又问,“你们都吃饱了吗?”
唐非摇了摇头:“刚刚见到了一个讨厌的人,没有胃口了。”
“谁这么大胆,惹了小非讨厌还在眼前晃的?”唐挚自然清楚唐非说的讨厌的人是谁,却还是妆模作样地看向蒋青,“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蒋青淡淡道:“容家小姐。”
“哦,她呀。”唐挚啧了一声,“她是唐先生的客人,小非当她不存在就好了。这样吧,我去下点面给你们吃。”
谢清欢对唐家父子的相处模式并不觉得新奇,反而是唐挚要亲自下厨这事儿让她有点儿意外。蒋青瞥一眼谢清欢,微微笑道:“可别小看唐总,他下面可是一绝。”
谢清欢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