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捧着一杯茶,放在谢清欢眼前。谢清欢微微一笑,略微点头接受了。
来者是客,苏沐依样给dy也递了一杯茶。dy是个拎得清的,她不是谢清欢,也做不了谢清欢,因此苏沐递茶给她的时候,她慌忙起身,双手接了过来。
苏沐将余下的两杯茶分别放在路子允跟路小心面前,轻声问道:“七爷,时候不早了,可否开席?”
路子允往常的用餐时间是晚上六点,今天得知谢清欢去学车,便没有提前约。dy开车很是谨慎,两人在路上多花了二十多分钟,到雍华宫的时候就已经超过六点了。
路子允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苏沐会意,退出去吩咐开席。不多时就有服务生进来收拾桌子,请路子允等人去一边儿的小沙发上稍坐,重新换了桌布,又给每个人送了单独的洗手盆并毛巾,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开始上菜。
路子允接受的也是大家教育,又自持身份,吃饭的时候也不开声,因此饭桌上也没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僵硬,反而显出一种安然的闲适。谢清欢并不挑食,但每道菜她绝不会吃多余三筷子,倒是那汤喝了一碗,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丝声音。
路子允不动声色的挑眉,雁归八岁被星探发掘加入鼎星,可以说是鼎星将她养大的,这种吃饭的规矩是谁教她的?听她对持节先生的称呼,难道是持节先生教的?先生之前又是如何认识她的?以她言谈之间对持节先生的了解,与持节先生之间显然并不陌生,相反还很熟稔。
难怪当初听她弹的那个《昆仑雪》,觉得有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持节先生多才多艺,若是他教的,那就不足为奇了。
谢清欢只当不知道路子允的这些弯弯道道,只一门心思吃饭。这顿饭吃了半个小时,算是宾主尽欢。
饭后路小心意犹未尽,原本想叫上谢清欢续摊,路子允瞥一眼站在谢清欢身边的weidy,及时阻止了她。这次的饭局本身是带有目的的,早结束早了。反正谢清欢如今并不排斥他,反而因为持节先生,与他言谈甚欢。想要更加亲近,往后有的是机会,但绝不会是今天。
路小心自然也知道这个理,与路子允一道将谢清欢送到门口,早有人将她们的车开了过来。路小心依依不舍地看谢清欢上了车,车子滑出去了一段距离之后她还在挥手。
dy专门开车,并不多问什么,只当是随意在外头吃了顿便饭。谢清欢靠在椅背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上显出一抹无奈,暗暗摇了摇头。她正要收回视线,后视镜里突然闪过一抹人影,谢清欢的目光一凝,眉心轻蹙,转向dy轻声道:“将车倒回去。”
“怎么了?是不是忘带什么东西了?”dy当然看得出谢清欢挺看重路子允送的那个卷轴,出来的时候亲自拿着,到了车上都没松手,只随口问了一句,便依言倒车。
路小心原本还站在门口张望,此刻见那车倒回来,谢清欢推门下车,抬脚往这边走,便笑着上前迎了过去:“清姐?”
谢清欢淡淡应了一声,目光看向旁边,静静道:“躲什么?”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调是温和的,路小心心中咯噔一响,蓦地警惕起来——谢清欢的口气中带着极其浅淡的宠溺,却是真正的温情。
路小心向旁边看去,只见不远处蹲着一人,听到谢清欢的声音,期期艾艾地回头看了一眼,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又磨磨蹭蹭地过来,却是亲热无比地挽着谢清欢的手臂,软绵绵地喊道:“姐姐!”
那人身量极高,比谢清欢高出大半个头去,身形却很是瘦弱,腻在写清寒身边,一副恨不得矮上十公分,求蹭求摸头的样子。而谢清欢看着那人,面上没有丝毫不悦,眼中甚至还带着一分笑意。
路小心瞪着那人,心里简直酸得冒泡,这可是我们七爷的心上人,这小鬼头是从哪里来的!那人感受到路小心敌意的目光,在谢清欢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冲路小心做了个鬼脸。
路小心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惊讶道:“唐二少!”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唐氏风云(7)
那人面上稚气未脱,可不就是唐非?路小心一副见鬼的表情看向他,抖着手指了指谢清欢,有点艰难地开口:“你叫她,姐姐?”
唐非见了路小心的表情,心情很是愉悦,笑得见牙不见眼,得意地点头应道:“是呀。”
额滴个神啊,路家下属的资讯部招牌被砸了吗?路小心倒抽了一口冷气。谢清欢出身孤儿院的事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当年她签约鼎星的时候年岁还小,其后未必不会有变数,鼎星为了预防她的身世被人拿来做文章,还特意出重金调查她父母的事情,结果一无所获。
但即便是谢清欢身世成谜,也绝不可能是唐家啊。就唐挚那个共创和谐美好大家庭的抽风思路,唐起若是还有私生子流落在外,一早就让唐挚给接回去,公之于众了。没道理唐家多了位大小姐,却这么悄没声息的啊。莫非是什么消息滞后了?路小心拧着眉头,沉吟不语。
谢清欢瞥一眼路小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如今信息发达,很多事情都不是秘密,属于谢清宁的那点儿履历空恐怕早就被人扒得干干净净了。至于她如今疑惑的事,比如自己何时跟唐家有了关系,是不是唐家嫡系,这些原本就跟路小心没有关系,不用解释,谢清欢自然不会多说。
谢清欢知道唐挚有派人暗中保护唐非,她的目光落在唐非身上,淡淡问道:“就你一个人?来吃饭?”
“不是。”唐非干脆利落地摇头,他这几天精神好一些了,唐挚每天晚上都会回家陪他吃饭,“我是来找姐姐你的。”
其实他下午就找到谢清欢了,但见她在学车,就乖乖躲在暗处看着,不想打扰她。后来谢清欢来雍华宫赴饭局,他也不好出现,就一直在这边等着,谁知道就一眼没注意,谢清欢就走了。还好她又回来了。
谢清欢知道唐非因为唐挚纵容着,很有些小孩子的脾性,自然也有着小孩子的固执。他这话说得轻巧,不定等了多久了,谢清欢心中轻轻一叹,略一挑眉问道:“找我有事?”
“嗯,有的!”唐非乖乖点头,眼中带着期盼看向谢清欢,“后天云梦舒姐姐结婚,姐姐你陪我去吧。”
云梦舒吗?云梦舒跟傅明毓时隔四年的婚礼定在后天举行,谢清欢刚拍完《山河》回t市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对于失而复得的爱人,傅明毓甚至动用了傅家暗处的力量全力保护云梦舒,而这次婚礼的排场比四年前那场只大不小。圈子里但凡有点名气的都接到了请柬,谢清宁曾经跟云梦舒合作过一部剧,因此谢清欢也毫无意外地接到了请柬。
至于她的经纪人季卓阳先生,虽然如今供职鼎星,跟环球有了十分微妙的立场对峙,但显然并没有影响到跟傅明毓的友情,被邀去做了伴郎。
唐家跟傅家的关系不能说十分亲近,但总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内中的利益牵扯也是千丝万缕,唐挚接到请柬是肯定的,唐非接的竟然是云梦舒的请柬?
唐非一直关注着谢清欢,这时候见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疑惑,略有些羞涩地解释道,“唔,我是云梦舒姐姐的粉丝。”
粉丝果然是无处不在的利器,谢清欢听了他的话,微微失笑。
唐非见她笑了,脑中咯嘣一响,紧了紧挽住她胳膊的手,亡羊补牢般讨好一笑:“当然,我也是姐姐的粉丝!”
这马后炮。谢清欢淡淡笑道:“我也接了云小姐的请柬,那天也得去,不嫌麻烦的话,一起吧。”
“不麻烦不麻烦,怎么会麻烦呢?”唐非眼中闪着光,“那姐姐,我们说定了哦。”
谢清欢笑着应了一声,对路小心摆了摆手:“路小心,再会。”说罢,带着唐非向车那边去,“走吧,送你回去。这种事情打电话来说就可以了,何必走这一趟。”
唐非很随意地对路小心挥了挥手,乖乖地跟在谢清欢身边,小声道:“那可不行。哥哥说有些事要当面说才能表现出诚意。”
你倒是有诚意了,也不想想你大哥在家心急如焚地等你。谢清欢暗暗摇头,拉着唐非坐在后排,跟dy说了方向,往唐家的半山别墅去。
从雍华宫到半山别墅的路程并不短,路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谢清欢不怎么开口,唐非低着头捏着她的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一路上倒也不觉得无聊。
唐家的哨岗一早得了消息,顺利地进了电子监控区,路上也并没有阻碍,车子一路开进了别墅区。蒋青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不难看出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恼怒。
谢清欢微微一笑,让唐非先下了车,转而向dy问道:“你今晚看到了什么?”
dy见她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话的口吻却带着十分的冷漠,心中一凛,毫不犹豫地摇头道:“没有,我今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谢清欢深深看她一眼,轻轻颔首:“在这里等我。”
dy松了口气,点头应道:“好的。”唐家自唐挚掌权之后,一只手已经坚定不移地伸进了t市的地下世界,如今段家全面洗白成功在即,地下世界的大权若是让渡得当,必然会落在唐挚手中。
唐家这潭水,表面上平静无波,实则波涛暗涌。谢清欢偏偏在这个时候跟唐家走得这么近,实在是不明智。
谢清欢不去理会dy,带着唐非向蒋青走过去,即便只是结义兄妹,她跟唐家也算是沾亲带故了,不能过家门而不入。
蒋青见了谢清欢并不意外,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大小姐。”
谢清欢点点头,听唐非纳闷地问道:“青哥,你的脸色不好,我哥哥他又欠你钱了?”
谢清欢闻言唇角一勾,蒋青无言地看一眼唐非,顿了顿,才慢慢道:“陈希瑶回来了。”
“陈希瑶是谁?回来就回来了。”唐非满不在意道,随即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向蒋青,只见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唐非顿时怒了,再开口声音仿佛泣血,“陈希瑶!她还敢回来!”
蒋青抿了抿薄唇,脸色很不好看。陈希瑶,唐挚这一生第一次爱过的女人,在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之后飘然而退,在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又回来了。
“青哥,你让开。”唐非沉着脸,握紧了拳头,酷似他母亲的清丽面容陡然变得坚毅起来,“这一次,我绝不允许她伤害哥哥!”
蒋青默然无语地挪开两步,这些年来,他们眼看着年纪也不大的唐挚像一个父亲一样用心照顾这个幼弟,他们这些跟着唐挚的人,也同唐挚一样,期望着这个自小看到大的孩子长大成事。
谢清欢不动声色看着,唇边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这世间血脉亲情也好,友情也罢,都能给人力量,让人从容无畏地面对风霜拖磨。
唐非怒气腾腾地冲出几步,又猛地顿住脚,回身跑回来攥住谢清欢的手,向大厅跑去。
谢清欢只来得及对蒋青使了个眼色,就被拉着走了两步,她顺着力道,跟着唐非的步子往大厅里去。蒋青看着停在不远处的车,走过去将wi ndy请下来,到偏厅喝茶——大厅那边,是真正的唐挚家事,有谢清欢在,也实在轮不到他出头。
唐非攥着谢清欢的手,仿佛有了无穷的勇气,冲进客厅,也不管有没有旁人在,细细的手指随意一指,径自冲着唐挚道:“哥哥,她怎么会来?你是要她还是要我?”
谢清欢听了这话,不由啼笑皆非,顺着唐非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端坐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迷彩服,头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一把马尾,表情冷漠,眼神狠戾。谢清欢微微眯起眼睛,她的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着杀意,这是个经历过鲜血与杀戮的人。
陈希瑶见唐非气势汹汹地进来,原本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没想到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长进,看着唐非那张仍旧没有张来的面容,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地不屑:“唐非小弟弟,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出了什么事,只会躲在唐挚的怀里哭。”
唐挚闻言皱了皱眉,唐非这样是他惯的,他乐意,唐非也乐意,由不得旁人多嘴。但他看一眼陈希瑶,目光轻轻一闪,却没有开口。他完全没有想到陈希瑶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几年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唐挚就知道陈希瑶心机深沉,占有欲强,为了除掉唐非,她竟然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大戏,当时唐非获救之后,也问了刚才那句话。
结果当然毫无悬念,再加上那之后唐非受了刺激,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唐挚便远远地将陈希瑶送走了。他与陈希瑶之间并非没有过开心的日子,但隔了时光,到如今人事全非了。
唐非遇见陈希瑶,自动带着外挂,天真羞涩笨嘴笨舌立刻升级为没羞没躁牙尖嘴利,嗤笑一声道:“那又如何,我哥哥乐意!”
“是吗?”陈希瑶冷冷一笑,眼帘轻轻一合,再度睁开的时候,眼中满是血红,带着森寒的杀意——那个时候,她是真心地爱着唐挚,再多的心机也从没危害到他。若不是唐非无论如何都不喜欢她,她跟唐挚又怎会分开!
就杀了他吧,杀了他会我没机会见一眼这人世的孩子陪葬!陈希瑶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唐挚到底与她倾心相爱过一场,她眼神一动,唐挚就知道她确实是动了杀机。他才要阻止,陈希瑶就动了。
陈希瑶如今已不是几年前那般,她的身体经过了全面的改造,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是寻常人的数倍甚至是十数倍,再加上做佣兵的经历,杀人对她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唐挚的那声阻止还哽在喉中,陈希瑶就到了紧攥着谢清欢手的唐非身前。五指微曲成爪,狠狠扣向唐非的喉间。
唐挚脸色大变,下意识就去摸枪。别说唐非向来身体不好,一点儿功夫不会,就是他会,也不过是防身用的,对上如今的陈希瑶,半分胜算也没有,这一下若是让陈希瑶扣实在了,哪儿还有命在?
唐非没想到陈希瑶在唐家的大厅里一言不合就动手,且逼命杀招瞬间就到了眼前,他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恐惧,就觉得手中攥着的谢清欢的手,轻松地脱出了他的手掌,轻轻扣在他的手腕上,不容拒绝地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身后。
不要!唐非知道是谢清欢挡在自己的身前,面对陈希瑶的必杀,他当初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抑郁而终,他再也不愿意看到谢清欢死在自己面前。
唐非惊恐地睁大眼睛,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却见陈希瑶的攻击不知为何突然一缓,而后她的身体好像被什么击中一般倒飞回沙发。
这一来一去的,也不过两个瞬间,唐非眨了眨眼睛,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谢清欢轻轻震开陈希瑶,不动声色的评估她的武力值。这个世界真正的武者几乎没有,撇开各种匪夷所思的杀器,单论身伸手的话,就她目前见到的,陈希瑶绝对可算是个高手。 她的身手还在暗殿伏击的那四人之上。
不是某一个,而是四人联手之上。但是就力道而言,并不是因为内力,倒像是用某种药物催生的。谢清欢微微蹙眉,不经过苦练而是通过偏门手段获取的力量,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
此刻陈希瑶的心中充满了恨意,满溢的杀意无从消弭,并没有思索为何自己会被谢清欢轻易送回原地,而是转身向唐挚扑去——我杀不了唐非,就杀了你吧,唐挚。我们一家三口终要团圆。
唐挚见唐非转危为安,轻轻松了口气。又见陈希瑶向自己扑来,看着她充满恨意的眼神,唐挚眼神一暗。即便陈希瑶曾经差点儿要了唐非的命,他也从不曾想过有一天要亲手杀她。
陈希瑶跟着他,把清白的身体给他的时候,也才十八九岁。唐挚给她的,同样是他能给予一个女人所有的情意。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少,却已经想着长长久久,一起到白首老去的那一刻。
谁又能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唐挚的手自枪托上挪开,迎着陈希瑶满是恨意的眼眸坦然一笑——只要不是小非的命,其他的,只要我有,只要你要,我都给你。
唐非知道唐挚已经做了选择,唐挚长情,重情重义,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年,即便已经人事皆非,他的选择仍然没有改变——唐挚选择了给唯一的弟弟生机,却要跟心爱的女人一起去死,富贵荣华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唐非紧张得连指甲掐进了掌心都不知道,原本就血色稀薄的脸颊变得一片煞白。
谢清欢轻轻一叹,身形微展,在陈希瑶的手指扣上唐挚咽喉的时候,瞬间到了她的身后,掌心贴在她的后心,劲力轻吐:“陈小姐,请放开我大哥。”
陈希瑶微微一震,她静静看着唐挚,这是她一生中最爱的男人,这是她最喜爱的一张脸,这是她最爱亲吻的一双眼。如今她竟然想要亲手杀了他,才能抵消曾经那么地爱过他。
眼中血色渐渐消退,陈希瑶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来,无动于衷地看着唐挚脖颈处一圈手指印,仿佛一下子耗尽了全部的生机,她整个人透出一股死寂。
谢清欢略笑了笑,漫不经心地收了手,负于身后,安静地退开站在一旁。正对着的沙发上,坐着个面容俊逸的男子,他的眼神极其深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闹剧。
唐非遭遇这连番变故,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倦倦地看一眼陈希瑶,狠狠咬了咬唇,艰难地开口道:“哥哥,你要她,要她吧!”
他原本就身体不好,闹了这么一出,精气神一下子就被抽空了,在他的心中,再没有比唐挚会死这事更严重了。他的目光定在唐挚脸上,讷讷道:“哥哥,你不要死。”
唐挚闻言心中一堵,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希瑶,感觉自己又踏入了选择的怪圈。他还没开口,就谢清欢淡淡道:“小非,到我这边来。”
唐非眼睛一亮,一步一步地走到谢清欢身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像是找到依靠的小兽,亲昵地在她的肩上蹭了蹭。
以他的身高,谢清欢想要摸头也实在是有点困难,于是拍了拍他的手,温声道:“大哥的事,让他自己决定。”
“嗯。”唐非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对唐挚道,“哥哥,对不起。”他虽然是小孩心性,精神又时常不稳,但唐挚对他的付出,他还是明白的。他总要长大,要让唐挚放心,不能一直做他怀里无助哭泣的小孩。如今唐挚要如何选择,他都不会反对,只希望唐挚能幸福。
“没、没什么。”唐挚知道成长总要付出代价,但见唐非突然这样,心中还是有些五味杂陈。他摇了摇头,这才有空问谢清欢,“欢欢今晚,歇在这边吗?”
“我在路边见着小非,就送他回来,待会儿就走。”谢清欢微笑应道,看一眼对面沙发上的男子,“既然大哥有客人在,我先送小非回房吧。”
“嗯嗯,”唐非对人的感知向来敏锐,那边沙发上的男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他还是本能地觉得危险,“哥哥,我们先回房了。”
“陈。”那男人怎会听不出唐非口中的忌惮之意,淡淡开口,声音略有些沉,带着一种十分别致的骄傲。
面色僵然而立的陈希瑶听他开口,刚刚溃散的凌厉瞬间回笼,低低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自唐挚眼前走过,站到了那男人身后,双手负于身后双脚张开成跨立姿势。
男人一脸悠然,慢慢挑起了眼帘。只一眼,谢清欢发现他的眼睛是那种澄净的蓝色,隐隐流动着冰冷的光华。这个人……谢清欢唇角微微一勾,瞧着似乎有些眼熟啊。
那人看一眼谢清欢,笑着问唐挚:“这位,便是新近认下的那位唐家大小姐吧?”
“是的。”这人在欧洲是军火巨头,为人疯狂,欧洲黑道无人敢缨其锋。谢清欢虽然只是认的义妹,唐挚也不会明知道眼前有个火坑,还在后面推一把的。他这么想着,仅仅是淡淡应了一句,丝毫不愿多说。
那人显然不打算见好就收,笑得更加诚恳:“唐先生,不打算替我们介绍一下吗?”
唐挚略微眯起眼睛,深深看他一眼,断然道:“不打算。”
“啧啧,唐先生,女孩子大了,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即便担心她胡乱交朋友,会被坏男人骗,但是保护妹妹,可不是你那样的哟。”男人毫不在意唐挚明言拒绝的态度,看着谢清欢,慢条斯理道:“唐家的大小姐,记住,我名格雷·格拉斯。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道格拉斯?”谢清欢目光轻轻一闪,淡淡道,“我名谢清欢。”
格雷自沙发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谢清欢身前,向她伸出手,微微一笑:“谢小姐,幸会。”
谢清欢伸手回握,几乎整只手都被格雷的大掌包裹住:“道格拉斯先生,幸会。”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唐氏风云(8)
谢清欢抽回手,对唐挚淡淡笑道:“大哥,我们先回房了。舒残颚疈”
“嗯。”唐挚应了一声,对唐非点了点头,唐非会意带着谢清欢上了二楼,去他自己的房间——这座主宅向来居住的都是唐家的当家人,谢清欢并不是正经的唐家小姐,但唐挚既然承认了她的身份,那么这二楼就会有一个专门属于她的房间,内中摆设布局会根据她的喜好来。由于时间仓促,这一项工程还没开始。
唐非的房间出人意料地简洁大方,配色别出心裁,显出一种山水辽远的豁达意境。谢清欢环视一周,就发现整个房间的家具没有一样是带着尖角的,全都被磨圆了。由此也可看出唐挚对唐非的用心。
“姐姐,”唐非有些疲惫地坐在柔软的小沙发上,看着谢清欢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的房间,他忍不住开口唤她,见她看过来,略一沉吟才皱着眉头道,“你以后,离那个男人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哦?”谢清欢静静挑眉,对唐非的话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唐非并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爱憎都写在脸上,一眼就看得分明。而且,这些年来,都是唐挚站在他面前为他遮风挡雨,他并没有见过这世上那些阴暗的东西,因此看人待物都还带着本能的敏锐,而不是先衡量价值。如果说他对陈希瑶仅仅是不喜,那么他对格雷就实实在在是忌惮。
当然,这也不能怪唐非。格雷确实是那种非常有存在感的男人,即便是在陈希瑶的森然杀意之中,谢清欢仍是一眼就注意到他。与他手掌相握的瞬间,就连谢清欢也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压力罩顶而至。
“姐姐!”唐非见她神色仍是淡淡的,只眉宇间若有所思,显然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不由有点儿着急了,从沙发上起身,匆匆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一脸严肃地道,“你一定要相信我,离他远一点!”
“嗯,我知道了。”谢清欢笑着点点头,颇有些安抚的意味。看唐非这担忧的小表情,还是不要告诉他这世间的道理向来是‘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像格雷那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一个人感兴趣。同样他有了兴致,恐怕也不会允许旁人不配合,消极躲避是无用的。
“别担心,我自有分寸。”谢清欢悠然道。不知道换做谢清宁,会如何处理眼下的状况?八成是置之不理吧。
唐非见谢清欢答应了,稍微安心了些,拉着谢清欢在自己那被设计得如同人间仙境的房间里乱转,兴致勃勃地对她介绍着各种摆设。
唐非原先精神状况不稳,严重的时候除了唐挚谁了不认,这房间当然不可能全是他本身的喜好,而是唐挚结合心理师的建议与唐非一些小爱好设计的,每一件摆设都深有意义。
这世间既有阋墙的兄弟,也会有相亲相爱的兄弟,谢清欢凝神听着唐非的讲解,心中对唐挚倒是又多了几分敬意。出身不堪幼时孤苦,却不曾弃一腔热血,有所坚持有所守护,这样的人,不可能被轻易击败。他若是重权势,亦能站在巅峰。
谢清欢与唐非相携回房,格雷不动声色看一眼微微蹙眉似有所感的唐挚,冷淡一笑,问道:“陈,如何?”
陈希瑶回想着谢清欢轻描淡写贴在自己后心劲力欲吐未吐的手掌,面无表情地开口:“攻击力无法准确预测,防御力跟速度都是一流。另外,就身手看,不是现代武术的路子。”
“一流?”方才陈希瑶两次出手,都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格雷全都看在眼中,尤其是对唐挚那次,谢清欢的身形之快,就连他也只是看到了一道影子,即刻就分出了高下。仅仅是一流?格雷笑得意味深长:“陈,比你如何?”
“后发先至,一击毙命。”陈希瑶目视前方,平静地叙述事实。刚才老板就坐在旁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明白,她对上唐非,并不是因为谢清欢突然挡在了他前面她才收手的,而是她被一股莫名的气劲震了出去。
至于对唐挚,虽然并没有真正想要他的命,谢清欢却是认真的,她的身上没有丝毫的杀气,就连那口吻也是真正带着笑的,含着温和的劝解。但陈希瑶知道,在她拧断唐挚的脖子之前,先倒下的那个人定然是她自己。
这般想着,陈希瑶眼帘轻垂,冷寂的面容之上满是默然——道格拉斯家的血统果然是常人所不能及的变态,随便一个寻常人的身手,竟然能跟她这种身体被完全改造过的人相提并论。不对,准确来说,搏命的话,那个谢清欢,绝对比自己更强。
格雷听了陈希瑶的话,眼眸变得更得幽深,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言未发的唐挚:“能从茫茫人海找出这么个人,唐总果然一如传言,独具慧眼。”
身在杀局之中,唐挚自然知道刚才是谢清欢给自己解了围,闻言只淡淡笑道:“道格拉斯先生过奖了。关于这次的买卖,我想——”
“就照唐先生的意思,道格拉斯家再让三个点。”格雷似笑非笑,略摆了摆手打断唐挚的话,断然道。
“什么?”唐挚原本就不打算应下这次的买卖,因此刻意压了价,想让格雷自己放弃。饶是唐挚心机深沉,突然听到格雷来这么一句,也不由有些愕然。如今这年头,无论是火并也好,夺权也吧,早已经不靠拳头了,而是拼枪杆子。谁的枪杆子硬,谁就是老大。格雷本身就是个军火专家,道格拉斯家能横行欧洲,除了他们性格变态非常人所能理解意外,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武器最为精良。
这次的生意,并不是唐挚联系的格雷,而是格雷不请自来。t市地下世界的大权变更,向来有迹可循,权柄在一家手中绝不会超过三代去,段家到了段明楼手里就开始洗白,这也是遵守游戏规则。
但凡权柄易手,总难免会有动荡。如今在t 市,除了一只手早已经摸进黑道的唐家,白家与傅家也蠢蠢欲动。傅家有皇冠娱乐,不论傅明毓是作何打算,这娱乐公司确实是个洗钱的好幌子。而白家,似乎是准备跟军政容家联姻。
唐挚向来明白人的野心是没有底线的,而钱是赚不完的,他身后就很久之前就跟着他混的兄弟,有唐非还有唐家,他处在这个地位,不求切一块最大的蛋糕,只求稳妥。
现在t市的大局已经隐隐有些动荡,他有足够的耐心,地下世界的大权至少有三分之一会在他的手上。反倒是跟道格拉斯家合作,会有无数的风险。整个欧洲黑道都知道,道格拉斯家的人不分敌我,翻脸比翻书还快。而眼前这位格雷先生,比道格拉斯家其他人翻脸都要快!
眼前这批价格压到史无前例低的军火,一个不小心,就会将整个唐家葬送。
格雷自然知道唐挚在顾虑什么,华国别的地方是如何的且不论,这个t市,却实在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地方。白道甚至于官方,都掌握在路家手掌,黑道则在段家手中。路家与段家这些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稳。因此t市一向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段家要洗白,这黑道的兵权就要易手。段明楼当然是个有本事的,他说要洗白,段家台面上能说得上话的叔伯,各自掂量着先行移民了,带着经地下钱庄洗过的钱清清白白地去国外享清福去了。剩下留给段明楼的,三两年时间也足够洗干净了。
唯一让段明楼烦恼的,就是这大权的接手人。相比于傅明毓或者是白滇,他更看好唐挚,毕竟唐家内部被唐挚自己的人压制得动弹不得,不怕他们出幺蛾子。
只要唐挚这一两年内做出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把自个儿给折进去了,大权平稳让渡不是问题。在那之前,无论是段家还是路家,都不会坐视唐挚引进外来势力私蓄军火,破坏t市长久以来的和谐平稳。
唐挚固然不想跟已经在放权的段家对上,他更不想招惹的还是路家。毕竟民不与官斗是自古以来的至理。
格雷处事向来只凭自己的心意,若对方是死人,他当然也不介意管埋兼办后事,但对方若是活人,最好就不要逆他的意:“t市的规矩我也听说了一些。但唐总,在t市之外不是还有个死敌吗?”
唐挚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t市以外的那个,再练三十年,也不可以得到路家的首肯将他的势力往t市探进来一步好吗?他也不愿跟格雷多说,郭普最近也在蠢蠢欲动,再怎么不屑,总归也是个眼中刺。而且,这批军火他不接,照格雷那无法无天的性子,转手就会给了郭普。
“既然道格拉斯先生这么说了,”唐挚站起身,对格雷伸出手,“明天去公司签合同。”
“那就这么定了。”格雷微笑回握,“唐总,请千万照顾好大小姐。”
“欢欢是我的义妹,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格雷向来不好女色,唐挚是知道的,此刻听他再度提起谢清欢,心中微微一凛。
格雷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湛蓝的眸子轻轻一闪,这个唐挚确实如的传言中一样重情重义,倒不知这究竟是好呢,还是不好呢?
“听唐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格雷收回手,轻轻一摆,略微颔首,“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身量极高,浑身充满了力量,步子也迈得大,陈希瑶快步跟在他身后离开,一眼也没看过唐挚。唐挚目光中隐约带着几分复杂,将他们送出门,直送到停在庭院中的车上才止步。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疾驰着离开,二楼的一个房间掀起的窗帘一角也被放了下去,谢清欢轻轻叫醒昏昏欲睡的唐非,两人一起下楼。
小厨房正在重做晚餐,唐非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偶尔嘟囔一声,谢清欢略笑着听,并不回话。唐挚回转大厅,就见到这一幕,另一边,蒋青也带着在偏厅喝茶的dy过来,各自打了个照面。
谢清欢见唐挚回来,又看到了dy,便起身告辞。
唐挚点点头,转而叮嘱dy路上开车小心,又叫陈同拨了两个人在后面跟着,确保谢清欢安然到家,其余的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反倒是谢清欢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颇显得意味深长。她会武这件事,有一个人知道,便算不得秘密,唐挚知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他不问,反而显出几分对她的信任。
将谢清欢两人送走,蒋青见大厅里只有唐非一人歪在沙发上,身上盖了件明显就是唐挚的外套,便远远地冲帮佣打了个安静的手势,轻手轻脚离开大厅,向唐挚的书房去。
唐挚见他进来,抬手一指,示意他随意。蒋青向来是他的左膀右臂,为人多谋,做事稳妥,唐挚并没有隐瞒他刚从道格拉斯家定了一批军火的事。
蒋青听了脸色一变:“这怎么可以?”
“是啊,这怎么可以?”唐挚淡淡一笑,看向蒋青,道,“在我的印象中,你似乎从来都是循规蹈矩,但每一步都有所谋。这两年我们自己的事业也做得风生水起,段家又到了洗白放权的当口,其他的兄弟都难免躁动,想着等人给不如自己抢,有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心动。只有你,从不怂恿我破坏规则。”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强。”蒋青对着唐挚没有什么是不敢说的,于是直言不讳道,“即便赢了段家又如何,黑道失衡,路家完全掌控局势,t市外人不入的铁律就破了。要破坏规则,先要玩?br />